沉诺
沉诺 匿名情书:你是我的软肋和盔甲 叶驰是我继父带来的儿子。 他讨厌我,欺负我,还弄瞎了我的一只眼睛。 我发疯一般要报警,被我妈扇了一巴掌,拦下了。 十年后的新婚夜。 我精神恍惚,当着叶驰和我妈的面意外从顶楼摔了下去。 风声呼啸过耳畔,我看到了我妈惊恐的脸。 更有意思的是。 叶驰竟然想陪着我死呢。 1 和叶驰结婚,所有
第 3 / 4 部分
好熟悉的对话。
又是无心之过吗?
我唇角禁不住勾起了讥讽的笑。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动,我低头看了一眼。
是我妈。
「妈知道你的朋友出了意外,也理解你伤心,但你和小驰的婚期也不剩多久了,自己的人生大事,还是要打起精神来。你朋友那边有医生和护士照顾,不会出什么岔子的。」她是特意来劝我的,「小驰这几天一面顾着公司,一面操办着婚礼的事情,还要往医院里奔波,人都瘦了一大圈。」
如果不是我妈提醒,我几乎都要忘了。
马上就是我和叶驰的婚礼了。
我妈的声音让楼梯旁的两人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叶驰脸色骤变,快步走向我。
他抓住我的手,也许是我眼里的冷漠刺痛了他,让他有瞬间的无措,张了张口,却迟迟发不出声音。
「叶驰,你也不想和我结婚吧?」我平静的问。
「诺诺,你说什么?」电话那头,我妈显得有些疑惑,「你在和小驰说话吗?别胡说,他怎么可能不想和你结婚呢?你们都在一起那么多年了……」
叶驰不自觉攥紧了我的手,嗓音艰涩,「不是的……」
就在这时,医院的电话插了进来,我心口一颤,连忙接起。
「是颜语的家属吗?她现在情况很不乐观,请尽快……」
那头的话印证了我的预感。
颜语被下过两次病危通知书。
这次,是第三次。
14
视野发黑。
天旋地转。
胸口闷得不行,喘不上气。
我转身,迈开步子,却摇摇晃晃的摔倒了。
我似乎不如我想象中的坚强。
我昏了过去。
我那么努力地想撑到颜语醒来,想要成为她的依靠。
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倒下了。
再醒过来,入目是熟悉的场景。
我不在医院,这是家里。
我被带回了家里。
我下了床,脚沾到地面的那一刻才发觉双腿没有力气,差一点跌到地上。
我打开房门想要离开。
叶驰抱住了我,他的怀抱很紧,近乎禁锢,「你虚脱了。程诺,你看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子?再这样下去你会猝死。」
我只是问他,「颜语怎么样?她没事了吧?」
他没有回答。
我又问了一遍,「她没事了对不对?」
叶驰嗯一声,「她没事了,已经抢救回来了。等你身体恢复了,再去看她。」
我摇头,叶驰充耳不闻,强制性地将我关在了家里。
又一次,我被拿走了手机和电脑,拿走了所有能与外界联络的东西。
像是变相的幽禁。
叶驰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他连公司也不去了,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他为我做饭,我没有食欲,不肯吃,他哄了许久都无果,最后望着我说,「等你身体好了,我就带你去见颜语。」
因为这句话,我开始吃饭。
他替我洗澡,手指寸寸抚摸过我由于过瘦凸起的脊椎骨,眸光晦涩。
「为了一个女人,你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诺诺,今天本应该是我们办婚礼的日子。」
「但你的身体状态太差了,我怕你撑不住。」
「等你恢复了,再补给你。」
我一语不发。
他将我用浴巾裹住,抱到床上。
而后俯下身,亲吻我的眼皮、鼻尖、肩膀和锁骨,「你怪我对不对?对不起,那样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我任由他动作。
除了颜语,任何的人和事都激不起我的兴趣。
叶驰沉默,片刻后将一条项链戴在了我的颈间,「转运珠的绳子磨旧了,我找人改成了项链。」
「程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也许是我萎靡到了连叶驰都看不下的地步。
他叫来了我妈。
并将我流产的事情告诉了她。
一见到我,她就红了半边眼眶。
「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样子……你这样妈妈看了心里有多难过?你还年轻,养好身体,孩子还会再有的。」
「我知道你介意那个女孩,我和她聊过了,她答应以后不会再来找叶驰,叶驰也表明以后不会再和她来往。」
「诺诺,你那么乖,听妈妈的话好不好?」
她用哀求的语气道。
小的时候,我妈告诉我,只要我乖,爸爸就不会打我们了。
可即使我门门功课考第一,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洗衣做饭,爸爸依然会打妈妈,依然会打我。
后来我妈告诉我,要感恩,多亏叶叔叔照顾我们母子,供我念大学,读研究生,替她治病。
没有叶叔叔的庇护,我们可能还要继续被我的亲爸纠缠,我妈这么多年没有工作过,连养活自己都是问题,何况还带着我。
叶叔叔是我们母子的恩人,我要尊敬他。
所以连带着,叶驰也是我的恩人。
所以无论叶驰对我做出多么过分的事情,她都可以容忍,也要求我容忍。
这天。
我得知了一个有趣的消息。
我妈在她四十五岁的时候,又怀孕了。
她和叶驰的父亲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
16
叶驰又开始忙碌起来。
每天早早的出门,深夜才回来。
深夜他躺在我的身侧,我又嗅到了那股熟悉的甜香。
他说过不会再见沈夏浓。
他撒谎了。
我找到机会偷跑出来,径直打车去了医院。
却被告知,颜语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离世了。
我呆立在原地,站了不知多久。
直到叶驰找到我。
他脸色霎时苍白,明白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我被带了回去。
高烧一整夜,大汗淋漓。
原来那天晚上,她就已经不在了啊。
原来我的预感,都是真的。
抱歉……
过去这么久,我才知道。
我大病了一场。
那几天的记忆很模糊,只知道不断有人围着我,我的手被抓了又握。恍惚间,我听见了我妈的声音,和叶驰的声音,担忧的,责怪的。
病好后。
也差不多到了办婚礼的日子。
叶驰象征性问了我的意见。
我没有说话。
他就当我同意了。
17
手机里收到很多祝福。
纷纷来自过去的同学,亲戚,我与叶驰的共友,祝贺我们新婚愉快。
我的偏头痛又犯了。
床头柜上不知何时放上了一束百合,那股香味让我的神经愈发酸胀,我将它们丢进垃圾桶,扔出房间。
我闻不得太浓烈的气味,会触发我的头痛。
所以颜语从不在我面前喷香水,更不会抽烟。
哦,已经不会有人在意这些了。
颜语已经死了。
18
我最近好像越来越嗜睡了。
经常才爬起来,又不知不觉的睡过去。
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连记忆也不甚清楚。
这天晚上,我不知怎么突然醒转过来。
和之前的浑噩沉滞不同,身体轻飘飘的,意识也轻飘飘的。
好像一阵风就能把我带走。
「诺诺,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危险……快过来。」
是我妈的声音。
她似乎很紧张,也很急切。
我转过头,想看看她在害怕什么。
脚下却晃了晃,好像站不稳似的。
我妈短促的惊叫一声,捂住嘴,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场景。
她身边站着的,还有叶驰。
他神色慌乱,紧紧盯着我,拼命让自己看起来很冷静,「诺诺,不要乱动……」
我歪头看了他一会儿,轻声说,「屋子太闷了,闷的我头疼,想上来吹吹风。」
他喉头颤了颤,「好,那现在舒服一点了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叶驰的眼睛真亮啊。
好像无数繁星落进了他眼里。
我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雪夜,叶驰和他的几个同学把我堵在巷子里,拿着激光笔在我身上戳来戳去。
有人提议想用它照照看我的眼珠子。
我逃不掉,只能蹲在地上,竭力把脸埋在膝盖间。
他们很快扒拉起我的胳膊,强迫我抬起头,用手撑开我的眼皮。
恶劣的嬉笑声中,我看见叶驰微微挑起的嘴角。
我甚至来不及张口说话,他已经把激光笔对准了我的眼睛。
我惨叫一声偏头躲开,就那么十秒钟的时间,我的眼球充血发胀,伴随着一阵阵尖锐的涩疼,眼泪流个不停。
也许是我的反应过于激烈,周围一时间都安静了。
叶驰迟疑的开口,「程诺?」
我蜷缩在地上,捂着脸不断发出哀鸣。
周围传出议论。
「她有病吧?」
「瞎了?」
瞎这个字触动了我的神经,让我前所未有的恐惧起来。
「别管她了,我们走吧?」
叶驰顿了一下,「嗯」了声。
事后所有人都替叶驰解释,他不是故意的。
可那之前,我分明听到过他和他朋友的聊天。
「大人说这玩意照瞎好几个人的眼睛了,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找个人试试?」男生道,「那就你家那个便宜妹妹吧,正好你讨厌她。」
叶驰笑了笑,「好啊。」
他分明是知道后果的。
他还是这样做了。
我一直很想问他。
「我真的有这么讨厌吗?」
「真的有这么可恶吗?」
「让你不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欺辱我,不惜毁了我。」
我也真的问出口了。
叶驰面上的表情凝结了,愣愣的,失魂落魄的望着我,说不出话。
「诺诺,你先过来好不好?」妈妈捂着胸口,哀求道,「你不想和叶驰结婚,妈妈再也不逼你了……」
我恍然间记起来,明天就是我和叶驰结婚的日子。
为什么呢。
为所有人都觉得我可以淡忘他给我的伤害。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会原谅。
所有人都觉得叶驰对我很好,可我的人生本不该如此的。
我本不该承受这些,不该抑郁,不该是个瞎子。
曾经。
我也想骗自己爱上了叶驰。
我与他的恋爱,可以像年少时看过的言情小说那样,有过伤害,有过误会,有过挫折,可我们最后还是会在一起。
那些曾经受过的折磨仿佛都有了价值,所有的欺弄都可以被一句他爱你抵消,当苦难和罪恶蒙上了一层叫做爱情的滤镜,就连痛恨也成了浪漫的附属。
可我到底是没办法把自己当做言情剧里的女主。
他的爱情填补不了我失去的东西。
我仍然浑身是伤,仍然苦厄难渡。
妈妈似乎想要冲向我,被叶驰拉住了。
天台的风好大。
吹得我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妈,过去你总说,如果不是我,你早就和爸爸离婚了。」
「如果不是怀了我,你本可以有更好的前途。」
「于是我也常常想着,要是我没有出现就好了,妈妈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想到什么,我安心地笑了笑。
「你和叶叔叔已经有了新的孩子。」
「他一定不会惹你生气,也不会惹得你那么难过。」
「妈妈,要是有下辈子,不要再当我妈妈了。」
妈妈的眼泪流了出来,「诺诺,妈妈错了……求求你过来吧,妈妈谁都不要,妈妈只要你……」
叶驰的脸色透着灰败。
他一步步走向我。
「你要跳的话,我陪你一起。」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只是不想整天混混沌沌,不想整日昏睡。
只是想出来透透气,看看今晚的夜,摸摸城市的风。
我只是想颜语了。
真的,真的。
好想你。
你不在的日子,我过得好辛苦。
像是大海中独自漂泊的一叶小舟,失去了它想要保护和承载的对象。
坠落之前。
我看见叶驰奔向我,不顾一切地探身试图抓住我,眼里满是绝望。
抱歉。
我的头太昏了,所以没有站稳。
我不是故意想要掉下来的。
所以颜语,不要生气。
不要怪我。
我努力过了。
(完)
叶驰番外
十五岁那年,我爸妈离婚了。
不久之后,我妈自杀,而我爸带回了一个女人。
她有一个比我小一岁的女儿,名字叫程诺。
她小心翼翼的讨好我,迎合我。
同她妈一样。
让我厌烦,嫌恶。
我想了很多种办法欺负她,她开始会生气,会反抗,哪怕反抗带不来好的结果。渐渐的,她似乎变得软弱了,任由我们把她的作业本撕碎踩烂,她一声不吭的看着,也不再大声向老师控诉我们的罪行。
这只会让我变本加厉。
小三的女儿。
活该罢了。
我一直认为是她妈妈的出现,让我的家庭分崩离析,让我妈抑郁崩溃,自杀。
我恨她。
连带她的女儿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后来才知道。
是我妈先背叛的我爸。
青梅竹马多年之后旧情复燃,唆使她抛夫弃子,拿到她离婚分到的钱,那个男人再次丢弃了她,我妈绝望之下,选择了自杀。
和她的妈妈,和她,都没有任何关系,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毁了这个女孩。
「这东西好恐怖啊,亏你还敢摆在床头。我记得你以前好像说过,你的理想是当外科医生对不对?因为你外婆是手术失败走的,她最疼你了。」
那时我就在门外。
程诺很沉默。
好像无动于衷。
却在她同学走后,蜷缩在沙发上痛哭。
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哭声压抑,低闷,我像被扼住心脏,浑身震颤,生涩的疼。
那段混沌不堪的日子,任性霸道,肆意宣泄恨意,不曾设想过后果。
我突然清楚的认识到,我摧毁了一个女孩的前途和梦想,也摧毁了她的健康。
身上像是套上了沉重的枷锁,压的我喘不过气。
从那一天起,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关注她。
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揣摩她的心情。
我想,我要好好对她,这样我就不会这么受折磨了。
日积月累,这份愧疚中,渐渐掺杂进了别的东西。
我变得对她的喜悲无比敏感。
甚至会被她的情绪牵引,进而影响到我自己的心情。
我开始注意她的唇色,浅淡的粉,五官乍一眼清淡,看久了却有种别样的细致。
我那天说的是假话,她一点也不难看。
我甚至能嗅到她身上独特的馨香,让我脸红心跳。
我想要知道别人是不是和我一样。
所以状似无意的问她同桌,她最近是不是喷了香水,身上香的呛鼻。
同桌迷茫的摇摇头,没有吧,我觉得还好,没闻到啥味道。
那股香味,只有我能闻到。
以愧疚之名的复杂情愫,化作一颗埋进我心口的种子,青春期最初的萌动,逐渐占据了我的整颗心扉。
程诺始终淡淡的。
我觉得她是恨我的,可她就连恨也是淡淡的。
我有时会想起那一天,她捡起剪刀冲向我,狠厉而绝望地要我赔她一只眼睛。
那一刻,我胸口涌现出了一股惊悸。
再也没有了。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展现过那种炙烈的痛憎。
她接受了所有人对她的规劝。
妈妈很不容易,妈妈很爱你。
所以要体谅她,不要毁了如今来之不易的生活。
要懂事,要感恩,要体恤大人。
仿佛只要她认命、听话,所有人都能得到圆满。
高考结束那一年,她妈妈查出了甲状腺癌。
她对程诺说出了我父母的事情。
「他恨的是我,真正欠你的是妈妈。」
「误会解开了就好,他真的有在努力弥补了。这两年他做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
「妈妈的病要靠你叶叔叔,你读书也要靠你叶叔叔,他真的很辛苦。」
「只有你们好好的,妈妈心里才能舒服。」
「你要永远记住,我们是一家人。」
我冷眼旁观着他们所做的,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程诺的妥协和顺从。
所以在她死后,站在她的角度看待那一切时才发觉,那彻头彻尾是一场以爱之名的欺凌。
我亲手杀死了程诺。
在十年之间,一步步杀死了她。
只有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时,她的眼里才会有些神采。
我希望她能多交朋友,可那个女人根本就不像女人。
她安的什么心。
我小心翼翼呵护着的姑娘,颜语却带着她飙车、蹦极、玩滑翔翼,参加各种极限运动。
视生命如儿戏,她竟然乐在其中。
我决定求婚那天,精心准备好了一切,忐忑地约她过来,她却爽约了。
原因是颜语野外攀登时不慎出了意外。
腿和胳膊骨折而已,那女人那么喜欢玩,迟早的事情。
程诺却心疼的眼眶发红,鞍前马后,事无巨细地在医院照顾了她整整两个月。
那之后,她们很少再去做一些危险的挑战,感情却更亲密了。
颜语早年工作太拼落下了胃病,是她坚持帮她调养好的。
每天起大早给她做各种养胃的菜式送到她公司,监督她饮酒,规律饮食。
她对我,从未这么上心过。
颜语父亲跟踪骚扰她,讨要赡养费。
颜语不堪其扰,顺势就住到了我们家。
这一住,就是半个月。
常常故意在我面前搂着程诺的腰耀武扬威,气得我齿痒,却无可奈何。
订婚那天,颜语说她和我打个赌。
程诺压根不想和我在一起,很快就会去找她。
我在楼底坐了一晚,天亮时,看见程诺驱车离开。
她果然去找颜语了。
可早知道那个女人对她那么重要,我宁愿那晚出意外的是我。
程诺或许就不会这么恨我。
或许她还能在我死后惦念着我。
或许她还能好好活着。
和肚子里的宝宝一起好好活着。
那一晚。
我为她连日来对我的抗拒恼怒,不欢而散。
冷静下来,我订好最佳观赏位置,邀她来看灯光秀。
想借着气氛把话说开。
缓和关系。
这个办法还是沈夏浓教我的。
我正发愁不知道怎么面对程诺,听罢当即就照做了。
沈夏浓的脸却白了。
她说她喜欢我。
很早之前就喜欢了。
我下意识蹙了蹙眉。
我不是个傻子。
要说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是不可能的。
可在我眼里,那也不过是小女孩新鲜感作祟的冲动和孺慕,过不了多久不知又会换成谁。
「我要结婚了,以后不要说这种话。」我说。
「……你分得清那是愧疚还是爱吗?」她愣愣的问我。
我笑了一下,「有区别吗?」
「当然有……」她看着我,似乎想要说什么。
我摇摇头,「我想看她过得幸福,不管是出于愧疚还是爱。」
沈夏浓呆坐着,我准备起身离开,手机已经不剩多少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