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如若朝暮
如若朝暮 念卿卿:许你一世共逍遥 我是京城第一美人,但我的夫君却喜欢江南第一美人。 01 我叫赵如是,父亲是立下赫赫战功的赵骁大将军,母亲是当今圣上的远房妹妹高阳郡主,凭这显赫的门第,我经常在皇宫里乱跑,和皇后娘娘关系尤其好,她常调笑道「要把赵家丫头嫁给朝曦就好了」,我明白的很,太子夏朝曦万万是看不上我的,果真,后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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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这只是个意外,就凭那些黑衣人的身手,可能就是些想要劫财的小土匪罢了。而他受伤,应该也是个意外吧,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因为我。更何况,在北疆的时候,他救过我。
「谢什么呀,就当还当年之恩。」
他沉默了。
我亦没多想,随口道:「但倘若公子真的道谢,也未尝不可。」
「哦?姑娘的意思是……」
他饶有趣味地看我。
「公子可愿以身相许?」
我凑到他耳边,带着调笑的意味低声问道。
不知道今晚是因为救了他而壮了胆,还是因为又在马车里就当自己同上次般醉后胡言,总之我脑子就飘过这一句话了。
他扭头深深地回看我,似要将我望穿。
清风明月下,我听到了一句淡淡的「好」。
好。
宋楚暮,这个令我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人,将成为我的如意郎君了。
他应该,应该是钟意于我的吧。
07
之后几日里,我的心都漂浮不定,难以静下心来做事,随意翻几页书,脑海便会浮现那晚宋楚暮看着我说「好」的画面,一想到此,嘴角就不经意上扬,我只摇摇头,每日几乎大多时候皆在神游。
「赵丫头,想什么这样开心?」
夏朝曦身着紫色玄衣,立在我的木窗前。他伸进手轻轻敲了敲我的额头。
我回神对他笑了笑,道:「朝曦,我有一事要与你说。」
我邀他到屋顶上散心,我们并肩坐着就像小时候那样,虽然青瓦冷涩磕碜,但因为心里更加烦乱,便丝毫感受不到了。
「说吧。」
他轻声道。
「额,你先猜一猜。」
我回避他的注视,看向青瓦,说。
「猜不到,不猜。」
我微微抬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说:「我也将成婚了。」
片刻,我感觉,月亮在他深海似的瞳孔里沉落,那里看不见月,只映着我羞涩地把头埋进臂弯的样子。
「那,是好事啊。」
他愣了一下,继而道。
我双颊发烫,一直以来和夏朝曦无话不谈也没什么放不开的,但不知为何,谈及此事,我万分羞怯,甚至不敢直视他。
「哪家公子这般倒霉啊?」
他问。
我抬头,冷哼一声,发现他带着些许笑意。
「你说还能有谁呢?」
「明白了。」
他回过身,突然笑了,道:「丫头长大了。」
是啊,夏朝曦。若干年前我们也曾这样坐着,坐在皇宫的城墙顶上,那时尚小,你说这长安烟火虽繁华,但燃尽以后只留下落寞的烟尘,就像以后的故事,转折起伏,谁说的准呢。
转眼间,我待字闺中,你锦衣加冠,这故事虽平平无奇,却照样出乎意料,我嫁了心意中人,你娶了第一美人,谁又说的准呢。
述往事,赏星月,聊到泛起倦意时,夏朝曦问我要不要当个郡主。我歪着脑袋问他做郡主有什么意思,不就一个名分而已,没啥实在的。
但他说他已经向皇上请命封我为「长乐郡主」,册封典礼随我成亲之日一同办。
他还真大方,请封我为郡主,白赠我千亩地,我既可以用此种植瓜果,亦可拓展店铺。
「就当是送你的聘礼了。」
「那……我送你何聘礼好呢?」
他摇头,沉默片刻,道:「先欠着吧,以后,还有机会。」
我很想骂他但憋了回去,说:「行吧……」
夏朝曦娶李思皖那日,彩云和祥,朝霞千里,木槿开满了庭院,东宫宋府上下皆忙活着,赤红绫罗铺满琼宇,紫萧高调吹着,京城一派喜庆之色。
我想去见皖皖,但又不想让宋楚暮知道。
我悄悄翻过宋府后院的石墙,看到皖皖在一株巨大的梨树下,横卧于一丛厚厚的梨花堆中,粉嫩精致的妆容被朵朵梨花点缀,真同仙子一般好看。
她手边倒着一壶酒,双颊泛红不知是胭脂抑或因酒而起。
但揪着我的心的还是她手里紧握着的黑色獠牙面具。
她,她好像哭了?
宋楚暮从远处走过来,李思皖把手向后挪了挪,面具被藏了起来。
他们互相说了几句话,李思皖冷笑,宋楚暮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怪,真奇怪。
我看着李思皖一身红衣入轿,竟然莫名有些欣慰,不自觉地笑了。
「我们,也会这样。」
回头看到宋楚暮温柔地笑着,眼眸若琥珀般干净。
我点点头,挽起他的手。
回府的时候,爹爹竟然问我:「如是,你可知太子为了求封你为郡主,在勤政殿外跪了一夜?」
「不知。」
「赵家官势如此,本不该再出皇亲国戚,陛下也不允封爵加位。太子殿下这样做……」
爹爹说着说着便低下了头。
「您尽管说。」我道。
「你只需记住,赵家世代良将,永远效忠圣上,效忠太子。」
父亲郑重其事的样子令我不禁也严肃地点头。
晃眼间,轮到我成亲了。
一早上我便接了那道册封郡主的圣旨。
明明是大喜之日,我却隐隐感觉有些沉闷,在妆造完成一半时独自走到院子里。
我取出藏了六年的桂花酒,这酒还是当年和夏朝曦一起酿的,他本对这些工艺不感兴趣,是我硬拖着他给我拾的金桂。
本来约定好咱们一起开封、一起喝的,但若干年来他不曾提过,我现在又馋得很,便对不住了。
我一饮而尽,怅然若失地抬头凝望那翡翠似的碧空。我猜白云也偷了酒喝,灼红了脸。
突然想起李思皖,她成亲那日也喝了酒,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都是嫁与心悦之人,但恍惚间却都觉得失去些什么,一种激动、迷惘、欣喜又担心害怕的情感交织着,五味杂粮都藏在酒里了。
「如是啊,怎么喝起酒来了,等会儿就上轿了!」
娘亲带着芊芊走来,她拍掉我手中的酒杯,扶我起来。
我安静地听娘的话,坐回梳妆台前,她耐心地给我插好最后几根发钗,捞了一眼最素净的那根梨花白玉簪,帮它包好让芊芊收进我的嫁妆盒。
我沉默着。
她还和我说了当初嫁给我爹赵骁时,内心也是既激动又忐忑的。
她说,爹是当年风光无二的武状元,在一场围猎中脱颖而出,她一袭红衣亦煞是好看,他们一见倾情,但竟然是娘先主动,请圣上赐婚。
还打趣我主动这点倒像她。
……
那晚,我和宋楚暮对饮交杯,他轻轻掀起我的盖头,含情脉脉地与我相视……
醒来时,他搂着我,被子也整齐地盖在我身上。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他顺势把我揽进怀里,道:「莫闹,等会还要去见爹娘。」
宋夫人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我一去她便拉着我的手开始嘘寒问暖,还多次嘱咐宋楚暮要好好待我,只是她不曾唤我「如是」,她叫我「长乐」、长乐郡主的「长乐」。
每每她这样道,宋楚暮便会不悦,他拧着眉纠正她,「娘,如是只有一个名字,她叫如是。」
宋夫人派人给我专门理出了一个院子,青桥石拱,亭台楼榭,碧水泱泱,烟雨朦胧,颇有江南的诗情画意。
我独爱那一方长廊,抬头便可见一些由民间故事改编而来的彩绘,尽头摇曳着串串风铃,微风拂过,清脆悦耳,令人心旷神怡。
居于此处倒是及其滋润的。
「可还喜欢?」
宋楚暮陪我一同坐在长廊尽头的地上,望着随风轻撞、发出声响的风铃,开口问我。
「喜欢,」我把头倚靠着他的肩,道「我想给这里起名,就叫’如初院’吧。」
我告诉他,「如是」和「楚暮」各取一字,长久如初。
……
只可惜啊,世间无情,哪来那么多的如初。
几日前,宋楚暮说他要出京城一趟。离别前一晚我们还在难舍难分,他搂着我,叫我等他,这次办的事要许久,我问他去哪,他不语,只道回来会给我带京城老字号最好吃的糕点,给我带几条街都难寻觅的脆皮烤鸡,给我捎回江南才有的金桂秋酿……
「那夜你吻我的时候,我说,一定要娶你为妻……」
只是……
若不是李思皖约我密谈,我还真信了你的情深意重,宋楚暮。
08
本来我在「如初院」里倒是清净,距他离开有几个月了吧,我绣绣花练练字,偶尔拉着芊芊去逛庙会。感觉宋夫人介于我的身份总是毕恭毕敬的,甚至免去每日的晨省,我逍遥快活似神仙。
直到有一日,芊芊冲进我的房门,急忙忙地对还卧在榻上的我说,
「小姐!良娣小产了!」
「良娣?李思皖?」
「是。」
「诶,怎么是芊芊你这么急,还急着对我说?」
「良娣说有事想找小姐,芊芊担心……」
我坐直起来,只觉得这信息量有点大,李思皖什么时候怀孕的我都不知道,现在小产了?还有事要找我?不是吧……
为一探究竟,我还是去了东宫。
正巧看到了夏朝曦坐在床边给李思皖喂药,见我来了,他放下碗勺,瞟了我一眼便出去了,看不出任何神色。
「姐姐来了。」她虚弱地说道,面色苍白,未施粉黛。
我点点头。
她指着屋子里摆着的一盆盆绿植,说:「这些植株是太子专门从异族引进送给皖皖的,姐姐你触碰它的叶子,它还通人性似的,会闭合呢……」
我心头一震,伸手微微一碰那植株,漠然地看着这一开一合的绿叶,眼睛有些许干涩。
这是含羞草,我在医书上见过,极具观赏价值,只是……只是……会导致有孕之人流产……
李思皖她真的不知道么?
我缓缓道:「这些绿植真好看,我也很喜欢,皖皖送给我可以吗?姐姐那里还有其它更好看的花儿……」说着,我便去握住她的手。
她一把甩开我,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摔到地上,裂成两段,一颗红色的药丸滚落而出。
「赵如是!你干什么!」
她冲我吼道,面目狰狞,与之前温婉的她判若两人。
豆大的泪珠淌落在她的面颊上,她一把抹去眼泪,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启齿道:「赵如是,别装了,你还不知道夏朝曦对你的情谊么?」
我不解地看她,还没见过这么失态的李思皖。
「在与他成亲那日,我去找他。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她抬眼斜瞟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讽刺的笑意,继续道:「他啊,握着一个黑色的面具,盯了好久呢。后来等他去了,我拿起面具,上面刻着一个』如是』,当真是深情款款。」
其实在宋楚暮遇刺那日,我早有怀疑当初救我之人不是他。他和夏朝曦的身手着实相差甚远。但夏朝曦何时喜欢上了我,不得而知。他又为何不让李思皖怀孕呢?
我看向地面,冷冷道:「李思皖,你与夏朝曦的事我不屑理会,但倘若你今日唤我来只是想说这个,大可不必。我和宋楚暮已」
「哈哈哈哈哈」
突然,她以几近癫狂的笑声打断我,说:「你和宋楚暮啊?宋楚暮对我的心思你还不明白么?你那』如初院』不过是照着我喜欢的院子建的,东边一个偏房里还挂着我的画像呢。赵如是,我真可怜你。」
她又是哭又是笑的,死死盯着我,眼神像要吃了我。本来我对她因夏朝曦不孕之事尚存怜悯,现在只觉厌烦。
「那便可怜吧。」我淡淡道,心里有一丝绞痛,但懒得纠缠,直言「许多事,你见到的未必是真的,我听到的也未必。言多必失,李姑娘好自为之,如是告辞。」
心烦意乱地,当我要踏出东宫大门之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都知道了?」
「放开。」
我甩开夏朝曦,他亦没有挽留,我匆匆别去。
夜里的风及为冷冽,我坐在长廊下,听着清脆的风铃声,抱头沉思。
李思皖说的没错,宋府东边的偏房里的确挂着一幅画,是一个白衣女子在一棵梨树下采撷梨花,女子身材娇小,侧脸十分清秀。房间简陋古朴,床木却是檀木,竹帘下摆着一个书桌,唯有一个抽屉,里面存着一沓信纸,每一封上都写着「皖皖收」。
我只觉得头脑很疼,胸口像撕裂一般疼痛,我搀着木桌石墙勉强支撑住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回院子,不让芊芊跟着,拖着沉重的身体坐在长廊尽头下。
那个会为我寻觅京城所有老字号糕点店,为我早起排队买桂花糕的白衣少年,会带我游玩画廊重金买下我喜欢的金石字画的文雅公子,会陪我坐在长廊下尽听风铃悠悠、赏悦风花雪月的宋楚暮,一直以来,心里都藏着另外一个姑娘啊……
我就说,世间无情,哪来那么多如初罢……
我喃喃自语道,将娘家带来的桂花酒一饮而尽。
「和小时候一样,偷酒喝也不叫本太子。」
又是夏朝曦,他夺过我的酒杯和酒壶,同我坐到地上。
「找你的李思皖去,别烦我。」我别过头,不看他。
「你不是都知道了么?」
「知道什么。」
「我……曾心悦你。」
我猛地喝一大口酒,对他说:「别了吧,夏朝曦,你清醒点。」
「喝酒的是你,不清醒的,该是你吧。」
我突然笑了,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参着酒味,涩涩的。
他稍皱眉头,轻柔道:「方才逗你玩儿的……怎么还哭了?」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看向他,问:「太子这次来又所为何事?」
「你已是郡主,封地置于豫州南,虽不是什么富庶之地却仍有极大建设价值,本王愿你考虑一下短时迁移至此,也当是帮我体察民情。」
我明白夏朝曦的意思,他无非想让我去散散心罢了,但我始终放不下宋楚暮,想当面问问他一些事。
「我……」
「我希望你去。」
「如是还有些事要处理,现在怕是难以应求。多谢太子好意,但恕我愚笨,现在也帮不上太子什么忙。」
他听完后沉默片刻,起身对我轻轻一笑,淡淡说了声「安好,保重」,又消失在朗朗月色之中。
第二日,我又走进那个偏房中,惊奇发现房里居然有个老妇。
她面黄肌瘦,形销骨立,像是从未吃饱过饭,头发似稻草般干枯,眼窝深陷,憔悴不堪。
见我来了,她微微欠身,给我请安。
「见过宋夫人。」
我扶她起来,想询问这偏房的事。
她说自己是宋家老仆,因以前犯了事被苛待至此,宋楚暮心软不曾赶她走,就让她住在这里,职责倒也清闲只要打理好房屋院子,还有,那幅美人图。
「这里平日怎么没人来?」
她微笑着说:「姑娘难道不知宋公子早就下令过,这里任何人不得踏足?」
她平静地看了我一眼,话说的轻巧而熟练。
「不知。」
「那姑娘还是少知道些事好,老仆也希望宋公子能放下了……」
说罢,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幅画,画中女子当真是无邪纯粹,美若天仙。
「我只问你一句,这屋里的东西,可都是他的?」
我面无波澜,淡淡问道。
仿佛是得到了一个无需确认的回复。
她像是出于礼貌地微笑,点点头。
走回「如初院」,我仰头望着被火烧过似的天空,几只白鸟掠过,只道苍凉。
很多故事就是这样,两朵白云在天空各自游走,一场风让它们短暂地缱绻,风散了,它们也就散了。
娘亲来信,说是近日父亲赵骁在朝廷上一直被弹劾。父亲与柳太傅向来对立,两人皆是同年状元,赵骁尚武,柳集尚文。父亲在朝廷中向来刚正不阿,不偏不倚,而柳集则经常拉帮结派,但却一直协助太子。父亲虽不曾亲近哪边,对圣上与太子却一直忠心耿耿,因是建功老臣,亦颇具威信。
最近,柳集借北疆蛮夷动乱一事弹劾父亲,攻击其腐败勾结北疆首领,而北疆王的亲笔信又让父亲无法否认,但父亲确确实实不曾做过此事,那信注定是捏造的。
娘亲还言,宋丞相为父亲求情,参柳集拉帮结派之事一本。圣上现在对此事甚为头疼,但之前与父亲交好的官员们皆同墙头草一般,雪中无人送炭来。
我看完信后长叹一声,趴在木桌上。
「是何事引夫人叹气啊?」
我回头看,他已揽过我的腰。
他右手抱着我,左手拿出一小盒包装精美的桂花糕,放到我手里,还热乎着。
我冷漠地注视着宋楚暮,他却一脸无辜,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拿一块糕点递到我嘴边,细声说道:「是你喜欢的。」
我勉强微笑,终是没吃。
他把头靠在我的颈窝,丝毫没发觉我的冷淡,自顾自道:「如是,我好累,朝廷公事繁多,一去算来已有几月未见,甚是想念……」
我继续沉默着,一是看着他虚情假意的样子实在厌烦,二是思考着他爹何故帮助赵家,着实难猜。
未知全事,还是先不令他感知异常为好。
接下来的几日,我们仍像往常一样,他处理完公事后就会来我这,时而在书房下棋,时而在院里陪我荡秋千,当然还有黄昏时坐在长廊下听清脆的风铃声……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看似羡煞旁人的姻缘有多空洞,二人各怀心思,虚伪盈盈。
有一夜里,灯花殆尽,残烛微微,他将手里最后一则书稿放到架上,坐到我对边,随意敲一粒黑棋,道:「四面楚歌,白棋不求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