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如若朝暮
如若朝暮 念卿卿:许你一世共逍遥 我是京城第一美人,但我的夫君却喜欢江南第一美人。 01 我叫赵如是,父亲是立下赫赫战功的赵骁大将军,母亲是当今圣上的远房妹妹高阳郡主,凭这显赫的门第,我经常在皇宫里乱跑,和皇后娘娘关系尤其好,她常调笑道「要把赵家丫头嫁给朝曦就好了」,我明白的很,太子夏朝曦万万是看不上我的,果真,后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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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一会儿,说:「姑娘家应该无不喜胭脂粉黛吧,我那里刚好收藏有波斯上好的螺子黛,你看看合不合适?」
我点点头又低下,回避他的眼神。
一池记忆由这螺子黛搅动掀起。
那年我十五,初春,逢及笄,夏朝曦送了我一盒螺子黛,他说我的眉毛太浅了,像远山细水,典礼上不应该这么淡,没气势,于是拆了礼盒,拿起眉笔蘸了水,开启在我脸上的「大作」模式。
我信他个鬼,画完后的眉毛粗的像两条树干,直冲冲地横在脸上,我怒气之下追着他跑,出了赵府,出了长街,不一会儿便追到无路可走,面前是高高的围墙,几枝白杏出墙,摇曳风中。
而那贼人却不见踪影了。
「夏朝曦,你再不出来我……」
我气急败坏地一抹额,螺子黛的墨迹随汗珠晕开,手上也沾染黑色,样子一定十分狼狈。
「赵丫头!」
抬头望去,他坐在高墙上,折了一株杏花丢给我。
那日春光明媚,清风徐来,他笑的还挺好看。
后来啊,我再没让他给我画过眉。
他也再没气我,让我追他满城跑。
……
我坐在马车里,带着赠礼,往公主寝宫走。时而掀起帘子看看这些庄严又空旷的宫殿,琼宇依旧在,只是,权争利夺中不知换了多少的主人,略感悲凉,稍显沧桑。
通报的小太监说九皇子正在里面和公主一块儿读诗,问我是否还要进去。
我摊了摊手,说等等罢。
估摸一刻钟后,潇王走了出来,公主倚在门口目送他。
远远观望着,我也能感受到,本天性凉薄的他柔情似水,眼睛里的光是不会骗人的。
毕竟,也许大概,以姝是他心里唯一的亲人吧……
我刚下马车,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我面前。
真巧。
「现在是该叫你什么好呢,赵丫头?」
他冲我笑道。
「民女见过太子殿下。」
我欠了欠身,依礼数说道。
「一起进去吧。宋夫人。」他微微瞟了眼四周,对我说。
我淡淡一笑。
他问我这次是来给以姝赠礼的吗,我点头。他又问我选了什么,我坦然说是一盒螺子黛。明显地,他停顿了会儿,继而道:「挺好的。」
公主正坐在书案前抄写,见我们来了,她很欣喜。
我打开礼盒,把螺子黛递给她,她竟让我教她画眉。
「算是找对人了,你赵姐姐的技术好得很。」夏朝曦坐到以姝旁边,看着我说。
我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想来你也好意思,要不是当年托您太子殿下的福,我也不会知道画一个好眉对容颜而言有多重要。
我拿出螺子黛,蘸少许水,在以姝脸上流畅地落笔勾勒。不一会儿就大功告成了。
她显然是很满意,拍手叫好,雀跃地说:「今日真是愉快极了!刚和九哥读了一首好诗,现在又有如是姐姐给我画眉。」
我笑了笑,随口一问:「以姝可读到什么好诗了?」
「这个!」
她指了指她写的字,一边读到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是不是很美,很应景呀?哈哈哈哈……」
她一脸期待地看着我们。
我明白夏朝曦在想什么,我们看着彼此,看着以姝,有些尴尬地微笑着。
「是首好诗。」他说。
蓦地,他抬眼凝视我,缓了缓,勾唇轻问:「赵姑娘,你说是么?」
我没有回避,与他对视,从容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年少,足风流。」
以姝调皮地看着我俩,眼珠子左转右转,一脸坏笑。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以姝,早些休息。皇兄和丫,额,赵姑娘先走了……」
他起身,走到我身边,说:「请。」
和以姝道别后,我们一同在皇宫里走着。
我们并肩走着,我望向远处的赤色宫墙,停了下来。
「如是。」
他站在我身后,开口轻声唤我。
「我时常想,倘若告诉你当初救你的人是我,那会怎样……」
一步之遥,却仿佛万年之距。
因为,我们总喜用倘若来掩饰自己藏匿的欲望与懦弱。
你说,这么多年,难道我对夏朝曦不曾有一丝心动吗?豆蔻年华采桂,及笄之礼相伴,方年少情深,我怎么可能对他没有一点歪心思呢?
只可惜我们太为相似,太清醒,也太懦弱。
皇上说赵家不可再出皇亲国戚,你也从一开始便清楚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
「不会怎样,夏朝曦。」
京城的风很大,沙粒飘来,我背对着他,揉了揉眼睛。
「倘若我非居于高位,应会少许多羁绊……顾及天下人周全,却顾不得自己周全。」他轻叹道,语气有些落寞。
我转过身,对他浅笑道:「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烦恼啊。」
「丫头,他应该待你极好吧……」
「好啊。」
他一笑,走近我,说:「若有事,还像以前那样,来寻我。」
我微微抬头,望着他上挑的凤目,笑着点点头。
嘴角有些咸味,我说,是风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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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芊,昨晚啊,我做了一个梦。」
我倚靠在软榻上,翻了两页书,有气无力道。
她上前来,等我开口。
「我梦到啊,北疆有个少年郎,他助我……助我脱险……还有赵府……爹娘一起的时候……」
「诶,小姐你怎么哭了?」
我低头,泪珠湿糊了字面,眼里和心里,我什么都看不清。
「提及往事,有些伤感罢……」
「时辰也快到了,小姐梳妆吧,切勿多思了。在宋府,不该想的便不去想了,这还是当初小姐教我的呢。」她边说着,边扶我起来,我恍惚着,自言自语道:「是啊,等会儿还要去东宫呢……」
依旧妆后,万般明艳,像屋外春光,
万般明艳。
去往皇宫的路上颠颠簸簸,宋楚暮和我说了好些故事,都是长廊尽头彩绘上的主题出处。
「到了。」
他掀起帘子,先下一步,伸出手,牵过我走下。
他紧攥着我的手,带我走进主殿。
正好碰到夏朝曦站在殿外,仿佛在等着什么。
宋楚暮牵着我更紧了些,一同上前,他对夏朝曦道:「臣拜见太子殿下。」
我低着头,宋楚暮故意拉了拉我,细声道:「如是,基本的礼数还是要的。」
「罢了,我和丫头何时要这些虚礼?」
我微抬头,他果然在看着我。
「我们进去吧。」我拉着宋楚暮往内殿踏进。
我和宋楚暮位于一席邻案,我稍环顾四周,直至宴席正式开始,竟然都没见到李思皖。
以姝坐在我们这列第一个席位,对面是夏朝曦。
不得不说,公主上了浓妆后亦是倾城之色,女孩也到娉婷。
忽然,宋楚暮夹了块脆皮烤鸡到我碗里,调侃道:「上次出行,你好像很爱吃这个。」
我尝了一口,明明是最好的厨子做的,但怎就没那时的美味了。
「以姝聪慧淑慎,懿姿纯茂,深得朕心,恰逢芳辰,朕……欲封其为永安公主。」
皇上居高临下,威严说道。
我等起身服礼,恭恭敬敬道:「恭喜永安公主!」
她郑重接旨,跪谢道:「永安谢过父皇母后!」
她回位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儿臣且有一事请求父皇。」
夏朝曦已经站了起来,玄色长衣更衬他体态修长。
他双手作揖,低头面上,清嗓说道。
「何事?」
皇上挥了挥袖,问道。
「永安公主为我朝唯一嫡公主,身份尊贵,且现芳龄合适,最具资格赴北和亲,儿臣恳请父皇为国事建设考虑。」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怎好。
以姝当场便急了,马上站起来,有些惊恐愤怒地对夏朝曦说:「皇兄,你胡说些什么呢?」
但圣上只是冷眼观望,仿佛要远嫁的不是他的亲女儿,他不为所动,沉声道:「此事涉及国事,方为大事,不可草率。太子所言并非无道理,朕,还需斟酌。」
「是。」
皇后显然也有些生气,对夏朝曦直言:「太子今日怕是不太清醒,不知说些什么话!」
「母后息怒。是儿臣失言了。」
但由于这本是以姝的庆生宴,气氛大可不必这样尴尬沉闷,几个妃嫔倒是调节了气氛。
我特意瞥了眼潇王,他虽面无表情,但却一直举着酒杯,不经意间,他目光向我这边转来,原来是与我身边这位交汇啊。
晚宴过后,一个有些面熟的小宫女叫住我,说她家主子有事找我。
她家主子原是住在东宫的。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屋子里传来悠扬婉转的戏曲声,寻声而去,帘子一掀,是她娇小的倩影。
李思皖抱着一把玉琵琶,一身素白的衣裳,静静坐在一个雕刻精细的圆木椅上,忘我地弹唱着。
兴许听到我的脚步声,她回过头来。
她的发髻上还戴着那根白玉簪子,眼神却不及当初的灵动。
「你来了。」她抬头看我,语气绵绵的,说:「坐吧。」
我警惕地坐下后,她让丫鬟给我们上了茶后全部离开,房里独留我们两人。
见我一直不语,她有些尴尬地笑着,用一如既往的温柔语气对我说:「就是想找姐姐说说话,不用如此拘谨的。」
「嗯。」我回道。
「姐姐听到方才这曲儿了吧。」她边说着,又开始抚弄琴弦。
「这首曲子,虽然江南味道十足,但却是我来京城后才学的。」
我喝了一口茶,听她继续说。
「那时,有一人与我说,一定得把曲儿给学好了。后来,他带我去了长乐阁,看到一个穿黑衣的人,那人好生好看,虽衣着简单但却透着一股贵气,尤其是一双凤眼,不怒而威。接着,我被叫上台唱了这首曲子,说来也是缘分,因为这个,他竟记住了我……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她回忆起往事,风轻云淡,脸上却不经意地展露出少女似的单纯羞涩。
我大概知道这个故事所指,我问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和夏朝曦的相遇就是宋楚暮一手安排的。是吗?」
「是。」她淡淡道。「宋楚暮本是凉薄之人,何曾料到,他竟也会动情。」
谈及此处,她眼中掠过一丝不屑,拨弦似乎用劲一分。
「他对你可谓上心,何来凉薄一说?」我有些不解问。
她冷冷一笑,像极了凄凄飘落的梨花,遗世而独立。继续说:「夏朝曦说你太过清醒,于是什么都不愿让你知晓。而宋楚暮呢,怕你失望,在你面前装了这么久啊……」
她开始和我说起了她来宋府后的那段经历,我才发现,先前认识的李思皖还是过于片面。
她生于金陵,夙遭闵凶,少时父亲因亲历治水不幸而亡,她只能随母亲投奔京城中势力强盛的大姑母家,也就是宋家。但宋家对她娘俩一直不好。
有两个缘由,一是她大姑母和她爹的关系本来就很僵,之前她大姑母嫁给宋丞相这门亲事一直遭到李思皖她爹的反对。据她所言,因为宋丞相在朝廷作风不正,贪污腐败之事多了去了,一向清廉的李知府当然看不惯这样的人了,怎会高兴把大姐嫁过去?但奈何人家大姐只看中钱财名势,一心要嫁,因此也与李知府有了裂痕,两家本是十多年不曾来往了。二来,李思皖的母亲本是李家一个陪读小丫鬟,但与李知府日久生情,后来他也只有她一房夫人。但宋楚暮他娘怎么看得起李思皖母亲啊?虽说收留她们,但却是冷眼相待。
「宋楚暮对我本也是挺冷漠的,记忆中他只同潇王交好。直到后来有一日潇王来宋府,刚好碰到我在唱曲,他问候了我一番,之后,忘记了从何时起,宋楚暮待我变得愈发温和,他和我说』你要好好学曲』,我承认当时对他有依赖,他说的话,我都有好好听。」
……
后来发生的事,我也清楚不过了。
所以,是宋楚暮和潇王一步步地把李思皖推到夏朝曦身边的。
蓦地,我一阵心慌,后背发凉,细想一番,他们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
难不成,他们要谋反?!
更令我恐慌的,是父亲那句「永远效忠圣上,效忠太子」,若是这样,潇王他们怎会放过我爹?
「想必姐姐也猜到了。」她看我眉头紧锁,宛若思考的样子,开口说。
「那太子呢?他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他不让李思皖怀孕一定至少对宋家是有怀疑与戒心的。
「怎会不知?带有温情的试探,最为致命。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来看着他的,还是被他看着了……」她淡淡道,像屋檐上融了的白雪那般释然。继而又言:「方还是爱的,只是不念了,自他不想要我们的孩子起,便不愿再念了……」
我挪移视线,望着屏风映着的烛影,一跃一跃的,只是不知何时便会燃尽了。
我们原都以为,穿上嫁衣嫁与如意郎君已是圆满,往后日子即便平淡亦是无忧,殊不知在权力的牵扯下,尽是不如意。
「李姑娘今日怎愿与我交心一谈呢?」
她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眼眸,边拨弄琴弦道:「既然家母已被驱逐宋府,我的身子亦每况愈下,不知时日剩几,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了……和姐姐说这些,只是觉得,咱们都是可怜人,不由衷地输给那些虚的东西了……」
「别担心太多,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才是眼前要紧的,皖皖。」我动容了,伸手微微握住她的手腕。
她轻笑一声,点点头说:「皖皖想说的都说完了,时候也不早了,姐姐可以回府早些休息。」
既然她已下逐客令,我亦不久留,起身道了句「皖皖也早点歇下,告辞」。
一步一步往外走,戏曲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可惜再清脆的曲声亦飘不过三丈宫墙,她唱着些什么呢?
「序曲无误,终曲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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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宋府,发现宋楚暮书房还亮着,我偷偷躲在门外听着。
果不其然,潇王也在。
「夏朝曦这没有心的东西,以姝也是他亲妹妹,他怎就舍得?」潇王在屋里踱步,愤懑骂道。
「所以你打算……」
这是宋楚暮的声音。
「柳集那边早已安排妥当,上次让你去江南那路暗通的官员也已就位,按现在局势,我想提前用兵。」
听到此处,我有些紧张,把脸贴近门窗,透过缝隙,看到了他们的背影。
宋楚暮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你懂我的意思的。」
潇王看向别处,背对他道。
「我认为不可操之过急……」
宋楚暮说。
「哦?操之过急?只怕是宋兄舍不得下手了吧。」潇王转身冷冷瞥了眼宋楚暮,有些讽刺道。
宋楚暮继续低头,沉默着。
潇王靠近他,凌厉冷漠得令人害怕,他对宋楚暮说:「你说过,不会动情的。」
他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宋家那么大的窟窿,你不这么做如何去填?赵骁是最后一步,你难道要为一个根本不爱你的女人就前功尽弃了么?!」
我出一身冷汗,腿已经软了,继续看着。
宋楚暮抬头,同样带着恶意的目光与潇王相对,同样愤怒不屑的语气道:「我的家事,潇王无需过问。但是敢问潇王你,又何尝不是为一份根本不该有的情感纠结?多可笑,多荒唐。」
潇王笑了,我也笑了,我跑回自己的屋子,在宋楚暮经常转悠的书架上翻翻找找,蓦地,一沓带墨的宣纸掉落出来,里头夹着一封信。
上面是北疆的文字。
我的心顿时空空的,坠落的虚无感包围了我,像个失魂的木头似的,木讷地打开信函。
北疆一线原来早已安插了潇王和太子各自的势力,爹驻守多年的阵地原来是太子夏朝曦的领域,但北疆王狼子野心,对当前俸禄与隶属之位甚为不满,潇王便允诺他若协助其谋反篡位,功成以后自可分裂,不必再臣服我朝。而当下唯一的障而当下唯一的障碍,是赵骁。
这信已是数月前。
那时,宋楚暮含情脉脉地看着我,说他会尽力护住我父亲。结果,这不过是他和潇王做的一出好戏罢。
一边出黑,让柳集不断弹劾我爹;一面派白,让宋丞相替我爹求情来更激起圣上猜疑,还故意宽慰我让我放下戒心?
妙哉妙哉。
这样即便我爹死了,无论如何也算不到你们头上是吧。而现在,因为害怕以姝公主远嫁一事,潇王想提前谋反?所以,现在你们走的最后一步棋,是北疆,是赵骁。
我异常冷静地分析完这串预谋,心里只剩一个念想:复仇。
本只想收购宋家黑市,赚些闲钱,读书刺绣,与你宋楚暮好好过日子罢,你倒好,为权为利,反噬赵家,欺我情感,毁我安稳,桩桩件件,皆不可忍。
若父亲再出事,我定不放过你们,必会加倍奉还。
那夜,宋楚暮居然还敢来我这,我们都侧着身躺着,同床异梦,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我整理出宋家全部账本,照着所有店铺,一一罗列出来,将大店先放着,小店几乎已全部被我收购,现在名下的财产皆是我赵家的。
为防止宋楚暮起疑心,我还得陪他演着伉俪情深。他送的糕点,我照样不误地吃。许久前赠他的香囊,他也依旧佩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