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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校霸不好惹

1 昨天在体育馆看球赛,我不小心「非礼」了一个男生。 当时球赛还没开始,我去的晚了在找座位,摄像大哥的镜头在观众席上到处乱扫。我刚弯腰走到一个男生面前,蕾丝裙就刮到了他靴面上的铆钉,我被后坠力带着一下坐到他腿上去,刚巧擦过他的唇…… 好死不死! 就在我坐下去的瞬间,球场大屏幕上定格了我和他的脸,整个体育馆的人都看见「我

第 4 / 6 部分

冤家路窄狭路相逢,我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打包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的好了,你随意。」

池语菲上前一步堵住我的路。

我:「有事说事,跟你不熟。」

池语菲脸上七分嫌恶三分讥笑:「你刚才和谁在一起?」

我:??

池语菲:「我看到那家店门口停着赫连霄的车。」

我:「你找他就去找,关我什么事。」

池语菲脸色倏地由白转红:「我特么好好说话的时候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拧眉:……到底是谁听不懂人话!

17

我要走,她不让。

左挡右挡很烦人。

我扶了扶包带,望着池语菲身后喊:「赫连霄!」

她倏地回头。

我反方向撒腿就跑。

跑到巷子口时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辆小货车,我想拐弯已经来不及了,那车像一头拉满的弹弓——

哐!

一声巨响。

车头撞上地面护栏,铁皮凹下去一个大坑。

我脑袋里嗡嗡作响,惊魂不定抖如筛糠。

「童颜!」

一个人影从摩托车上跳下来,狂奔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按进怀里。

四周突然静极了,风好像也停了,我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那么清晰,在离我心跳最近的地方。

我没敢动,嗓子发涩,浑身发抖。

若是没有高于地面四十五公分的阻拦物,那辆失控的小货车就会从我身上碾过去,或是把我撞飞。

我努力平静自己,半分钟后才倒出来气大口大口的喘息。

我害怕。

即使他使了全身力气抱紧我。

我的耳朵又恢复了听力,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马路的嘈杂源源不断涌来。有人打电话,有人录视频,头破血流的货车司机被人们从变形的车门里救出来。

周围很喧闹,红绿灯依然在闪烁,天下起了小雨。

「赫连!」

池语菲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得到赫连霄按在我脑后的手在微微发抖。

池语菲大概是想走上前来,被他冷漠的声音喝止:「滚!」

我没再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她走了。

赫连霄依旧没松开手,我感觉好些了,刚才头昏脑胀的眩晕感在退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没事了,松开吧。」

他低头看我,视线相交,我看到他眼里有太多情绪在涌动,紧张、不安、害怕、竟然还有慈悲和心疼。

我:「你怎么了?」

他定定的望着我,许久才说出一句话:「我刚才心脏停了一下,差点以为连你也要失去了……」

这句话,我听得迷迷糊糊似懂非懂。

他说「连你也要失去了」,「连你」是什么意思?

赫连霄:「颜颜……」

他额头抵着我的,粗声喘息,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眉心。

哐当——

急刹车伴着冲撞的巨响。

从窄巷里出来的面包车瞬间撞上歪停在路边一侧的小货车,路人惊呼躲闪。前面的小货车「哐啷」摇晃后侧翻,车皮和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叮叮哐哐」的刺耳噪音。

那一瞬间,无数的画面在我脑中翻滚,像是有什么飞快溜走的东西在回流……

剧震的响声无限拉长,撞击声伴着人群的骚动和叫嚷,路灯飞快向后退去。贴满小广告的电箱和杆子、熟悉又陌生的门面房、新旧不一的霓虹灯、落了叶子的秋枫树……统统涌现出来。眼前的路和五年前的南平路相连了,无数的影像在模糊、晃动、直至重叠……

我睁大双眼,在破碎的画面里看到一个悲痛欲绝的少年,扑在浑身是血的女人身边痛哭,少年身边有个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泪流满面,她在泣不成声的喊:「哥哥,对不起……」

18

轰——

脑袋里像是堤坝崩溃、海水倒灌,终于将一块淤堵太久的泥苔冲刷干净,我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南平路与四条小商品巷子相接,是市民最喜欢晚间散步消食的商业区。十三岁的我边走边哭,直到撞上一个细眉圆眼的漂亮阿姨。

「对不起。」我哽着嗓子道歉。

阿姨看了看我,声音发涩:「唉……」

我才发现对方是个孕妇,顿时担心起来,刚才是不是撞到她的肚子了?

原以为会遭到责难训斥,谁知阿姨把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叹了口气:「小姑娘,真羡慕你,这个年纪可以肆无忌惮的哭,哪怕是在大街上。」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左右看了看,人群匆匆忙忙擦肩而过,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脸不同的表情,但只有面前这个阿姨跟我一样难过……她在强忍泪水。

我怯怯的问:「阿姨,你也离家出走了吗?」

她听到这个词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扯扯嘴角:「是啊,我也离家出走了……」

我往前走,她与我并肩,走了一会儿,我们自然而然的聊起来。她问我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我:「爸爸妈妈离婚了,我没有家了。」

阿姨:「傻孩子,即使爸爸妈妈不在一起了,你依然是她们的孩子,你们之间的血脉相连不会改变。」

我哭道:「不是这样的,我班上同学的爸爸妈妈就离婚了,她说要转学回奶奶家去,因为爸妈都不想要她……」我更伤心了,顾不上周围打量的目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姨抬手给我擦眼泪:「你年纪小,发泄出来就好了,未来的路还有那么长,等你长大了,再回过头来看这一刻的自己,会觉得像做了一场梦,总会过去的。」

我:「阿姨,你为什么也要离家出走呢?」

她沉默的抚肚子又叹口气:「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童颜,童话的童,颜色的颜。」

阿姨:「名字真美,你妈妈生你的时候,一定想把世上最美丽的童话都给你,怎么会舍得你难过呢?」

我摇头:「可她还是要跟爸爸离婚,我怎么求她都没用。」

阿姨:「我有个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如果我也离婚了……真怕他会像你一样难过。」

她看起来单薄又无助,瘦削的肩膀撑着一件宽松的孕妇裙。入秋晚凉,我还穿着外套,她却穿的这么薄,我想她大概是着急出门,连拖鞋都没换。

我与她漫无目的的朝前走,说了许多话。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马路上跟一个刚刚认识的人倒这么多苦水,说出去后心里好受多了。

我:「阿姨,你还没有说为什么离家出走?」

她盯着地面笑了一下,笑得很悲凉,动动唇刚想说什么,就被一声巨响打断了——

哐——

从南平路斜冲出来的面包车像一头失控的猎豹横冲直撞,满街惊恐的尖叫。

速度太快我反应不及,是身边的阿姨一把推开我。

那个瞬间,阿姨被撞得飞了起来,又一声闷响重重坠地。

我惊恐的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音。

丧心病狂的面包车连续撞翻七八个人,路人惊惶的躲避,车子还在全速前进。

我哆哆嗦嗦爬向阿姨,她的头磕在马路牙子上,身下汩汩流血,肚子被撞破,成型的胎儿被甩出来一半。

我哭着喊她,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

刚才要是没有她推我那一下,此刻我也会像她一样。

阿姨面色灰白,没有一丝反应。

「妈妈——」

巷子口冲过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快速赶来的交警拉了他一把,没能拦住。少年踉跄扑过来跪倒在阿姨身边。

一旁的警察叔叔拿袖子擦眼睛:「太惨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面包车上的罪犯故意冲向闹市区制造混乱,为了趁乱甩掉追捕的刑警,而我爸爸就在追捕队伍中。激愤的的士司机与刑警们一起围堵撞停面包车,那晚七死十六伤,代价惨重。

救我的阿姨,就是赫连霄的妈妈。

我眼前的赫连霄与那晚那个伤心欲绝的少年脸重合了。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19

赫连霄去把摩托车扶起来,又拿出那个白色头盔递给我。

赫连霄:「新的,没有人戴过。」

我哭得双眼发肿,吸着鼻子往脑袋上罩下来,一低头,头盔就往下掉。

赫连霄伸手过来帮我把头盔戴好,俯身帮我扣带子。

他离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机车服和指端烟草的味道。

天上还在下毛毛雨,空气潮湿,地上隐约可见霓虹倒影。赫连霄把一个姜黄色雨衣披在我身上。

我:「那你呢?」

赫连霄:「我不用。」

他的五官在路灯下更显深邃,倔强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我想,他不是天生冷漠,只是失去了太多才会把情绪掩藏起来。

车子发动后微微前倾,我伸手抱住他的腰。赫连霄低头看了眼,什么也没说,在我手背上握了握,让我感觉安心。

他七拐八拐进一片老小区在最里面一栋前停下,带我上楼。

房子很旧,他家门前却干净整洁。

门一打开,跑出来三只小喵,一只黑白,一只肥嘟嘟的,一只大脸加菲。

我:「你养了三只猫?」

有种不真实感,外面传闻校霸打人又狠又霸道,谁能想到他是个铲屎官。

他半蹲下来,一手抱一个,最肥的那只没搭上主人的云霄车,急得拿爪子蹭他裤腿。

赫连霄:「你想不想撸一下?」

我把最肥的那只抱起来,猫毛很柔软,带着热乎乎的温度,它懒洋洋的眯眼打哈欠……

赫连霄低头蹭了一下猫后颈,雪白的猫毛蓬在他脸侧……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他特像个猫科动物,慵懒的样子跟猫如出一辙。

我:「你一个人住?」

赫连霄:「嗯。」

我:「阿姨出事那天,是因为……」

赫连霄垂眸走到猫舍边,拿出猫粮往食盒里倒:「那天我奥数比赛得奖,我妈做了一桌菜等我爸回来一起庆祝……」

他头一直低着,我看不到表情却觉得他声音压抑。

赫连霄:「我在里面写作业,我妈在客厅等我爸。后来听到摔东西的声音,我想出去看,门被反锁了。他们越吵越凶,我砸门没人理我……」

……我不敢想象,他用了多久的时间舔舐伤口,才能做到现在这样用表面的风平浪静,代替内心的歇斯底里。

赫连霄:「等我出来,屋里只有我爸,我妈不知去向……」

他手握成拳,骨节泛白。

赫连霄:「车祸发生后第二天,池语菲的小姨大摇大摆上我们家来……我黑了我爸的手机才知道那个女人在车祸前给我妈发了恶心的照片。我妈怀孕六个月了,每天都跟我说,『你快要有妹妹了,以后我们一家四口,会特别圆满……』」

我忽然好心疼,很想抱抱他。

赫连霄:「黑客奖金到手后我就让舅舅帮我把这套房拿下来,跟我爸断绝了关系,他去了那个女人那里。从那时起,我就剩我自己了……」

20

震惊世界的恒河猴实验曾经说过,不管「坏父母」如何打骂羞辱孩子,只要停止攻击,孩子依然会靠近父母,因为无条件爱父母是灵长类动物的天性。

而赫连霄,恨到极致才逼自己斩断亲情。十四五岁,我想不到他一个人是怎么挺过来的……

我:「对不起……」

赫连霄:「关你什么事。」

我哽咽:「那天,如果阿姨没有救我……」

赫连霄:「不管是不是你,她都会那样做的。我妈那个人,心特别软,看到别人家的狗被打都会不忍心。」

那一刻,出于本能的推开源于她的善良。

我:「阿姨曾说过,她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儿子,看到我就想到了你。那天我也看到你,可是,我却把你忘了……」

赫连霄:「那天见着你爸,我问为什么你不记得我了。他说你的应激创伤后遗症导致长期失眠诱发了抑郁症,心理师费了很大劲才让你忘了那场车祸……」

我一时震惊,满眼错愕。

他盯着我几秒,忽然笑了:「要是我以后有个闺女受了这么大打击,负疚、焦虑、自责,要依赖抗抑郁的药,我也会不惜一切救治她,不管什么代价。」

我鼻子发酸:「你不怪我吗?」

赫连霄:「我怪我自己。」

我:「啊?」

赫连霄:「世上要是有后悔药,倾尽所有我也要弄一颗。只要回到那天放学那一刻,我一定寸步不离守着我妈。我会早点黑掉我妈的手机不让她看到照片,或者早点黑了我爸的手机让我第一个发现他的破事儿,我常常想……是不是我妈没看到……她就不会在那天晚上一个人跑出去,不会遇到该死的车祸……」

他捂着眼睛发抖。

我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握紧:「哥哥,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他扶着墙缓缓蹲下去,双手按在脸上。

我眼前一片模糊:「人不能活在过去,阿姨说过,她最大的心愿,就是你快乐。」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让我缓一缓,缓一会儿就好。」

良久后,他站起来,眼底掩去痛苦和戾气,看似一切如常。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有时中二,有时乖张。曾经拥有完整家庭的他,应该是个无忧无虑的单纯少年。现在的他,是被破碎家庭割裂的灵魂。

他没放弃自救, 不然不会养三只猫,保留了内心深处的柔软,才没有寡情冷意。

21

三只小喵吃的很欢,赫连霄带我参观,跟我以前想象的男生房间很不一样。

比如我爸,他工作太忙根本顾不上收拾,如果没有我和宁阿姨,东西放哪儿都找不着。唐宁海就更不用说了,他房间没有不乱的时候。而这里,有种淡淡的柠檬味,不是香精。

我:「你房间很好闻。」

赫连霄:「每次打扫完撒一点柠檬水。」

我忍不住想给他竖大拇指。

过道里有两扇门,脸对脸开着,左边那间是他妈妈的卧室,右边是他的。

阿姨的房间没有灰尘和霉味儿,被褥叠得很整齐,有一扇很大的窗户,如果是晴朗的白天,温暖的阳光会照进来。

桌上只有一个镜框,黑白照片里阿姨笑得很好看,让人想到枝叶葳蕤的春天,她应该是个内心柔软细腻的人。我眼睛泛酸,在她面前站好,深深鞠躬。

从阿姨房间退出来后赫连霄问我:「你饿吗?」

我点头,炸鸡排都弄丢了,现在肚子咕咕叫。

他脱外套,让我去餐厅等着:「我做蛋炒饭,你等一会儿。」

我:「你…你会做饭?」

他瞥我一眼,去厨房快速戴上一个唐老鸭围裙。

校霸系围裙做饭?

这画面实在…很魔幻。

我捧着他倒的水吞了一大口压压惊。

赫连霄:「你那什么眼神?瞧不起谁呢?」

我:「我没有…就是觉得你跟围裙有点儿不搭。」

赫连霄:「做饭是日常,我也是个人。」

我哽住,是啊,他也是个人。

一个那么孤独的人。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做饭,他把虾仁从冷冻室拿出来化冻,拿苏打水酱油白砂糖调制肉丝,轻车熟路的打蛋、切菜,动作麻利刀功娴熟……

他从十四岁起就一个人生活,整理房屋,自己做饭。我十四岁时在干嘛?那时候妈妈已经调去外地工作,爸爸虽然太忙无暇顾及我,但我有爷爷奶奶的宠爱还有宁阿姨的关照,至今为止除了煮泡面还没自己做过一顿饭……

他把菜刀放砧板上,按住肩膀把我往外推:「你去跟猫玩一会儿,很快就好。」

我频频回头,觉得他做饭的背影太有烟火气了。哪知他拿起菜刀回身一指:「这位施主,请收起你迷恋的眼神。」

好吧……我臊得慌,只好去逗猫。

我:「三小只都有名字吗?」

厨房里传出打火声。

赫连霄:「两公一母,黑白那只叫润发,脸大的叫杰伦……」

我:??

正奇怪着,就听他说,「最胖的叫童童。」

童、童?

最胖这只是我妹?

哭笑不得,我把胖妹的两只前爪拎起来细看,它哪里像我?

混蛋!

我拉开厨房门跟他抗议:「你给它改个名字。」

系着老鸭围裙的校霸正在颠锅,回头看我一眼:「改什么?」

我:「改什么都行,别跟我沾边。」

赫连霄举着锅铲走过来,我赶紧抱着猫闪退:「你干嘛?你、你最帅你说的都对。」

推拉门被我强行关闭,按着猫头:「你爸好凶……」

赫连霄并没出来,厨房里一阵「叮叮咣咣」翻炒声……

直到抽风机声音停下,门再次打开,他一边解围裙一边问我:「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说啥了?」

赫连霄:「你说我最帅。」

我:呃……

我一向识时务,认怂认的比谁都快,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张嘴就来。这会儿却说不出口,脸憋的通红。

赫连霄摘了围裙大步走到我面前,我往后退,他往前进:「谁最帅?」

受不了他逼近的眼神和近到咫尺的呼吸,我勾着头小声告饶:「你最帅。」

赫连霄:「唐宁海呢?他帅吗?」

我:??

好想遁地。

我咕咚咽口水:「你们……都帅。」

赫连霄拧着眉,不说话。

压迫力吓人,我捂脸:「你最帅,你在我眼里最帅。」

他捏着我手腕轻轻放下,盯着我的眼睛笑得揶揄又放肆。

赫连霄:「你喜欢谁?」

我:「啊?」

赫连霄:「都是你哥,你喜欢谁?」

我:……

求生欲救我。

我:「最喜欢你。」

他并未满意,唇线紧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