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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节 穿书穿成必死局

第 4 节 穿书穿成必死局

我穿书了。

穿成了顾府尊贵的嫡女。

但却是一个出场只有三章的炮灰工具人。

家人们,谁懂啊!

谁家好人一穿过来就是必死局啊。

1

都说熬夜修仙,法力无边。

我不过就是熬夜看了个小说,怎么就直接穿书了。

悲催的是,我还不知道到底穿的什么书。

2

青色的蝉翼纱帐,银钩幔帐,六角梅花窗外,艳阳高照。

“夫人,小姐醒了。”一个丫鬟见我醒来,边喊边朝外跑去。

差评!这丫鬟怎么感觉毛毛躁躁的。

你这一句话真是一点信息量都没有。

好歹自报一下家门,说一句类似“小姐,你昏迷了三天三夜,吓死小桃了”之类的话吧。

我也好摸一点本尊的情况,搞清楚接下来剧本怎么走吧。

算了,也不算全无信息量,好歹知道穿过来是个尊贵的小姐,不是个丫鬟。

思量间,许多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位满头珠翠的贵妇人走了进来。

这贵妇人隔着纱帐就开始抹泪:“可怜的女儿,我的心肝肉啊,你总算醒了,担心死为娘了。”

额,这贵妇人?

身材矮小肥胖,厚唇小眼。

能担得起这么一句“夫人”,想必定是有过人之处,要小心应付才是。

贵妇人悠悠地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便问道:

“曦儿,你可知你昏迷了整整一日一夜。阿弥陀佛,可算醒了。如今感觉身子如何?可有什么不适?”

还真是昏迷啊,这是小说看多了,直接预判了作者的剧情走向?

等等?曦儿?

这名字怎么听着那么耳熟?还有现在这个场景?

握了个大草。

顾晨曦!

这不就是我昨晚熬夜看的小说里那个刚下线的女配的嫡亲妹妹吗?

一个为了凸显女主善良和医术的炮灰工具人。

特么不就是被眼前这个肉麻地叫着心肝肉的顾氏软禁下药,后来又惨遭刘姨娘和庶女顾晨月联手吊死。

苍天啊,谁家好人一穿过来就是必死局啊!

3

原文里,本尊是意外地得知自己的身世和家族秘辛,才会被顾氏下毒。

后来自救失败,被顾氏以人前失礼为由,拖回内院软禁。

好不容易因缘际会遇到女主,求得一线生机,又被刘姨娘和庶妹联手吊死。

怎一个“惨”字了得。

大概摸清状况,我觉得眼前有点发昏。

天道好轮回,熬夜看小说,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但是现在谁能告诉我,如今剧情到底走到哪里了啊!

本尊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啊,听没听到那些要命的秘辛啊。

老子,不是,本小姐这个情况,到底还能不能抢救一下啊。

不能抢救的话,我可就躺平任刀了。

脑子里土拨鼠叫了一万遍,嘴上还是柔声地回道:

“多谢母亲,女儿已经大好了,让母亲担心了。”

顾氏敛起笑容:“那我便放心了,以后万万不可如此调皮了。”

说话间,一个清秀的女子端着一碗汤药笑盈盈地进来。

貌不出众,穿戴张扬,这小白花的口气。

顾晨月?那个原文里没什么脑子,还能成功地弄死原主的庶妹?

“二姐姐可算是醒了,阿弥陀佛,也不枉我跟我姨娘这一日一夜地抄经拜佛。醒了就好。”

“看你以后还调不调皮,偷听母亲和嬷嬷讲话?”顾晨月故意嗔道。

听到这话,我头皮就是一紧。

年轻人,你不讲武德,上来就是送命题!

原文里,这顾晨月阴险狡诈,嫉妒原主貌若王嫱,又有幸寄养在主母名下,虽名不正言不顺,但好歹也是个嫡女,处处压她一头。

这才怂恿挑拨原主,又两头告密,最终导致原主含恨而死。

这娘们,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哪。

4

我心中暗自提防,面上却一副茫然之色。

“三妹妹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哦?什么偷听?”顾氏笑容减了些,口气也严厉了几分。

不等我回话,顾晨月便笑意盈盈地答道:

“可不是啊,母亲。

“那日我远远地看得真切,二姐姐独自一人站在荷花池的假山后面。起初我以为姐姐是跟母亲玩闹,但突然不知怎的,姐姐脸上突然露出震惊的神情,身子趔趄,跌入池中。我便赶紧喊人来救。

“虽正值夏日,又施救及时,但还是害得姐姐昏迷了一日一夜。”

……

好家伙,你是个会抢答的。

问你了吗?你小嘴就叭叭的。

不过看样子,本尊必定是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和顾氏那些不为人知的秘辛,才惊吓到失足落水。

啧啧,还是太年轻了,中了别人的计不说,遇事还如此慌张,难怪好好的一个美人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顾氏冷笑一声:“那可真是巧了,当时我和李嬷嬷在假山旁说话。”

此刻的顾晨月就像是个兴奋的猹,在边上使劲儿地拉踩。

“二姐姐,你前日在荷花池边可见到了母亲?可是又调皮偷听母亲和嬷嬷说话?”

无语,我说没见到,没偷听,你答应吗?

但现下生死攸关,不是斗嘴皮子的时候。

“晨曦,我还没问你,你无事去池边做什么,又为何会突然落水?”顾氏冷眸微眯,刚刚的慈善早已不见踪影。

我赶紧挣扎着坐起身,在床上跪坐行礼。

“母亲息怒,女儿知错。

“我不知三妹妹怎的说那些话。前日,我看天气正好,在屋里待了好几日不曾出门,实在有些烦闷,便喊上屋里几个丫鬟婆子出去逛逛。

“逛到荷花池边,看到怪石嶙峋的假山,突然来了兴致,就想着跟大家玩闹一番。

“谁知远处突然丢来一块石子,惊了我一下,我脚下一滑,便失足落水了。

“那日我要知晓母亲在,怎还敢如此胡闹,失了分寸。”

说罢,低下头,一副诚心悔过的样子。

突然,我又好似想到什么,一脸认真地抬起头,看向顾晨月。

“三妹妹看得这般仔细,想必当时也在附近,听到了母亲说话。

“那块石子可是妹妹特意丢来提醒我的?

“不承想我如此愚钝,不但未能领会妹妹的意思,还受惊落了水。”

来啊,互相伤害啊。

都是千年的狐狸,想必能听懂其中的含义吧。

我就是要告诉顾氏,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听到,但是顾晨月听到了。

也要警告顾晨月,你丫的真不是什么好鸟,想坐山观虎斗、借刀杀人,门都没有。要死大家一起死。

5

顾晨月表情尴尬:“母亲,我只是远远地路过,未曾看到母亲,也什么都没听到,更谈不上提醒二姐姐了。”

只是路过而已,那你瞎哔哔啥。

“哦,原来三妹妹只是远远地路过啊,听妹妹说得如此逼真,连我当时什么神情,身形不稳都看得如此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当时就站在边上看着我呢?”

顾晨月脸上慌乱一瞬,但很快地就镇静下来。

啧啧,到底是原著居民,见过了各种宅斗的大场面,果然还是稳得住。

“当时二姐姐脸色变幻太过明显,加上突然落水,实在让人印象深刻,这才多说了两句。”

真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你这只是多说了两句吗?从你进来,你那张小嘴叭叭地就没停过。

我看你想让我死才是真的。

顾晨月这个绿茶婊,上来就开大,是想直接刀死我啊。

屋外烈日炎炎,我后背却冷汗涔涔,如临大敌,心中快速地盘算着,到底如何才能躲过这一劫。

片刻之后,顾氏慢条斯理地问道:“晨曦,你那日到底听到了什么?”

唉,我心里叹了口气。

我就说嘛,这顾氏仗着家世背景,素来心狠手辣,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岂会被我这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接下来要是答得不合顾氏心意,那等着自己的怕就是:“大朗,啊呸,曦儿,喝药。”

深吸一口气,使劲儿地在袖子里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直把自己逼出生理泪水。

“母亲可否屏退左右,女儿有话单独和母亲讲。”

顾氏点点头,示意心腹嬷嬷带所有人出去。

顾晨月虽满心想留下,但是瞧了瞧顾氏的脸色,到底还是不敢说什么,跟着人群走了出去,脸上满是不甘和狐疑。

6

顾氏起身走到桌边坐下,神色冰冷。

“说吧,你那日到底都听到了些什么?”

强撑着绵软的身子,我赶紧下床伏拜。

“回禀母亲,女儿什么都听到了。”

余光看见顾氏面沉如水,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哦?什么都听见了?是何意思?”

我抬头含泪,楚楚可怜中带着几分害怕。

“女儿隐约听到母亲说,我乃是府中赵姨娘所生,并非母亲亲生。赵姨娘死后,才将我寄养到您的名下……。”

顾氏脸上的笑容逐渐地变得狰狞:“你果然听到了。”

“当时听到这些,女儿惊惧不已,恍惚间这才不小心落了水。至今醒来,始终不敢相信,以为那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

“母亲怎会不是曦儿的亲生娘亲呢?

“曦儿至今记得,小时候得天花,日日昏昏沉沉,大夫都说我时日无多。但每次半梦半醒间,都看到母亲衣不解带地照顾我。”

说完,往前膝行几步,抓紧顾氏的裙摆,抬头颤声道。

“母亲,您告诉曦儿,这一切都是假的,对不对?”

“是因为曦儿不肯好好地学规矩,还是因为曦儿不思进取,整日想着胡闹,母亲这才说这些话来吓唬曦儿,对不对?”

顾氏眼神复杂,沉吟片刻道。

“你听到的就只有这些?”

“是。母亲,您告诉曦儿,您说的都是假的是不是?我就是您的亲生女儿。”

“你听到的都是真的?你本就不是我亲生,只是府中一个低贱的舞女所生。”

“而且,你那赵姨娘还是我杀的。”顾氏低着头凑近我,冷冷道。

大姐,我感情牌都打成这样了,您好歹多少配合一下,怎的还净告诉我些送命的答案呢。

我继续低声地啜泣,不断地摇头,好似不曾听到她那句“赵姨娘是我杀的。”

“女儿不信,血脉做的假,难道那些亲情还能做得了假吗?

“这些年,不管是母亲、父亲、大姐姐,还是哥哥,都对曦儿百般疼爱和纵容。

“姐姐还说,到时候要我送她出嫁。”

提到大姐姐和哥哥,顾氏神色果然略略地松了一些。

是了,原文里大姐姐和哥哥是唯二对原主好的人。

只是他们不知道,想要原主命的正是他们敬重的母亲。就在原主中毒日渐羸弱时,大姐姐和哥哥还在为原主四处寻医。

大概是考虑到大姐姐和哥哥,顾氏似是在权衡利弊。

到底是直接弄死我,以免夜长梦多。还是神不知鬼不觉慢慢地地弄死我。

我狠了狠心,使劲儿地在地上连磕几个响头。

嘶~真疼。

“即便女儿真是姨娘所生,但那生母可曾照看过女儿半日?女儿的亲生母亲没有别人,就是您。还求母亲垂怜,女儿不求嫡女名分,只求还能常伴母亲左右。

“求母亲给个机会,女儿今后定会对母亲更加仰慕爱敬。”

说罢抬头露出孺慕之情。

闻言,顾氏神色又松了几分。

“既是落水受了惊,那就好生歇着。

“莫要胡思乱想,这件事也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女儿明白。”我俯首行礼。

待顾氏走后,我直接瘫倒在地,古代后宅可真不是好混的。

暂时躲过一劫了,看来这条小命还能抢救一下。

不过按照剧情走向,这顾氏后面横竖还是要噶了我的,还得有更多的筹码才行。

嗐!别人穿书都是 buff 叠满,我呢,没有金手指,也没有男主男二、男 N 号关键时刻出手相救就算了。

特么的连上帝视角都没有啊,昨晚熬夜就只看到顾晨曦被噶,这怎么玩儿啊。

7

以身子不适为由,我把自己关在房间一天一夜。

仔细地回想原文中的描述,不敢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我知道顾氏为何下毒杀我。

但身在尊卑有别的古代,这个刘姨娘和顾晨月怎么敢三番五次地想置原主于死地。

仗着他们父亲的宠爱?

但男人的宠爱,可是这天底下最没用的东西。

何况还是原主父亲这样的人呢?

为了荣华富贵攀附顾府,最后却连想要个继承自己秦家香火的庶子都做不到。

还有原主大姐姐和哥哥,这可是两条金大腿,一定要抱牢才行。

把自己关在房间想了一天一夜,我把心腹丫鬟冬卉叫到跟前。

“小姐有何吩咐?”

“冬卉,你打小跟着我,如今有十多年了吧。你可知,这府中若是小姐死了,心腹丫鬟是何等下场吗?”

闻言,冬卉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回小姐,必是被暗中处死,丢去乱葬岗。”

果然,这个冬卉还是聪明的。

“那是了,小姐的命都如此不值钱,遑论一个丫鬟。”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我主仆从一开始,便是要生死与共的,那我便不瞒你了。

“我并非夫人所生,且我姨娘也是夫人所杀。

“如今我无意得此惊天秘密,夫人对我已起杀心。一旦我身死,必是要牵连你。

“你可愿与我一起,在这死局中尽力一试,博出一线生机?”

其实,我本想告诉冬卉,如若失败,我便放了她的卖身契,让她自去逃命,天大地大,总有能活命的法子。

但我不敢赌。

人只有置之死地,才会拼尽全力。

一旦有了退路,便容易动摇。

冬卉闻言大惊,但随后很快地冷静下来,俯首叩拜。

“女婢知道,自从奴婢见到小姐的那一刻起,这条命就是小姐的。女婢愿意,但凭小姐吩咐。”

“我们暂时什么也不能做,就牢记一句话。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日后在府中,谨小慎微些。不管大小事宜,需事事以哥哥和大姐姐为先。

“如今,母亲最在意的就是他们。

“这么些年,我身边攒了不少银两,平日里你多备一些在身上,有机会多打点一下除了夫人主院之外各个院中的人,探听些消息。

“另外,三小姐和刘姨娘的院子要多下些血本。三小姐和刘姨娘三番五次地挑拨我和夫人关系,想置我于死地,以后我们得时刻小心提防。”

8

交代完该交代的,我吩咐冬卉尽快着手去办,自己则盘算着是否还有遗漏,以及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大姐姐待原主极好,我可以日日黏着她,尽量不给顾氏下手的机会。

哥哥那里,还得找找机会才行,毕竟他才是母亲真正的心尖肉。

那日之后,我便日日黏着大姐姐,大事上为她出谋划策,让她在各种宫宴、府宴上出尽风头,一举拿下京城第一才女的美名。

小事上当她日常嘴替,怒怼白莲花、绿茶婊。为她化解各种陷害危机,反杀敌方。

是以大姐姐便开始时常在顾氏面前提起,说我如今终于长大了,知道照看长姐了。

顾氏看我的眼神渐渐地也没那么冷了。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也不足以让顾氏彻底地打消嘎了我的念头。

可惜,冬卉在哥哥院子能打听到的,也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至今也就是帮他干过一些抄书、写文章、打掩护这些不痛不痒的小事。

搞得我也有些焦躁,这被人天天惦记小命的感觉是真的难受。

实在找不到突破口,我还是决定相信一下玄学,学古人去庙里拜拜神仙,没准儿能有转机?

说是拜神,其实也没抱什么期望,就是出来散散心罢了。

拜完佛下山路上,我与冬卉相坐无言。

“小姐,都是我没用。”

“不怪你,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刘姨娘那边有打听到什么吗?”

“刘姨娘那边的人口风都很紧,奴婢花了很多银子和工夫,也只打探到刘姨娘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城外庙里上香,会待上两日才回来,听说是老爷默许的。”

什么香还得兴师动众地去城外庙里上?还要在外过夜?

“冬卉,你多盯着点,我直觉可能会有大秘密。”

说话间,突然感觉马车剧烈地摇晃,外面传来打斗声。

“小姐,我们这是遇到歹人了?”冬卉急道。

“别慌,我们带了家丁,他们多少也会些拳脚功夫。”

“你们究竟是些什么人,根本不像是劫财的,倒像是杀人的。”

咦?怎么好像是大哥的声音?

古人拜神仙真有这么灵?现成的救命机会直接送到眼前了?

不急多想,我慌忙拉开车帘。

“哥哥,快上车。”

“二妹妹!”

等哥哥快速地跳上车,我转头吩咐车夫:“快,马车赶快些

“其他人,保护少爷,回去夫人定重重有赏!

“二妹妹莫怕,我已经拆人去告知母亲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嗯,有哥哥在,我不怕!”

但救兵再怎么快,一来一回也要不少时间,我只能时刻盯紧周围事态变化,以便随时应对。

突然,只听“嗖”的一声,窗外似是有箭矢生传来。

来不及多想,直接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身趴在哥哥的身上。

“噗!”箭尖没入血肉的声音,真特么不好听,也是真特么疼啊。

“二妹妹!”

“小姐!”

真是一语成谶,这下对顾氏的心肝肉是真的有了救命之恩,这条小命该是能保住了吧……吧……吧…

9

这救命之恩代价着实有点大,我在府中昏迷了五日五夜,差点挺不过去。

等我费力地撑开眼皮,看到的就是一脸心疼的大姐姐、满脸愧疚的哥哥,还有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便宜爹和神色莫名的顾氏。

看到我醒了,大姐姐直接扑上来哭道:

“二妹妹,你可算是醒了,真是要吓死我们了。

“二妹妹,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那日出门与人赛马,怎会遇到歹人,害得二妹妹替我挡这一箭。”

“行了,守了这么些天,如今曦儿刚刚醒,让她好好地休息。”顾氏开口。

“你们也都下去吧,我留下来在这照看曦儿。”

等乌泱泱的一群人出了房门,空气立马都好了不少,我也终于缓过一口气,艰难地开口:

“母亲。”

“嗯。”顾氏淡淡道。

不等她开口,我便急忙说道:

“母亲且听我说,那日我遇到哥哥,看得分明,那些歹人绝不是求财那么简单,分明就是想要了哥哥的命。

“我知道,是府里一个不安分的妾做的,已经找人料理了。”

“那就好,那就好。

“你如今替你哥哥挡了这一箭,身上留的疤大抵是去不掉了。”

“女儿不在乎。”我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

“哥哥与我是至亲手足,这皮囊算什么。就算是要了我这条命,女儿也是愿意的。”

啊呸呸呸,我心里赶紧默念几句。

古人的世界太邪乎,可别说什么来什么。

“那就好,你好好地养伤,我已经交代府内上下,如什么需要尽管提。”

“多谢母亲。”我看着顾氏,眼里满是感激。

能不感激吗?这次终于在顾氏眼里看不到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杀气了。

10

伤口大好后,我先去拜会了顾氏和大姐姐。

随后又来到哥哥院子,状似无意地问起那日的事情。

“兄长不是说那日去赛马,但当时怎的不见兄长骑马逃命?”

“那日我的马不知怎的,一直跑得不快,慢慢地就被落在后面了。

“竟没想到府中那妾室早就派人盯了我好些时日。那日看到我落单,终于寻到机会,想要取我性命。”

“那妾室之前都不曾听人提起,怎的突然对哥哥发难?”我有些不解。

“不知道,大约是跟母亲有些误会和矛盾吧。”

误会?都想要你的命了,怕是有不共戴天的大仇才是吧。

“那哥哥以后可得小心些,出门多带些人手。莫要再去人少的地方才是。”

“知道啦,我的好妹妹。”

回到自己院中,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吩咐冬卉好好地去查查马房,盯紧马房所有人的动向,尤其看看跟刘姨娘院中有没有什么联系。

“不要舍不得银子,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再多也比不上人金贵。

“还有,小心行事,莫要被夫人察觉。”

“可是小姐,你这次救了大少爷的命,夫人好似对你比以前更好了。我们还要做这些吗?”

“做!”

“世事无常,这后院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们多一份消息,日后遇到事情没准儿就多一分胜算。”

“好,我听小姐的。”

11

不知不觉,穿书已有半年,这半年可真是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如今危机解除,终于可以好好地享受一下这古代大小姐的生活了。

有了救命之恩,大姐姐和哥哥对我愈发纵容,隔三差五地带我出门遛街串门。

原来古代大小姐的生活也还是蛮丰富多彩的嘛。

但俗话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人还是不能太得意。

一次游湖时,也不知是倒了什么血霉,竟不幸被丞相嫡子相中。

又是握了个大草啊,丞相嫡子可是顾氏早早地就给大姐姐看中的亲事。

这狗男人,我遇大难的时候不说出现救我一把,现在我生活滋润的时候,你跑出来背刺我一刀。

你不是看中了我,你是看中了我的狗命。

“薛公子,小女惶恐,担不起薛公子喜欢。”

“顾小姐莫要自谦,薛某对小姐一见钟情。”这狗东西真是大言不惭。

一见钟情个屁,你就是见色起意!

我就知道,这张脸迟早得给我招祸。前有顾晨月,后有薛狗。

“薛公子请自重,我对公子无意,还望公子莫要为难于我。”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话说这么明白了,听懂了不?麻溜儿地赶紧走吧,大哥。

我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呢。

12

纸是包不住火的,匆忙赶回府中,趁着事态还未发展严重,赶紧挽救。

去大姐姐院子认完错,赶紧去主院表衷心。

“母亲,女儿也不知那薛家公子抽的什么风,还求母亲为女儿做主。

“女儿对他并无半点心意,此生只想一直在家守着您。”

顾氏神色冷淡。

“你可知,这薛家公子是我一早就给你大姐姐相看好的夫婿。”

“女儿知道。”我低着头回道,“女儿对他绝无半分非分之想,还请母亲明察。”

“如若母亲不信,还请母亲送我去庙里当个姑子,女儿绝无怨言。”

顾氏冷冷地盯了我半晌,才开口道:

“好了,你起来吧,我没说不信你。

“下去休息吧,这几日就好好待在家里,莫要再出门了。”

“是!”我低眉敛目,默默地退出房间。

只听门后小声的叹息。

“唉,可惜了,还是随了她那个娘,红颜祸水。”

我脚下一软,脚步匆匆地赶紧回到自己院子。

一夜未眠,冥思苦想,顾氏明显地杀心已起,当下还要如何破局。

总不能杀了她,永绝后患?

对,如今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可是我这一个现代人连只鸡都没杀过,更遑论杀人了。

而且这是顾氏一手遮天的顾府,我杀了她,自己还是难逃一死。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个浓密的黑眼圈,把冬卉叫到跟前。

“冬卉,你听着,夫人可能要对我下手了。”

“小姐……”冬卉满脸担忧,“您救了大公子,都不能让夫人放下戒心吗?”

“呵,夫人是什么人?救命之恩在她那里可不是免死金牌,没有血脉相连的羁绊,还不是想杀就杀。”

这次错的是这张脸,那下次呢?

“眼下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原文里,顾氏是给原主下了毒,然后原主无意中遇到了女主,才有了解毒一事。

但眼下这剧情,早都不知道偏到什么方向了,等女主来救是不可能了。

还是要想办法自救。

“冬卉,你听我说,以我对夫人的了解,她即便想要了我的命,也会慢慢来,不会让大姐姐姐和兄长看出端倪。

“所以,多半会是慢性毒药一类的东西。

“如今我已被禁足,保险起见,我会去求哥哥,以采买东西为由,隔三差五地带你出府。

“你在外面重金养几个人,最好是那种有点贪心、胆小又怕死的人。如果我们发现吃的用的有问题,可以带给他们,让他们一起中毒。

“再让他们想办法去找大夫解毒。如果运气好,能得到解药,你再想办法悄悄地带回府。

“如果运气不好,我们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本尊本就未曾做错什么,凭什么要成为后宅斗争的牺牲品。

事已至此,我也不愿躺平任刀,能搏一把算一把。

“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13

被禁足这几日,大姐姐日日来看我,宽慰我不要担心,顾氏那里她自会去解释,还给我带了不少解闷的画本子。

所以,除了被限制人身自由,倒也没什么不妥。

某一日,我悠哉游哉地看着话本,低头喝了一口茶。

心头猛地一惊。

这个味道?酸酸涩涩的,不就是书中写的顾氏所下之毒的特征吗?

我默默地放下茶杯,唤来冬卉。

“冬卉,夫人今日开始对我下毒了。

“你今日就寻个由头跟哥哥出去,想办法把同样的毒下在那些人身上,然后等等看我们有没有那个好运气能在毒发之前找到解毒之人了。

“另外,马上十五了,你上次说的事,盯紧刘姨娘,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秘密。

“我总有一种预感,这个秘密可能是我们唯一的转机了。”

“好。小姐您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找大夫?”

这傻孩子,也是关心则乱。

主母都给你下毒了,还能让你找大夫?怕不是会死得更快。

“我没事,自会小心提防,为我们多争取些时日。

“但是该做的戏还是要做足,你帮我多买些脂粉来。母亲既已开始下毒,自会找人来探听消息。

“我得把脸色弄得差一些才能糊弄过去。”

可即便再小心,毒素还是难免入体,大约不到半个月,不需要脂粉来装饰,我的脸色也开始变差,身子日渐乏力。

14

这日,我迟迟等不到冬卉回来,急得在房中踱步,莫不是暗中寻找解毒之法被发现了?

一直等到天黑,冬卉才缓缓地进屋,高声道。

“小姐,你要的莲子糕,奴婢给您买回来了。今天可是让奴婢好找,小姐等急了吧。”

等冬卉坐下,我才压低声音问道:

“今日怎的这么晚回来,可是遇到什么事?”

冬卉未答话,而是掏出来一个黑乎乎的瓶子,倒出来里面的药丸。

“小姐,你快吃了这个,这是解药。”

接着,冬卉又突然说道:

“小姐的毒,其实奴婢给自己也种下了,外面那几个人我不放心。

“前几日那几个人说找到了解药。我按照方子,找人制成了方便悄悄地带回来的药丸。

“小姐,我自己已经试过这些药丸了,确定有效,我今日身上感觉已经大好了。”

“冬卉,你……”

怎么这么傻?

冬卉盯着我服下解药,才又开口道:

“小姐,今日有大发现!

“今日不是十五吗,我出门后悄悄地跟着刘姨娘。

“她确实先是去城外的寺庙上了香,然后又绕路悄悄地回城,到了一处偏僻的胡同,进了一户人家。

“奴婢在四周查看了许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狗洞,窝在里面偷听了一个多时辰,才听到一点蛛丝马迹。

“那房舍里竟然住着一个四五岁的男童,管刘姨娘叫娘亲。

“三小姐也在,那孩童管三小姐叫姐姐。奴婢听到三小姐管那孩子叫什么,秦耀祖。

“姓秦?还管刘姨娘叫娘亲。

“对了,小姐,还有件事,之前我觉得不是很重要,就没讲,如今想来当初没讲,怕是误了事。

“您之前不是让我盯紧马房,看看他们跟刘姨娘的院子有没有什么接触吗?

“奴婢后来查到,马房主管马儿饲料的小厮,是三小姐房里一个三等丫鬟的相好。”

冬卉突然带回这么多消息,看似凌乱不堪,但又好似把之前的一团迷雾全都串了起来。

“冬卉,你先下去好好地休息,我需要好好地想想。

“你这孩子,明明中了毒,还一直强撑着到处跑。

“经历了这种种事情,我们早就是彼此依靠的亲人了,以后不要再自称奴婢了。”

冬卉笑着应是。

15

冬卉走后,我把自己关在房中,仔细地回想自穿书以来的种种事情。

就是了,顾晨月一个庶女,怎么有胆量三番五次地想要置我这个名义上的嫡女于死地。

她一定是有所倚仗,觉得即便东窗事发,刘姨娘也能保下她。

那刘姨娘的倚仗又是哪里来的呢?那个孩子?姓秦。

我现在的便宜爹也姓秦……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脑海。

莫非,这个孩子是我爹和刘姨娘所生!

但他们是怎么做到在顾氏眼皮子底下把这个孩子藏了四五年的?

当年,自从父亲提出想从庶子中挑选一人,继承秦氏血脉,这个府中除了哥哥,便未曾有一个有庶子平安降生了。

如果这个孩子是我那便宜爹的,那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所以当初兄长遇袭,哪里是什么妾室干的,那个可怜的女人八成也是被人当枪使了。

想来应该是刘姨娘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想借别人的手除掉兄长,然后让这个孩子成为爹爹唯一的香火,之后再慢慢地取代顾氏。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又不自量力。

翌日,我拖着“羸弱”的身子去给母亲请安。

“母亲,女儿惶恐,这半月来,身子不知怎的日渐乏累。

“本不该再来母亲面前,惹得母亲担忧。

“但女儿身边的冬卉,昨日为了给女儿买莲花糕解馋,误入了一个偏僻巷子,竟发现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女儿彻夜难眠,思来想去还是应该告诉母亲。”

顾氏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问道:

“哦?何事?”

“冬卉说,看到刘姨娘进了那巷子的一处偏僻小院。她好奇地跟了过去,发现里面有个看似四五岁的男童,唤刘姨娘娘亲,三妹妹也在,唤他秦耀祖。”

“你说什么!”顾氏闻言“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懒散。

“那孩子姓秦,而且四五岁了!”

“是。”

顾氏开始在房间来回踱步。

大约一炷香之后,突然怒道:

“是了,五年前,刘氏那贱人在府中犯了大错,老爷罚她去寺里清修一年,没有命令,不得回府。

“好你个秦章远,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生个儿子是吧。”

“那就看这孩子有没有福气长大了!”顾氏狠狠地咬牙。

“母亲,这些年每月逢初一十五,刘姨娘都要出府两日,去城外的庙里祈福,想来都是去看那孩子的吧。”

“是了,今日他们定还是在那院子,我这就好好地去看看这贱人,还有那个小杂种。”

我赶紧假意上前劝阻。

“母亲切莫冲动,如今只是怀疑,如果你兴师动众地找过去,惊动了爹爹,怕是日后不管怎么处理这孩子都不妥当了。”

“无妨,我今日先少带几个人去看看。”

说罢,便喊来冬卉带路,准备带着心腹嬷嬷和几个家丁出门。

冬卉看似战战兢兢,临走前看我一眼,我对她点头示意。

那孩子是刘姨娘唯一的指望,而顾氏又势必不会留下这孩子。

今日顾氏一去,必是血雨腥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16

昨日夜里,我已嘱咐冬卉见机行事。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想办法支开顾氏带去的人。让顾氏单独去见刘氏,这样我们的胜算就多了一筹。

冬卉走之前,还想办法,用之前收买的人,通过层层关系,想办法把消息传给了爹爹身边的小厮,让爹爹两个时辰后去“救”刘姨娘和那个孩子。

两个时辰,不管能不能成事,都该尘埃落定了。

两个时辰不到,冬卉悄悄地回到府中,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小姐,夫人死了。”

“死了!真的死了?”

“是的,三小姐和那孩子也死了。”

冬卉坐下来,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说她在巷口以从另一个方向进院子不易被人发现为由,把家丁支开。

然后她和嬷嬷一起陪着顾氏进去。

“夫人在看到那孩子第一眼后, 就跟发了疯似的冲了进去了。手里竟然还握着一把刀, 直直地对着那孩子就插了过去。

“刘姨娘情急之下拉过三小姐挡在了那孩子面前。”

“之后刘姨娘似是反应过来, 随手抄起手边的剪刀,扎死了夫人。

“但等刘姨娘再回过神看那孩子时, 那孩子已经被夫人身边的嬷嬷掐死了。

“小姐, 去的路上, 我听夫人跟嬷嬷说,不管今日发生什么事, 一定要弄死那个孩子。

“所以,当时嬷嬷从一进屋眼睛就一直在那个孩子身上, 这才让刘姨娘钻了空子, 杀了夫人。”

顾氏还是一如既往地心狠手辣,连那么小的孩子都容不下。

我本来不想要那孩子的命的,冤有头债有主。

虽然是刘姨娘的孩子, 但他从未像刘姨娘和顾晨月那般害过我。

17

之后父亲回到府中, 形容枯槁。

同时带回了面如死灰的嬷嬷和刘姨娘。

我托人去给关在柴房的嬷嬷带了信,信上只有两个名字。

当天夜里, 嬷嬷就因护主不利, 懊悔自尽了。

转天,我又拖着“孱弱”的身子特意去看望了刘姨娘。

房门刚一打开, 刘姨娘就疯了似的扑向我,还好冬卉“眼疾手快”, 护住了我。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贱人, 害的我儿子女儿双双殒命。”

“姨娘怎的到了今日,还如此不知悔改。”我痛心疾首道。

“实不相瞒, 我早就无意撞见了你这惊天秘密。

“但即便你和三妹妹之前百般设计陷害我,我也未曾跟母亲泄露过半分。

“只因我知道, 父亲一直想有个能传承秦家香火的孩子。

“本来, 你们瞒了这么多年也平安无事。

“可为何你偏偏那么贪心, 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想借着那妾室要了哥哥的命, 这才招来这等祸事。”

刘姨娘闻言大惊,怒吼道:“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那日我去给母亲请安不小心听到的。哥哥出事后, 母亲就一直在调查马房,发现马房主管马儿饲料的小厮,是三妹妹房里一个三等丫鬟的相好。

“一路细查下去,这孩子哪里还瞒得住啊。

“刘姨娘, 你糊涂啊!”

说罢, 余光瞥了眼窗外,那个便宜爹果然踱步离开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刘姨娘自然是没有活过几日的。

传言是突然失去三小姐,伤心过度暴毙了。

爹爹不敢得罪顾家,想办法瞒下了顾氏的死因, 之前顾氏带去的人也全部被秘密地处死。

最后之所以给便宜爹演那场戏,也不过是为了不要让他再怀疑到我和冬卉身上。

18

穿书一年整,这场危机等到顾氏身死,才算真正地解除。

这吃人的后宅, 真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时时担心这条小命说没就没了。

我就是堂堂正正的顾家嫡女。

我和冬卉的福气,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