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朱颜辞旧
第 8 节 朱颜辞旧
皇上被一个美人迷了心窍,扬言要遣散后宫。
作为太后,我深知此事不妥,有害社稷。
于是当晚,
我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玛德,都死透了,还得让我来纠正剧情!
1
此时此刻,我已经和沈御舟面面相觑十分钟了。
偏殿本就冷清,沈御舟又遣散了所有下人。
他浑身散发着威严气质。
也不说话,就直直地盯着我看。
真,见了鬼了。
我大气不敢出。
快把自己憋死了。
我,是已经死了七日的太后。
眼前的人,是新继位的皇帝沈御舟。
按理说,他该喊我一声妈。
可惜不巧,我只比沈御舟大三岁。
我是后妈。
长辈压迫这回事,根本不存在。
充其量是我以前救过他一命,存了点恩情。
也不多。
我叫他儿子,他叫我姐。
我俩各论各的。
听起来很荒唐。
因为我压根,就不是这里的人。
当初意外穿书,系统告诉我,只要走完剧情,就可以得到五百万。
我一口答应。
等到老皇帝一命呜呼,我这个路人甲的剧情就结束了。
沈御舟继位那天,我死了。
可是没想到,男主,也就是沈御舟。
要为了一个美人,遣散后宫,日日不早朝。
一代明君为爱痴狂。
剧情崩坏,我的五百万也到不了手。
系统无奈,安排我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2
说来也巧,我都死七日了,棺材还停在我以前住过的偏殿。
我朝律令,三日之内,就得下葬了。
更巧的是,我刚从棺材里爬一半,露出个脑袋。
就撞上了沈御舟探究的目光。
怎么就这么巧,他刚好就在我棺材旁边。
四周的下人喊着诈尸了。
四散而逃。
只有沈御舟一步步向前。
我差点以为他是被吓傻了。
走到我面前时,我才看清他格外憔悴的面庞。
这才七日不见,他就瘦了许多。
果然。
年轻人,纵欲伤身。
3
僵持的气氛下,我扯着更僵硬的笑意:
“好久不见。”
“想不到吧,我又活了。”
他没作声。
“孟婆汤没有挑到合适的口味。
“哎哟,这棺材里太冷了。”
他依旧没动作。
“做了皇帝的人,果然就是气派。快让母后好好瞧瞧。”
依旧没有动作。
我慌了:“该说不说,黄色是真显黑。你还是穿黑色更俊俏。
“那朕日后不穿了。”
声音说不出地哑。
他看着我,眼里像是拼命压制着某种情绪。
伸手要解了扣子,脱龙袍。
我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了他不安分的手。
“别脱。”
这可是龙袍。
意义重大。
沈御舟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我才后知后觉,手不仅握在他手上,还好巧不巧,落在了胸口的位置。
沈御舟看看我,又看看我的手。
一言不发。
大概是死太久了。
炙热的空气让我有些不适。
就这样红了脸。
4
我赶紧松手,拉开了距离。
装成格外老成的样子:
“咳咳咳,哀家是说,皇上要注意礼节。”
“好。”
“要多注意身体,切勿纵欲伤身。”
“好。”
“江山社稷,都掌握在皇上一人手里。自然该多学学圣贤之道,明君之礼。”
“好。”
妈呀,原来这就是剧情崩坏的后果。
沈御舟什么时候,能这么听我的话了?
好像对我没有坏处。
我乘胜追击:
“更不可为了一个女人,天天念叨着遣散后宫。茶不思饭不想,伤了身体,忘了本分。”
我等了好久,沈御舟没说话。
难道是我言重了?
我打着商量:
“就是喜欢,也该注意分寸。”
“不好。”
what?
沈御舟盯着我,声音嘶哑着重复了一句:
“不好。”
“为何?”
“朕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
呦,还是个和美人破镜重圆的剧本。
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言情小说里的恶婆婆。
“不是说让你放弃她,把她养在宫里,给个贵嫔妃子的位分,不就好了。她又不会长了腿跑。”
“真的不会再离开了吗?”
沈御舟看着我的眼中,说不清的情愫。
好像我真的会诓他一样。
“肯定不会。”
以我在宫里两年的经验。
这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深宫的妃嫔,哪儿有那么容易离开的。
实在不行。
她要跑。
我当场给你摁住了行不行?
总之,最后沈御舟答应我。
不会为了美人,荒废朝政,伤害身体。
5
深夜我躺在自己的床榻上,觉得自己处境还不算糟糕。
老皇帝在床上挺了八年,临死前还奢靡一把,封了我这么貌美的人做皇后。
所以,我年仅二十三,就成了太后。
没有孩子的困扰。
还有老头的低保。
呸,不是,是荣华富贵。
而且沈御舟认错态度良好。
看来只需要一两个月,剧情就能修复。
我就可以回去了。
大概是想得过于美好。
美好到我脑子有些缺氧。
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香气。
视线逐渐模糊。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春梦。
梦里的男人看不清长相,只是一身黑衣。爬上了我的床榻。
堵着我的唇,一点点解了我的衣袍。
又颤抖着手解了自己的衣服。
我迎合着揽上他的脖颈。
他便像被点燃了一般。
一只手掐在我腰上,对我又啃又咬。
“你再敢一声不吭离开试试?”
我吃痛娇嗔,他的力气丝毫不减。
愈发放肆。
他撑起身子看着我,好看的眸子上染了雾气。
我不明所以。
他突然伏了身。
疼痛在一瞬间将我席卷。
像是被海浪卷入了大海。
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我疼得要死,手指用力抓在了他的后背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靠!
怎么梦里的痛感,还这么真实啊?
他略带些哄骗地说:
“乖,等会儿就不疼了。”
这个声音,好耳熟。
不过我记不起来了。
我信他奶奶个腿。
爽的只有他一个人。
我被迫迎合着他的所有动作。
直到筋疲力尽。
他抱着我,似乎心情格外不错。
在我额头落下一吻。
“睡吧。”
迷迷糊糊我又听见他抚摸在我头发上。
“国师说,月圆之夜你就会回来的,果然没骗朕。”
什么乱七八糟的。
6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午时。
我浑身疼。
不知道的,以为我夜爬泰山了。
想到昨天那个梦,我老脸一红。
一旁的侍女匆忙赶过来:
“娘娘,你醒了。”
“二饼?”
“娘娘,是我。”
眼前的人穿着干净的白衣,泪眼汪汪的。
对视的下一秒,朝着我扑过来。
抱着我就号啕大哭:
“呜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娘娘怎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呜咽着控诉。
也让我动容。
二饼是我的贴身侍女。
没入宫之前就是。
她爹要把她卖到青楼,我路过救了她。
给她取了名。
让她做了我的侍女。
和我一起长大。
当时刚穿过来,人生地不熟的,只有二饼陪着我。
我把她当亲妹妹照顾。
想也知道,我突然离世,她该有多难过。
7
醒来后,二饼告诉我,现在宫里上上下下都在庆祝太后死而复生。
国师说我福大命大,是祥瑞之身。
会给国家带来好运。
必须好生供养。
我成吉祥物了。
听二饼说,我死后,沈御舟发了好大的火。
差点要砸了永乐宫。
抱着我的尸体,不让任何人靠近。
是国师及时出现,制止了这场闹剧。
也是他让棺椁在偏殿停留七日。
待到十五之后,再安排下葬。
还好没下葬。
要不我就得从坟里刨出来了。
国师是个厉害的大人物。
当然,这句话带有二饼的主观色彩。
国师赤华,是二饼在家时的竹马。
两个人情投意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托二饼的福,我与赤华也有几分交情。
他年纪轻轻,会的东西倒不少。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能下田种地,还会求雨招魂。
在朝堂上,能轻松化解那些老狐狸丢出的难题,让人佩服。
堪称沈御舟的左膀右臂。
8
听二饼说,赤华被雷劈中过一次。
醒来之后,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无所不能。
穷人靠变异,张伟靠过敏。
而赤华,竟然靠雷劈。
我怀疑过赤华是不是也是穿书者。
有次我们一起赏月吃饭。
席间格外安静。
赤华突然问了我一句:
“何为系统?”
他怎么知道系统二字的?
我立马提高了警惕,试探性说道: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没反应。
“hello,my name is hanmeimei?
“口尼奇瓦……
“咕噜咕噜咕噜咕……”
赤华无奈:
“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像演的。
看来不是穿书的。
我胡诌了两句。
系统,就是我家里的一个桶,比较细,所以叫细桶。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
不知道信没信。
9
死而复生后,我见过赤华。
他带了一只卢记烧鸡,二饼爱吃的。
一盒苏记桂花糕,二饼一直念叨的。
一壶他自己酿的酒,二饼嚷嚷着想喝的。
一只桃木雕的发簪,二饼喜欢的。
一颗夜明珠,二饼晚上怕黑。
一箱蜀锦,刚好够二饼冬日做衣服。
一盒翡翠首饰,二饼头上太素净了点。
就这,他美其名曰,来看望我。
我叫二饼啊?
罢了罢了。
赤华放下东西,绕着我又转了一圈。
眼里有些不可置信:
“竟然真的回来了。
“大惊小怪。不是你和沈御舟说,月圆之夜我就会回来的吗?
“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沈……”
不对。
那个说国师告诉他,我会回来的人。
是梦境里的男人。
也是梦境里的故事。
不是沈御舟。
10
我猛然抬头,对上赤华那双上挑的丹凤眼。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赤华笑而不语:“无事。”
肯定有事。
还没等我问,他岔开了话题:
“太后去看过皇上的那个美人了吗?”
“还没。”
按理说早该见到了。
可我刚复活,身体条件很差,一直在休养。
免了所有请安。
沈御舟甚至不让我出去走走。
他让太医给我配的安神药又苦又难喝。
都不如我自己去抓药。
更何况……
“更何况允禾草有毒性,会使人精神紊乱,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大量摄入会使人失忆。按理说,不该入药。”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沈御舟给我的药里,我确实尝到了一点允禾草的味道。
可是他矢口否认。
太医给出的药方也并无异常。
“我是国师,通晓天下事。自然也包括太后娘娘你的心事。”
我看起来很好骗?
赤华临走前,语重心长地和我说:
“太后娘娘,该尽早去看看那个美人。”
故弄玄虚。
11
沈御舟对那个美人疼爱得紧。
不许任何人打扰她。
所以她入宫这些日子,除了她宫里的人,谁都没见过她。
沈御舟把她封为了奂嫔,赐居永安宫。
我决定去见见这位奂嫔。
正门进不去。
我带着二饼半夜翻墙进去的。
永安宫里格外冷清。
只有偏殿亮着点细微的光。
“皇上。”
奂嫔的声音和我还挺像。
果然,我们美女都是相似的!
沈御舟也在。
我捅破一点窗户纸,朝里面看去。
只看见一个美人窝在沈御舟怀里,两个人浓情蜜意。
啧啧啧。
“你看这样可好?”
“挺好的。”
沈御舟手指点在奂嫔脖颈处:“只是这里,还缺一颗,像她一样的朱砂痣。”
声音暗哑。
“我明日找人点上便是。”
“事成之后,朕一定会安置好你的家人。你不必有后顾之忧。”
12
“皇上可要说话算话。”
奂嫔娇嗔着抬头。
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如遭雷击。
奂嫔有一张,和我一般无二的脸。
二饼险些惊呼出声。
我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
在沈御舟他们发觉之前,离开了永安宫。
回了自己宫,我心依旧跳得厉害。
刚刚那一眼给我的冲击太大。
“世界上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呢?”
“是啊,就像照镜子一样。只是奂嫔没有太后娘娘后脖颈处的朱砂痣,太神奇了。”
“你说什么?”
我通红着眼,把二饼吓坏了。
“朱,朱砂痣啊。太后娘娘这里有一颗,我刚见奂嫔没有。”
我都不知道我这里有颗朱砂痣的。
手抖得格外厉害。
沈御舟怎么知道的?
不对,都不对。
13
沈御舟把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带在身边。
为什么?
取而代之吗?
他嫌我碍事了,要除掉我?
我根本就不会宫斗。
我就是个路人甲。
真和沈御舟斗,我必死无疑。
我的那个系统,在我死了之后,也光荣退休了。
把我送进来还是因为剧情崩塌,他的养老金到不了账。
把我送进来,他就没了影。
我孤身一人,本就不知道如何是好。
现在还来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奂嫔。
这事一定和赤华有关。
就算他没出谋划策,也应该是知情方。
天还没亮,我匆忙要去见赤华。
突然撞进了来人的怀里。
沈御舟身着玄衣,将他整个人隐于夜色。
审视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晦涩难耐。
让我浑身不舒服。
他拽住我的胳膊,问我:
“母后有急事?”
“无,无事。”
我慌忙往后退,不小心跌在了榻上。
退无可退。
沈御舟手抵在我额头:
“今日是怎么了?身体不适?”
“没,没事。我,我,哀家只是困了。”
“喝了安神药再睡吧。行了,药给朕,你先下去吧。”
沈御舟从二饼手里接过药碗,坐到了我床边。
他身上的香气冲淡了药的苦味。
本该安神的味道。
可我心慌得厉害。
“喝了这药。”
14
他把药喂到了我嘴边。
我摇头,一点点后退。
直到退到床榻一角。
和沈御舟拉开了很大的距离。
好像那碗药是洪水猛兽。
沈御舟端着药碗的手愣在半空:
“母后今日是怎么了?”
差点没控制住泪水。
我是死过一次了。
可是那次,系统给我用了无痛模式。
真惹急了沈御舟,我怎么惨死的都不知道。
眼见沈御舟要凑过来,我急得吼出了声:
“我要出宫!”
这五百万我不要了。
我现在只想离开。
“什么?”
“我,我知你不喜欢我。还请皇上,许我出宫。做回我的一介平民。我绝对不会参与各种争斗,前朝后宫,绝不干涉。”
我更不会与他争权。
他大可放心。
“左绪晓!”
沈御舟眼尾通红,盯着我一字一句问道:
“你刚刚说什么?”
“我我我……”
“又要离开?”
“我只是想回归以前没入宫时的生活。”
他端着碗愣了好久,点头。
同意了?
“先把药喝了。”
“不要。”
“把药喝了!”
他拽着我的脚踝,将我带到了他身边。
“我不喝。”
我都这样了。
他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呢?
下一秒,沈御舟喝下药,借着接吻,把药渡到了我口中。
猝不及防的动作,让我呛住了。
药水顺着嘴角流下。
他一只手揽着我的腰,像是野兽在啃食。
“朕不介意,打折你的腿,让你一辈子只能留在永乐宫!”
动作毫无温柔可言。
只有惩罚和不悦。
扼住了我的呼吸。
很疼。
我喘不上气来。
“参见皇上,太后!”
赤华突然闯进来。
音量极大。
沈御舟终于松开了我:
“你来做什么?”
“臣昨日夜观天象,发现有异样。不知皇上,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御舟看看他再看看我。
同意了。
15
他前脚刚离开。
后脚,侍卫把永乐宫围了个严实。
“皇上下旨,保护太后娘娘安全。不能放一只苍蝇进来。”
我被软禁了。
沈御舟他疯了。
二饼刚刚在门外听到我和沈御舟争吵。
匆忙跑去找了赤华来解围。
可是赤华也没办法真正抗衡沈御舟。
这个 sb 的皇权至上世界。
更何况,我分不清赤华到底是谁那边的。
“皇上当真变了许多。”
二饼见我心事重重,饭也没吃两口。
赶紧劝说:
“娘娘放心。皇上是重情重义之人,肯定会记得我们之前的时光。记得娘娘的恩情的。”
我不置可否:
“他如今是皇上了。算了,我困了,二饼,你先退下吧。”
16
昏昏沉沉睡下。
这一觉睡得格外累。
我梦到了好多事。
很多以前的事。
大多和沈御舟有关。
沈御舟是太子,可惜并不受宠。
他的生母林皇后早逝,他爹新立的陈皇后心思狭隘,还有个自己的亲儿子。
陈皇后一心扶持自己的儿子,自然处处排挤沈御舟。
没娘疼,没爹爱。
沈御舟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做事狠辣。
后来遇到了我。
左家是世代为医。
从小我爹就告诉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沈御舟被刺客追杀,浑身是血地出现在我面前时,才七岁。
我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他拽着我的衣角,求我救他。
救了。
还养了他好长一段时间。
那时我十岁,被我爹独自留在郊外的房子,潜心研究医术。
身边只跟着一个二饼。
反正屋子很多,我腾出了一间让沈御舟住下疗伤。
他也和二饼一样,跟在我屁股后面,眼巴巴叫我姐姐。
“姐姐,我饿了。
“姐姐,伤口疼。
“姐姐,姐姐……”
该说不说,沈御舟小时候是可爱过的。
再后来,他被皇帝派来的人接走了。
他爹突然得了急病。
不得不尽快培养他,处理朝政。
沈御舟不辞而别了。
再次相见,已经是多年之后。
我被封为皇后。
他代替他瘫痪的爹,和我走完了大婚的流程。
17
只记得那夜的喜烛摇曳,沈御舟掀起了我的盖头。
他大概觉得他爹这把年纪还封后,很丢人。
头也不回地要走。
我匆忙抓住了他的衣袖:
“喝了交杯酒再走,今天的礼就正式结束了。”
他猛然回头,撞入了我期盼的眼中。
沈御舟生得愈发清冷。
身姿修长,举手投足矜贵非常。
只是那双眼睛瞬间红得厉害。
惊涛骇浪大概不足以形容他的情绪波动。
酒杯递到沈御舟手上。
要交换的时候,他突然猛然将手里的酒杯砸在了地上,怒不可遏地吼道:
“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呢?”
“皇上的圣旨,封了我做皇后。”
按照剧情。
一年以后老皇帝就死了。
他死了,沈御舟继位。
我的剧情也就结束了。
五百万顺利到账。
完美。
他捏着我的肩膀,强迫我和他对视:
“左家嫡女?”
“是啊。”
“不,你不是!你不是!左绪晓,你不是。”
画面一转,我已经置身宫中。
身上的红衣刺眼。
四周的火光冲天。
一片杂乱中,
沈御舟一剑捅在了我的心口。
好疼啊。
我看着他冷漠的目光,想要说话。
可是张张嘴,没有声音。
只有止不住的血从嘴角流下。
最后的记忆,是他对着周围的人说:
“太后已死!”
太后已死!
不,不要!
18
我猛然惊醒。
四周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个人影晃了晃:
“醒了?”
二饼点上了一盏灯。
赤华斜靠在椅背上,盯着我:
“太后娘娘做噩梦了。”
“你怎么在这儿?”
他怎么进来的?
“我无所不能,自然有我的办法。”
我盯着他看。
他叹了一口气:
“二饼担心你担心得睡不着,我从狗洞爬进来的。”
不愧是你。
他替我倒了一杯茶。
我俩各坐在桌子两边。
对视无言。
各怀鬼胎。
“赤华,你和沈御舟到底想干什么?”
“皇上想做什么?岂是我这种下人能管的。”
“你知道沈御舟想做什么。”
“太后娘娘,想知道的又是什么呢?”
“全部。”
我压低了声音,依旧难掩激动。
手紧握在茶杯上。
我想知道所有。
停尸不葬的我。
在月圆之夜复活的我。
国师的叮嘱。
梦里的男人。
安神药里的允禾草。
一模一样的奂嫔。
所有这一切,我都想知道。
19
“太后娘娘想知道的太多了。”
“我只是……”
等等。
我刚刚并未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太后娘娘猜得不错,我能通晓心意,是因为能听得到人的心声。”
在我的震惊中他继续说道:
“娘娘不必震惊。我知道你不是这里的人。你和那个所谓系统的对话,我都知道。知道沈御舟继位做了好皇帝,你就会死去。不对,用你们的话是死遁。”
我没吭声。
他知道自己说对了。
“我不懂你们到底是谁。但不明白你们的目的,大概就是,得让沈御舟做个好皇帝。你死之后,他痛不欲生。我找人散播了皇上沉沦美色,不管朝政的消息。他不是个好皇帝了,你就会再回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为什么,因为你要忠于沈御舟?”
“因为二饼。如你所见,沈御舟对你的感情远大于你以为的。你死后,他想杀了所有永乐宫的人,给你陪葬。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二饼。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你死之后,二饼也格外难过。我不忍心。我听不到二饼的心声。但我知道,她哭得很伤心。”
20
“那奂嫔呢?”
“她会替你去死。”
“什么意思?”
“皇上和太后乱伦,是大忌。她替你去死,你可以以奂嫔的身份,留在他身边。至于药里的允禾草,我并不知情。大概是他想让你失忆后,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他疯了。”
“一个十岁时,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调戏你的纨绔子弟的人。你不觉得,他这样,反而合理吗?”
赤华手点在放凉的药碗上,似笑非笑:
“他爱你。所以可以为你付出一切。”
“我是他的母后。”
“太后死了,你就不是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左绪晓,太后已死。”
21
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我手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恐惧,也是无助。
“我其实挺理解沈御舟的。当初,二饼要被她父母卖给村长傻儿子当童养媳的时候,我还是个无名书生。没钱没地位。可我不能眼睁睁她跳入火坑。所以我把村长一家杀了。
“后来,他们还是要把二饼卖入青楼。还好遇上了你。二饼没事。
“可是这种心爱之人不能厮守的感觉,太痛苦了。”
“所以你就要帮沈御舟?”
“我只是在帮我自己!我所求的,不过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把这些都告诉我。
也是不忍心二饼为我担心难过。
“可不一样,你与二饼真心相爱。我对沈御舟,绝无别的心思。”
我只想走完剧情,拿到钱离开。
或许我曾经确实对沈御舟有感情。
可我很清楚。
宫里会吃人,伴君如伴虎。
沈御舟的爱会让我活下去。
也可以轻易弄死我。
就像今天这样,我惹恼了他。
丢的是我的自由。
这深宫里,绝没有我想要的生活。
“沈御舟说你薄情,倒没说错。”
见我没了反应,赤华起身:
“天亮了,沈御舟快过来了。我先行告退。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太后娘娘好好想想吧。”
“赤华!”
我抓住了他的衣袖:“你得帮我。”
22
后宫都知道了,皇上和太后起了争执。
太后被禁足永乐宫。
可是第二天,禁足就结束了。
皇上和太后关系恢复如初。
母慈子孝。
因为我向沈御舟示了好。
沈御舟来永乐宫的时候。
我正背对着门,哭得伤心欲绝。
二饼余光瞥到沈御舟进来,赶紧劝我:
“太后娘娘不要太难过了。总得吃饭啊。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有什么办法?我当初被逼着嫁给他爹,你不是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手指硬生生掐进了肉里。
疼得我哭得更厉害。
“太后娘娘,这……”
“我竟然做了我心爱之人的母后。你让我怎么办?如今他是皇上,我是太后。他每次唤我母后的时候,我心都好疼啊。”
我指着胸口的位置。
闭眼,又是一行清泪落下。
“老天爷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过是想出宫,远离这个伤心地。难道你一定要让我看着他后宫佳丽三千,和别人厮守,才甘心吗?”
“朕不会。”
沈御舟终于出声。
二饼和我都如临大敌一般。
我慌忙擦了眼泪:
“皇上何时来的?”
一边示意着二饼赶紧收起桌子上的画。
二饼的动作当然比沈御舟慢了一步。
他拿起桌子上的画。
是雪景里的他,读书时的他。
背影,侧脸。
一张张,画得精细。
二饼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扑通一声跪下了:
“皇,皇上赎罪。这些都是奴婢的。与太后娘娘无关。奴婢罪该万死,不该……”
头都不敢抬。
“你说这画是你的,那你说说,这个画里的花是什么花?”
“奴婢,奴婢……”
二饼答不上来。
沈御舟反而不生气。
只是笑着。
语气也温柔了下来:
“行了,朕都知晓了。你先退下吧。”
临走时,二饼还留给我一个担忧的眼神。
这丫头演技绝了。
23
二饼刚走,我被沈御舟揽进了怀里,急切地吻落下。
“朕便知道,你也是喜欢朕的。姐姐,朕也喜欢你。好生喜欢。”
他力气太大了。
“疼。”
他终于放松了一点,只是依旧禁锢着我。
“对,对不起。朕以前不知道你这么痛苦。是朕不好。朕以为你要出宫,是又要离朕而去。是朕错怪你了。”
“皇上都听到了?”
“嗯。朕知你是碍于你我二人身份。是朕不好,不能及时通晓你的心意,让你白白受了委屈。朕不会有别的女人,只愿与姐姐长相厮守。”
眼角又有泪水落下。
我慌忙推开了他:
“皇上别这样,我是你的母后。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压抑着情绪。
模样格外痛苦。
“姐姐你不是。你与父皇从未圆房。与你拜堂成亲的人是朕,与你相爱的人也是朕。与你有了肌肤之亲的更是朕。姐姐,你本该就属于朕的。”
我心凉得彻底。
那天我以为梦境里的男人。
竟然真的是沈御舟。
给我下药,让我失忆。
他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别说了别说了。我们这是乱伦,不会有好结果的。”
“姐姐相信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姐姐要做朕唯一的皇后。”
“好。”
24
死而复生第十五日。
沈御舟在朝堂上发了很大的火。
赤华带头提议,让沈御舟尽早立后。
甚至扬言,后位空悬,是对先帝不忠不孝。
下了朝,沈御舟就匆忙来了我这儿。
“太过分了!朝中大臣执意要朕立后。别以为朕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不过是想把自家姑娘送进宫来争宠。”
“皇上消消气。”
“姐姐,你对这事怎么看?”
他的话带着试探。
我假装没听懂,靠在软榻上说:
“是该提上日程了。先帝在你这般年纪,已经有了两个皇子,一个公主。你若是觉得奂嫔无父无母,难以服众。就让我下道懿旨,给你们赐婚。再找国师挑个良辰吉日,让你们完婚。”
他握着我腰的力道紧了紧:
“姐姐还想说什么?就一同说了吧,反正姐姐惯是会惹朕生气。”
语气已然不悦。
我丝毫没顾忌:
“这么说来,我还没见过奂嫔呢。按理说早该见了。可我身子又不好。一直耽误着。”
我语气单纯。
撒了谎。
25
我见过奂嫔了。
御膳房送来的糕点里,掺了毒。
害别人可以。
害我这种从小尝药草长大的人,不容易。
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糕点的毒残留在盘子上,害得二饼腹泻不止。
我就得管管了。
我顺着送糕点的丫鬟,一路查,查到了永安宫。
奂嫔头上。
说来不巧。
被侍卫团团围住,戒备森严的永安宫。
也有一个狗洞。
我出现在奂嫔面前时,也把她吓了一跳。
就像是一面镜子摆在自己面前。
相貌身形,言谈举止,甚至是身上红衣的刺绣样式,都一般无二。
她迅速反应过来我是谁,斟了茶:
“给太后娘娘请安。”
“不了,我怕你这茶里,也给我下了毒。”
“太后娘娘说笑了,臣妾哪有那个胆子?”
“你胆子当然大了,都想取代我了。别演了。”
话音未落。
奂嫔眼里的恨意再也藏不住。
手里的茶杯被重重摔到地上,四分五裂。
“是又怎么样?你我长着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声音身姿。可为什么,我就要替你去死呢?凭什么我要做替死鬼?反正总有个人作为太后死去,那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她笑容阴森,不带任何温度的手抚摸在我脸上:
“太后娘娘,你看我这样,和你像吗?哈哈哈哈哈哈像极了,像极了!所以我可以取而代之。把你杀了。沈御舟是我的,皇后之位也会是我的!”
你要给你便是了。
我厌恶地退后两步:
“我若是死了你去学谁呢?哦,你大概不会知道吧。我和沈御舟第一次初见时,他送我的荷包里,放了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要是说自己忘了,沈御舟会相信吗?”
沈御舟多疑。
一丁点的改变,都会被他察觉。
何况是这么重要的事。
“荷包里是什么?
“我问你荷包里是什么?”
她疯了一样要来抢我手里的荷包。
被我侧身躲了过去。
我给她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小点儿声。你猜,若是让沈御舟知道我见过你了。他是会杀了谁灭口呢?”
走出永安宫,里面奂嫔摔东西的声音还在。
26
迎着阳光,我将荷包放在了太阳下看。
二饼问我:
“荷包里面是什么?皇上什么时候给过娘娘荷包,我怎么不知道?”
“没有什么。”
里面什么都没有。
初见时,沈御舟血刺呼啦的手抓住了我的衣角,求我救他。
沈御舟送给过我什么呢?
哦,是十三年的担惊受怕。
担心沈御舟这个太子不安全。
刺杀他的人排着队上门。
夜里的烛火,从不敢熄灭。
担心他淋雨生病,衣不解带地照顾。
担心他伤口感染,连夜去山上寻最好的草药。
可最后,都化成了他刺向我的利剑。
27
我没和任何人说过。
如今这个对我情根深种的沈御舟。
曾经,真想过杀我。
他爹派人接他回宫时,他没有不辞而别。
那天沈御舟忙忙碌碌,堂堂太子亲自下厨,洗手作羹。
浅笑着,说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菜里,下了毒。
沈御舟在夺权的关键时期。
他知道,自己不能有软肋。
所以,我就成了被舍弃的那一个。
那时的我,还喜欢沈御舟。
心里的伤痛,远比身体的伤痛疼。
菜我吃了。
系统给了我解药。
我在解药里加了一点允禾草,让自己忘了这件事。
又在我大婚那日,和沈御舟对视的那一眼,记起了所有。
他当时那样的惊慌。
惊慌原来我没死。
我还摇身一变,成了他父皇的新皇后。
或许占有欲就是那一刻起的。
我可以是死的,也可以是他的。
但唯独不能是别人的。
若是他说他喜欢我。
也只是在喜欢一个宠物,一个玩具罢了。
他无权时,我可以轻易被遗弃。
他有权了,又捧着真心过来,说长相厮守。
真是个笑话。
28
“姐姐,你在想什么?”
沈御舟沉重的呼吸吐在我耳边。
我回了神。
“没什么。你立后的事,该提上日程了。”
“左绪晓!”
沈御舟眼中燃烧的火热一点点熄灭:
“你当真不明白朕是什么意思吗?”
“那皇上便说说,你是何意?”
“姐姐,皇后只能是你。你再给朕一点时间。很快的。”
“好。”
我答应了。
赤华提出立后的事,本就是我指派的。
沈御舟想要奂嫔代替我死。
而我,想要这些尽快到来。
我端着做好的糕点出现在御膳房门口。
沈御舟正在和身边的太监说话:
“姐姐一定要是朕的皇后。你去安排一下。切记,莫要走漏了风声。永乐宫和永安宫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皇上,太后娘娘身边的贴身侍女,也要……”
太监说的, 是二饼。
沈御舟的声音不带一点温度。
“一个下人而已, 死了就死了。知道那么多秘密,朕留她到今日,已经是看在往日情分, 是她的福气。待日后,姐姐的侍女, 朕会亲自挑选最好的。她不会怪我的。”
饶是早就知道沈御舟不择手段至此。
心里还是被针扎了一样。
帝王无情。
沈御舟啊,你还真是天生当皇上的料。
29
奂嫔被封后第三日。
我的永乐宫走水了。
我被下了药, 本该昏迷。
可我提前服用了解药。
微眯着眼看着他们将穿着红衣的奂嫔,抬了进来。
她已经昏迷了。
在他们去外面查看之际,我脱下了奂嫔的衣服,与我的做了交换。
我把木炭的黑抹在脸上。
惊慌失措地抱着包袱, 逆着救火的人流走。
“站住!”
沈御舟拉住我。
散落的包袱里, 各种金银首饰。
都是奂嫔最爱的。
我哆哆嗦嗦的, 不敢抬眼。
最后一次,轮到我模仿奂嫔了。
他看向我眼中阴冷:
“奂……母后, 你怎么在这儿?”
“皇上恕罪, 我,我害怕。你能不能……”
一言一行都没有太后的威严。
“住口!”
他的剑抵在我的胸口:
“你把朕的奂嫔怎么样了?害了朕的子嗣还不够, 还要害皇后吗?
“太后娘娘妄想谋害皇后,心思狠毒,欺君罔上, 依律杀无赦。”
戏真多。
剑捅进胸口的时候, 我没有感觉到疼痛。
只远远听见那句:
“太后已死!”
沈御舟冲进永乐宫, 救出了那个他以为的左绪晓。
四周的火光冲天。
正像梦里那般。
都结束了。
30
“承宣帝沈御舟, 是历史上著名的明君。在位期间轻徭薄税, 抗击外敌……后世把他和他弟弟所创造的盛世, 称之为宣安之治。
“他与其皇后奂氏的故事, 更是流传千年。沈御舟与奂氏结发夫妻,宫中大火时不惜舍命相救。
“这样的恩爱帝后, 却在婚后第三年, 迎来了感情的彻底破裂。奂氏禁足冷宫, 抑郁而终, 帝后二人后半生再未相见。
“是时光蹉跎了感情, 还是一代新人换旧人, 今日的我们都已经无从知晓。
“好的, 今日的课程学习就到这里结束了。谢谢大家。”
台上教授的声音落下。
我愣了好久,终于回神。
周围的同学已经走光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
我抬头,看向讲台上西装革履的老师。
他朝我挥了挥手机:
“她问你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饭, 帮她挑挑婚纱。”
“不了,我还有历史选修课,迟到要写的一万字检讨~”
我故意拉长尾音。
果不其然, 一道暴躁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赤华,你再敢欺负我姐姐, 让她写检讨试试!”
“宝贝, 你姐姐心眼儿比猴都多, 谁能欺负得了她啊?”
二饼继续骂骂咧咧。
赤华免了我的检讨。
我陪着二饼去试了婚纱。
大大咧咧的人,穿上婚纱,突然安静了许多。
赤华眼中惊艳藏不住, 二饼也已经眼含热泪。
与心爱之人终成眷属,真的很幸福。
那日我说:
“赤华,你得帮我。”
“为何?”
“因为我能实现你与二饼真正的长相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