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节 开设药堂的女医师
第 11 节 开设药堂的女医师
我爹是民间享誉盛世的名医。
我九岁那年,他被太傅抓去替他女儿医治恶疾。
后来嫡女一句:“本郡主的身份素来尊贵,他一介贱民,碰了就该死。”
随后将我爹乱刀砍死,丢在乱葬岗。
五年后,嫡女的脸再度染上恶疾。
太后命我出宫替她医治。
她不知道。
为了得到她这条命,我付出了多少努力。
1
太傅的嫡女再度患了恶疾。
整个京城没有一位医师能够医治。
传言郡主大怒,比五年前那场恶疾脾气更为暴躁。
每日昏睡,醒后便见过她脸的丫鬟全部被处死,连自幼伴她长大的奶娘也没能幸免。
不过短短数日,谢晚意白皙的皮肤已经布满黑色的生疮。
房间传来她的骂声:“五年前那个贱民不是说过此生不会再复发吗?”
“他敢骗我,来人,去将他家里的人全部找出来,全部给我杀了。”
“我的脸,到底是为何?这群废物庸医,连我一张脸都无法医治,活着还有什么用?”
“我的脸可是世间最尊贵的。”
太傅大怒,可却也无可奈何,毕竟这数年前能够医治谢晚医的人,被他的好女儿亲手杀死了。
此恶疾世间罕见。
正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奉太后的旨意出宫替谢晚意医治恶疾。
她满脸都是黑色的生疮,只一眼我就看出她的脸是被别人下毒,而并非天生恶疾。
这谢府竟然还有人给她下毒?
这可有趣多了。
我回忆我爹的教导加上所学,将各种药草糅合在一起,又寻来世间珍贵药材熬制让她服下。
三日后谢晚意突然口吐黑水,昏厥了过去。
再次醒来皮肤宛若新生儿一般,甚至更甚。
谢晚意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杀了我。
和当年我爹的理由一样。
“她见过本郡主最丑的样子,就该死。”
太傅开口阻止:“可她是太后的人。”
“太后注重礼佛,又将她最受用的人赐给你,虽然只是一个奴婢,可也不能在现在这个时间将她杀了。”
谢晚意颇为得意:“国师早有预言,我可是祥瑞之召,太后必然要好生待着。”
“等我日后入宫当了太子妃,一条命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此时谢晚意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看着我。
我知道,她想杀我。
可怎么办呢?我数年前进入宫中,费尽心思走到太后身边的位置,为的就是今天。
她不能轻易动我。
我立刻跌跪在地上表示忠心。
“郡主放心,日后奴婢的主人只有郡主一个人。”
可我要杀的,也是你。
2
太傅的嫡女谢晚意出生那日,国北干旱三年喜迎大雨。
国师预言此为祥瑞之兆。
皇帝和太后大喜,当即定下太子与谢晚喜的婚事。
谢晚意自幼受尽宠爱。
她要吃的东西从不能超过一日。
否则负责运输的人就会被活活五马分尸,死状惨烈。
太傅知道后大为称赞。
“不愧是我的好女儿,够狠心,有魄力,不过一介草民罢了,我女儿日后是要做太子妃的人,想杀便杀了吧。”
谢晚意十岁这年突发恶疾,整日高烧昏睡不醒。
身上和脸上莫名多了一些黑色的生疮,好生恐怖。
太傅召集京城所有医师。
进去瞧一个,医不好便不能活着离开。
那几日,整个太傅府中充满谢晚意的尖叫声和遍地鲜血。
为了活命整个京城没人敢上前。
太傅听闻我爹享誉盛世,将我爹抓去替谢晚意医治。
谢晚意的恶疾严重,要用上等的草药、最好的火候熬制。
我爹怕他人不懂火候,自己守了整夜没有合眼。
谢晚意的恶疾会传染,整个府中没人敢靠近。
我爹不怕,亲自将草药替谢晚意敷上,整夜三个小时替她更换草药。
好在一切顺利,半月后谢晚意的恶疾竟然奇迹般地好全。
“郡主放心,此病一定不会再次复发。”
我爹再三保证。
本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却没想到谢晚意根本没想过让我爹活着离开。
她让人跟随我爹,乱刀砍死,丢进乱葬岗。
我爹死时,正在一个村民家歇息,他们家刚生下一个孩子不足数月。
可那些人并没有因此放过,而是全部杀死。
消息传到后她说:“本郡主的身份素来尊贵,他见过本郡主最丑的样子,要是说出去了该怎么办?”
“我还未出阁,怎么能和其他男人共处一室?”
事实上,我爹为了不落人口舌,替谢晚意脸上换药的时候门整夜大开。
她却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紧的。”
3
我爹自幼教导我要做一名行善积德的医者,他一生善良忠厚,最终却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
他常说:“我们学了这一身本领,就要用它造福百姓。”
“百姓将自己交给我们,我们就应该竭尽全力。”
他被太傅抓去那年,我不过九岁。
我跟着隔壁医师出门采药而躲过一劫,他们为了灭口将我家全部烧毁。
后来我才知道,一开始他们就没想过让我爹活着回来。
等我找到乱葬岗时已经半月之久,乱葬岗的尸体太多,大都面目全非。
我找了一晚上才从一堆带血的破麻布衣中发现一枚桃花簪子。
我记得,我爹说过,京城的桃花簪子出了名地精致。
他本来答应我要买来作为我十岁的生辰礼物。
我收到了,却不是他亲手递给我的。
以后也再也不会有了。
4
谢晚意的脸有些蹊跷,我明明用了上好的药物替她根治,可我每次跟她上药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她的脸上有一种莫名的毒。
一看就是下了数年,谢晚意生性多疑,居然有人近她的身下毒数年之久。
直到那日我看到她在烈阳下折磨一个女子。
姑娘浑身湿透,在水里被泡过,又被捞上来逼跪在后院。
双手被捆住无法动弹。
谢晚意心情愉悦地向嘴里喂了一颗葡萄。
嘴角笑意:“妹妹是嫉妒我。”
“难不成妹妹也想着野鸡变成山凤凰?”
她一说完身后的丫鬟便将手中的鞭绳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她身上。
鞭绳带刺,只一鞭便血流满地。
可她仿佛感受不到似的,眼底没有一丝动容。
我走近一看,那是一张比谢晚意更美的脸,双瞳剪水,明眸善睐,即使被摧残成这副模样,也没有减少她一丝一毫的美丽。
她有一双和谢晚意相似的眼睛,却比她更加动人。
我好像为何知道她会这般在意自己的脸了。
她自认为什么都是最好的,却有一个如此美丽的妹妹。
蹊跷的事外人从不知道。
“烂脸的滋味不好受吧,你最好把我杀了。”
“不然我活着,早晚有一天你会毁了你这张脸。”
谢晚意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把你杀了,我可舍不得。”
那人不说话,而下人已经熟络地捏住她的嘴。
“郡主,此人又想自尽。”
谢晚意笑得更大声了:“看好了,我可舍不得我妹妹死。”
“把她的嘴给我堵上,给我打,给我死命地打,留着一口气就够了。”
“去给我用最烈的药,将毒药都给我撒在鞭绳上,然后狠狠地打在伤口上。”
打完了就给我丢进那间屋子里去。
来这里第五日,我已经将谢晚意大概了解了。
她有一间屋子,阴暗潮湿,暗无天日,里面被她养了一些剧毒的虫子。
若被一种虫类咬伤,此人必死无疑。
妙就妙在,若被各种剧毒的虫咬了,她就必然会留一条命。
听闻那是谢晚意单独为一个人设计的,想必看来就是为她。
我走向前,沉默地跪在地上,替她摘了一颗葡萄,她接过。
“我的脸好看还是那个人的脸更好看?”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可我故意保持沉默。
下一秒她起身朝着我打了一巴掌。
“你的意思我不如这个贱人?”
她捏住我的下巴,取下我头上的簪子,在我脸上比画。
脸颊隐隐作痛,血已经开始流出。
我眼里露出惊恐的神色,浑身颤抖:“郡主生得极美,整个天下无人能比。”
见到我满脸的血,她笑得更大声。
“那是自然。”
“本郡主这张脸没人比得上。”
“没有人。”
“不过你刚才竟然犹豫了,虽然现在不能杀你,不过还是有办法让你疼。”
她踢了我一脚,将带血的簪子扔掉随后吩咐道:“替我好好看着她。”
她走后,方才的女人已经失血过多加上太阳暴晒昏了过去。
周围都是血迹,在这烈日暴晒中有些难闻。
我将下人遣散,独自将她扶了起来。
5
半月后,皇帝和太后突然亲临太傅府中。
谢晚意早早起来梳妆打扮,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焦虑。
嘴里还念叨着:“真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几日来。”
我替她别上玉簪,心中不解,太后出宫看她,她应当高兴才是。
她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玉簪。
“去给我安排好今天的所有细节,若有半点差池,你也不用见明天的太阳了。”
太傅府内,太傅和谢晚意坐在次位。
太后和皇帝坐在高位。
太后开口:“早就听闻晚意前者阵子身体有恙,不知这些阵子有没有好全啊。”
谢晚意起身靠近太后跪下。
她装作懂事。
“太后,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晚意真是好福气,还让太后惦记。”
太后欢喜:“晚意,走进些,让哀家好生瞧瞧。”
太后瞧得越仔细,谢晚意就越发遮掩,唯恐看出什么。
“哀家瞧着这皮肤比上次看着还要好,想必哀家赐给你的药师倒也有用。”
“玉儿。”
我起身向太后靠近。
“我在。”
“好生照顾郡主。”
太后信佛,最爱猫,在宫里有一只养了数年的白橘猫,走到哪里她都会将它带上。
刚我看了,那只猫正在后花园中晒太阳。
我在宫中时都是我喂养,它的习性、喜欢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猫有一种最喜欢的味道,我已经将它磨碎撒在谢晚意胭脂中。
等会它必然会朝着谢晚意脸上跑去。
果然,橘猫从草丛里看似凶狠地向谢晚意怀里扑了过去。
谢晚意以为猫要抓她的脸,突然发出尖锐的叫声,嘴里像发疯一样说着不堪入目的话。
“来人,哪里来的野猫?给我活活地抽筋扒皮。”
“是那个贱人喂的猫,给我查出来,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此番话一说,皇帝和太后大惊失色。
众人纷纷跪在地上求饶。
这里谁不知道这是太后养了数年的猫,只有谢晚意太过于自负,从来不去打探太后身边的事。
我跪在地上:“太后息怒,郡主她只是不知道这只猫是太后养的,所以才这样口误遮掩,还请太后不要怪郡主罪。”
谢晚意回过神来,连忙跪在地上。
顺了我的意说:“对对对,意儿不知道是太后的猫。”
谢晚意听不出,可皇帝和太后却听出其中。
因为是太后的所以她认错,倘若不是太后的,她就会因为一次意外随随便便要人性命吗?
堂堂太傅之女,说的话也这样不堪入耳,满嘴诅咒。
这样没有同情心的人,他们怎么能够接受?
她还在狡辩,太后和皇帝一言不发,可我的目的已经达到。
太傅心凉了半截,实在没想到为何会出如此差错。
我大着胆子将谢晚意打晕。
她想要死得这般简单,我当然不会如她的意。
我要她一步一步看着想要得到的,消失。
我跪在地上:“郡主大病初愈,又受了惊讶,所以口无遮拦,奴婢这就把她带下去休息。”
谢晚意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跪在床边的我踢倒在地。
我连忙跪倒在地。
“都是奴婢粗心。”
“才让郡主失去了颜面。”
她拔出我的簪子一下又一下地刺在我的肩膀上,血流不止。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留着你的命还有什么用?”
“来人,把她砍了,正好本郡主养的那堆东西也该吃点血了。”
听到这里我慌着哭诉着抱着她的大腿:“郡主饶命。”
“求求你不要,再给我一次机会。”
正在此时,太傅进屋。
“意儿,你又在胡闹。”
“她可是太后安排给你的人啊,你现在就把她杀了,太后那里应该怎么交代?”
“今天要不是她替你解围,你觉得这事能够轻易过去吗?”
谢晚意眼里的恨意并没有消失。
她从来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她只会觉得是我在背后作乱。
她猜对了。
倒是太傅:“还不快给我滚下去。”
死罪逃过,活罪未免。
我成了第二个进那间屋子的人。
密密麻麻的虫爬上我的指尖,吸食着我的血,又将新的毒注入我的指尖。
我疼得大声叫了出来,也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日日夜夜都忍受着的。
不过这些痛意丝毫不及我的恨意。
我反而越来越兴奋。
因为我知道,就快了。
6
按照谢晚意的习性,她若讨厌那个人,大可直接把她杀了。
可她却一直留着这个隐患,甚至大摇大摆地留在府中。
最开始我以为她是不屑,后来才知道。
谢晚意不仅有恶疾,她的脸会时不时出现问题,长出可怕的疙瘩,会在月圆之夜反复经历噬心啃食之疼。
而这世界上唯一的解药就是谢晚月的血。
她必须要依靠喝她的血来抑制自己的疼。
所以那个人就必须活着。
她的血?
爹爹说过,这世间只有一种方式。
难道……
这么看来,她似乎也没有我想的这么笨。
7
月圆之夜过去后。
谢晚意又回到了那副模样,整日的乐趣就是折磨谢晚月。
不仅如此,她还在世间收集各种毒药,一股劲地全部给她灌下去。
似乎谢晚月越痛苦,她的心情就越好。
可谢晚月从小到大被她喂过了太多毒,普通的毒药对她来说用处不大。
这些毒吃下去她也只是经受一些皮肉之苦。
谢晚意整日恼怒,为何世界之大,偏就找不出折磨她的毒。
“快去给我找,我就不信了,世界之大,我偏要她痛苦到生不如死。”
我知道,证明我的用途的时候到了。
我跪在谢晚意脚边。
“郡主,奴婢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奇毒,就是神仙来了也无法医治她。”
“它不会要人性命,它会破坏他人脉络,最终筋脉全乱,神经错乱,只剩下一口命吊着,直到郡主想她死的那天,她就会尸身全烂。”
“若郡主需要她的血可以从手腕处取下,不会有任何影响。”
果然谢晚意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
她嘴角上扬,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却布满恨意,丝毫不将人命放在眼里。
我直视她的双眼,企图能够从中发现一点良知。
可没有。
是啊,她又怎么会有?
“是吗?那你还不快点去给本郡主的好妹妹服下。”
我一步一步朝着谢晚月靠近,谢晚月那双从不动容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惊恐与害怕。
“不……不要。”
她的声带受损,有些沙哑。
谢晚意兴奋起来。
“你这个贱人,本郡主要让你知道,这辈子,你只能在我脚下。”
“都是你和你的下贱母亲,我才会这般惨,要依靠你才能活着。”
我用力地捏着谢晚月的脸,将毒全部灌入她的嘴里,一边说道:“日后能够死在我们郡主手里,也是你的福气。”
毒性发挥得很快,不过片刻工夫,谢晚月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发出惨烈的痛哭声。
她倒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滚动,青筋凸出,口吐一口一口的黑血,整个眼球充满血色。
她实在太痛苦了,连身边的丫鬟都看不下去。
最后谢晚月被活活疼昏。
谢晚意笑着吩咐:“将她给本郡主送到那间屋子去。”
此后便离开。
我却趁着没人,偷偷往她嘴里喂了一颗黑色的药丸。
那日之后,谢晚意整日整日都要将谢晚月拉出来灌我的毒。
每次谢晚月都会疼得死去活来,近乎失去半条命。
而我也会在每次将她丢去那间屋子的时候,给她喂下一颗药丸。
我第三次将谢晚月托起的时候,她似乎留着一口气专门等着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虚弱的眼神看向我,我熟络地将药丸扔在她嘴里。
“好好活着。”
“用自己的死去换该死的人死,是最不值当的。”
“你得活着,亲眼看到她死。”
府中发现了两件大事,第一件事是太后宴请谢家父女参加宫中宴会,此去一共三日,这也是谢晚意第一次进宫看见太子。
整个太傅府中十分重视。
第二件事就是谢晚意的脸莫名其妙地瘙痒无比。
来势汹汹。
毫无征兆。
8
谢晚意脸上奇痒无比,太医说兴许是过敏了,可普通的过敏哪有这样严重?
我刚走进房间,她已经在脸上留下许多刮痕。
此时。
我端着一碗血水递给谢晚意。
她喝下后果然止痒。
“郡主,看来谢晚月的血就是你天生的良药啊。”
就这样,以前她一月饮用谢晚月的血一次,而现在半个月就需要一次。
每次取出谢晚月的血的时候她脸色惨白,仿佛随时要死去,可又还有一口气吊着,痛不欲生。
可谢晚意喝了数日仍旧没有根治。
她疑心重,有所怀疑,召集医师,可仍旧无所查证。
再者,她希望看到谢晚月这副模样。
毕竟只要谢晚月在她手里,她就可以一直喝,直到医师彻底替她根治。
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每日夜晚熟睡时,她脸上的脉络都变成黑色,布满一整张脸。
谢晚月的母亲是苗族,当年被太傅醉酒宠幸一夜便有了谢晚月。
本来谢晚月母亲只想带着她逃出谢府,奈何谢晚意母亲想杀了她们。
谢晚意母家强大,而太傅又依靠着她母家,谢太傅充耳不闻,所以没有人可以护着她们。
不得已,谢晚月母亲使用苗族的禁术用她女儿的血滋养着谢晚月。
她活不了,于是拼了命地给她女儿留了一线生机。
那时候太小,等到被发现时早就没了办法。
这也是为何现在无论谢晚意怎么折磨谢晚月,都不会要她死,因为谢晚意知道,她的血对她而言就是保命符。
谢晚意最近神色大好,因为她的太医研究出她脸上莫名的红痒,可以得到彻底的根治。
谢晚意大喜,连带着府上从上到下的下人都得了赏赐。
医师将药递给谢晚意。
“郡主早些开始喝,就会早些解掉体内的毒。”
谢晚意似乎有些犹豫地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走上前,端起那碗药物。
“奴婢先替郡主喝。”
老医师又说道:“郡主,这药要和那人的血一起喝,日日服用一次,不可间断,不可死血。”
因为这句话,谢晚意带着我和谢晚月一同进宫,就是为了确保她能够随时喝到谢晚月的血。
9
谢晚月的血也正如那位医师说的一样大有功效。
谢晚意在宫中早中晚三次服用,脸上的刮痕早就已经消失不见。
现在皮肤细腻、有光泽,吹弹可破。
服侍的宫女、侍卫中,不知道谁说漏了嘴,整个后宫都知道未来太子妃美若天仙,甚至不敢和她直视。
谢晚意为此好一番得意。
此次宴会是中原与西域两国友好交流。
本以为是普通的聚会,却不知道西域使臣还带来了西域的公主。
一时,目的不言而喻。
使臣刚说完,谢晚意脸色一黑,手里的拳头握起来。
眼里又出现了我熟悉的恨意。
隐隐约约地,我看到她额头上的脉络变成黑色,一晃而过。
皇帝没有着急拒绝,转身将话递给了太子。
“这事太子有何看法呀?”
太子起身:“儿臣日后必定将会好好对待公主。”
太后亲自邀请谢晚意,结果不仅太子只是看过她一眼,剩下的目光都在西域公主身上。
这让自幼万千宠爱的谢晚意接受不了。
正在这时候,太傅突然出声:“意儿,这是皇宫宴会上,你不要乱来。”
她说:“我若不争取,日后太子娶了这个妖女当太子妃,我还算什么?”
太傅还想制止她。
可谢晚意是不可以接受这样的。
她从小到大,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忽视她。
在西域公主主动献舞一曲替大家助兴的时候,谢晚意没有一丝犹豫地站了起来。
“晚意也有一曲舞蹈表演给大家看。”
太后和皇帝乐见其成,这也算给她上次的事一个台阶。
只是太子见状一言不发。
不同于西域舞蹈的柔弱而不媚惑,谢晚意的目的性似乎太强了。
她不在意这场宴会是为了什么,她不在意这场宴会是为了两国交好。
她的目标很强,就是为了太子,她故意跳着最媚最低俗的舞蹈朝太子走近。
眼见着他们的脸色越来越黑。
她似乎并未察觉到,到最后甚至将自带的手帕丢进太子怀里,活生生一副勾引的模样。
是的,你没有看错,堂堂郡主,竟然做出这样难登大雅之堂的事。
事后她还颇为得意:“太子,如何,我的舞蹈,难道不比别人更好吗?”
西域公主最先看不下去:“难道这就是你们中原的女人。”
“我为了两国友好,听我阿爹的话,充满诚意地背井离乡来到中原。”
“才第一天,就被你们中原的女子羞辱。”
谢晚意是容不下一点沙子的,她似乎还未发现问题的重要性。
她充满恶意:“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叫嚣?”
“信不信我让你出不了中原?”
此刻,使臣站出来说:“我想两国的事我还需要回去禀报一下。”
随后他们愤愤离开。
皇帝大怒,太子跪在皇帝面前。
谢晚意还在为自己开脱。
“皇上,这样野蛮的妖女怎么能进我们中原?怎么能?”
太子没有看谢晚意。
“父皇,你当真要让儿臣娶这样一位人来当未来的太子妃吗?”
皇帝显然气得不轻。
这两年,边疆战事紧张,若非西域出手相救,恐怕不知道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他们如今更是拿出诚意,将最小的公主送到中原,就是为了两国交好、百姓幸福,而今天过后,一切都说不定了。
皇帝犹豫不决。
太子说道:“自古所有拥有的都是我们自己争取到的,我国和西域通婚,将会免去多少战乱,且公主要的也不是太子妃之位,而你口中的太子妃这点气度都没有。难道真的要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那虚无缥缈的预言中吗?”
10
谢晚意被退婚了。
这事来得突然,又好像命中注定。
太后心善,还是护住了她的命。
倒也正好如我的意,她的命得我亲自拿,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行。
我知道时间到了,那个人也应该上场了。
我又替谢晚意端来了那碗血水。
她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随口问道:“谢晚月呢?”
“死了没?”
说得那样轻描淡写。
我蹲下回应:“还有一条贱命。”
夜里,谢晚意睡下,我偷偷将看管谢晚月的侍卫打点好。
此刻,谢晚月已经在房屋里等待我多日。
不同于见她时的脆弱,经过我不停地替她调养,将她体内的毒全部都逼了出来,现在的她宛若新生。
“西域公主住在南门,今晚我要你不计一切办法让她答应留在中原和太子完婚。”
“这是你唯一一次改变自己的命运。”
谢晚月问我:“你到底是谁?”
我笑道:“和你一样,一个渴望新生的人。”
11
谢晚月的身份被皇帝知道了。
这个在后院中被隐藏了数十年的身份终于窥见天日。
欺瞒君上本来是死罪。
可她竟然用了一晚上的工夫就将西域公主搞定,为了两国交好,答应留在中原和太子完婚,甚至还主动在皇帝面前夸赞谢晚月。
“我本来以为你们中原的女子都像那个人一样刁蛮无理,可我错了,你们中原还是有很多好人的。”
“如果都像晚月一样善解人意,我还是愿意留下来。”
原来,那夜公主烦闷,趁着无人到处闲逛解闷。
宫中正值夏季,夜里闷热,蛇虫居多,一不小心公主就被蛇咬伤。
谢晚月不顾所有,亲口替公主吸出脚腕处的蛇毒。
公主性格直爽,当即就问了谢晚月想要如何答谢。
没想到谢晚月什么都不要,只说了现在战事吃紧,希望公主为了两国的子民能够再给中原一次机会。
公主好生感动,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
这也让谢晚月的身份再也瞒不住了。
谢太傅看到谢晚月的时候也是冷汗直冒。
他似乎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到他这个女儿。
为了地位,他知道谢晚意的所有所为,却一直纵容。
而如今他又要靠着这个女儿保命。
他甚至没有勇气抬头看向谢晚月。
她长得太像她的母亲了,那个因为他的一夜荒唐而痛苦了一辈子的女人。
12
发现谢晚月失踪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了。
谢晚意日日在府上想着她的脸何日康复,我下药让她的脸一吹风就开始奇痒无比。
为了她的脸,她整日待在屋子里,喝着我替她熬制的药和血药。
当然,她每一次都会让我给她试毒。
可她忘了,我是个医师。
我怎么会让自己中毒呢?
她的脸好得越来越快,她对我的信任也越来越深。
毕竟在她看来,皇帝生气只是一时的,太后会顾念着国师的话一次又一次地替她求情,重回盛宠不过是时间问题。
等她想让人将谢晚月拉出来折磨的时候却发现人早已经消失不见。
她动怒,命人在府里找谢晚月,奈何翻遍后仍旧找不到那个人。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消失了?快去给我找,找不到你们都得死。”
她一时间口吐鲜血昏了过去。
我知道,我的药效果开始了。
这些天她脸上的黑血丝越来越明显了,特别是等她熟睡,就会密密麻麻地爬上她一整张脸。
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消失得越来越晚,我知道,很快就要布满全身了。
等她再次醒来时又传来消息,原来太子退婚已经成为定局。
因为他要迎娶西域公主,并且册封她为太子妃。
至此,谢晚意渴求了一辈子的太子妃之位彻底粉碎。
“不可能,不可能。太后呢?太后呢?她怎么还没有替我求情?她不是最信国师的话了吗?我可是天降祥瑞啊。”
可太后怎么还会再帮她呢?
她早在一次又一次的行为中对谢晚意失望。
难道她真的要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预言将家国放在一边吗?
“皇上还说,宫中有喜事,郡主以前的事就不追究了。”
“只不过终生不能离开太傅府中。”
“什么?凭什么?我告诉你,太子妃之位只能是我。”
“不行,我要进宫,我当面说就一定有希望。”
紧接着,谢晚月被册封为郡主。
而谢晚意在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殊荣,日后只能终生被困在府中。
整个京城都知道,谢家长女不争气,冲撞圣上,是谢家二女儿争气,救了全家,一时间成为皇帝身边的红人。
谢晚意整日在府中大闹:“我要去见太后,她知道我是祥瑞之兆,她肯定会恢复我的身份,让我当太子妃的。”
“一定会的,来人,快点给我备车,我要进宫。”
她刚一起身,突然跌坐在地。
根本没有力气爬起来。
我连忙起身将她扶起来。
“郡主别着急,奴婢还有一个办法。”
“上次宴会上,太子看到你的第一秒是愣了神的,郡主生得这样美,太子肯定也喜欢你的容貌,不过上次我们粗心说错了话,等到太子大婚那日,郡主准备好舞蹈,祝福太子,郡主这样美丽,太子肯定会再次被你迷上。”
“只要抓住太子,一切都有希望,恢复身份指日可待。”
她一听,果然冷静了下来。
这几日,谢晚意找了京城最好的舞娘,想在太子大婚的时候惹他注意。
她似乎仍旧没有注意到,她从来就没有什么自带光环,她现在之所以活着,不过是我们拼命将她这条命留了下来,不想让她死得太简单。
每次练舞,不过片刻工夫她就要歇息,身体十分虚弱。
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放弃,也从来没有注意到她的身子为何越来越差。
或许她也明白,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所以她必须要抓紧。
太傅进来时就是看到这副模样。
“意儿,你这又是何必?”
“月儿受宠,我们仍旧可以享受荣华富贵,日后你就安心待在府中。”
谢晚意想将他推开,可她现在已经连推开一个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把这一切都归功于自己太累了。
“你别忘了,当年要不是我母亲能有你的今天吗?”
“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叫得可真亲热。月儿。”
谢晚意叫着我的名字。
“将他给我赶出去。”
太子大婚的头一天晚上,谢晚意练舞晕了过去。
她已经越来越虚弱了,可她却觉得,很快她又是那个尊贵的郡主了。
第二天,我准备好一切给她梳妆打扮。
“郡主果然国资天色。”
她未否认:“那是当然,等太子原谅我后,我必然会再将谢晚月那个小贱人抓回来。”
“这次我要砍断她的手脚,让她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个府中。”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手脚对吧,到时候会如你所愿的。
到了太子大婚这一日。
宫里的舞伎照常表演,为了惹西域公主开心,太子甚至请来了西域的子民一起来祝贺这份热闹。
人群中散开,一个身形婀娜多姿的女人缓缓出现。
一时间众人都呆住了,下一秒,面具揭开。
众人纷纷发出惊恐声,西域公主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只见面具之下的人整张脸看不出一点人样,被黑色的血丝包裹住,好生恐怖。
只不过那人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娇滴滴地说着:“太子殿下,晚意知道错了,特地来认罪。”
太子被吓得跌坐在椅子上,护着西域公主连连后退。
“来人,将这个怪物给我抓起来。”
谢晚意感觉到脸上有什么水在流下来,她下意识伸手摸了脸上,整张手布满了黑色的血,十分恶心。
透过大厅的柱子反射,她清楚地看到自己脸上的恐怖模样。
她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大厅,口吐鲜血后昏了过去。
13
谢晚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五日后。
看到是我时她第一反应就是:“我的脸,我的脸。谢晚月呢?她的血可以治我的脸,快去把她给我找来。”
我没着急回答,她变得凶狠,似乎是想起身打我。
可她发现她根本没有力气,或者说仿佛没有了手。
她的手脚没有任何知觉。
我垂眸一笑;“郡主你别着急,我有好消息讲给你听。”
我将皇帝的圣旨念给她听。
圣旨里说,谢晚意数次进宫挑衅皇权,在太子大婚之日吓晕公主,当斩,满门抄斩。
她满脸不相信:“不可能,你在骗我,对不对?”
“真要死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会吓坏那个妖女?那个妖女一定是故意的,我不会放过她的。”
正在此时,谢晚月走了进来。
此时的谢晚月已经彻底恢复好了,她的气质加上这张脸,连我这个女人看见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你……”
谢晚意说着突然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她开始回忆起这阵子她频繁吐血,第一次有了惊慌。
“对了,郡主,我忘记告诉你,是不是最近你时常觉得自己无力,轻轻一动就会大喘气?”
“是因为我呀,入府第一天就开始给你下药,从内到外慢慢地麻木,但是痛觉不会消失。”
“好替你难过啊,本来你的手脚还可以多管一阵子的,可你硬生生地把自己的手脚跳废了。”
“你什么意思?”
“你没明白吗?太医是我的人,他让你喝的药看似是补药,其实是剧毒,还记得那阵子你喝她的血却这么虚弱吗?因为我在给她排毒啊,而她的毒全部都被你吃了啊。”
谢晚意还是不信,满脸惊恐。
“你也喝了,为什么你没有事?”
我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是医师啊,自幼跟着我爹学医。你知道的,就是那个救了你却被你乱刀砍死、死无全尸的人。你不知道,我可是花费了数年时间才走到这里的。”
“我一步一步计划,就是为了亲自送你上路。”
她开始意识到我没有骗她,转身向谢晚月爬过去。
“月儿,月儿,救救我,我是你的姐姐啊。”
“我们可是同一个父亲的亲姐妹啊。”
“你救救我,好不好?”
谢晚月一脚踢开她, 蹲下和她平视。
“你没听到圣旨吗?谢家被满门抄斩了, 不过西域公主疼惜我,主动认我当妹妹,至于今天, 我只是来送你最后上路的。”
“对了,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说完她就拿出一个竹筒,里面密密麻麻地爬出来许多虫, 爬到谢晚意吐的那摊血面前,兴奋地吸食。
“我从小被你喂毒,捏在手心里,若不是我母亲拼命护着我, 我不知道早就被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你还不知道吧?你的恶疾就是我下毒的, 你困住我又如何?我仍旧会让你痛苦一生。”
“我的好姐姐, 你就安心上路吧,今后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的一切, 我都会有, 受他人爱戴,而你只会从此消失。”
“不不不。”谢晚意大声叫着, 恐慌。
那些虫太兴奋了,密密麻麻地朝着那摊血,一点一点地朝着她靠近。
谢晚意想大叫, 可她根本叫不出, 又紧接着吐了一口鲜血。
可她根本动弹不得, 她的手脚已经被我废了。
14
谢晚意死得极惨。
她看到了自己被毁掉的脸, 崩溃得大叫, 想伸手摸到自己的脸, 可根本没有力气。
身体传来的剧痛让她面部狰狞。
她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些虫子啃食, 那些虫子经过我的喂养,不仅嗜血还会吃肉, 到了手臂, 麻木的知觉就会有痛觉。
我每天花一个时辰喂养那些虫子, 她的毒已经蔓延到内里, 痛得满地打滚。
没有人知道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关着曾经风光无限的郡主。
谢晚意死后已经是半月之久, 等我再去看的时候只剩下一堆白骨。
她惨烈的叫声响彻每一个夜晚, 可惜不会有人听到。
她感受着被活活痛死, 看到毒虫一点一点地吃掉她的肉身。
谢家满门抄斩,皇帝念谢晚月救了西域公主免了她的死。
其他无一幸免,连我也一样。
所幸, 我将谢晚月留在宫中就是为了打点侍卫,最后,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和谢晚意送了出来。
谢晚意想要在宫里被处死, 那死得太容易了。
西域公主十分喜欢谢晚月,将她视作自己的妹妹, 还有意将她介绍给西域的哥哥。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姐妹情。
她没有拒绝, 我知道她渴望自由。
比起深宫中, 草原是她向往的地方。
至于我,解决完谢晚意后回到家乡隐姓埋名,用所有积蓄置办了学堂, 让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能够学会一门手艺。
此后的日子,没有仇恨。
我也会不负我爹所教,做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