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贵妃是只三花猫猫精
第 18 节 贵妃是只三花猫猫精
我是贵妃娘娘,全天下都知道。
但我有个秘密,我是一只三花猫猫精。
后宫里,淑妃是布偶猫,兰贵人是虎斑猫,墨嫔是奶牛猫,只有皇后是人类。
皇帝陛下,是一只还没有发福的橘喵。
我曾与橘猫少年情深,但后来,为了人族皇后,我亲手刀了橘猫。
1
我和皇帝陛下,自小就定下了婚约。
那时皇帝还不是皇帝,是一只叫阿橘的少年猫。
阿橘会在午后给我梳毛,也会变回猫身,摊平肚皮,给我 rua。
后来阿橘当了皇帝,我也化作了人形,圣旨送到了我家的宅子,他把我的皇后之位给了别人,封了我贵妃。
我们猫猫精天性自由,不在意人间的妻妾之说,哪怕化作人形,也大多是好聚好散。
封贵妃那日,他哄我说,宫里有数不尽的珍宝,还有来自海水尽头的小鱼。
他说皇后是人族的世家女,人族注重嫡庶之分,请我让她一个名分。
他说他永远喜欢我,会对我好,让我当普天下最尊贵的小猫咪。
橘喵一族和三花一族有世代的姻亲,我是三花族长的小女儿,也是皇宫里顶顶尊贵的小猫咪。
2
我拥有了比在家还要豪华的大宫殿,屋檐缀满了硕大的珍珠,八仙桌上永远放着最新鲜的时令水果和刚刚运回京城的深海小鱼干。
阿橘每日下朝都会来瞧我,今日带一颗夜明珠,明日带一串玛瑙。
伺候我的婢子说,皇帝下了命令,皇宫里有了什么珍宝,都要先给贵妃娘娘挑选。
我若是染了风寒生了病,无论阿橘在何处,通禀一声,他都会急急赶来看我,守着我到病好。
我还有一座花园,有涓涓的溪流也有高耸的假山。
婢子不在的晚上,我会变成猫身躺在花园的草坪上,晒月亮。
可惜的是阿橘不肯再变回原身陪我玩了,他也不喜欢我变回原身。
小花园里装好了秋千的那一天,我兴奋地去看,变作一只小三花滚到了阿橘身上。
他脸色霎时沉了下来,我吓坏了,躲到了秋千架的后面,探出一只小脑袋。
我看到阿橘深呼吸,又变作笑脸,蹲下身来向我招手:“娇娇乖,秋千要坐着玩儿,不能变成猫。”
我化作人形坐在秋千上,阿橘在身后推我,他推得很高很高,清爽的风带起了我的衣襟。
阿橘在我耳边低沉地笑着,问:“娇娇开心吗?”
我点点头,两条腿一晃一晃。
可是后来阿橘不在的时候,每次起风,我总变回猫身去坐秋千,你看,明明小猫咪也可以坐在秋千上呢。
晚风把秋千吹起,一起吹起的还有我身上的短毛。
3
阿橘从来不让我去见他的皇后,他说我是皇宫里最尊贵的小猫咪,不用遵从人间的礼数。
可偏偏有一日,我们还是撞上了。
那天我带着婢女在御花园里扑蝴蝶,迎面撞上了锦罗玉衣的少女,身边的婢女跪了一地。
少女身边的嬷嬷怒目瞪我:“大胆,竟敢冲撞皇后,还不跪下!”
我不跪,只是好奇地瞧她。
阿橘的皇后很年少,十八九岁的样子,温柔娴静,眉眼弯弯,是个很漂亮的人族小姑娘。她摆摆手让嬷嬷退下,伸手拉我起来,还掸去了我身上的尘土。
“你是娇娇吧?景珩说你身体不好,入宫后我们还不曾见过。”
我沉默,朝身后藏了藏揪着蝴蝶的手。可以在御花园里奔跑冲刺扑蝴蝶,大约也不能证明我身体好吧……
景珩是阿橘在人间的名字,他曾手把手教我写过,但那时我太小了,总想变回猫身把笔墨都扫下桌子。
后来他当了皇帝,越来越忙,我也就没学会这两个字要怎么写。
“我叫卿许,你可以叫我姐姐。”卿许从身上解下一个香囊送给我,说如果我愿意,可以去皇后的寝宫找她玩。
我喜欢卿许,她身上有浅浅的阳光的味道,让人想在她身上打滚。
但阿橘说过不要我去见她。
于是我决定,晚上变回猫猫,偷偷去见卿许。
三花是最漂亮的小猫咪,卿许姐姐肯定喜欢。
4
是夜,三花娇娇鬼鬼祟祟,避过了皇后寝宫的所有守卫,溜到了卿许寝殿的屋顶。
我听到了阿橘的声音。
他说:“卿许不要误会,楚娇只是家中的表亲,孤对她没有情谊。”
他说卿许是独一无二的皇后,如若下次我再冲撞了她,尽管罚我便是。
他说娇娇长在乡野,不懂礼数,要她不要同我计较。
他说卿许是他的爱妻,是他心尖尖上的人。
我在屋顶上愣住了。
不知道是怎么顺拐跑回来的。
入宫后我头一次失眠了,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缩在被子里。
我没有学会写阿橘的名字,但在宫中无数个独自待着的日日夜夜,我向婢女讨教,学会了写四个字。
青梅竹马。
婢女说在人间,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女,彼此情谊深厚,就叫青梅竹马。
我会正着写,反着写,还会用尾巴写。
我能察觉到,阿橘喜欢人间。每当我学些人间的东西,他就会笑得开怀,夸我顶顶聪慧,再过些年,就可以当他的贤内助了。
阿橘说我是皇宫里顶顶尊贵的小猫咪,原来,我也只是小猫咪啊。
5
我生病了,吃不下东西,南海的小鱼干也不行。
阿橘还是像之前那样守在我身边,在我身旁批折子。
往日里我从不去看他在批些什么,反正大多字我也是不认得的。
我变回猫猫身躺在他怀里,唯有生病的时候,他不会要我变回去,会像幼时那样给我梳毛,任我滚来滚去。
但兴许是知道了他不是真心的,我随随便便就看到了夹在折子中的一张信笺,信笺上印着一朵梅花。
那朵梅花,卿许给我的香囊上也有,一模一样。
阿橘在那张信笺后批了好多字,写完后封了信封,要小厮送出去。
“这张怎的要单独送?”他要来摸我的肚皮,我侧身转开了。
“这张要紧,要快些送,等你再多学些字就知晓了。”
从我的宫殿送去卿许的宫殿,竟比公务还要紧吗,我学再多的字,兴许也不会懂。
6
卿许真的很好。
那夜我没有跳进她的窗子,但她总会捎些小物件给我,有笔墨,有诗书,可惜我不是很能看得懂。
有时也有漂亮的衣裙和风筝,带着浅浅的梅花香。
卿许不知道我是猫猫精,送我的都是人间女孩子会喜欢的小东西。
婢女说我该去向皇后道谢,但我不想去,我喜欢卿许,又不喜欢卿许。
再次见到卿许,是淑妃进宫的接风宴上。
淑妃是布偶猫族的大小姐,年幼的时候总同我打架。她比我年岁大些,身形也大些,我总被压着打。
阿橘比我们都年长,不好意思明着偏帮,但偶尔也会在我打输的时候跳出来,冲着布偶猫龇牙。
他说小三花是最漂亮的,布偶哪里可以同我比。
可淑妃还是进宫了,风风光光,穿着比我当初还要明艳的衣裙。近十年间,布偶一族受人族供奉,势力强大,化成的人形都有更强大的战斗力,淑妃进宫,能给阿橘带来一支军队。
接风宴是卿许亲自操办的。
人族的小姑娘好厉害,看着娇娇小小的,却可以把宫宴操办得井井有条,皇宫里上上下下没有人不服她。
哦,有人不服,不是,有猫不服。
淑妃慵懒地坐在下首,卿许向她敬酒,她都不接。
“你就是景珩的皇后?也不怎样,还不如花娇娇长得漂亮。”
“淑妃妹妹和娇娇,皆是花容月貌。”卿许脾气可真好,随意地放下酒杯,夸赞我们两只猫猫精,面无丝毫愠色。
淑妃不说话了,我拿十条小鱼干打赌,她没听懂花容月貌是什么意思,又不好意思问。
我们猫猫精,化形即成年,成年后才可以像人族那样读书识字。
淑妃从小就贪玩爱闹爱跑酷,虽然比我早化形几年,也不曾听说她去学过诗书。
淑妃气呼呼地离开了接风宴。
宴会上淑妃嚣张的挑衅,都被卿许温温柔柔地接住了。卿许好像不会生气一样,任淑妃如何炫耀她华贵的珠钗、精致的珊瑚,卿许都说很好。
7
卿许喊住了我,招招手,问我那些送我的小玩意儿,喜不喜欢。
“不知娇娇素日喜爱什么,我家中有个妹妹,小我两岁,我给她送什么,便给你带一份。”
“喜欢的,”我嗫嚅道,又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那些书,我……我还不太看得明白。”
“喜欢就好,你若愿意,可以来我宫里,我讲给你听。”
我微微侧过头:“他说过,我不必去你宫中行礼。”
“娇娇当然不用行礼,你若不想太张扬……就去御花园,有一本册子是讲花草的,我指给你瞧。”
我匆匆应下,心里还有些别扭。
第二日,我在寝殿里窜来窜去,掰了好几朵花,最终还是没忍住,拿着那本画着花花草草的册子去了御花园。
初时我还有些拘谨和不快,毕竟阿橘为了她,欺骗了我。
但卿许讲得太好了,她比阿橘有耐心得多,发现我何止是看不太明白,是字都识不全,就顺带教我识字写字。
起初我只去御花园等她,后来去她的寝宫找她,再后来读到艰难处,索性就宿在卿许殿里。
淑妃盛宠,南境也正在战乱,听说阿橘常常和臣子处理公务到深夜,偶尔来后宫,也都去淑妃那边,只有初一十五,会来卿许宫里坐坐。
我本该沮丧的,阿橘从未这么久不来见我。但这种想法很快就会被卿许的羽毛棒打飞。
卿许差人做了一支扎着羽毛的竹竿,开始教我学算术,若是走神,就用羽毛打我的肩。
我以为卿许说家中有妹妹,只是同我客套。慢慢发现她是真的拿我当阿橘的表妹,要像教训自己妹妹那样教我。
我好想变回猫猫精扑羽毛玩儿啊,又怕吓到卿许。
前朝时不时会传来淑妃父兄又得到嘉奖的消息,后宫里阿橘又赏赐了淑妃什么珍贵物件,连卿许身边的凶嬷嬷都看不下去。
我问卿许,她不会难过吗,自己的郎君日日宿在别处,赏赐别的女子珠宝玉石。
“南境战况胶着,淑妃的父兄都领兵在征战,陛下多抚慰她,是应该的。
“娇娇不必羡慕淑妃,你且去我的私库里挑,什么珍珠宝石都可拿去。”
我方才知道,卿许是簪缨世家,家中世世代代男子为官、女子为官夫人,出过好几位皇后。卿许私库里的珍珠,比阿橘之前给我的还要大。
我曾以为自己有些赏赐,有金碧辉煌的宫殿,就是皇宫里最尊贵的了。可这些在人族世家贵族眼里,原来算不上什么。
阿橘好像不记得他曾说过卿许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卿许似乎也并不在意。
淑妃偶尔来皇后宫里炫耀,碰到我,总会狠狠瞪我:“不争气的三花精,日日同那人族混在一起。”
8
淑妃盛宠,卿许当我的教书先生,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多。
南境的战事也持续了两年多。
这两年,皇宫里陆陆续续新进了一些嫔妃,但都越不过淑妃去。
新封的兰贵人是一只虎斑猫猫精,脾气极好,听说入宫前就已经学了许多诗书,若不是猫猫各族有来往,我都看不出她是只猫猫精。墨嫔是一只奶牛猫猫精,年岁小,比我入宫时还要活泼爱闹。
他们的族人都是前线的将军。
前线的战事刚刚结束,我军大胜。
墨嫔死了。
墨嫔身边的婢女把头磕得梆梆响,说淑妃把墨嫔推进了湖。
墨嫔是精怪,但猫猫精不会水,被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天地法则,精怪不能在人间施展法术,墨嫔是被生生淹死的。
墨嫔的母亲是在最后一场战役里立了大功的女将军,接到消息,悲痛欲绝,当夜就刀了淑妃的二哥。
自此牛奶猫族和布偶猫族断交。
皇帝震怒,将淑妃的品级撸到了答应,追封了墨嫔妃位。
我害怕极了,幼时被淑妃摁到水里打的记忆又冒了出来。我一害怕就会变回猫猫,夜里不敢入睡,溜到卿许的窗口喵喵叫。
卿许将我放了进去,说同这小猫有缘,带我在她身边睡。
黎明破晓前,我再偷偷起身跑回宫。
如此几天,眼下有了厚厚的黑眼圈,书都看不进去。
卿许欲言又止。
“娇娇你不必怕,淑妃……布答应已经被看押起来了,她不会对你下手。”
“卿许姐姐,布答应为何要杀了墨嫔?”
卿许沉默半晌:“后宫只有一个陛下,后妃争宠不算离奇。”
“可这不是争宠,是杀人,她杀了墨嫔!”
“今日有人敢推墨嫔下水,明日会不会有人推卿许姐姐和我?”
卿许安抚地摸着我的头:“不会的,不会的娇娇,你……快要复宠了。”
“卿许姐姐,娇娇不会同你争宠的。”
“傻娇娇……”
“我是皇后,陛下宠爱谁都没有关系,娇娇做自己就好。”
9
如卿许所说。
淑妃倒台后,阿橘好像又开始喜爱我了。
从前给淑妃的赏赐,流水一样地再度送进我的寝宫。
我的父兄原本仅在北境驻守,也给了嘉赏。
反倒是南境军功累累的布偶族将军,因淑妃的罪责,未获加封。
阿橘听说我在学诗书,闲暇时也来教我。他给我读民间的话本子,话本子里的女子总是恋慕着男子,克服重重阻碍和男子终成眷属。婚后夫妻琴瑟和鸣,妻子温婉贤良,有儿有女,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
阿橘说这是人间夫妻最幸福的模样,我们也是一对夫妻。
我想说卿许才是他的妻子,人间的妻子,要三媒六聘,十里红妆。我只是贵妃,是一只从北境接回京城的小猫咪。
阿橘讲的这些情情爱爱总是让我昏昏欲睡。
我喜欢听卿许讲的山水游记,喜欢看历史故事里排兵布阵的大将军,也喜欢话本子里的女侠,一柄长剑走天下。
阿橘看到我兴趣缺缺,也不恼,反而笑着说:“娇娇这么多年都不曾变,还是一听这些文字功夫就想睡大觉。”
我大致是开了窍,竟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
阿橘喜欢我像人族的样子,但他并不喜欢我读太多的书。
他喜欢我娇俏,又不希望我太聪慧。
他需要我强大的父兄,却又不想要淑妃父亲那般威望深厚的大将军。
我好像没有那么喜欢阿橘了。
他是一只橘猫,已经隐隐有了发福的征兆,眼睛也开始变得狭长。
他忘了曾经的娇娇是什么样子,我是贪玩爱闹,不肯好好学写他的名字。
但那只是同他闹着玩。
化形前,我就是极少数有灵性的小猫咪,可以修习法术,且法术学得极好,比他都要有天赋。
修习法术需要天生极好的根骨,如今可修法术的猫咪,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我是一只,阿橘是一只。
进宫后,身旁的婢女也是识文断字的,我常常同她学写字、学成语。
是阿橘,同我抱怨人间女子无趣,酸腐文人写的东西不堪一看。他用金银珠宝堆砌了一座金屋,要我只做他的小猫咪。
他同每一位嫔妃说着相似的话,我是最尊贵的小猫咪,卿许是他心尖尖上的皇后,淑妃是唯一懂他的红颜知己,兰贵人是他最想相伴余生的人。
如卿许所说。
淑妃倒台后,阿橘好像又开始喜爱我了。
从前给淑妃的赏赐,流水一样地再度送进我的寝宫。
我的父兄原本仅在北境驻守,也给了嘉赏。
反倒是南境军功累累的布偶族将军,因淑妃的罪责,未获加封。
阿橘听说我在学诗书,闲暇时也来教我。他给我读民间的话本子,话本子里的女子总是恋慕着男子,克服重重阻碍和男子终成眷属。婚后夫妻琴瑟和鸣,妻子温婉贤良,有儿有女,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
阿橘说这是人间夫妻最幸福的模样,我们也是一对夫妻。
我想说卿许才是他的妻子,人间的妻子,要三媒六聘,十里红妆。我只是贵妃,是一只从北境接回京城的小猫咪。
阿橘讲的这些情情爱爱总是让我昏昏欲睡。
我喜欢听卿许讲的山水游记,喜欢看历史故事里排兵布阵的大将军,也喜欢话本子里的女侠,一柄长剑走天下。
阿橘看到我兴趣缺缺,也不恼,反而笑着说:“娇娇这么多年都不曾变,还是一听这些文字功夫就想睡大觉。”
我大致是开了窍,竟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
阿橘喜欢我像人族的样子,但他并不喜欢我读太多的书。
他喜欢我娇俏,又不希望我太聪慧。
他需要我强大的父兄,却又不想要淑妃父亲那般威望深厚的大将军。
我好像没有那么喜欢阿橘了。
他是一只橘猫,已经隐隐有了发福的征兆,眼睛也开始变得狭长。
他忘了曾经的娇娇是什么样子,我是贪玩爱闹,不肯好好学写他的名字。
但那只是同他闹着玩。
化形前,我就是极少数有灵性的小猫咪,可以修习法术,且法术学得极好,比他都要有天赋。
修习法术需要天生极好的根骨,如今可修法术的猫咪,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我是一只,阿橘是一只。
进宫后,身旁的婢女也是识文断字的,我常常同她学写字、学成语。
是阿橘,同我抱怨人间女子无趣,酸腐文人写的东西不堪一看。他用金银珠宝堆砌了一座金屋,要我只做他的小猫咪。
他同每一位嫔妃说着相似的话,我是最尊贵的小猫咪,卿许是他心尖尖上的皇后,淑妃是唯一懂他的红颜知己,兰贵人是他最想相伴余生的人。
若仅是如此……原也不至于恨他。
10
卿许有孕了。
这是阿橘的第一个孩子,他欣喜极了,听闻下朝便赶往了皇后寝宫,抱着卿许转了好几个圈。
有孕的卿许身上梅花味淡了一些,但还是很好闻。
她抚着小腹读书的样子,温柔极了,她好像暂时放下了皇后的仪态,会像小女儿一般依恋阿橘。
那段时日,我真的觉得他们像一对寻常夫妻,一同期待着自己的孩子降生。
我也像他们的小妹,做了好些小玩意儿,日日盼着小家伙儿出生。
阿橘几乎日日都宿在卿许宫里。
我想去瞧她,又怕打扰了她,只敢在卿许熟睡后变回猫猫,蹲在屋顶上,一守就是一夜。
卿许的宫殿我已经很熟了,后花园里的每一条小径,寝殿屋顶的每一片砖瓦,我都攀爬了无数遍。
卿许的肚子慢慢大了起来,每日进食的食材都要仔细查验无数遍。
她给孩子取了一个乳名,叫青鸟,是幸福快乐的意思。
“卿许姐姐更喜爱青鸟,还是更喜爱娇娇?”我朝她撒娇。
“傻娇娇,等青鸟长大,姐姐和青鸟会一起保护娇娇。”
卿许不知道,我可是极有天赋的小猫咪精,才不需要他们保护。
日后我可以教青鸟读书写字,也可以教他修习法术,待青鸟大一些,我也不想在宫中待着了。我想去南海、去漠北,去看看游记里的天地。
我们是那样期待青鸟的出生,期待一个新生的生命到来。
但青鸟还在卿许腹中三个月的时候,出事了。
11
皇后在深夜腹痛不止,整个太医院的医官都被传唤到了中宫,可还是无济于事。
怀着所有人期待的青鸟,变成了一摊血迹。
帝王含泪下令彻查,医官在皇后睡前用的点心里发现了落胎药,顺藤摸瓜,查到了兰贵人。
兰贵人真的好像一个人啊,她跪在殿前,就那样凄凄切切地看着皇帝,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她哭诉对皇帝的情谊,无法忍受心爱的郎君有其他人的孩子。
皇帝将兰贵人下了大狱,由他的亲兵全权监管,密不透风。
我焦急地绕着大狱转了三圈,找不到缺口,但我必须要见到她,我有话要问她。不得已,铤而走险,决定硬闯。
守卫的长枪从四周刺来时,避无可避,我被迫用法术逃匿。
猫族有不得在人间施用法术的禁制。
离奇的是,银枪的白光在我眼前闪过,我竟毫发无损地逃脱了。
无暇他顾,我冲向兰贵人处。
天牢里,兰贵人端坐着,静静地看着虚空。
“为何要害皇后?”
“我爱景珩,容不得这个孩子。”
“你撒谎!”
卿许起初有孕时,兰贵人曾来探望。我记得她那时的眼神,温柔、期待,她真的很爱皇帝,像阿橘念给我的话本子里那样,爱着皇帝和他的一切。
她也曾给青鸟做过小衣,做过拨浪鼓。
兰贵人奇怪地看向我:“花娇娇,你在为那个人族发什么疯……你用法术进来的?你不要命了!”
违禁在人间施用法术,会折损寿元……我不能白来!
我看着兰贵人的眼睛,违心轻声道:“不是为了皇后,是青鸟,他是景珩的第一个孩子,你为何要害景珩的孩子?”
“花娇娇,你不懂……”兰贵人看我的眼神有些怜悯,又有些羡慕,“景珩还会有孩子的,你是三花,我们猫精怪里最好看的,法术也学得好……你给他生个孩子,生个我们猫族的孩子……”
我一瞬间感觉全身的血液在倒流,冷得不知所措。
兰贵人要害的不是卿许的孩子,是人族的孩子!
难道是谁在暗示她,人族的孩子不能留……
12
“人族……兴许没有那么……”
我脑子很混乱,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太快了,而此刻,兰贵人毫不掩饰她对人族的排斥和厌恶,像一把尖刀戳破后宫一直以来粉饰的太平。
“你还记得墨嫔吗?”兰贵人看着我的眼睛,她已经化回了猫瞳,那双异色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我,里面盛满了痛苦。
“奶牛猫不会水,但墨嫔化形后是会的。她曾经贪嘴想吃鲜鱼,学会了泅水,我亲眼见过她泅水……”
我恍惚想起,墨嫔和兰贵人虽性子南辕北辙,却是同时入宫的,她们曾是手帕交。
“墨嫔不是淑妃杀的,但淑妃却获罪了,两位宠妃双双倒台,花娇娇……谁是最大的获益者?!”
兰贵人激动起来。
“是皇后!她被淑妃压了两年!”
我愣住了:“那我也是……”淑妃获罪后,我也是重获恩宠的一员。
“你是猫族。”
她摇头,再度打断我:“我们猫族不能再不团结了。明明是我们在冲锋陷阵,那些人族……不过是写些酸腐文字,做些表面功夫就爬到了我们头上。你们三花族要重振我们猫族啊,要对得起陛下的期许和重用!”
“卿许并不知晓……我们的身份……”我艰难道,脑海中却闪过卿许那些欲言又止的片段。
贵妃娘娘和小三花从未同时出现过,但那些三花猫不在的日子,卿许从不曾过问它去了何处,也从不同我讲小三花的事。
嬷嬷曾想把小三花猫圈养起来,卿许还制止了她。
卿许聪慧异常,又和皇帝多年夫妻,她真的不知道我是猫吗……
“皇后知不知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是,仅因为一句诛心的猜测,就要害掉一条命吗?
兰贵人压低了声音,有些诡谲,又有些温柔。
“娇娇,你要记得,你是猫族……
“你同父亲一样,会修行法术,若是你陪在他身边,我羡慕,却不嫉妒……”
我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天牢。
离开前要兰贵人等我,我会查出全部真相。
13
可,她没有等。
兰贵人当夜畏罪自裁,认下了残害皇嗣的全部罪责。
听闻她临死前神情缱绻地望着皇帝寝宫的方向,喃喃着“景珩”。
她明明那样讨厌人族,可直到死,都保持着人形的模样。
皇帝悲戚过度,罢朝三天,一直陪着失子的皇后。
兰贵人被定罪,前朝卿许家族代表的文官一派,和兰贵人家族的武将,关系越发剑拔弩张。
“墨嫔不是淑妃杀的,但淑妃却获罪了,两位宠妃双双倒台,花娇娇……谁是最大的获益者?!”
兰贵人激动起来。
“是皇后!她被淑妃压了两年!”
我愣住了:“那我也是……”淑妃获罪后,我也是重获恩宠的一员。
“你是猫族。”
她摇头,再度打断我:“我们猫族不能再不团结了。明明是我们在冲锋陷阵,那些人族……不过是写些酸腐文字,做些表面功夫就爬到了我们头上。你们三花族要重振我们猫族啊,要对得起陛下的期许和重用!”
“卿许并不知晓……我们的身份……”我艰难道,脑海中却闪过卿许那些欲言又止的片段。
贵妃娘娘和小三花从未同时出现过,但那些三花猫不在的日子,卿许从不曾过问它去了何处,也从不同我讲小三花的事。
嬷嬷曾想把小三花猫圈养起来,卿许还制止了她。
卿许聪慧异常,又和皇帝多年夫妻,她真的不知道我是猫吗……
“皇后知不知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是,仅因为一句诛心的猜测,就要害掉一条命吗?
兰贵人压低了声音,有些诡谲,又有些温柔。
“娇娇,你要记得,你是猫族……
“你同父亲一样,会修行法术,若是你陪在他身边,我羡慕,却不嫉妒……”
我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天牢。
离开前要兰贵人等我,我会查出全部真相。
13
可,她没有等。
兰贵人当夜畏罪自裁,认下了残害皇嗣的全部罪责。
听闻她临死前神情缱绻地望着皇帝寝宫的方向,喃喃着“景珩”。
她明明那样讨厌人族,可直到死,都保持着人形的模样。
皇帝悲戚过度,罢朝三天,一直陪着失子的皇后。
兰贵人被定罪,前朝卿许家族代表的文官一派,和兰贵人家族的武将,关系越发剑拔弩张。
家中传口信给我,要我在宫中需处处小心,说人族的世家贵族正在肆意打压武将,要我不可轻信任何人。
我化作猫咪、压低身子,在皇后宫外转来转去,小声呜咽。
熟悉的地方,但我不敢去见卿许。
如果卿许在我的眼里不再只是亲切的姐姐,那我在卿许眼里,还能只是一只哈基米吗?
青梅竹马的阿橘,同宗同族的兰贵人,朝夕相处两年的皇后卿许,我该相信谁……
或许还有一个人,我该去见见。
14
青鸟的逝去在我们每个人心上扎了一刀。
慢慢,皇宫里没有人敢提起青鸟,也没有人敢提起兰贵人。
这宗谋害皇嗣的案件,随着兰贵人的自裁,像史书里轻描淡写的每一桩秘史一样,盖棺定论。
皇后小产后身体受了损伤,需要静养,宫中高位嫔妃零落。
我开始变得娴静,面对新入宫的女孩子,也能威严起来。
后宫事务,跟着卿许的那几年,学会了不少皮毛,倒也镇得住场子。
皇帝本不愿意我协理宫务,但前朝纷杂,他分身乏术,也就随我去了。
新进的女孩子有猫族的少女,也有人族的贵女。
敢叫我“花娇娇”的越来越少,垂目尊称贵妃娘娘的越来越多。
她们有的像卿许,文雅聪慧,有的像墨嫔,活泼可爱。
宫中的嫔妃起起落落,前朝的文官武将也争执不休,不过随着时间推移,猫族和人族不再泾渭分明。
猫族并不如兰贵人期许的那么团结,人族世家也各有心思。
此种朝局下,忠于皇帝是最稳妥的道路,权力被景珩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景珩不再需要专宠谁了。
他胖了些,眼周开始有了纹路,不说话看人的时候,锐利如鹰。
清闲的时候,我就坐在秋千上看书,看不懂处便差人去请教卿许。
景珩摩挲着我的手:“娇娇,你不必学卿许,做一只快快乐乐的小猫咪就好,孤会一直护着你。”
我娇俏地笑,说:“那阿橘推我荡秋千罢。”
秋千荡得很高,比我刚进宫那时还要高。
我很想问问他。
兰贵人贤良淑德,学足了人类的样子,曾是宫里最有皇后风范的妃嫔。
墨嫔天性烂漫,丝毫未沾染世间的俗务,曾是宫里最快乐的小猫咪。
可她们都没有活下来。
这座皇宫,真的容得下一只快快乐乐的小猫咪吗?
15
皇帝戒备心很重。
从跟踪他夜行,到确认他暗中将青鸟藏匿在了湖心岛新封的美人处,我用了近三年。
我不如卿许聪慧,也不如兰贵人镇静。
不过胜在开慧一向晚,皇帝对我未生疑心。
三花的天性如此,胆子并不算大。
起初我惊慌失措,六神无主。
也曾想过此事与我无关,不如就这样不了了之。
在过去的日日夜夜,我甚至无法确定那一夜暗中带走青鸟的,究竟是皇帝的人,还是卿许的人。
可是皇宫深深。
我曾忍不住攀到卿许的屋顶,听见她哀哀的哭声。
我不敢当面见她,怕自己无法对着那双温柔的眼睛说谎,也怕会忍不住质问她究竟知不知情。
皇后小产的那一夜我就躺在她的寝宫屋顶上。
兰贵人端来的那碗掺了毒的药,根本就没送进内室。
青鸟也没有死。
景珩是猫族,猫族三月怀胎。
所以……卿许不是小产,是诞下了皇子!
我看不到内室,但我亲眼看到婢女抱着一个襁褓,在夜色掩饰下,从侧殿匆匆离开了寝宫。
不多时,就传来了皇后小产的惊呼声。
再然后,毒药被查出,兰贵人伏诛。
……
我不敢告诉兰贵人自己看到的一切,她虽有害人之心,却未遂。
只想请她等等我,弄明白这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她走得太快太决绝了,不知是心甘情愿还是受人蒙骗地顶了罪。
她临死前,在我的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人族是无法辨识猫族的,化形后的猫族和人类并无区别。
起初,两族也仅仅是世家文官一派和武官一派的政见相争。
后来愈演愈烈,猫族的武将纷纷抱团。
恰逢武将奉旨出征,大获全胜,世家贵族一度被弹压。
淑妃一案后,武将内讧,不少边塞重臣明升暗降,文臣再度崛起。
兰贵人对人族憎恶入骨,不惜损掉自己一命也要换走卿许的孩子。
这一连串事在我的心里反复研磨。
我学着卿许教我课业时那样拆解细究,用了好多倍的耐心和小心翼翼偷偷跟随景珩,暗中培植自己的眼线在宫中搜寻。
如果青鸟还活着,他一定还在宫里。
如果藏起青鸟的是景珩……他明明知晓兰贵人罪不至死,却没有救她。
兰贵人,你全心全意相信的陛下,也许……只是把你当成了一把刀。
一把在他权势不稳的时候,挑起争端的刀。
16
我变作小三花,趁着夜色跳进了卿许的窗子。
“这猫……”嬷嬷老了些,有些迟疑,“是从前那只吗?怎么看着没有什么变化……”
卿许和我招招手,从我叼着的信笺里,拆出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青鸟藏匿的地点。
我看到她眼眶红了。
她把纸条交给了嬷嬷,嬷嬷神色一凛,点头退了出去。
“好久不见,小猫咪。”我绕着卿许转了两圈,用头蹭了蹭她的手。
我们双目相对,沉默许久。
卿许轻声道:“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我小声喵喵。
抱歉啊,卿许,我确实怀疑过你。
皇宫的接连变故,青鸟的无端失踪,太像人族皇后设好的一个局了。
那夜天牢里,意识到卿许也许一直都知道我是谁的瞬间,我头疼欲裂,兰贵人的一双竖瞳多少个夜晚出现在我的梦里。
我一遍一遍翻着那些带着梅花印记的书籍和信笺,回想着我们相知相伴的几年。
我选择相信卿许的品行。
一个会给异族精怪讲书,教她不必囿于深宫,心中有高山大海的女子。
一个会温柔地逗弄小猫咪,说她和青鸟一起保护它的女子。
卿许有她的骄傲。
不会,更不屑于做出用人命争宠的事。
所幸我小心谨慎三年,到底确认了皇帝藏匿青鸟、隐瞒兰贵人罪不至死的事。
17
贵妃花娇娇不见皇后,但小三花会在深夜偷偷溜去皇后的宫殿。
这是我和卿许的默契。
贵妃和皇后的陌路,皇帝乐见其成,于我们而言,才是安全的。
皇后寝宫的窗子,夜里总是开着,慢慢变老的嬷嬷就守在那里,看到我时,总是笑眯着眼睛。
有时嬷嬷也会打趣:“皇后真是闷坏了,同这小猫讲起史书了。
“小猫咪,你听不听得懂呐?
“小猫咪,你这是在上夜读课呀。”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佯装对嬷嬷龇牙。
卿许很感激,她说没想到青鸟竟是个男孩子,当初在她腹中不吵不闹的,还以为是个小姑娘呢。
可惜她不懂武艺,无法潜去见他,只敢派人泅水到湖中,远远地望一眼。
“我虽隐约知晓,但……怀胎仅三月,我却没有想过,当时可吓坏了。
“陛下说那孩子没能留住,我始终不信,可能是母子间的感应罢。”
卿许的气色眼见好了起来。
给我念书的时候,卿许偶尔会出神,大约是想念青鸟了。
我贴贴她的手,安慰她不要着急,来日方长,我们总会把青鸟接回来。
18
这样平静的日子,恍若回到了刚入宫的那两年,只是我心中,再无皇帝了。
青鸟一天天长大,开始读书习字。
小粉团子年幼的时候很像幼年的景珩,眉目清秀,笑起来有一颗小虎牙。
景珩对外宣称郑美人诞下一子,将青鸟记在了美人名下,但声称皇子体弱多病,不轻易见外人。
岛上服侍皇子的人不许出岛,岛外人也不许进岛。
美人是只小德文,身世并不显赫,很是依附于皇帝。
猫族寿命长,身形和神志都要成长得慢些,对外宣称皇子四岁的时候,其实青鸟已经七岁了。
卿许距离青鸟最近的时候,就是有次年节实在忍不住,趁黄昏去湖心岛周边散步,远远望见岛上有个孩子在戏水。
她没敢停留,很快便离开了,好在并未被景珩觉察。
当夜卿许顺着我的短毛,整夜未能入眠。
我不曾做过母亲,不懂母亲的心情。
后来我才明白,母子连心,倘若不曾见过倒还好,一旦见过,便会贪心。
卿许开始筹谋,大约就是在那个夜晚。
19
随着年龄增长,皇子的眉眼越来越像卿许。
岛上有宫女暗中议论,道,若是皇后的嫡子顺利出生,都不会比皇子更像皇后,那宫女第二日便被找了个由头杖杀了。
卿许听闻静默了很久,叫人悄悄出宫,照拂那宫人的双亲一二。
我知她在愧疚,这些年为了藏匿青鸟,殒掉的人命不止这一条。
而高高在上的帝王,早已不在意。
“我虽隐约知晓,但……怀胎仅三月,我却没有想过,当时可吓坏了。
“陛下说那孩子没能留住,我始终不信,可能是母子间的感应罢。”
卿许的气色眼见好了起来。
给我念书的时候,卿许偶尔会出神,大约是想念青鸟了。
我贴贴她的手,安慰她不要着急,来日方长,我们总会把青鸟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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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平静的日子,恍若回到了刚入宫的那两年,只是我心中,再无皇帝了。
青鸟一天天长大,开始读书习字。
小粉团子年幼的时候很像幼年的景珩,眉目清秀,笑起来有一颗小虎牙。
景珩对外宣称郑美人诞下一子,将青鸟记在了美人名下,但声称皇子体弱多病,不轻易见外人。
岛上服侍皇子的人不许出岛,岛外人也不许进岛。
美人是只小德文,身世并不显赫,很是依附于皇帝。
猫族寿命长,身形和神志都要成长得慢些,对外宣称皇子四岁的时候,其实青鸟已经七岁了。
卿许距离青鸟最近的时候,就是有次年节实在忍不住,趁黄昏去湖心岛周边散步,远远望见岛上有个孩子在戏水。
她没敢停留,很快便离开了,好在并未被景珩觉察。
当夜卿许顺着我的短毛,整夜未能入眠。
我不曾做过母亲,不懂母亲的心情。
后来我才明白,母子连心,倘若不曾见过倒还好,一旦见过,便会贪心。
卿许开始筹谋,大约就是在那个夜晚。
19
随着年龄增长,皇子的眉眼越来越像卿许。
岛上有宫女暗中议论,道,若是皇后的嫡子顺利出生,都不会比皇子更像皇后,那宫女第二日便被找了个由头杖杀了。
卿许听闻静默了很久,叫人悄悄出宫,照拂那宫人的双亲一二。
我知她在愧疚,这些年为了藏匿青鸟,殒掉的人命不止这一条。
而高高在上的帝王,早已不在意。
同时我们也开始忧惧,恐皇帝会因此容不得皇后或青鸟。
果然。
皇帝开始状似无意间,向我透露对皇后的不满。
一日,我陪着皇帝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兰贵人曾经的寝居。
他停住了脚步,遣退下人,神色哀伤:“娇娇,孤当年……本想保兰贵人一命,却还是去晚了。”
“兰贵人引咎自裁,是为了赎罪,她罪有应得。”兰贵人,不好意思,我默念。
皇帝叹了口气:“若是那样,孤也不至于如此伤怀……青鸟福薄,原就是保不住的……”
“您的意思是……”我迟疑道,“兰贵人不是自尽?青鸟……不是她害死的?”
皇帝没有回答我,沉吟片刻,握着我的手承诺。
他已经很胖了,我并不是很想和他握手。
“娇娇,今时不同往日,孤愧对兰贵人,必不能叫旁人再构陷于你!”
皇帝这一番似是而非的话,似是引着我去探寻兰贵人身死的真相。而一旦我如他所愿,真去探寻,证据和证人就像摆在我手边一般,一个个冒了出来:
兰贵人是被皇后身边习武的嬷嬷缢死。
皇后并未喝下兰贵人掺了毒的药。
兰贵人父兄打下的城池,其伏诛后,皆交由了卿许的族兄掌管。
皇后和其家族曾要挟兰贵人指认是贵妃指使,兰贵人誓死未从。
……
这些证词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加之我与兰贵人同宗同族,如若我不知青鸟是皇帝亲自藏匿的,真的会偏信皇后阴狠,借腹中之子铲除异己。
异族之间的猜疑嫉恨,从来都不需要缘由,仇恨和芥蒂只会像滚起的雪球,越滚越大。
新年的年宴将至,皇帝属意贵妃娘娘操办,皇后当众拂袖离去。
很快贵妃寝宫里就抓到一名刺客,还未审问就服毒自尽,身上带着梅花味。
贵妃在宫中摔裂了一套茶盏。
应皇帝所愿,皇后和贵妃之间越发势同水火。
如果,皇宫里需要第二个兰贵人,当一把皇帝的匕首,我宁愿是我。
我将在刺出的那一刻,调转刀刃。
20
青鸟被刺客重伤,数位医师被秘密急宣入湖心岛救治。
皇后派在湖心岛周边,定期泅水探望的暗卫,亲眼看到利箭刺进了皇子的胸口。
接到暗卫信的时候,卿许正在给我梳毛,闻言一震,梳子滚落到了地上。
她霎时站起,就要向湖心岛冲去。
嬷嬷一时间没拦住,眼见卿许就要奔出屋门。
屋外就有皇帝的卫兵,我急得原地化回了人形,匆匆去拉她——
“卿许姐姐!”
嬷嬷大骇。
我顾不得许多,开口:“姐姐不可去,你不通武艺,去了也上不了岛!”
“我,我是中宫之主,皇子危重,我如何不能去看!”卿许的一双眸子里已然盛满了泪,“他出生我便没能见到,如今,如今他若是挺不过去,我,我……”
我抱着摇摇欲坠的卿许,缓缓顺着她的背,像她每一次给我梳毛那样。
“没事的,没事的,青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陛下此刻必不会让你见青鸟,你也无从解释何处知晓的消息。
“但我可以,你知道的,我是精怪,我可以去见他。”
我看着卿许,化出了一双猫瞳,安抚她:“如果青鸟的情况危急……我会救他,我能救他。”
卿许慢慢平复下来,她看着我。这是我们第一次打破往日的默契,直言彼此异族的身份。
她冷静得很快,否决道:“精怪没有用,你们猫族不会水,当年墨嫔就因此而死,你若是要化作人形泅水,我就更不能答应了,皇帝在湖心岛周围一直都布有重兵。”
我摇一摇她的手,像小猫那样,告诉她我不仅会泅水,还会法术。
“卿许姐姐,你信我,我法术学得极好,当年就是用法术穿过了皇帝的层层卫兵,见了兰贵人最后一面。”
卿许惊诧地看我,好像想说什么又咽下了。
“你把现下,青鸟在湖心岛的位置告诉我,然后等我消息。”
我最终说服了卿许,她把青鸟的确切位置告诉了我,并告诉我傍晚日落是湖心岛周边侍卫换班的时候。
“娇娇,你要小心行事,若是碰到了卫兵打不过,只管逃命去。”
我再三向她承诺不会逞强,她才放我离去。
青鸟,在湖心岛郑美人的雅竹居主殿。
距离傍晚侍卫交接班,还有一个时辰。
皇帝的卫兵里不乏会法术的猫族,我的确需要一个兵力松散的时刻。
我不仅想见青鸟一面,还想把他偷出来。无论下手的人是谁,青鸟继续在湖心岛都不安全了。
21
炸毛。
卿许骗了我。
她反了,带着她暗中豢养的暗卫和兵丁,欲打皇帝一个措手不及。
卫兵换班的时刻,不是傍晚日落,而是日落前半个时辰。
青鸟也不在郑美人的寝宫,他是读书习字时遇刺的,人一直在学堂。
卿许给了我错误的时间和地址,而她带着十几艘快船和泅水的暗卫趁乱登上了湖心岛,直奔学堂而去。
皇帝在那里。
皇帝的天罗地网也在那里。
这一切,原是敏感多疑的皇帝发现了卿许留下的暗卫,布了局,重伤青鸟,引卿许入瓮——
养一把兰贵人那般好用的刀需要很久,我到底装不出那么爱他,父兄又远在镇北。
贵妃这把匕首,还不够锋利,但青鸟却越来越像卿许。
他等不及了。
于是皇帝决定,直接拿自己的亲儿子,来对付皇后。
傍晚时分,我泅水到湖心岛,一路寂静空旷,甚至没有守卫。
雅竹居主殿长驱直入,仅有几个郑美人身边的丫鬟婆子,举着扫把来赶猫。
我嗅着空气里愈发浓郁的血腥味赶到学堂时,皇后及其暗部已被武力镇压。
人族的战力本就不如猫族,更何况皇帝调用了大批的卫兵潜伏。
卿许的暗卫尽力了。
争斗中,皇后右手被废,皇帝也被一柄匕首刺中肩头。
匕首是卿许刺的,皇帝知她不懂武艺,身形臃肿,一时大意。
眼神阴郁的帝王,捂着伤口,垂眉冷对着他的发妻,说他本给过她机会。
22
皇后蓄意行刺,被就地关押在湖心岛,重兵坚守。
卿府嫡脉都被落了大狱。
贵妃宫里,我踱来踱去,一边喵喵着大骂卿许独自行动,一边脑子里飞速盘算该如何才能救下她。
皇帝也留在了湖心岛养伤,我没有本事能打过他和卫兵,并带两人出来。
一回头,皇后的嬷嬷正一言难尽地站在门口看着我。
……
嬷嬷,您更想和猫版的贵妃说话,还是人版的?
罢了,您就看猫吧,大变活人有点羞耻。
嬷嬷是卿许攻岛时特意留在外面接应的,她说皇帝之所以还留着皇后一命,是因为卿许兵分两路,在刺伤皇帝的同时,把青鸟偷出来了。
这个孩子是皇帝目前唯一的血脉,也是他不顾父子之情、夫妻之情,利用幼子诱杀的活证据。
猫猫咬牙:“要去救卿许,你们得把皇帝引出来,有他在,我没把握救人。”
“贵妃娘娘,”嬷嬷道,“皇后说,不许您动用法术。”
猫身一滞。
“她还说,您非要用法术的话,她就……跳湖给你看。”嬷嬷补充道。
我心虚地舔了舔毛,原先百思不得其解,卿许为何要假意哄骗我,此刻大概心里有点数了。
普通猫族,仅仅是比人族强壮,修习法术的猫咪凤毛麟角。
天地法则,精怪一族不得在人间使用法术,这一条猫猫皆知。
但其后还有一条——
违令者首次被法术禁锢三年,第二次就要受雷劈之刑,多数会被打回原形,甚至殒命。
三花族已百年不出修习法术的小猫咪,此中规则从前我都不知晓,还是上次被迫施用法术后法力尽失,我托人去问族里的老祖宗,才知晓的。
卿许书读得多,见识也多,竟不知从何处获知了这个消息。
她不愿我为她受刑。
23
皇后被囚,贵妃娘娘执掌后宫事宜。
皇帝不会放任后宫一家独大的时间过久,这是我的时机。
我托京中的母亲去拜会虎斑族的族长,兰贵人的父亲。
而我,携着卿许的玉佩和她提前写好的信笺,连夜出宫,前去拜会她的外祖,衡国公。
卿许年幼曾养在衡国公膝下,他虽退隐多年,但公正忠直,名满天下,卿许落狱之事,皇帝尚且不敢牵连于他。
老先生已过古稀,但精神矍铄,读毕信笺中皇帝用青鸟李代桃僵,甚至残害亲子的事后,抬眼看我:“你是花将军的女儿?”
“是,晚辈花娇娇。”
“听闻宫中皇后和贵妃不睦已久。”
“假的。”
“朝中,文武两派党争已久。如今中宫被废,卿氏式微,你为何却来求援?”
“为卿许。”
我勇敢地对上老先生审视的眼睛,手里沁出了汗:“晚辈愚钝,入宫时年岁尚小,不通诗书。皇后教我识文断字,通晓人情。
“听闻皇后家中有一胞妹,自幼伶俐。
“皇后说,晚辈很像她的妹妹。晚辈也愿倾尽全力,相救姐姐。”
老先生深陷的眸子盯着我看了许久,看到我紧张得想变回猫身躲起来,他才将眸光转开,低头叹道:“卿诺……那小鬼,比你滑头得多。
“今日来的,是花氏娇娇,贵妃,还是卿许在外面认的妹妹?”
我知老先生是在问我,此刻是以什么立场来向他求助。
我郑重地作揖,长拜到底——
“是花氏娇娇,是贵妃,也是卿许的妹妹。”
卿许的玉佩和花家一半的兵符交叠在我手中。
我向衡国公承诺,北境武将绝非贪权弄势之辈,花家愿做第一个向文臣示好的家族,助世家与将门之间消解仇怨。
贵妃也绝不做残害性命、争权夺利之事,有生之年,以皇后为尊。
24
兰贵人的父亲和族兄,连上多道奏疏,称卿氏大逆不道,请皇帝务必从重发落。
皇帝碍于还没找到青鸟,有所忌惮,暂压下不表。
虎斑族长,兰贵人年迈的父亲,一步一跪,叩宫门求见皇帝。
当年兰贵人一案,虎斑族和卿家结了仇怨,多年来频频被卿家打压,这次势必要一举翻身,把卿氏一族罪名压实。
兰贵人是虎斑一族,早逝的墨嫔是奶牛猫一族,虎斑和奶牛猫祖上素有亲缘关系,墨嫔的族人坚定地站在了虎斑族同一边,声讨卿氏。
连我远在北境的父兄,都加急递送了折子。
皇帝一向最忌讳世家大族联盟,闻言,在湖心岛摔碎了药碗。
衡国公出面了,老先生一人立于宫门前,挡住了数位武将。
老先生厉声斥责兰氏只顾个人私怨,在帝王养伤之际上叩宫门,岂非越权胁迫皇帝?
衡国公名下门生众多,素有威望。
“昔年兰氏所害的,乃陛下亲子,纵是卿氏所出,也是皇家血脉,卿氏虽有罪,但兰氏罪行亦不容翻案!”
衡国公字字以皇帝为尊,皇帝很满意。
多年经营的文武相斗、朝堂制衡,如今不需他刻意运作,口才颇好的老先生就替他挡下了莽撞的武将,皇帝也很满意。
但他马上就要不满意了。
精怪一族行事,素来不擅筹谋过多,也正因此,多次被皇帝轻易挑拨。
几个大老粗武将在宫门前脸红脖子粗,论辩才,无人可及衡国公老先生。
既辩不过,那就不辩了。
虎斑和奶牛猫两族,率其在京都的府兵,借巡防为名,竟敢去围衡国公老爷子的府邸。
衡国公的府邸,就在皇城根下,毗邻宫门。
皇帝又摔了一只药碗,怒骂兰氏不长脑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布答应——曾经的淑妃,从冷宫中逃了。
皇帝终于坐不住了。
25
我曾说要去见一个故人,就是淑妃。
却发现早已发落多年的淑妃,原不仅是打入冷宫,而且是被幽禁了。
正是在试图闯禁地时,我发现了自己法力的消逝,由此得知精怪一族在人间施用法术的规则。
冷宫禁制颇多,我没有能力带淑妃出来。
但随着贵妃的权力越来越大,以某种方式捎个口信的事儿,我还是做得到的。
我和淑妃做了交易,我会救她出来,而她,只需要在我要求的时候,藏起来。
淑妃并没有逃出去,只是化成猫形藏匿了。
偌大的宫殿里藏一只猫,并没有那么好找。
但如果皇帝派宫人仔细搜寻,一处都不许放过,也并非不能找到。
只是皇帝急了。
淑妃必定知晓当年墨嫔案的内情,才会被多年幽禁,不许见外人,也不许与外界通信。
在兰贵人和墨嫔两族的府兵已经陈兵在宫城脚下时,皇帝一时无暇确认淑妃是否真的逃了。
这些将士强壮、直率、易怒,而且他们离宫城太近了。
若此刻淑妃出现在宫外,将内情全盘托出,皇帝不能保证他属下的性情中猫们,是会接着对付衡国公,还是直接倒戈指向宫门。
皇帝的龙辇直奔前朝,并带走了一多半精兵护卫。
皇城有着最精锐的士兵,但比起囚禁皇后,更重要的是保证皇帝的安全。
与此同时,皇后身边的嬷嬷带着贵妃暗中培植的人,潜上了湖心岛,营救皇后。
26
和卿许顺利会师的我热泪盈眶,想变回猫猫摇尾巴。
“景珩多年前用过一次法术,要逼他用第二次。”
卿许摁住我想变猫的蠢蠢欲动,快速地说。
“这恐怕……不是很容易,我不确定他是否知道使用法术的规则。”
景珩不像我,进宫时还是懵懵懂懂的小猫,何况他还用过法术,应该对规则早有所察觉。
“没事,他掌握的规则是错的。”
卿家虽是文臣,但有一脉祖上是驯猫师,早年扶植景珩上位时,出了很多力。
猫族在人间施用法术的规则,是少年夫妻浓情蜜意时,卿许告诉他的。
景珩防备心重,留了个后手,告诉卿许他从不曾用过法术。
但卿许也留了个心眼儿,给他的信笺上写的是,猫精于人间施法三次,将遭雷刑。
少年夫妻,天天在一起,日日都有说不完的话。
当年卿许想,待皇帝把第一次机会用完,再告诉他也不迟。
没承想,后来夫妻反目,再也没有机会了。
27
前朝皇帝亲自出面,衡国公和兰贵人父亲剑拔弩张的气氛,刚刚稍减退些,就得知了皇后被救走的消息。
青鸟、淑妃、皇后,脱离他掌控的人越来越多,哪一个在前朝出现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皇帝一时无法,只得将兰贵人和墨嫔的父亲,连带着衡国公,统统请进了皇宫。
机不可失。
皇宫的长廊里。
我焦急地抱着还很虚弱的青鸟冲上前去,迎面撞上了皇帝,和他身后的一众臣子。
“陛下!臣妾在罪后的宫中,发现几个贼人竟绑了个孩子——这孩子声称……是皇子殿下!”
青鸟不认得我,却认得父皇,他不知是他的父亲要他的命,还以为我是胁迫他的贼人,见着皇帝便嚷着父皇父皇,要掉小珍珠。
皇帝用宽胖的身躯挡在了孩子面前,怀疑的眼神深深地凝了我一眼——
“孤有要事,贵妃先带着皇子去偏殿……”
“陛下,这孩子相貌竟这般像皇后……”衡国公探出了半个身子,震惊道。
这孩子如今至少有七分像卿许。
皇帝用冰冷的眼神,示意我快走。
我垂眸假意转身的一瞬,青鸟以为连他的父亲都救不了他,慌了,直接化形成了小猫窜进了皇帝的怀里。
原要引诱他化形的小伎俩都没用得上。
小猫,橘猫,纯种橘猫。
皇帝和德文美人生不出的纯种小橘猫。
衡国公瞠目,他知这孩子是卿许的血脉,却不知他是只猫精。
兰贵人的父亲倏然大恸。
兰贵人深爱皇帝,兰贵人的父亲亦忠心耿耿。
母亲虽私下带给了他我的手信,但这位老臣,依旧不肯轻易相信自己的女儿,死于皇帝的算计。
兰氏族长一时悲愤交加,右手化爪就要向皇帝和青鸟抓去。
“陛下!把皇子交给我!”我一把抢过小橘,顺便挡住了长廊前侧的路。
长廊狭窄,周遭的侍卫虽勇猛却难以瞬移。
皇帝沉了脸,运转法术欲向长廊外撤去。
然后,他就被雷劈了。
劈成了原形。
一只毛色焦黑的胖橘猫。
28
那日过后。
宫中传出新的消息道,原是有刺客行刺,重伤了皇帝和皇子,皇后并非谋逆,而是不顾危难,前去相救。
皇帝重伤难愈,小皇子临朝,朝堂的奏疏皆送至皇后处批阅。
衡国公和兰氏将军扶持小皇子上位,力挺皇后辅政后,皆退隐,闭门谢客。
淑妃被放了出来,但她被幽禁太久,往日的跋扈不再,化回布偶不肯见生人,被家人接回了南境。南境温暖,想来她会喜欢。
墨嫔,是嬉戏玩闹时,无意间撞见了皇帝派暗卫刺杀一位屡屡出言顶撞他的臣子,才丢掉了性命。而这一幕被淑妃窥到了,于是墨嫔殒命后被推下了水,嫁祸给了淑妃。
淑妃因家世显赫,需要活着制衡她南境的父兄,被幽禁在冷宫。
兰贵人的尸骨被她的父亲接回了家,皇帝一直在潜移默化地引导她, 仇恨人族,仇恨皇后, 向她倾诉对青鸟出生后,猫族血脉被混淆,卿家会弄权夺势的忧虑。
虎斑本也是高贵骄傲的小猫咪, 为了心爱男子一点点学着如何做人,进入深宫, 最终在爱人的诱导下变得面目全非。
……
青鸟的伤慢慢养好了, 起初他有很重的戒备心,但对付小猫咪, 卿许向来有一套,我从不担心。
我依旧是宫中的贵妃娘娘, 父兄也依旧是镇北的大将军。
如我所承诺的, 花氏主动向世家示好,派几位幼子向衡国公求学, 又新开办了武馆, 邀世家年岁相当的少年少女习武。
几大家族间日渐和谐,也许在未来的某一日, 青鸟也需要学会制衡权术, 但卿许一定会教给他, 阴险权术并非正途, 更不该罔顾人命去铺自己权力的路。
一切都很好, 除了一件事有些为难。
皇帝, 或者说被打回原形的皇帝。
卿许说不想再见他,交给了我处置。
这老橘猫胖得很, 身子虚空,又被劈伤了骨头,按猫的寿命来说, 活不了几年。
从高高在上的帝王到枯草里趴着的橘猫, 他心里恐怕每一天,都痛苦万分。
我不敢杀猫, 也不敢放他走,只好拴根绳子, 养在后院里。
来年春天, 他躁得很,在窗外不停地叫。
我叫宫人准备了匕首和热水,眼一闭, 手一伸。
后来他就不叫了。
29
我在卿许身边陪了她很多年,她读书,我晒太阳。
北境每年下一场雪的时候, 我会去边疆看我的父兄,然后一路绕行, 去看沙漠、高原、孤峰、长河, 直至南境,再去和布偶猫打一架。
我看遍了卿许给我的山水游记里的每一处,然后开始写属于我的,新的游记。
有时候我也会当话本子里的侠女, 去行侠仗义。
后来又过了好多好多年,从贵妃娘娘,到贵太妃娘娘——我一直都是最漂亮、最肆意、最自由的小三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