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节 皇上不是我杀的
第 21 节 皇上不是我杀的
入宫七年不受宠,我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谁知,宠妃拦住了我的去路,还想抢我的包袱。
在争夺中,包袱落在地上,里面滚出皇帝的人头。
我愣住了,她也愣住了。
1
“说说吧,怎么回事?”
皇后站在走廊上,审视着我们。
她脸色发白,显然也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淑妃战战兢兢地开口:“皇后娘娘,今天晚上嫔妾收到一封匿名信,说于美人将从东门偷偷逃走。嫔妾就去阻拦,果然看见她鬼鬼祟祟地往东门跑,还带着一个包袱。嫔妾想看看她包袱里装的什么,结果……结果……”
淑妃指着地上的人头,拼命颤抖,又很伤心。
于美人,也就是我,此刻也是又惊讶,又害怕。
皇后一记眼刀朝我扫来,带着凌厉的恨意。
“于美人,你为何杀了皇上?又是如何杀的?从实招来!”
我深呼吸了几下,辩解道:“皇后娘娘,嫔妾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嫔妾确实想跑,可是,包袱里放的原是金银细软,不是什么人头啊!嫔妾没有杀了皇上,嫔妾入宫 7 年,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
“不是你杀的人,你为何要跑?”
“钦天监都要拿嫔妾祭天了,嫔妾自然要跑。谁不想活着呢?可嫔妾万万不敢犯下弑君之罪!”
我,于晚晚,本来只想在后宫当一条咸鱼,平安终老。
我是功臣之后,我爹镇远将军已去世多年。
爹去世后,娘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
我是独生女,家里只剩我一人。
当时我尚年幼,家里的亲戚们都惦记着我家的财产,想吃绝户。
无奈之下,我拿家产捐了个尼姑庵,然后自己在里面带发修行。
18 岁那年,皇上为了施恩于功臣,下令选一批功臣之女入宫为妃。
我也在入宫之列。
因我长得漂亮,受到许多秀女和妃嫔的排挤。
她们联手打压我,把我安排在最偏远的地方,还撤了我的绿头牌,让我没有机会侍寝。
我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想争什么。
而且,我连娘家都没了,势单力孤,也争不过她们。
所以,我就索性躺平了,渐渐活成了透明人。
后宫斗争与我无关,也没人来找我麻烦。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了 7 年。
谁知,前段时间,皇上突然病重,太医束手无策。
钦天监经过测算,说要选一个命格能旺皇帝的人,杀了祭天,皇帝的病就会好转。
皇后就把后宫所有人的八字报了上去。
很不幸,那个被选中祭天的人,就是我。
虽然皇帝是我名义上的夫君,但我也不想为一个陌生人牺牲啊。
从来没听说过,用别人的命可以换回自己的命的。
钦天监真能胡说八道。
怕不是后宫那群人,还是忌惮我,所以想用这种理由除掉我。
可我觉得,我对她们的威胁也没这么大吧……
我正在沉思,淑妃突然狠狠地把我推倒在地。
“你这贱人,皇上的人头都在这里,你还敢狡辩!是你杀了皇上,我要替他报仇!”
淑妃掐着我的脖子,我拼命挣扎,却越来越无力……
2
就在我喘不上气的时候,皇后怒喝一声:
“放手!兹事体大,须仔细审问,才能定罪。来人,将于美人和伺候她的宫人全部押入慎刑司,大刑伺候!”
我拼命大喊:“嫔妾冤枉啊!皇后娘娘要审,就审嫔妾一人即可,放过我身边的宫人吧!”
然而,喊冤是没用的,我还是被押入了慎刑司。
慎刑司有很多牢房,我和我的宫人们被分开审问。
蘸了盐水的鞭子抽在我身上,钻心地疼。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慎刑司的曹嬷嬷威胁我:“于美人,您还是招了吧,也少受些罪。您不招,伺候您的下人们也跟着遭殃。听听吧,她们的惨叫声都传到这儿来了。”
我绝望又愤慨:“你们都觉得,是我杀了皇上?”
“您入宫七年,皇上从未召见过您。现在皇上生病,还要杀您祭天,您心里自然有恨,杀了他也正常。”
“难道只凭主观臆断就可定罪吗?我不认罪,就打到我认罪为止?我从没有杀害皇上之心,只想偷偷逃走,保全性命。更何况,这几日我的手腕受伤,根本没什么力气,更不可能割下皇上的头颅。”
曹嬷嬷抓起我的手一看,上面遍布伤口,都是刚才用刑所致。
至于有没有旧伤,已经辨认不出来了。
所以,我所说的手腕受伤多日,已经没法证明。
我的心凉了半截。
“总之,我没有杀人。你就是把我活活打死,我也是这句话。”
“不是您,那是谁?您如果能提供有效线索,也是可以的。”
“我不知道。”
“您的包袱既然是宫女们收拾的,那人头也可能是她们偷偷放的。”
“不,不可能!”
我的宫人,我很了解。
她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且跟皇上素无牵扯,怎么可能犯下弑君之罪?
我不受宠,什么好东西都分不着。
她们却陪伴我多年,不离不弃。
她们在我心里,犹如家人。
可是没想到,飞来横祸,不仅我自己身陷囹圄,还连累了她们。
我掉了泪,泪水落在脸颊的伤口上,火辣辣地疼。
曹嬷嬷道:“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弑君是诛九族的大罪,虽然您的父母已经没了,但还有一些远房亲戚。如果您不把这事说清楚,他们都要陪着您一起死。”
“……”
悲伤和愧疚的情绪裹挟了我的心,让我感到窒息。
我那些远房亲戚,虽然也有一些图谋我财产的,但大部分还算善良。
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记不清楚了。
可是,他们很有可能要陪我去死……
不,不行,我一定要洗刷冤屈,不能连累无辜的人。
3
慎刑司里很昏暗,我又精神涣散,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我被一盆冷水泼醒。
曹嬷嬷把两个血肉模糊的人押到我面前,我看了一眼,就差点吐了出来。
这两个人是我的贴身宫女黄莺和绣屏。
黄莺被打得血迹斑斑,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而绣屏,竟被活活挖出了一只眼睛,十个手指甲也被拔光。
我发疯似的大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们!”
黄莺抬头看了我一眼,挤出一个微笑:“娘娘,您还活着……”
而绣屏则虚弱地喃喃自语:“别打了,我招……是我杀了皇上,割下了他的头,跟我家娘娘无关……”
我颤抖着朝她们道:“别说了……别说了……”
我很想抱抱她们,可是我手脚都被绑着,动弹不得。
曹嬷嬷道:“娘娘,您若是还不招,她们就会受到更严重的刑罚。”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狠……”
我差点就想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
可是,如果我认了罪,我的九族都会因我而死。
而且,我父亲精忠报国,一世英名,不能毁在我手上。
所以,我咬着牙,稳定了心神,对曹嬷嬷道:
“不管你如何折磨旁人,没做过的事,我不能招。但是,我可以协助皇后和太后,调查真相。”
“你是最大的嫌疑者,没资格调查真相。”
这时,一个小太监跑了过来,对曹嬷嬷耳语几句。
曹嬷嬷将我身上的锁链解开。
“走吧,太后娘娘要见您。”
曹嬷嬷把我身上的血迹擦了擦,又给我换了身新衣服,把我带到太后宫中。
谁知,太后宫中已经跪着两个人。
一个是皇后,一个是皇帝身边的大宫女绿槐。
我有些困惑,但也没敢多问,就选了个位置跪了下来。
我偷偷看了太后一眼,她似乎老了许多。
她失去了儿子,肯定受不了这个打击。
这时,太后开口了。
“昨天晚上,一共有三个人进过皇帝的寝宫,分别是皇后、绿槐和于美人。你们都去皇帝寝宫干什么,到底是谁杀了他,从实招来!”
原来,嫌疑者不止我一个。
还好我没有被折磨死,还有洗刷冤屈的机会。
皇后首先开口:“母后,昨晚嫔妾进入皇上的寝宫,只是想翻翻皇上以前写给嫔妾的诗词。嫔妾跟他因诗词结缘,可惜后来,感情渐渐淡了。他独宠淑妃,将嫔妾忘在脑后。嫔妾昨日忽然想起,以前跟皇上也曾十分恩爱,想回忆过去,才去他的寝宫。”
皇后李寒霜,是宰相嫡女,未出阁时素有才名。
她写的诗词广为流传,被许多文人赞赏。
当时,皇帝还是太子,也见过她的诗文,对她留了心。
他写了许多诗文给李寒霜,表达对她的景仰,而李寒霜也会回信。
一来二去,他们虽然未曾谋面,彼此的感情却很深了。
于是,李寒霜顺理成章地嫁给了太子。
太子继位后,李寒霜也就成了皇后。
在最初的那些年,皇后可称为盛宠。
可惜,在淑妃出现后,皇后渐渐受冷落。
她怨皇帝移情别恋,对皇帝的态度不冷不热,两人感情也急转直下。
这么说来,其实她也有理由杀皇帝。
而且,她把我抓进慎刑司,严加折磨,是不是想让我受不了刑罚,直接认罪?
这样,她就能摆脱嫌疑了……
对于她的说辞,太后也将信将疑。
“据侍卫回报,你在皇帝寝宫待了半个时辰。只是看诗文,用得着那么久吗?”
“看诗文确实不用那么久,可是嫔妾回忆起跟皇上的过去,一直在发呆,忘记了时间,所以才待得久了些。”
皇后神情哀怨又凄惶。
不论她跟皇帝的矛盾闹得如何厉害,总是年少的结发夫妻。
现在皇帝死了,她心里想必是难过的。
看她的神情,她又不像是凶手。
太后的目光转向跪在中间的绿槐。
绿槐是皇帝身边的大宫女,长得极美,说一句倾城之姿也不为过。
有很多妃嫔怀疑她会爬上龙床,可是这么多年,她只是安分守己地做好本职工作,从来没动过旁的心思。
她将皇帝照顾得极好,皇帝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该做什么。
因此,皇帝也离不开她。
“绿槐,昨天晚上,你也进了皇上的寝宫半个时辰。你在做什么?”
“太后娘娘,奴婢本就是伺候皇上的宫人,所以在皇上的寝宫时间长些也是正常的。昨天晚上,皇上一直在睡觉,奴婢就为皇上点了熏香,收拾了要洗的衣服,然后坐在地下守了一会,才出去跟其他人换班的。”
“你进去的时候,皇上还活着?”
“是,皇上只是睡着了,奴婢亲眼确认过。”
太后皱着眉头,眼睛在皇后和绿槐身上来回扫视。
如果绿槐说的是真的,那皇后就没有嫌疑。
4
这时,太后看向我,带着上位者的威压,我冷汗直流。
“于美人,你呢?昨晚,你是最后一个进皇帝寝宫的,是不是你杀了他?”
“不是……嫔妾知道自己要被杀了祭天,所以想去求皇上饶嫔妾一命。可是,嫔妾进去后,龙帐内没声音,嫔妾等了一会,皇上也没有说话。然后,嫔妾就走了。”
“据宫女所言,你去的时候带了一个大食盒。那个食盒,用来装人头很方便吧?”
“不,不是……嫔妾只是带了一些亲手做的食物给皇上,希望他看在美食的分上,能饶嫔妾一命。”
“那你见到皇上了吗?”
“没有,皇上一直躺在床上,帷幔很厚重,嫔妾也不敢掀开来看。”
“所以,你不确定,你去的时候皇上是否还活着?”
“是,嫔妾不能确定……”
“那你去的时候,房间里有血迹吗?”
“没有。”
“目前看来,只有你有条件带走人头。皇后和绿槐进去的时候,什么也没带。如果是她们割下了皇上的头,又该如何运出去?而且房间里为何会没有血迹?”
“这……嫔妾也不知道……但皇上绝不是嫔妾杀的,一定另有隐情。嫔妾知道太后娘娘为子报仇心切,可也不能报错了仇。还请太后娘娘明察。”
“你说得对,哀家要找出真正的凶手,绝不能让其逍遥法外。皇后和于美人,各自回自己宫里关禁闭。绿槐,入慎刑司审问。”
我和皇后是宫妃,太后还是给我们留了体面,只把我们关押在自己宫里。
而绿槐就没那么幸运了。
就算她平时伺候得再好,毕竟只是个奴婢,所以被发配进慎刑司里。
我被带回自己宫里。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门口把守着很多侍卫。
我知道,如果我不查清真相,是过不了这一关了。
也不知道我的宫人们,在慎刑司那边怎么样了……
我把前因后果想了又想,感觉脑袋都疼了。
过了一会,我走向门口的守卫,塞给他一锭银子。
“守卫大哥,我想见淑妃娘娘一面,可否代为通传?”
“可以帮你通传,不过她见不见你,就不一定了。”
“你就说,我有关于皇上之死的重要线索,请她务必来一趟。”
没过多久,淑妃就来了。
“你说,你有关于皇上之死的线索?什么线索?”
“现在还不知道。”
“你耍我?”
“没有……这里不方便说话,请您进来。”
淑妃将信将疑地进了我的寝宫。
“你有什么话要说?要不是太后娘娘不许我伤人,我早就掐死你这个罪魁祸首了!”
“您就如此认定,我一定是杀人凶手?昨天晚上,皇后和绿槐也进过皇上的寝宫。”
“那一定是你们三人中的一个!我把你们全杀了就行了!”
“淑妃娘娘,别这么冲动。您跟皇上感情深厚,您现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过,皇上若是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能找到真正的凶手,而不是一通乱杀。”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你不是凶手吗?”
“您听完我的分析,再下判断不迟。皇上被杀这样的大事,一定会马上被人发觉,不可能隐瞒太久。所以,皇上的人头是昨天晚上发现的,他一定是死于昨天晚上,而不是更早的时候。”
“没错。”
“那么,杀人凶手只可能是进过皇上寝宫的皇后、绿槐和我。我知道自己不是凶手,所以凶手一定在皇后和绿槐中间。当然,你也可以怀疑我。”
“你的杀人动机是最强的,因为你即将被钦天监祭天。皇后也有理由杀了皇上,毕竟她已经失宠,一向很怨恨皇上和我。至于绿槐,嫌疑是最小的。她一向伺候得很好,皇上也经常给她赏钱。她又是一等女官,很有地位,没理由杀了皇上。”
“这只是表面现象。你又怎知绿槐没有杀人动机?只是我们暂时不知道而已。”
我接着说:
“昨天晚上,我做了点吃食给皇上,本来想求他放过我。谁知皇上没露面,也没说话。我又不敢多待,只好离开。回到寝宫后,我想过逃跑,但又不太敢。是我的贴身丫环黄莺一直怂恿我逃跑,还说要给我收拾细软。我这才逃跑,还撞上了您。所以,我怀疑过她。
“但是,黄莺是从小在我身边伺候的,我不太相信她会背叛我。
“而昨晚在慎刑司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
“昨晚,我的宫人们都受了刑,但她们大部分只是被鞭打。有一个小宫女绣屏,伤得却尤为严重。她的眼睛被挖掉一只,十个手指甲也被拔了。”
“这……怎么会这么狠?”
淑妃也十分惊讶。
慎刑司的人,下手是有分寸的。
很多刑罚不适宜用在女孩子身上,因为她们身体弱,很有可能挺不过去而死去,这样就没法继续审问了。
慎刑司的功能,只是审问真相,而不是把人折磨致死。
5
“淑妃娘娘不觉得,其中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黄莺是我身边的大宫女,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但受刑较轻。而绣屏只是个小宫女,却受到最严重的刑罚。她当时还要替我认罪,我忙着感动,也无暇细想其他。如今想来,更像是苦肉计。”
“你是说,绣屏使用苦肉计?”
“没错。只要她表现出为我受了重伤,我就会越发信任她,不会怀疑到她头上。可是,她做得太过了,反而有些矫枉过正。就算慎刑司要逼供,肯定也是从我的大丫头黄莺身上下手,又怎么会先去折磨一个小宫女?”
“所以,绣屏用这种方式取得你的信任,好让你不要怀疑到她。但实际上,她很可疑?”
“没错。”
淑妃虽然咋咋呼呼的,但她入宫多年,也经历过许多明争暗斗。
我一提示,她就想到我要说什么。
我现在能信任的,只有她。
皇后有嫌疑,其他妃嫔也各怀心思。
只有淑妃,心思简单,一心扑在皇帝身上,也是为皇帝报仇意愿最强烈的。
我要洗刷冤屈,自己又走不出去,只能借助于她。
我接着分析:“我的包袱,是宫人们替我收拾的。所以,把皇上的人头放进去的,是她们当中的一个。我没法完全信任她们中的任何一个。真相如何,还要请淑妃娘娘费心了。”
“我怎么查?难道要我去慎刑司那种污秽的地方,审问你的宫女?我才不去!”
“不,您只需要盯着皇后和绿槐那边,看有没有什么异常。反正,我确定,凶手一定在她们当中。”
“行。不过,我也会派人盯着你的。”
“悉听尊便。对了,还有一事。昨晚是谁向您通风报信,说我要逃走?”
“我也不知道是谁,只是接到了一封匿名信。”
淑妃从怀中掏出匿名信。
我看了看,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
看来,很难查清到底是谁。
匿名信的线索断了,我也只能等待淑妃的消息。
6
两天后,淑妃又来找我。
“绿槐进了慎刑司之后,一口咬定她什么也不知道,只说她进皇上寝宫的时候,皇上还没死。不过,她倒也没受太重的刑罚,因为有个黑衣人贿赂慎刑司的人,让她们关照绿槐,不要用刑太重。”
“黑衣人?知道是谁吗?”
“我有个表哥是宫中侍卫,轻功很好。他跟了那黑衣人两天,终于抓到人,发现那黑衣人是皇后娘娘的堂弟,李威。”
“李威?”
我记得,李威是皇上的暗卫之一。
他虽然是皇后的堂弟,但关系较远,他们那一支已经没落了。
皇后念在同族的份上,让他进宫当了皇上的暗卫。
我皱眉:“皇后娘娘的堂弟,在暗中照顾绿槐?所以,皇后和绿槐,有所勾结?”
“我也是这么想的,也许皇上就是被她们二人联手杀的。我已经把那个暗卫李威交给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正在审问他。”
如果皇后真的和绿槐联手,那绿槐的证词就不可信了。
我终于有了洗清冤屈的机会,希望她们能早点认罪。
这时,太监来传话,说太后让我过去一趟。
于是,我就和淑妃一起去了太后宫中。
暗卫李威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绿槐也从慎刑司被带了出来,低着头,一言不发。
只有皇后在声泪俱下地解释:“嫔妾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嫔妾和绿槐从无私下来往,更不可能勾结她,杀害皇上!”
“如果你没有和绿槐勾结,为何你的堂弟会偷偷去慎刑司,照顾绿槐?”
“这……嫔妾不知……”
“你因失宠,对皇帝心怀怨恨,所以收买绿槐,一起杀了皇帝,对不对?”
“不是的……如果是嫔妾杀的,那人头又是如何运出去的?皇上遇害当晚,只有于美人手提食盒,嫔妾和绿槐什么都没拿。”
“刚才,哀家翻看了暗卫的值班表,发现皇上遇害当晚,值班的正是你堂弟李威。你只需要杀了皇帝,把人头割下,他自然会帮你运出去。”
“不,没有……”
皇后情急之下,竟然晕了过去。
太后皱眉:“叫太医来为皇后诊脉,别是装晕吧。”
太医很快来了,把了把脉,回复道:“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有喜了,已怀孕一月有余。不过,她情绪不好,才晕了过去。以后不能受刺激了,不然对胎儿不利。”
淑妃大叫:“有喜?她哪来的喜?这两个月,皇上都跟我在一起……啊,不会是……”
皇后已经醒来,听见这话,也脸色发白,眼神躲闪。
太后翻了翻彤史,勃然大怒。
“皇后,皇上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召见你,你腹中孩子从何而来?”
皇后跪坐在地,不敢直视太后。
太后知道她腹中孩子定是野种,愈发生气。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要杀了皇帝!你已怀上野种,怕东窗事发,干脆杀了皇上。这样,你就能立自己的孩子为皇帝了!说,那个奸夫是谁?”
皇后默默流泪,没有回答。
太后一拍桌子:“给我查!查出奸夫来,跟皇后一并处死!皇后弑君,诛其九族!”
皇后闻言慌了,抱住太后的大腿:“太后娘娘,红杏出墙我认,但是,我真的没有杀皇上啊!”
绿槐也道:“太后娘娘,皇上遇害当晚,奴婢进皇上寝宫时,皇上确实还活着。皇后娘娘确实不是凶手,凶手一定是于美人!李威特别关照奴婢,是因为他喜欢奴婢,而不是皇后娘娘指使他的。”
李威也点头:“奴才爱慕绿槐姑娘,得知她被关进慎刑司,所以才为她打点,免得她受刑太重。这一切跟皇后娘娘没有关系,她已经许久没有跟奴才联系了。”
7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本来都快洗刷嫌疑了,怎么这绿槐就是咬死我了呢?
我发现绿槐看向我的眼神中,带有深深的恨意,似乎巴不得我死。
我觉得很奇怪。
我以前从来没得罪过她啊。
她一向表现得大方得体,从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
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忽然,我想到了一条被我忽略的线索。
我走到太后跟前,跟她耳语几句。
太后点了点头,派了几个太监出去。
过了一会,那几个太监带回一个浑身血污的女子,正是我宫里的小宫女之一,绣屏。
她的眼睛被挖了一只,看起来十分骇人。
太后也皱了皱眉头:“怎么会用这么重的刑?皇后,是不是你下的令?”
皇后连忙摇头:“不是的……嫔妾当时只是下令审问于美人和她的宫人,并没有下令用挖眼这种酷刑。”
这时,我注意到,绿槐看了绣屏一眼,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心疼。
我敏锐地察觉到,绣屏跟绿槐的关系好像不一般。
我走到绣屏身边。
“绣屏,你跟绿槐以前认识?”
绣屏摇了摇头:“不,不认识……”
“是吗……”
我走到绿槐身边,忽然打了她一巴掌。
绿槐还没反应过来,绣屏就大叫起来:“不要!不要打她!”
“你反应这么大,明明很在乎绿槐。你跟她关系不一般。”
“不是的……是因为绿槐姐姐平时都很照顾我们这些小宫女,所以我们心里都很尊敬她。”
“仅仅是这样吗?当晚我逃出宫,包袱是你们收拾的。所以,皇上的人头,也一定是你们放进去的。而你们一直在我宫里,没有机会出去杀人。所以,真相只有一个,就是绿槐杀了人之后,通过某种方式把人头送出来,送到了你手上。然后,你再把皇上的人头装到我包袱里,嫁祸于我。至于她如何将人头运送出来,我猜,这跟李威有关。”
李威、绿槐和绣屏三人都有些震惊地看着我,随即开始七嘴八舌地辩解。
从他们的眼神中,我察觉到,他们应该是心虚了。
太后问道:“于美人?你在说什么?哀家都糊涂了。你为何会觉得绣屏和绿槐勾结?”
“当初在慎刑司时,我们所有人都只受到了鞭打,只有绣屏受到酷刑,不只被挖眼,还被拔了十个手指甲。慎刑司一般不会把这种酷刑用在女孩子身上,怕她们会活活痛死。所以,嫔妾猜测,绣屏是故意买通狱卒,让自己受重伤,取信于我。这样,我怀疑谁都不会怀疑她。也正是因为她做得太明显了,反而让我怀疑她。
“而她不具备杀死皇上的条件,所以,要么是皇后,要么是绿槐,把皇上的人头送到她手上的。
“刚才,所有证据都指向皇后杀人。只要绿槐撇清和皇后的关系,她是有可能活下来的。可是她没有这么做,反而极力证明皇后没有杀皇上,还一口咬定是我杀了皇上。所以,她真正的目的,不是让自己活下来,而是不顾一切让我死。
“虽然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她的嫌疑比皇后大。所以,我觉得她一定跟我的宫女绣屏暗中勾结。刚才我就试了她们,得出的结果,跟嫔妾心中所想一样。”
8
太后点了点头:“绿槐确实言行可疑。绿槐,你有什么要说的?”
“太后娘娘,奴婢跟绣屏感情亲厚,是因为平时跟她投缘,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总不能不允许宫女互相交朋友吧?至于奴婢杀人、把人头送给绣屏一说,纯属子虚乌有,是于美人污蔑。”
我对太后行了一礼:“太后娘娘,若真是嫔妾夹带了皇上的人头出去,食盒中的食物必然会沾染尸臭味。在皇上遇害当天,嫔妾的食盒就已经被您扣下了,您大可让太医闻闻,有没有尸臭味。”
太后点头,让太医来闻。
太医回禀:“回太后娘娘,这些食物并无异味。”
我接着说:“所以,并不是我将皇上的人头运送出去的。嫔妾可否再看看皇上的人头?”
太后有些悲伤,但还是点了点头,让人把人头端上来。
我忍住害怕的情绪,仔细看了看。
脖子上和头上有勒痕,似乎是被绳子勒过。
“太后娘娘,绿槐完全可以先杀了皇上,割下他的头,然后绑上绳子,让李威从屋顶吊出去。皇上头上的勒痕,就是证据。据嫔妾所知,暗卫值班的时候,一般都是在屋顶守着的。”
绿槐辩解道:“即便如此,又怎能说一定是我?是皇后也有可能。”
我忽然抄起一个花瓶,朝皇后的肚子砸去。
皇后本能地一只手护住肚子,另一只手抵挡住花瓶。
可是,我是武将的女儿,从小跟着父亲练过武,力气很大。
而皇后弱不禁风,力气远不如我,渐渐地抵挡不住。
她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似乎在乞求我不要伤害她的孩子。
等到花瓶快要砸到她的肚子时,我收回了手。
接着,我抬起那个花瓶,重重地朝绣屏头上砸去。
绿槐冲了过来,抵挡住花瓶。
她的手劲很大,我砸不下去。
这时,绣屏拉了拉绿槐的衣角,似乎在提醒绿槐什么。
绿槐这才意识到自己露了马脚,脸色惨白。
我放下花瓶,对太后说:
“太后娘娘,这下您知道皇后和绿槐谁的力气大了吧?方才我拿花瓶砸皇后的肚子,她怀有身孕,本能地会以最大力气抵挡我。可是,她抵挡不住。而当我拿花瓶砸绣屏的时候,绿槐却冲了过来,挡住了我,还差点把我推倒。
“由此可知,绿槐一定练过武,而且她跟绣屏的关系一定不一般。
“皇上的人头切面整齐利落,显然是个会武术的、力气大的人才能切下来。所以,绿槐比皇后更有嫌疑。”
太后点头:“原来是绿槐……”
绿槐大叫:“不,这一切只是于美人的猜测,不能作数!我干的杂活多,所以力气大,有问题吗?”
我反问:“你这些年一直伺候皇上,做的是端茶倒水的细活,哪有机会打熬力气?”
“……”
“至于绿槐和绣屏的真实身份,我刚才也有所猜测。太后娘娘,您可否拿出一样东西?”
太后问道:“什么?”
我在太后耳边说了一句话,太后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
9
过了一会,宫人们捧出一个用头骨做的酒器,看起来十分骇人。
这宫中的头骨酒器只有一个,就是以前的西陵国皇帝的头颅。
当初,我国与西陵国交好,还派出和亲公主,带了许多植物、药材、先进技术去西陵国。
谁知没过多久,西陵国强大了,就不顾两国和约,偷偷攻打我国边境,屠杀二十万平民。
西陵国皇帝还把我国和亲公主的头颅斩下,当作礼物送了回来。
当时还是先帝在位,先帝震怒,发誓要灭了西陵国。
我国跟西陵国的战争打了好几年,我爹就是跟西陵国交战的重要将领。
后来,这场战役终于胜利,西陵国皇室被屠杀殆尽。
西陵国皇帝的头颅被割下,做成了酒器,放在宫中,以示不忘国耻之意。
先帝扶持了西陵国内的另一支贵族当皇帝,后来西陵国对我国一直俯首称臣。
而我爹,也因为常年征战,伤重不治,以致身亡。
我爹一生正直,从未在国内树敌。
他唯一的敌人,就是西陵国。
而绿槐,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恨意,而我并未得罪过她。
如果排除私怨的话,那就是国仇家恨了。
我猜测,绿槐和绣屏都是西陵国的幸存者,所以她们把我当成了仇人。
毕竟,是我爹亲手杀了西陵国前任皇帝。
我让太后拿出头骨酒器,也是为了观察绿槐和绣屏的反应。
果不其然,她们看见头骨酒器,都露出悲愤欲绝的神情。
她们虽然极力遮掩,但是情绪太过强烈,根本没法掩饰。
我走到她们面前,逼视她们。
“说说吧,西陵国前任皇帝,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绿槐咬牙:“没有关系。”
“既然没有关系,那我毁了他的头骨,想必也没关系吧?”
“你敢!我要杀了你!”
“这么恨我?你是西陵国前朝公主?这个头骨,是你父皇的?”
“……”
绿槐没有回答。
可是,从她的神情中,我知道了答案。
“果然如此……”
绿槐趁我不备,将那头骨酒器抢了过去,护在怀里,不停地流泪。
我问道:“西陵皇室已被屠尽,你是谁?”
见已隐瞒不住,绿槐干脆说出了真相:“我是西陵五公主,赫连娇。”
“赫连娇?你不是早就死在一场大火中了吗?”
“我没有死,而是假死出逃。我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一向被兄弟姐妹和后宫妃嫔嫉恨。他们屡屡对我出手,我为了自保,只好假死出宫,隐居在山间。谁知没过几年,西陵国皇室被你父亲杀尽,只余我一人。
“我隐姓埋名,潜入你们的皇宫,只为伺机报仇。我不只要当今皇上死,也要你死。”
“怪不得,你杀了皇上,把他的头颅放在我包袱中。如果你只想要皇上死,杀了他之后就该立即出逃。如果你只想要我死,我反正快要祭天了,你什么都不做,我也会死。正因为你想要同时杀了我们两个,才设了这场局。所以,钦天监选中我祭天,其中也有你的手笔吧?”
“没错。我贿赂了钦天监,让他们选中你。这样,你才有动力逃跑。而只有你跑了,我才能趁乱把皇帝的人头放进你包袱里,嫁祸给你。”
“所以,写匿名信,通知淑妃来抓我的,也是你?”
“没错。”
“那绣屏呢,她是谁?”
“她是我的贴身侍女。你是如何怀疑到我身份的?”
“第一,是因为你实在太美了。宫女都选自平民家,普通百姓一般养不出你这样的女儿。而且,你气质高贵,举止娴雅,很像是贵族之家培养出来的姑娘,这种气质是普通人家的美女学不来的。如果你不说自己是奴婢,没人会把你和奴婢这种身份联想在一起。
“第二,是因为你有如此惊人的美貌,竟然从未想过嫁给皇上。而且,皇上能这么多年对你没有旁的心思, 可见你的本事。毕竟皇上要是看上了你,是不会管你愿不愿意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就是你对我的仇恨表现得太明显了。入宫之前,我从未见过你。入宫之后,我偏安一隅, 从不招惹任何人。按理说,一个宫女, 不会对我恨到如此地步, 非要置我于死地。除非,我们之间有难解的结。
“我自信我和我爹从未得罪过谁,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西陵皇室的幸存者来复仇。”
绿槐听着我条理清晰的分析, 目光一点点暗淡下去。
“你赢了, 我输得心服口服。”
“你是如何杀了皇上却不见血的?”
“我用有毒的帕子捂死他,等他死后, 血液凝固, 我再割下他的头,就不会溅血了。”
“你自己没法掩人耳目, 运出人头, 所以, 是李威帮的你?”
“没错。我凭借这张脸, 要收服一个男人为我所用, 是很简单的事。”
李威听得心如死灰。他知道自己今天难逃一死, 但还是痴痴地望着绿槐。
而太后,亲耳听见自己儿子死亡的真相, 也是悲痛欲绝。
最终,她只杀了绿槐、绣屏和李威三人,然后就将皇帝的尸身下葬了。
绿槐临死前, 请求跟自己父皇的头骨合葬, 太后也同意了。
10
太后没有杀皇后,只是摆了摆手, 叫她离开。
“去吧,以后你不是皇后, 过你自己的日子去吧。奸夫是谁, 我也不问了,只要你们不出现在我面前就行。”
皇后没想过自己能得到赦免,热泪盈眶:“太后娘娘……是我对不起皇上, 您将我处死吧……”
太后闭着眼睛,揉了揉额头:“我已失去儿子,不想让别人也失去孩子。哀家成全你, 你去吧。终究是皇上负了你。”
皇后感激地朝太后磕了三个头,然后就离开了。
“淑妃、于美人, 你们两个是如何打算的?”
淑妃流泪道:“嫔妾要去为皇上守皇陵, 这辈子不跟别人来往了。”
我看向太后:“我想出宫,去看看我父亲曾经守卫过的地方,看看那些我不曾见过的山水。”
“去吧,都去吧……”
九重宫帷落下, 模糊了太后的身影,也锁住了历朝历代的恩怨情仇。
太后要如何处理这一剧变?以后又是谁当皇帝?
这一切都跟我无关。
我想要的,只是外面的广阔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