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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节 重生之我的夫君是痞子大将军

第 19 节 重生之我的夫君是痞子大将军

上一世我遭嫡姐暗算,被逼嫁给了又穷又好色的痞子。

可三年后痞子摇身一变成为大将军,押对宝助晋王登基,一时荣耀万丈。

而我更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重生后,嫡姐不顾爹娘责骂阻拦,抢先一步委身我的痞子夫君。

可她不知道,为晋王运筹帷幄的人是我,痞子不过是我掩人耳目的傀儡。

1

张文,市井里有名的痞子,赌场的常客,京里稍有头脸人家都避之如污秽的混蛋。

此时却出现在尚书府后院小姐的闺房里。

只见他衣服半褪,露出长满黑毛的胸膛,那上面还有一条丑陋的刀疤横贯。

他眼里充满了野兽一样的欲望,淫笑着捏紧我的下巴:

“嘿嘿,今天老子就要尝尝娇滴滴的尚书千金是什么味道。”

重生后,我刚一睁眼就看到了这幅情景,怎奈浑身绵软无力,连呼救都不能。

刺啦一声,张文撕开了我罩衫,露出雪白的脖颈,他喉头滚动,眼睛都直了。

上一世那屈辱的记忆又袭来,难道我重生一回就是要再体验一次那生不如死的情景吗?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门被咣当一声撞开了,室外阳光一下子就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一个窈窕的身影跑了进来:“张文,莫碰那贱人!”

一听声音,我就知道是我的嫡姐周珍媛。

只见她气喘吁吁地拉住半裸的张文,转头打量躺在床上狼狈不堪的我。

发现张文还没得手,周珍媛明显松了口气,接着她一把揪起我往外推搡,嘴里咒骂着:

“不知羞耻的小贱人,还不赶紧滚出去,这次我才不会把张郎让给你。”

我心里一紧,原来周珍媛也重生了!

2

张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蒙了:“不是你……你让我……”

周珍媛一把捏住他的嘴巴,生怕被我听见。

可我早就知道,上一世,给我下药,引狼入室的人正是我的嫡姐。

后来在门口带人抓奸,闹得沸沸扬扬,害我差点被爹打死的人也是她。

我费力地拢住衣衫,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张文看见到嘴的鸭子就要飞了,立刻面露凶光:

“妈的,你们姐妹唱什么双簧,敢耍老子?”

周珍媛一脸娇羞,时不时瞥一眼张文裸露的胸膛:

“张郎,那个贱人哪里配得上你?

“我早就对你倾慕已久,我这个堂堂尚书府嫡出大小姐还比不上这个小贱人?”

说罢,含情脉脉的眼睛望向张文,把张文都看愣了。

我心中冷笑着,为了荣华富贵,我这个嫡姐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面对张文这么恶心的人,情话也能张口就来,以后你就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张文虽摸不着头脑,但送到嘴边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身后很快就传来不堪入耳的纠缠声。

我的双腿绵软无力,可爬我也要爬出这地狱一样的地方。

当我跌跌撞撞跑出房间,外面的阳光照在脸上的时候,我长长出了一口气。

上一世即便我后来位高权重,无人再敢轻视,但当初被侮辱的经历一直纠缠着我。

重生一次,我终于摆脱了这个噩梦。

3

嫡姐和张文的事很快就被爹娘知道了。

爹爹震怒,就像当年一样。

不同的是,明明这次嫡姐才是那个不知羞耻的人。

可跪在爹娘面前的却是嫡姐和我。

他俩苟且是在我的房里,嫡姐哭诉是为了救我才失身。

“啪!”一个耳光重重地落在我的脸上,是娘。

她颤抖着手指着我:

“你怎么那么不知检点,都是因为你……”

我强忍泪水捂着肿胀的面颊,忍不住辩解:

“可女儿也不知为何张文会出现在我的房里。”

嫡姐心虚地看了我一眼,又假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转过头来又骂我: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肯定是你哪里招惹的,结果却害了我的珍媛……”

次次都是这样,明明我也是亲生的,可爹娘总会护着姐姐,无论如何都是我的错。

连嫡姐做出这等事,娘都不忍心动她一下,只管在我身上撒气。

虽然我早就明白,但还是忍不住心里一阵冰凉。

面色铁青,一言不发的爹爹闭了闭眼睛,猛然睁开说道:

“事已至此,只能除掉那个张文了,还好知道的人不多……”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上一世,爹爹说要偷偷处死的,是我。

他说女儿家清白最重要,不能因为我毁了家族的声望。

我虽恨,可却还是以为宗族礼法,无可奈何。

但今天才知道,爹爹不是不能,而是不想,为了心爱的女儿,他甚至可以铤而走险。

而我,一直都是被放弃的人。

4

“爹爹不可!”身旁一声惊呼。

我心中冷笑,是了,我的亲姐,爹娘的宝贝女儿,一手策划了这件事的人,怎么肯答应。

“为何?”爹娘一起惊问。

周珍媛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她知道,没有个过硬的理由,爹娘是不会同意她一个堂堂尚书府嫡女嫁给一个街头痞子的。

无奈之下,嫡姐眼一闭心一横说道:

“张文出身虽不堪,但女儿已经失身于他,虽然是代妹妹受过,但从小母亲嬷嬷教导,女子要从一而终……”

“什么?你要嫁给那个地痞流氓?”爹爹一脸不可置信。

娘抓紧了胸口的衣服,马上要昏过去的样子。

“不可能!我堂堂尚书府怎么可能和一个地痞结亲!”爹愤怒地猛拍桌子,茶碗都掉到地上打碎了。

娘泪流满面劝道:

“儿你糊涂啊,你金尊玉贵的一个人儿,怎么能让张文那样的癞蛤蟆糟蹋。”

一声声看似责备,却全是思虑关心的话像刀子一样割着我的心。

当年爹娘除了觉得我丢了他们的脸外,全然漠不关心,最后像污秽一样迫不及待把我嫁掉,也无非是怕我拖累了府里的名声。

只可惜被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不仅眼里全是权势利益,还是个蠢货。

只见她抹着眼泪说:

“上月女儿去进香,遇到一位高人,说女儿姻缘就在张文身上。只要女儿忍得一时苦,日后就可飞黄腾达,甚至于爹爹仕途也有帮助。”

上一世,张文被封镇国大将军,我位居一品诰命,爹娘和宗亲没少在身边追捧谄媚。

这些都让周珍媛恨得咬牙切齿,这一世,她假托了高人批命,想逆天改命。

见爹娘不肯相信,周珍媛跪行几步,死死抱住爹爹腿大声哭道:

“事到如今,爹娘就依了女儿吧,不然女儿只有一死以证清白。”

爹爹神色马上慌张了起来,娘更是一把抱住嫡姐泣不成声。

姐姐看爹娘有所松动,马上开口说:

“我知道张文地位太低,配不上我们府,不如爹爹出面把他送入军中混个一官半职,日后议亲也不会太差。”

我一怔,随即冷笑,这本来就是上一世张文的剧本,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5

上一世,爹爹本打算秘密逼我自尽,保留尚书府颜面。

哪承想张文虽然是市井混混,但是却心狠胆子大,好容易攀上了尚书府,如何肯轻易放过。

他威胁爹爹若是不让我嫁给他,就把我失身的事宣扬出去,彼时再污蔑是我不守妇德,勾引他在先。

到时候尚书府教女无方,颜面尽失,连嫡姐也会被人指指点点,甚至爹爹官声也会被连累。

不得已,爹爹只能答应他,还被威胁动用关系将他送入军中当个小头目,美其名曰不能太委屈我。

因此,爹爹将我打了一个半死以泄愤,而娘看都没来看我一眼。

我满身血污地躺在屋子里动弹不得时,周珍媛带着下人来看热闹。

她粗鲁地掀开我浸血的衣服,疼得我差点昏死过去,嘴角带着讥笑和不屑:

“你可真好命,没被爹爹打死,娘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嫌你脏!”

娘泪流满面劝道:

“儿你糊涂啊,你金尊玉贵的一个人儿,怎么能让张文那样的癞蛤蟆糟蹋。”

一声声看似责备,却全是思虑关心的话像刀子一样割着我的心。

当年爹娘除了觉得我丢了他们的脸外,全然漠不关心,最后像污秽一样迫不及待把我嫁掉,也无非是怕我拖累了府里的名声。

只可惜被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不仅眼里全是权势利益,还是个蠢货。

只见她抹着眼泪说:

“上月女儿去进香,遇到一位高人,说女儿姻缘就在张文身上。只要女儿忍得一时苦,日后就可飞黄腾达,甚至于爹爹仕途也有帮助。”

上一世,张文被封镇国大将军,我位居一品诰命,爹娘和宗亲没少在身边追捧谄媚。

这些都让周珍媛恨得咬牙切齿,这一世,她假托了高人批命,想逆天改命。

见爹娘不肯相信,周珍媛跪行几步,死死抱住爹爹腿大声哭道:

“事到如今,爹娘就依了女儿吧,不然女儿只有一死以证清白。”

爹爹神色马上慌张了起来,娘更是一把抱住嫡姐泣不成声。

姐姐看爹娘有所松动,马上开口说:

“我知道张文地位太低,配不上我们府,不如爹爹出面把他送入军中混个一官半职,日后议亲也不会太差。”

我一怔,随即冷笑,这本来就是上一世张文的剧本,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5

上一世,爹爹本打算秘密逼我自尽,保留尚书府颜面。

哪承想张文虽然是市井混混,但是却心狠胆子大,好容易攀上了尚书府,如何肯轻易放过。

他威胁爹爹若是不让我嫁给他,就把我失身的事宣扬出去,彼时再污蔑是我不守妇德,勾引他在先。

到时候尚书府教女无方,颜面尽失,连嫡姐也会被人指指点点,甚至爹爹官声也会被连累。

不得已,爹爹只能答应他,还被威胁动用关系将他送入军中当个小头目,美其名曰不能太委屈我。

因此,爹爹将我打了一个半死以泄愤,而娘看都没来看我一眼。

我满身血污地躺在屋子里动弹不得时,周珍媛带着下人来看热闹。

她粗鲁地掀开我浸血的衣服,疼得我差点昏死过去,嘴角带着讥笑和不屑:

“你可真好命,没被爹爹打死,娘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嫌你脏!”

看我死死咬着嘴唇满脸屈辱的样子,周珍媛得意地笑了:

“不过你脏了身子,如今又这副模样,再也别想着勾引表哥了。”

周珍媛陷害我的起因,就是因为我们的表哥,侍郎府大公子薛仁常,她仰慕”人,一次来家做客时多看了我几眼。

接着她俯首在我耳边,带着恶毒的笑意轻轻说道:

“听说那张文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最不会怜香惜玉了,不知尚书府娇滴滴的二小姐,能撑到几时……”

6

可后来,我非但没如她所愿,被张文折磨致死,反而随着张文一路飞黄腾达,也跟着身价倍增。

不仅如此,张文不仅没有因为我婚前破了身子就厌弃我,反而对我关爱备至,言听计从。

只要我在身边,这个原本出了名的好色之徒从来都是目不斜视,看都不看一眼身边的莺莺燕燕。

反观嫡姐,千方百计嫁给表哥后却不如意。

薛仁常空得一副好皮囊,却懦弱无能,不求上进,连个功名也没捞到,可偏又爱附庸风雅,挥霍无度。

偏后来侍郎大人仕途一直不顺,夺嫡之战中又站错了队,薛家一路没落,后来两口子竟只能靠着我爹娘接济才能度日。

周珍媛日日在娘家蹭吃蹭喝打秋风,等我归来,目睹全家上下像贵人一样捧着我,事事以我为先。

尤其是当年眼高于顶的姐夫,如今见了张文一口一个将军叫得谄媚,做小伏低,周珍媛看我的眼里都能淬出毒来。

上一世,她就动过无数的心思,想要从我手中抢走这泼天的富贵,只是从未得逞过。

那一日在后花园,给我无意撞见周珍媛倒在张文怀里,媚眼如丝,一口一个张郎叫得甚是销魂:

“张郎,我才是府里嫡出的大小姐,怎的不比我那妹妹强,我倾慕张郎许久,你就看看我吧。”

哪知张文丝毫不解风情,一把推开她,像碰到什么脏物似的拍打着被她靠过的地方:

“哪来的老娘们,谁要叫你倾慕?快走,莫来害我。若不是看在尚书府给你家老头留面子,我这就叫人拖你出去打几军棍!”

周珍媛有一点说得对,张文是个粗人,最不会怜香惜玉。她被狠狠推倒在地,张文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从她的裙摆上踩了过去。

我嗤笑出声,张文知道我最恨嫡姐,留着她也不过看在爹娘的面子上。

他的荣华富贵可都是拜我所赐,他可不想再重新回去做街头痞子。

况且他见识过我的手段,知道当年他侮辱我一事我还耿耿于怀,生怕一朝我会秋后算账,在我面前只能夹起尾巴做人,哪敢再得罪我。

我盈盈走到嫡姐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满身狼狈,嗤笑道:

“堂堂尚书府嫡女,有夫之妇,竟然勾引妹夫,投怀送抱。

“说出去真是有辱门楣,不知姐夫知道了做何感想?”

她满脸惊慌地望向我,正望见身后“碰巧”赶来的姐夫。

刚在张文那碰了钉子的薛仁常气急败坏地狠狠扇了周珍媛两个大耳光,又一脚踹在她身上:

“你个不知廉耻的贱人,竟然敢勾引别的男人,看我不打死你!”

我厌恶地转身离去,身后打骂声不绝于耳,只听见被揪着头发无法动弹的周珍媛恶狠狠地冲我叫:

“周珍巧,你别得意,我不会放过你的……”

惨叫声夹杂着诅咒声还萦绕在耳边,我缓缓睁开眼睛,望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和十七岁的周珍媛。

她做到了,虽然不知怎么做到的,但她重生了,周珍媛想借此对换我俩的命运。

7

我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改写这段屈辱的历史,再也不用对着张文那个恶心的人虚与委蛇,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做我想做的事。

我的好嫡姐,还不知道助晋王一路过关斩将,出谋划策的人是我,而张文不过是在幕前掩人耳目的傀儡。

不然,女谋士也太过惊世骇俗,况且这样我才能安然享受我该得的那份荣耀。

本来按照我和晋王的约定,待到他王位坐稳,就让张文“因病暴毙”,既报了我的仇,又能让我安然以将军遗孀身份继续享受荣华。

谁知,还没来得及动手,我和嫡姐就重生了。

爹娘拗不过嫡姐,颓然坐下。

周珍媛眼里带着泪,可看向我的眼神中却露出得意和炫耀。

这个蠢货,还在做着她一品诰命、荣华富贵的美梦。

好容易重生一回,居然还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这个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尤其是一个贪财好色、心狠手辣的男人。

不久,爹爹果然给张文在军中谋了一个差事。

张文此人心狠好斗,又在街头混得油滑,很得下级军官的心意,背后又有大人物撑腰,他竟然短期内就升了两级。

这下更印证了周珍媛的预测,更加催着爹娘给她筹办婚事。

一个下级军官,哪里入得了尚书大人和夫人的眼,他们唉声叹气,试图改变嫡姐的想法。

娘更是一日一劝:

“媛儿,陈文这等粗鄙,如何配得上你。你不是之前有意于你表哥……”

不提薛仁常还罢,提起他周珍媛恨声道:

“谁会有意于那个窝囊废,挣不到半点功名只会拿女人出气!娘莫要再提起他。”

为了让家里人死心,周珍媛对这个上一世她费尽心思取悦的表哥不理不睬,甚至出言不逊。

气得薛仁常扭头就走,发誓再也不登我家门槛。

爹娘看嫡姐这会是铁了心要嫁张文,无奈只好筹备婚事。

8

嫡姐大婚那日,我被母亲赶去伺候梳妆。

镜子里映出周珍媛那张姣美的面容,本就保养得极好,再加上得偿所愿,神采奕奕,更显得很她容姿绝美。

她脸上洋洋得意,似乎看见自己几年后被封诰命,高高在上,富贵荣华的情景。

她望着镜子里的我讥笑道:

“周珍巧,我看你这回如何翻身,这一世我不会让你得逞。”

她还不知道我也是重生的。

我轻柔地帮她梳着头发,趁势垂首在她耳边低语:

“可是姐姐,我听说那张文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最不会怜香惜玉了,不知尚书府娇滴滴的大小姐,能撑到几时……”

周珍媛猛地回头,这话正是重生前她对我说过的,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难道你也……

“不对,既如此,为何你眼看我嫁给张文?”

我笑而不语,因为不是人人都像你那么蠢啊。

她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瞪着我说:

“无论如何,这次是我赢了,嫁给张郎的是我,你别想整出什么幺蛾子。”

娘和下人进来催促她出门上轿,纵使她再疑虑,也无法耽搁。

自此,一切已成定局,我总算彻底摆脱了张文的阴影,而周珍媛就算是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9

尚书嫡女嫁给了市井泼皮,轰动了整个京城。

纵然爹爹给张文谋了差事,可纸包不住火,只要有心查探,就知道他之前是做什么营生的。

一时间尚书府,周珍媛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本来与我家有口头婚约的侍郎府,也就是娘的妹妹,我们的亲姨母也与我家生了嫌隙。

宁嫁与泼皮,也不嫁侍郎公子,再加上表哥回去抱怨嫡姐如何轻视讥讽他,侍郎大人气个绝倒。

姨母一边心疼儿子,一边又被丈夫责备,竟气得放话出来再也不见我娘。

爹娘在京城抬不起头来,便把气都撒在我的身上,日日都要训诫我一番,无外乎是姐姐代我受过,我有何脸面置身事外。

尤其是娘,以我不孝为由,常常让我在她屋外的青石板路上罚跪,一跪就是一个时辰。

我不以为意,自从第一次罚跪完我一瘸一拐之后,我就在膝盖上包了棉垫子。

爹爹的责骂我左耳进右耳出,骂完回房后该吃吃该睡睡。

这一世我看得更清楚,指望爹娘会心疼我,看见我的孝顺,是最傻的。

越是没人疼就越要疼自己。

因为嫡女嫁与市井之人,连累家中所有待嫁女孩都被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拒之门外。

毕竟没有哪个权贵之家愿意和泼皮地痞做连襟。

一时间家族中的待嫁女孩以及亲眷无一不咒骂周珍媛是个祸害。

上一世,嫡姐先于我出嫁,避免了被拒婚的窘境,我这个不受宠的次女嫁与张文时,也同样成了众矢之的。

纵使我是被她陷害,周珍媛还是合起家族众人一起骂我下作、丧门星。

爹娘更是勒令我不许回门,怕我有辱门楣。

可没多久,张文就一路晋升,俨然成为军中一颗新星,最后更是摇身一变成为晋王心腹。

曾经讥讽嘲笑我的人都闭了嘴,从前生怕我连累他们的家族中人,上赶着前来结交。

私下里更是感叹我眼光毒辣,竟能于微末之时相中张文。

爹娘态度也转变了,常常派人嘘寒问暖、殷勤备至。

周珍媛大概也做着这样的美梦,几次回门时,听着背后指桑骂槐的声音,她虽脸上强装镇定,暗地里却咬牙切齿地说:

“给我等着,待我日后发达了……”

娘和她在房间里小声嘀咕:

“媛儿啊,你知道别人是怎么说你,说咱们家的吗?你爹上朝在那些同僚故旧面前都抬不起头……”

娘一边抹泪一边小声说。

“哼,”周珍媛恨恨地说,“别理那些人,您和爹得相信我,你女婿可不是池中物,荣华富贵都在后面呢,到时那些人给我提鞋都不配!”

“媛儿,你是不是中邪了,那个张文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竟固执至此?”娘无语。

周珍媛见娘不信她,索性晃着娘的衣袖撒起娇来:

“哎呀娘,你就信我吧,你和爹能赏识张文于微末之中,他日后发达了不定怎么感激你们呢。今日区区二百两银子,以后他一定会加倍还回来的。”

被勒令站在院子里听吩咐的我不禁笑出声来,嫡姐原来又是来打秋风的。

张文嗜赌,这成亲没几天就手痒了,周珍媛现在把他当宝贝一样捧着供着,巴巴地跑回娘家借钱双手奉上。

张文估计做梦都想不到尚书府嫡出大小姐为何如此“贤惠”。

只不过,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嫡姐对张文有求必应,日后一旦发现张文不过就是个混混,想要后悔就晚了。

张文可不是个吃素的,当初若不是我背后的势力太过强大,他哪那么容易被我收服。

尚书府,等着被他吃干抹净吧。

10

过了月余,我算算时间差不多,正是快到我前世遇到那位贵人的时候。

我亲自向爹娘请求离府,言辞恳切:

“女儿自认嫡姐的姻缘全因自己而毁,还连累爹娘受尽非议。

“我也无脸面再待在尚书府,更无心嫁人。望爹娘准我去城外落松庵带发修行,自此青灯古佛,吃斋茹素,为嫡姐和爹娘祈福。”

娘哼了一声扭过脸去:

“你就算出了家,也挽不回你姐姐的名声和姻缘!”

我面上悲戚,爹爹见我如此,脸色稍霁,思虑良久说道:

“难得你还有些孝心,知道礼义廉耻,也罢,你便去吧。”

我心中冷笑,究竟是谁不知礼义廉耻?

一个女儿任性不惜以家族声誉为代价也要满足自己,爹娘尚会苦口婆心,上下打点。

而对另一个女儿除了抱怨和迁怒,全然不放在心上,更不把她的终身幸福当回事,轻飘飘的一句,就断送了她的一生。

我神情木然,以袖掩面,深深一揖,终究是再也不愿看他们一眼。

几日后,我带着简单的行装和几个贴身的家仆,迁入城外落松庵。

前世,被迫与张文成亲,洞房当夜,我用一把剪刀架在自己脖颈之上。

“你若是敢碰我一下,我便自裁,让你鸡飞蛋打,想必我爹娘也不会放过你。

“若你同意与我相安无事,你还可以靠着尚书府这棵大树。而且你在外如何,我绝不过问,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张文虽然是个好色之徒,但更懂得权衡利弊,有了钱和权,要什么美人不得,不值得为此失去尚书府这座靠山。

我俩达成协议后,张文便不太过问我的事情。

我心情郁结,常到落松庵烧香礼佛,落松庵外有一大片桃林,春天时漫山花开,景色甚是宜人。

我就是在那里赏桃花时,遇到了改变我命运的贵人。

如今,春日已至,正是桃花盛开的好季节,我漫步其中,不一会发梢,肩上就落满粉红的细碎。

没多久,便在桃林深处见到了几名随从簇拥的那人。

熟悉的身影,落寞的神情……

我微微一笑,晋王殿下,别来无恙啊。

11

我自小就有过目不忘的天资。

再复杂的书、图,我看过一遍就会记得八九不离十,即便是我不认识的字,看不懂的符号、图形,都会清晰印在脑子里。

而我则对这些非常感兴趣,年幼时常常借着捉迷藏的名义跑到家中藏书阁或爹爹内书房去看书。

遇到不认识的字我会一个一个单独拆开了去问家中开始进学的兄弟。

那时本来心如死灰的我,突然萌生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凭着我的天赋和一生所学,难道只能困在和一个烂人的婚姻里?难道不能像男子一样有所抱负吗?

我刻意接近晋王,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自己可以助他心想事成。

不出意料地,晋王连正眼都没看我一下,只嗤笑说,若不是看在我是个弱女子,就凭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可直接将我下狱。

我并未被他吓倒,只直视他的眼睛说道:

“殿下是否在为无法插手六部而苦恼?若我告诉你,刑部侍郎纵容家人在家乡占地,逼死人命,过后又徇私枉法,包庇杀人者,不知这点消息对殿下可有帮助?”

晋王脸色马上变了,可不一会就恢复了平静,他冷笑道:

“尚书大人还真是有心,竟然叫自己的女儿来试探本王。”

我平静地说:

“我爹爹并不知情,全是珍巧一个人的拙见。”

晋王一脸的不相信,我微微一笑:

“是真是假,殿下遣人一查便知,想来此事也不会做得密不透风,于殿下并无任何损失。若我是信口胡说,到时殿下再来找我算账不迟!”

说罢我转身离去。

晋王在我身后久久凝视,我虽未再看他,但我知道他心动了。

12

果然过了半月,有暗卫传递消息约我桃林一见。

“殿下好快的速度。”我轻笑道,“不知珍巧所说是否属实。”

晋王看向我的神色复杂,片刻道:

“夫人是深闺女子,如何得知朝堂官员如此机密之事。若说这背后没有尚书大人的意思,本王很难相信。”

我不置可否:

“我早就实言相告,殿下如何才肯相信?确是我一人所为。而且这只是我送给殿下的一个小小见面礼,不知殿下可信我的诚意?”

晋王皱眉: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来害本王的?”

我冷笑:

“殿下不信,大可一剑杀了我,这样殿下就再也不必疑虑,我也可以解脱了。”

见他还是游移不定,我正色道:

“殿下如今不也是被逼到穷途末路了吗?我一女子尚且不信命,敢豁出去孤注一掷,殿下为何不敢?”

晋王神情有所松动,他问道:

“夫人要助我,不知有何求?”

我淡淡一笑:

“殿下放心,珍巧并无野心,只想靠自己衣食无忧,不再被命运摆布,不受家人掣肘。”

晋王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半晌,突然一笑:

“如夫人所愿……”

其实,晋王身边不缺谋士,他缺的是突破口,是掀开密不透风权力朝局盖子的一双手。

而我就是那个关键时刻帮他一把的人。

而这么多年读书浸润权谋之道,我深深懂得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因此我并没有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告诉晋王,而是一点点透露给他。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

因此,我慢慢成为晋王身边最重要的谋士。

为了掩人耳目,晋王和我商议后,决定把张文拉到台前。

还记得那日,在百花楼喝得烂醉的张文被带到晋王面前,待他看清晋王身边挺身而立的我时,酒立刻醒了一半。

饶是早就知道我的夫君出身市井,可看见下首跪着的醉醺醺、东倒西歪还打着酒嗝的张文,晋王还是皱了皱眉。

他转身看看面无表情的我,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张文,你在军中虽然等级不高,可毕竟为朝廷办事,白日间正是你值守之时,喝成这样成何体统!”

晋王的声音不怒自威,张文吓得连另外一半酒也醒了,赶紧连声告罪:

“小的糊涂,小的再也不敢了。”

张文一边不停地叩首一边偷偷觑我,心里琢磨怎么堂堂晋王殿下开始过问他这个不入流的小吏。

见我沉默不语,晋王出声道:

“也罢,看在夫人面上,饶过你这次。以后只要你要善待夫人,管好自己,定会有你的福报,明白吗?”

张文眨巴着一双绿豆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晋王,如梦初醒般地磕头:

“小的知道了小的知道了,要早知殿下……打死小的也不敢肖想夫人。我发誓,成亲以来我从未碰过夫人……”

见他还是游移不定,我正色道:

“殿下如今不也是被逼到穷途末路了吗?我一女子尚且不信命,敢豁出去孤注一掷,殿下为何不敢?”

晋王神情有所松动,他问道:

“夫人要助我,不知有何求?”

我淡淡一笑:

“殿下放心,珍巧并无野心,只想靠自己衣食无忧,不再被命运摆布,不受家人掣肘。”

晋王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半晌,突然一笑:

“如夫人所愿……”

其实,晋王身边不缺谋士,他缺的是突破口,是掀开密不透风权力朝局盖子的一双手。

而我就是那个关键时刻帮他一把的人。

而这么多年读书浸润权谋之道,我深深懂得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因此我并没有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告诉晋王,而是一点点透露给他。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

因此,我慢慢成为晋王身边最重要的谋士。

为了掩人耳目,晋王和我商议后,决定把张文拉到台前。

还记得那日,在百花楼喝得烂醉的张文被带到晋王面前,待他看清晋王身边挺身而立的我时,酒立刻醒了一半。

饶是早就知道我的夫君出身市井,可看见下首跪着的醉醺醺、东倒西歪还打着酒嗝的张文,晋王还是皱了皱眉。

他转身看看面无表情的我,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张文,你在军中虽然等级不高,可毕竟为朝廷办事,白日间正是你值守之时,喝成这样成何体统!”

晋王的声音不怒自威,张文吓得连另外一半酒也醒了,赶紧连声告罪:

“小的糊涂,小的再也不敢了。”

张文一边不停地叩首一边偷偷觑我,心里琢磨怎么堂堂晋王殿下开始过问他这个不入流的小吏。

见我沉默不语,晋王出声道:

“也罢,看在夫人面上,饶过你这次。以后只要你要善待夫人,管好自己,定会有你的福报,明白吗?”

张文眨巴着一双绿豆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晋王,如梦初醒般地磕头:

“小的知道了小的知道了,要早知殿下……打死小的也不敢肖想夫人。我发誓,成亲以来我从未碰过夫人……”

他以为我和晋王是男女私情,我俩顿时哭笑不得。

随即张文可能想到自己当初如何侵犯了我,又逼我下嫁,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住了嘴,脸色煞白。

“好了,自会有人来教你怎么做,下去吧!”晋王喝道。

两边的侍卫半脱半拽地把腿软不听使唤的张文架了下去。

我俩都沉默良久,堂上静了半晌,只听晋王不无同情地说:

“怪不得夫人当初甘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也要搏一搏。尚书府也是世家,怎能把女儿嫁给这样一个不堪的人。”

我苦笑:

“多谢殿下垂怜,可惜天下父母的心都是偏的。”

这句话一语双关,击中了一向不受皇上宠爱的晋王的心,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都是可怜之人,何须挂怀。若卿不负我,我定不负卿。”

13

从此后,晋王更加快了夺嫡的步伐。

为了方便和我接触,晋王不断提拔张文,频频召见他,外界以为张文得了晋王殿下的赏识,平步青云。

只有张文知道,每次见他不过是个幌子,晋王要见的人是我。

流水价的赏赐也大部分是给我的,张文此人乖觉,并不敢在这方面做手脚,反正比起从前,他现在所得已经是滔天的富贵。

他不知道我们所谋的事,也压根想不到我的角色,一直以为是晋王和我有私情,拿他做幌子。

难免有时候心里怨怼,嘴巴没那么严。

一日和他的狐朋狗友喝酒,那帮人不无艳羡地巴结他,说他真是天降地富贵,如何得到了晋王的青眼。

张文赤红着脸打着饱嗝,借着酒劲半真半假地说:

“你知道个啥,这是老子做王八……换来的,嗝……”

话还没说完,就闯进来两个身形魁梧的侍卫,嘴里说着大人喝多该休息了,一左一右把他架了出去。

留了一屋子的人目瞪口呆。

当夜,“酒醒”过来的张文跪在我的院子门前一边自己掌嘴一边痛哭流涕,说自己灌了几两黄汤就胡说八道,希望我可以原谅他。

我让侍卫传了三个字给他:“闭上嘴。”

第二日,张文就得知昨天与他一起喝酒的人都悄无声息地失踪了,吓得他竟然病了一场。

自那日起,他身边多了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贴身保护”,一举一动都在晋王眼皮子底下。

自此他才知道,自己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如同蝼蚁,便乖觉了不少,再也不敢生出别的心思。

后来,晋王把张文推到台前做了大将军,以他的名义掌控了军中,在最后的夺嫡之战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14

重生归来,凭着我的天资再加上一世的经验,我早已不是之前那个青涩的十六岁女孩。

心智更成熟、更沉稳,手段也更老到。

我轻而易举地说服了晋王选择了我做谋士。

这一世没有嫁与张文,我再也不用顶着那个恶心的人的夫人的头衔,干脆隐居在落松庵,对外依旧是称为父母祈福。

落松庵全部都换上了晋王的人,外部看起来还是朴素静谧的佛门之地,但实际上因为地处偏僻不容易引人注目,便成了晋王谋划大事的一个重要据点。

在我的襄助下,晋王一路过关斩将,如前世一般,由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成为了手握重权最有夺嫡希望的亲王。

而我,依旧关注着嫡姐周珍媛和尚书府的处境。

毕竟上一世,她虽过得不如意,但依旧养尊处优,背靠尚书府,还有我这个一品诰命的妹妹。

只是她见不得我过得比她好,人若贪念太重,就会自掘坟墓。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她不惜代价嫁给那个她千挑万选的烂人是什么结果。

果然,没有了上一世“金手指”的加持,张文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级军官。

可他改不了嗜酒好赌、贪得无厌的本性,再加上嫡姐的纵容,成亲不到一年便把周珍媛丰厚的嫁妆输了个精光。

周珍媛初时还回娘家借钱供他挥霍,后来时间渐长,张文于仕途没有半点起色,反而整日在外鬼混不回家。

嫡姐终于失去了耐心,开始和张文争吵,张文早被她捧得不知天高地厚,言辞激烈时甚至推推搡搡,若不是顾及尚书府,几次险些失手打了她。

嫡姐被爹娘娇养十几年,众人捧着呵护着,连重话都不曾听得一句,如今却被一个混混如此粗鲁地对待,一时间难以接受,听说整日以泪洗面,憔悴不堪。

爹娘愤怒不已,把她接回娘家住。可回到家中也免不了被家人亲族指指点点。

甚至族中耆老登门,说听闻嫡姐婚前就与张文有染,再加上这门婚事有辱门楣,劝说爹娘断绝和周珍媛夫妻的关系,不许她再登门,否则族中人的颜面都丢尽了。

爹爹气得面色铁青,娘更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被下人搀扶了下去。

嫡姐躲在房中不敢见人,畏畏缩缩,一夜之间竟像老了十岁。

而张文并未就此住手,他借着尚书府的名头,在军中为所欲为,几次喝酒滋事,被闹到上级面前,都以我爹爹的名义压了下去。

他胆子越来越肥,竟开始收受贿赂,克扣手下人军饷,还把从前和他一起的混混也招进军中拉帮结派,搞得所属军队乌烟瘴气,也带累了爹爹的官声。

当时正值夺嫡白热化,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些至关重要的位置,爹爹家宅不宁自毁长城,他素日的政敌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几本奏折递到皇上案头,朝堂之上几位御史一起参奏爹爹徇私枉法,包庇女婿,祸乱军营。

皇上震怒,严辞申斥了爹爹,并下令彻查,这期间勒令爹爹禁足府中,闭门思过。

听闻当时爹爹颓然倒地,失魂落魄。

晋王遣人来问,是否需要他相帮。

我回道:“再等等。”

我了解爹爹,他疼爱长女,但更爱自己的权势地位,如今的局势,我倒要看看他还会不会护着这个宝贝女儿。

果然没几天,就传出尚书府以不忠不孝为由,断绝了和长女女婿一家的关系。

张文也丢了差事,继续回到街头混日子。

嫡姐没了尚书府嫡女的名头,丰厚的嫁妆也早被挥霍得差不多,张文没了依靠,同时也没了顾忌,肆无忌惮赌钱吃酒、斗殴滋事。

此时周珍媛再要吵,他直接大打出手,边打边骂:

“你这个丧门星,老子娶了你就一直倒霉。原本以为娶了个天仙,结果你和你老子一样根本靠不住!再要啰嗦,吃老子几脚。”

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周珍媛此时才意识到她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尚书府嫡出大小姐,人世间的险恶她这才见识到了。

打听消息的人来报时,我甚至没有一点于心不忍,只觉得痛快。

我知道,如果当初任人宰割,如今吃苦挨打的就是我了,而爹娘和嫡姐根本不会管我的死活。

15

晋王如今的眼线遍布朝野,他知道我关心尚书府和周珍媛的情形,所以特意安排了一队人给我。

所以我清楚地知道,爹爹在府闭门不出,整日战战兢兢。

娘病了几次,开始还悄悄遣人送钱送物接济嫡姐,但都被张文尽数搜刮了去,一分都没落到嫡姐手里。

关于爹爹的调查还在进行,其实他只是被张文拖累了,罪名可大可小,全看上面人的意思。

但这足以让爹惶恐不堪,一时竟苍老了许多。他勒令娘不许再和张文姐姐有任何瓜葛,否则一同逐出府去。还撤回了原本陪嫁过去的下人。

本来周珍媛穷困潦倒,早已负担不起丫鬟婆子和小厮,全靠娘家接济。这下爹娘下狠心断绝一切来往,她不得不像普通市井妇人,什么都靠自己。

听说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洗衣煮饭,还时不时被张文指着鼻子骂败家,不会过日子。

晋王又遣人来劝,毕竟在外人看来我和尚书府还是一体,若爹爹获罪,我今后的名声地位也会受影响。

我虽不情愿,但我知道晋王说的是事实,也只好点头允了。

望着传递消息的人远去的背影,我想,若是爹爹知道他的生死,掌握在他最看不起的小女儿手里,不知会做何感想。

过了半月,调查爹爹的结论下来了,果然只落了一个“用人不察”“家教不严”的罪名,被圣上申斥了几句。

可经此一难,尚书府想毫发不伤是不可能的了,没几日,朝廷就批准爹爹致仕,回乡荣养。

爹爹丢了官,可却保全了名声,晚年也可衣食无忧,以后家族子弟中再有出息的,还可入仕振兴家族。

晋王心思缜密,面面俱到,令人敬佩。

更重要的是,从此我再无至亲家人掣肘,完成了一直以来的心愿,必定对他感激涕零,死心塌地。

帝王心术被晋王玩得炉火纯青,我不禁感叹,怪不得这天下最后是他的。

16

晋王登基前的几日,专门来落松庵看我。

我面上镇定,心里却很紧张,因为我知道决定我的结局的时刻到来了。

自古有多少谋士在助帝王登基后被圈禁甚至秘密处死。

而我,就是参与甚至一手策划最多秘密计划的人,所以也是最危险的。

为了这天,我早做了准备,提前转移晋王所赐所有的钱财,分批存放在可靠的钱庄。这些财产足够我衣食无忧地度过下半生。

我利用这几年培养了几个自己的心腹,策划好了离开的路线和落脚地,甚至准备了假死药。

若是晋王决意处死我,那我就假装自尽,再由我安排好的人偷偷送我离去。

但最后我还是决定赌一把,赌晋王的人品和我的眼光,希望他能平安放我离去。

晋王虽和我同处一室,但他远远站着,隔着珠帘甚至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一直是这样,即便谋划最密集的那些日子,晋王都与我保持着合理的距离,给足我尊重和善意。

是个品行端方的君子,所以我才决定再相信一次人性。

“恭喜殿下,哦不,是陛下,得偿所愿。”我深施一礼。

晋王微微一笑:

“若无珍巧,本王也不会这么轻易成功。珍巧之功,远在他人之上。无论多大的恩宠,你都受得起。

“可你是个有主意的,今日本王前来就是想问问你,想要何种赏赐?”

我面上惶恐,赶紧再施一礼:

“陛下是真龙天子,珍巧岂敢居功。只愿陛下放我离去,从此闲云野鹤,自由自在。”

晋王蹙眉:

“在你眼里,本王是那种没有容人之量的人吗?我断不会做出那等鸟尽弓藏的事来……”

他来回踱了几步,我知道这是他即将做决定时的表现,果然片刻他说道:

“珍巧之才,便是天下女人的至尊之位也坐得……”

我心中一惊,还未开口,晋王又继续说:

“但王妃于我微末之时就相伴左右,相濡以沫,所以抱歉,这个位置不能给你,但其他位置你可以自己挑……

“本王知道这样做辱没了你,若你是个男儿身,必定可以封侯拜相,进朝堂有一番作为。

“但你是个女子,孤身一人在这世上何其艰难。本王可以为你做的,就是保你尊贵和平安,一生无忧。”

说不感动是假的,他完全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但往深处想,也未尝不是一石二鸟,做了枕边人,关在深宫,他的秘密就安全了,于我还是极大的恩宠。

这样做既不会让他良心不安,还可以完全控制我,难为他想得这么周全。

可惜我周珍巧不是普通女子,我言辞恳切地说:

“多谢陛下垂爱。可是陛下心里清楚,你于我并无半点男女之情,所以入宫对我来说,不过是另一座牢笼。

“若陛下真的想要护珍巧周全,不如赐我婚嫁自由的权力,从此我不会再受制于人。”

晋王隔着珠帘盯着我看了半晌,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到底是本王低估你了,好,就如你所愿……”

17

八月,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论功行赏。

九月,一道圣旨封在京郊落松庵为国祈福的前尚书幺女周珍巧为当今圣上义妹,赐封号“护国公主”。

朝野震惊。

之前尚书嫡女嫁与市井泼皮,连累尚书丢官告老的事情沸沸扬扬,没人注意到周家还有个幺女。

如今才知道,周尚书留了后手,小女儿早早送入落松庵为国为家祈福,还不知怎的救了当时被人追杀的晋王。

如今高调接回京中,正昭显了当今圣上皇恩浩荡、有情有义。

我的车驾缓缓驶入城门,虽然官兵早已清道,可来围观的百姓还是把两边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至忠至孝,聪慧果敢”的护国公主到底长什么样。

前面突然乱了起来,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拼命向前挤,站在前面的人不满:

“哎,哎挤什么,哪来的粗鲁妇人,想站前面早点来啊。”

那妇人一边推搡着前面的人一边骂道:

“你懂个屁,那车里坐的是我嫡亲妹子,我是她嫡姐,再吵吵叫侍卫吧你们都抓起来。”

“哈哈哈,这妇人莫不是疯了?”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戏谑道:“什么?护国公主是你妹子?那皇后娘娘还是我二姨呢!”

“哪来的疯婆子,去去去……”

一群人把妇人推到身后,她挣扎着也再难向前半步。

我透过车窗到纱帘,还是听声音才认出那粗鄙的妇人是曾经养尊处优的周珍媛。

我示意左右把她带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见我扶着下人的手缓缓下车,被侍卫围在中间的周珍媛突然瞪大了眼睛,她仿佛不认识我一样死死看了我半天,然后哆哆嗦嗦地说:

“周……珍巧?”

我微微一笑点头,发髻上五彩鸾鸟冠的流苏轻轻晃动,流光溢彩,正是当朝公主才可佩戴的制式。

“姐姐,别来无恙啊。”

“不,不可能,这一世明明是我抢了先机,为何是你,还是你……”

周珍媛一脸不可置信。

“呵呵,”我轻笑出声,“先机?什么先机?你是说张文那个痞子吗?”

“我还要多谢姐姐主动投怀送抱,帮我挡住了那个恶心的混蛋,还我这一世自由之身。”

“你说什么?我不懂,是你对不对?你偷了张文的大将军命!”

嫡姐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盯着我。

我走到她面前,离得近了,才看见她因为日晒劳作变得粗糙的面上,竟生了细细的皱纹。

曾经油光水滑的长发此时也像野草一样乱糟糟的,胡乱用一块粗布巾子裹了,散发出多日未洗的油腻味。

我垂首在她耳边,鬓边的珍珠步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脸颊:

“上一世张文的大将军也是我谋得的,这一世没有我,他当然什么也不是。

“只可惜你是个蠢货,什么也看不清, 机关算尽最后堂堂尚书府嫡女沦落成市井妇人,与混混做夫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我不信!”周珍媛忽然号叫起来, “你还我一品诰命!”跃起身来就要抓我。

周围的侍卫眼疾手快, 一下子把她按倒在地动弹不得。她死命挣扎尖叫,脖领袖口下露出伤痕累累的皮肤。

她的本就粗糙苍白的脸在地上蹭了半脸的黄土,和着眼泪鼻涕成了泥,让人不忍直视。

我嫌弃地直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路是你自己选的, 怪不了别人。

“你目光短浅, 自私自利,总想靠投机不劳而获。

“再活几世,都是相同的命运!”

我转身离去, 像是又想起什么一样, 微微转过脸来对伏在尘土里, 流着泪犹自不相信的周珍媛说:

“薛家表哥, 蒙圣恩, 如今已入六部行走, 虽然比不了天子近臣,但平安富贵是无虞的。不过侍郎大人一向谨慎,有他看顾着, 表哥前途指日可待……”

周珍媛猛地抬头, 我冷笑着继续往她心上再插一把刀:

“哦对了, 姐姐就不必肖想了, 年前表哥已经成亲, 正是张大人嫡女,门当户对, 姨夫姨母甚为满意, 与表哥夫妻和睦。若没记错的话,他们的孩儿就快出生了……”

“薛仁常?那个窝囊废?”嫡姐尖叫,“不可能, 姨夫不是被罢了官……”

接着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我微微一笑:

“没错, 又是我做的手脚……这一世他们碍不着我的事,我乐得锦上添花。”

上一世我因深恨嫡姐, 所以迁怒薛仁常和侍郎府,算计了姨夫,让他在夺嫡中被牵连,罢了官, 让周珍媛夫妻失去了靠山。

晋王知道我们的恩怨, 所以睁只眼闭只眼,让我出了口恶气。

“不可能,怎么又是你,你不过是个卑贱的小丫头,给我提鞋都不配……怎么能做这些事?”

周珍媛赤红着双目, 像野兽一样嚎叫着, 怎奈被侍卫死死抓住动弹不得,只能尖叫着:

“不可能,不可能……”

这次我真的离去, 再不愿回头看她一眼。

前世今生,我把过去种种留在身后。

当我站在气派的公主府前,才感到新的生活开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