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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节 碎了靖安王

第 20 节 碎了靖安王

在我杀手生涯的第十八个年头,我接到一个奇葩的任务:

要睡了玉树临风的靖安王。

本来我是卖艺不卖身的,可面对装满黄金的两辆马车,堂主咬牙切齿:“碎了他!碎了他!”

我点头如捣蒜:“睡了他!睡了他!”

1

我在杀手榜上排名第一,江湖上流传着一句话,阎王要你五更死,绝不留你到三更,但琉色要你三更死,二更就会下手。

我出了名的效率高,效果好,一剑封喉,血溅三尺。

雇佣我杀人的订单排到了两年后,这雇主靠着两车黄金插了队。

只为让我睡了靖安王李翊。

怪哉!怪哉!

这是仇人吗?

这分明是恩人!

我驭了马,直奔京城。

谁会跟金子过不去。

何况李翊出了名的俊美无双,风华绝代。

这雇主分明是我的恩人啊。

2

夜晚的靖安王府,静悄悄。

暗卫潜伏在四周,我听着呼吸,七八个,随即一套移形换影,定了他们的穴,悠然飘落在门前,在侍卫惊恐的眼神中,推开了门。

门内一道银光闪过。

李翊一套软剑使得出神入化,剑气凌人。

好雅致,第一次见面就给我舞了套剑花。

我抬手点了他的穴。

门口传来倒吸冷气的绝望声。

靖安王府这么穷吗?晚上都不点灯。我掏出火折子,点亮桌上的烛台。

灯光里,李翊眼神冰冷,神情冷峻。身着白色中衣,墨发飘飘,颇有些清冷道人的气质。

“果然绝色。”我举着烛台,仔细端详了一番。

不由感叹,这波不亏。

李翊眼神一闪。

想到下来要办的事,我解了他的穴。

李翊也知不是我的对手,云淡风轻地往椅子上一坐,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表情:“死在天下第一手里,也不算难看。”

“谁说我来杀你的?”

李翊眉头微皱。

“有人雇我睡了你。”说着我开始解衣服。

睡完这一觉,我还得赶往江南。我在江南置了养老宅子,最近忙着添置物品。

我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凝固,门口响起更高的抽气声。

李翊袖子一挥,关上门,沉默了良久,清冷的神色出现裂痕,面上浮起红晕:“你确定……是睡了我?”

我扔下外衣:“可不是,花了两车黄金,这人对你可真好。”

“谁?!”

“我怀疑是你爹。”不是亲爹,谁对你这么好。

“胡说!”

李翊猛地站起身,袖子一甩,横眉冷对。他的唇色绯红,漆黑的夜里十分惹眼,让人眼光不由得落在上面。

李翊一愣,随即升起一股怒火,面色恼怒,仿佛被轻薄了一般。

“你生什么气,我还没轻薄你呢,等会儿才够有你气的。”

李翊又拿起软剑。

我以为他要以死护清白,琢磨着只能下药了。

谁知他下一秒将剑插入剑鞘,挂在墙上,随即往床上一躺,闭上眼,耳尖鲜红,声音细如蚊子:“来吧。”

3

那我也不客气了。

拿钱办事,替人……消灾……

风停雨歇后,已是天微亮。

我一身散了架,仿佛被人打了三天三夜。只想躺着舒舒服服睡一觉。可职业操守又让我不得不起身离开。

主要还是怕睡着了,李翊一剑杀了我。

思及此处,我翻身下床。

下一秒,腿一软,直端端跪在床边。

我心下大惊,暗叫不好:“你体内有毒?软骨散?!”

这李翊果然如传闻一样,阴险狠毒。莫非他就是传说中的毒人,以身试毒,百毒不侵。我同他欢好后,便中了他的毒。

回眸一看,李翊凤眼微闭,一脸满足,看这模样,这雇主倒像是冲我来的。

大意了!

李翊抬眸,一愣,随即脸色爆红,吞吞吐吐。

果然有猫腻。

我顾不得腿软,翻身压在他身上,以掌为刃,要他交出解药。

在接下来的半炷香里,李翊红着脸,断断续续,费尽言语终于解释清楚我为什么腿软。期间还夹杂了不少“蠢”“笨”“有病”等字眼。

我扶额。

都怪平时不爱看书,知识积累少了,就容易闹笑话。

既然任务完成,我也该潇洒离去。

临走时,顺便带走了李翊架子上的一对白玉瓶,我那新家刚好差两个瓶子。

打开门,门口的侍卫脸色跟猴子屁股一样,眼睛通红,一脸疲惫,不停地对我眨眼,眼神充满哀求。

再往房顶看去,几个暗卫姿势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脸色绯红。

难为他们被定了一晚上,听了一晚上墙脚。

4

回到江南后,我足足睡了一天。

李翊的任务完成后,我后面的任务也都不用接了。

存的钱已经足够我潇洒过完一生。

我泡上一壶好茶,眯着眼躺在院子晒太阳,悠然惬意。

忽发觉有熟悉气息由远而近,头顶一暗,是堂里的同僚老六。

他平静地开口传达堂主的话:“靖安王怎么好好的,赶紧碎了他!使劲碎了他!”

“我睡了啊。才睡了没两天。”

老六不开腔,传完话,直愣愣地往外走。

我糊涂了。

难道是我没使劲睡了他?可我已经用了全部精力。

想起李翊餍足的表情,我恍然大悟。

这是要李翊也被睡得双腿发软!

我的骄傲让我业务不能出现差错。我来不及喝上一口雨前龙井,急忙跨上汗血宝马,急奔京城。

这回来三百里,可怜了我的屁股。

5

再探靖安王府时,天刚黑。

屋顶的暗卫多了一倍,稍微费了点时间才定完所有人的身。

“你怎么又来了……”门口的侍卫语气委屈,掏出剑护在李翊身前,转而坚定地说道,“爷,她休想伤你一根汗毛!”

“你来干吗?”李翊声调平静,宽大的衣袖下手指紧握成拳,防备十足。

他今日穿了件黑色长袍,束着墨玉冠子,身姿颀长,浑身散发着高贵冷艳的气质。

我吞了吞口水:“不够。”

“什么不够?”那侍卫和李翊同时开口。

“要使劲睡。”

两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侍卫收了刀,低着头,小跑离开,并关上了门。

李翊衣袖下的手指倏尔松开,不自然地偏开头:“那你快点。”

“不着急。”我这来回奔波挺累的,还想休息一下,“我俩研究一下,哪位恩人会发这样的任务?”

于是这晚的前半夜,我俩趴在一起,将可能对我们好的人罗列了一下。

我们默契地发现,我俩没有恩人,只有仇人。

他是皇帝的五皇子,皇位争夺赛中的热门种子选手,他的四个哥哥和三个弟弟都巴不得他早点淘汰。

我是杀手排行榜上的第一,杀人无数,想我死的不在少数。

我俩沉默了。

人缘太差,忽然有人对我们这么好,还有点难以自信。

虽说没讨论出个结果,但任务还是要继续完成。

相比于我的精疲力尽,李翊总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我无语了。

只得先住在王府里,日日为完成任务而努力。

我惊讶于李翊用不完的精力。

在他盛第二碗汤的时候,我察觉出不对。

“你怎么顿顿都在喝汤?”

李翊一愣,耳尖带红:“养生。”

“每顿汤都是一样的吗?你连续喝五天了。”

我瞧他这模样就知道有猫腻,等他走后,唤来他身边那个小侍卫:“这是什么汤?”

小侍卫看了一眼:“你教我那个点穴手,我就给你说。”

“不说杀了你。”我抿了一口清茶。

小侍卫无所谓冷哼一声。

忘了这群侍卫都是以命护主的忠臣。

我点点头:“行!”

小侍卫喜极:“这是壮阳汤。喝了……”

我抬手示意不用说了,我最近找了京城大名鼎鼎的写书者佚名,疯狂恶补了知识,这壮阳汤,我已知晓是何物。

“倒了,从这顿开始以后桌上不许再有这个。”

一边消耗一边补,就说怎么只见我日渐消瘦,他却红光满面。

这样下去,这任务何时是个头。

想到此处,我又补一句:“单独给我熬一份,送到房里。”

小侍卫追着我出了大厅:“你说了要教我点穴手的。”

我装聋作哑:“什么点穴手?”

“就是你点我们的那套。快狠准!”

“什么?”看着李翊从对面走来,我嘴角一弯,“是这个吗?”

我抬手往李翊身上一点,他顿时卡在抬脚那一步,神情冷漠,双眼却阴狠得像淬了毒。

“我这招要配合移形换影才能有快狠准的效果,你想学吗?我教你啊。”

小侍卫赶紧解开李翊的穴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饶命。我只是想学会后,免得您受制于这个妖女……”

李翊吃人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深吸几口气才对那小侍卫说道:“自己去领罚。”

说完大步离去。

我冲他背影挑眉,张狂地吐了吐舌头。

天下第一就是好啊,这王府就如同自己家。

谁知李翊猛然回头,被抓了正着,只见他勾唇一笑,神色晦暗。

入夜,我默默竖起中指。

床下打不过我,床上折腾。

小人!

6

日子持续了一个月,眼见李翊脸色略带苍白,眼下青黑。

我估摸这算是达到使劲睡了。

连夜收拾几件李翊的细软走了。

再不走,我也得交待在这了。

我还未策马回江南,便收到堂主的飞鸽传书。

那鸽子也惨,没来过京城,等找我的时候只剩最后一口气。

我打开布帛,倒吸一口冷气。

那上面白布黑字写着:

【限你三日内碎了靖安王。】

石字旁的碎。

不是目字旁的睡。

这个大傻春,居然不分平翘舌。

可害苦了我!

白白丢了清白。

我仰天欲哭无泪。

又是一个夜晚,我无精打采地来到靖安王府。

那些暗卫见我也不再拦我,各自忙活。

门口的小侍卫见我到来,贴心地为我打开房门,又轻轻地关上。

李翊今夜穿了一件松青绸缎长袍,领口微开。一半青丝挽在脑后,斜插了一只玉簪。他手捧书卷,倚躺在榻上。

他眼皮都没抬,径直放下手里的书,正身起来,边解衣服,边说着:“还不够?”

我摇摇头:“这次,我是来杀你的。”

话音刚落,房顶瞬息破了一个大洞,二十多名暗卫灌入房间,给李翊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砰!”

门口的侍卫踹门而入,怒气冲冲地冲在最前面,义愤填膺:“你个妖女,白白睡了我们王爷这么久,搞得我们王爷天天喝壮阳汤,现在说翻脸就翻脸,提起裤子张口就要命……”

“苍郁!”李翊的声音冷若寒冰。

名叫苍郁的小侍卫咬牙切齿:“王爷,我守护不了您的第一次,我今日誓死也要保护您的性命!”

“够了!”李翊深吸一口气,几欲开口,最终也只是揉了揉眉头。

听君一席话,我深感抱歉,无奈地朝李翊抱了一个拳:“我是一个杀手,讲究信用和口碑。得罪了!”

要怪就怪他给得太多了。

我脚下踏着移形换影,拔出长剑,轻松绕过暗卫,挽出一个剑影,剑锋直指李翊。

李翊一个侧身,脚下踏出八卦步,轻而易举避开我的剑气。

我来不及感叹他何时身手这么好,身后杀气逼近。只觉得背上一痛,直挺挺地杵在原地。

心中咯噔一下:

哦嚯!

“爷,这凌波微步果然厉害。”苍郁收回手,惊讶地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指。

“爷,那人果然没骗我们。”

师父说过,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我之所以能坐稳杀手界第一的宝座,还是亏了这一身出神入化的轻功。

“你们……怎么会?”我被点了定身穴,只剩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嘿嘿,想不到吧,王爷报了轻功私教课,一百万两黄金,一个月速成。”苍郁得意洋洋。

“那你怎么也会?”

“买一送一,我是送的那个。”

“苍郁,你话太多了。”李翊开了口,转身取下墙上挂的剑。

苍郁舔上去:“爷,我们杀了这个妖女吧。留着就是个祸患。”

哎!

我不想死!

我还想活呢!

我赚的钱还没花完呢!

师父不是说他的轻功天下无敌吗?

等等,师父还说如果有人的轻功比移形换影还厉害,那肯定是他更新了版本。

思及此处,我心中一喜,赶紧开口:“别!别!别!我就是教你们轻功那人的徒弟。咱们也算半个同门。”

李翊和苍郁猛地回头:“你师父是独孤求败?”

我赶紧接话:“对对对对!我就是他的关门弟子,唯一继承人。”

苍郁猛地蹿过来,指着我的鼻尖,气急败坏:“你就是那坐地起价、贪得无厌、阴险狡诈、卑鄙无耻、丧心病狂的老头的徒儿?”他说完转头就对李翊说道,“王爷,我们赶紧杀了这妖女。”

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那师父又抠又贼,贪财好色,馊点子特别多,估计没少为难这主仆二人。

师父你真是害苦了我。

我认命地闭上眼。

“哈哈哈,五弟,别来无恙啊!”

7

我这刚闭上眼,准备受死。

却听一道浑厚的男音响起。

一道身影从房顶跃下,跨步走进屋头。

他身后的房顶上探出无数的头,密密麻麻,一层一层。

“五弟,父皇得知你被天下第一的刺客追杀,特命我领了御林军前来救你。”说着,他幽幽叹了一口气,吊三白的眼睛一眨,话音一转,“可惜刺客身手了得,取了靖安王性命。御林军奋力捕杀,就地斩决刺客。五弟,你说这样的结局,可吗?到时候我一定用心安抚好丧子的父皇。”

好家伙。

我居然身处皇权争夺赛的第一现场,还给我安排个这么重要的角色。

“哎!三角眼,你这是冤枉我,这样,你先给我解穴,我给你表演个琉色刺靖安王,让你师出有名,老精彩了……”我冲他嘿嘿笑。

这皇子视线落了过来,也嘿嘿笑:“空持美貌,蠢笨有余……”

……

呵!

“二哥向来思虑周全,办事得力,五弟祝你心想事成。”李翊幽幽笑道,眼里的墨色深不可测。

“嘿嘿嘿。”二皇子咧嘴一笑,打了一个手势,提脚运气向身后的屋顶飞去。

霎时,万千飞箭从房顶四周射来,犹如漫天流星,十分壮观。

吾命休矣。

“苍郁。”李翊唤了一声。

只见暗卫围着李翊站成两排,形成一堵肉墙,苍郁护在他的身边,举起了剑。

“走。”李翊低吼一声,在苍郁惊讶的眼神中,抬手解了我的穴道,拎着我的后脖子,冲出房间,顺着廊檐飞速奔向书房。

一旦有人倒下,暗卫立马合在一起,填补空缺。

苍郁第一个冲进书房,转动桌上的砚台,墙上出现一道暗门。

“爷,快!”

李翊一把将我推进去,随即钻了进来。

身后传来拼杀的声音。

这甬道又长又窄,弯弯曲曲,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拼杀声渐渐远去,只听得脚步声格外响亮。我一度以为要跑死的时候,出口豁然出现,钻出甬道,就听到奔腾的流水声。

原来靖安王府的甬道连着城外的护城河。

一辆马车逼近,一身漆黑的男子跳了下来,毕恭毕敬地叫了声:“王爷。”

李翊点点头:“按计划行事。”

随即又推着我上了马车。

也不知李翊为何要带着我,难不成还存了不少折磨我的法子,等着秋后算账,我打了个寒战。

总归命还在。

李翊一言不发,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他眉头微皱,神情严峻。

苍郁钻了进来,瞧了瞧我,又看了看李翊,张了张嘴,开口说道:“爷,您怎么还带上这个妖女。您不能因为她和您有几个精疲力尽的夜晚,就舍不得杀她,留着她总对您有威胁。”

他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神色变得后怕:“爷,您该不会喜欢上这妖……这姑娘了吧。”

李翊停下转动扳指的手指,睁开眼。

苍郁吸了一口气:“《禁欲王爷霸道爱》里面讲的就是一个王爷爱上小丫鬟的故事。这么说您爱上刺客……”

“滚出去!你再说话,本王拔了你舌头。”李翊喝令一声。

苍郁咻地钻了出去。

我倒吸一口冷气。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最近佚名写的好几本书火爆京城,这本《禁欲王爷霸道爱》我也拜读过。都是些尊贵的王爷/将军/丞相等爱上丫鬟/庶女/商女的故事。

我不由得看向李翊,他幽然抬起头,回眸过来。

“你该不会真是……”我抬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我。

李翊嗤笑一声:“你家没镜子也没尿吗?”

“你这人!有一说一,那个三角眼虽然人坏,但眼光还是不错的。”

“呵。”李翊轻笑一声,“这么说,本王不该带你走的。”

嘿!

我赶紧咧嘴赔笑。

停了一会,他再次开口:“但我还是想带你走。”

8

???

我听到了什么。

这是我能听的?

我又不合时宜地想起那本《禁欲王爷霸道爱》,微微凑了上去:“李翊,你看过《禁欲王爷霸道爱》吗?”

李翊脸一黑。

隔了一会,我又听见他说:“你还要杀本王吗?”

我愣一下。

我现在哪还是他的对手,不被杀就谢天谢地了。

我快速地摇了摇头。

“信用和口碑不是你的原则吗?”

我赶紧回道:“原则是人定的,人定的就可以打破。”

“呵呵。”李翊笑了两声,低沉的声音仿佛一根羽毛划过心口。

我捂着胸口,见他心情不错,紧张地问:“那,你会杀我吗?”

我巴巴地等着他的回答,心提了起来,却只见他抬眸过来,定定地瞧着。

他本是丹凤眼,不说话的时候自带两分冷峻,可现下他眼里收起清冷,多了几分疑惑,眼波流转,愣是看得我脸发热。

我不自然地偏过头,无心再追究答案。

却听得他开口:“在我没弄清楚我对你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之前,我不会杀你。”

?

一句话又说得我心提了起来。

脑袋搁别人裤腰带上的感觉真是令人胆战。

马车跑了一天一夜,最后停在一座宅子外。宅子面朝大河,背靠大山,芳草萋萋,我的爱宅也是坐落在这样风景秀丽的地方。

嗯。

门前这棵大枫树,我家同样的位置也有一棵。

Fuck!

这是我家!

“你们来我家干吗?”

李翊绕过我,径直走了进去:“小住几日,多有打扰,敬请谅解。”

没礼貌。

刚进大厅,就听见苍郁的抽气声。他指着屏风架子上的物品,激动得上蹿下跳,一个劲地呜呜呜呜。

“说!”

李翊放了话,他立马开了口:“爷,库房里丢的东西全在这!天青釉葵花洗、松石绿如意双耳尊、吉祥如意耳葫芦瓶、正粉彩蝠桃纹橄榄瓶……”

“哇!好俊的两个美男。琉色,你是同意在家里养面首了吗?”璃光抱着两幅字画从横梁上跳了下来。

哇哇叫的苍郁猛然噤了声,保持着说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张着嘴看着璃光。

我耳边仿佛响起师父老爱唱的那首歌:“是心动啊,糟糕眼神躲不掉,对你莫名的心跳……”

……

我扶额苦笑,苍郁也真是的。

“原来是这样啊。”璃光点点头,略微思考一下,便对我比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我在他们茶水里放了蒙汗药。他们一倒,我们立刻结果了他。”

我松了一口气,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来,大家吃火锅,别客气。”璃光将各色菜倒入锅中,又给每个人兑了辣子。

苍郁吃得满头冒汗:“璃光姐姐,你真厉害,这火……锅真好吃。我要是能每天吃到,那不得幸福死。爷,你多吃点。”说着,他夹起一大筷牛肉放进李翊碗里。

李翊扭头看了他一眼。

苍郁默默地将牛肉夹了回去。

“别客气,大家多吃点。来来,让我们举起清茶,为初次见面干杯。”

苍郁疯狂点头。

李翊也颇给面子地端起了茶杯。

璃光抿了一口:“吃完饭,我们再玩几圈马吊,岂不快哉?”说着,她眼神在李翊和苍郁身上来回一转:“你们都带银子了吧……”

她话音越来越低,说着便往后倒去。

“砰!”

“砰!”

只见她和苍郁倒了一地。

李翊放下茶杯,眼神晦暗不明地看过来。

我摸了摸鼻子:“我说他们,不胜酒力,你信吗?”

9

原以为李翊住几日便走,谁知一住就是半个月,还给自己添置了衣物,颇有长住的打算。

而苍郁自从玩马吊把老婆本输完,就很少再看到人影,据说是去码头做苦力了。

璃光也是个靠不住的。

哎,瞅着李翊坐在我的书房,看着我花重金买的佚名的话本,喝着我舍不得喝的雨前龙井,我悄悄地顺着墙边摸了过去。

屏了呼吸,一套移形换影,冲着他的后背,噼里啪啦就是一顿点。

定身穴、哑穴、痒痒穴……

只见李翊依旧云淡风轻地翻着页。

我不服输地又对着他的胸口一顿猛戳。

“啧。”

李翊叹了一口气,握住我的手腕,往怀里一带。

下一秒,我一屁股坐在他怀里。

我大惊,口不择言:“放开我,你这登徒子!”

李翊哑然失笑:“本王是登徒子?那你夜探王府,摸进本王的寝宫,算什么?采花大盗?”

我已经刻意在忽略这个事情,冷不丁又被他提起,尤其是我俩姿势这么暧昧的情况下。

李翊眉头一皱:“我发现你最近有点不对劲。老躲着我,还偷偷看我,像现在这样,还不敢正视我。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这样……”

放屁!

我猛地回过神,瞪大了眼睛盯着他:“胡说!”

他唇边藏着笑意,眼里洒下星光点点,空气里仿佛撒了酒糟,酝酿开来,朦胧中开始上头。

李翊嘴角一勾,语气上扬,洒出一把花火:“你该不会也喜欢我吧?”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开出无数烟花。

只见他嘴唇越来越近,越发鲜艳。

一道清脆的女声冷不丁地响起:“达咩。不可以涩涩哦。”

我挣脱开来。

只见璃光站在窗外,举着肉串,表情无辜:“我只是想叫你们吃烧烤。”

院子里,苍郁正麻溜地串着烤串。

李翊皱着眉头闻了闻手里烤得漆黑的羊肉,嫌弃地扔在一边。

“你说那个是什么感觉?”璃光靠了过来。

“哪个?”我看着李翊那模样,莫名觉得有点可爱,漫不经心地回了璃光一句。

“那个!”璃光撞了我一下,抬起下巴点了点李翊。

我只觉得面上一热,吞吞吐吐。

怪哉怪哉。

我之前确实不是这样,哪怕是见了李翊脱光衣服也无所谓,怎么现在一看他就扭扭捏捏,就像……就像隔壁那个喜欢牛小二的王春花一样。

我倒吸一口冷气。

“很可怕?”璃光又问一句。

我想起师父以前背的文章,开了口:“忽逢桃花林,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并怡然自乐。”

我手一摊:“大概就这样。”

……

我见璃光许久未回应,疑惑地扭过头,她正盯着李翊,杀意迸起:“琉色,你可知李翊已有王妃?”

10

这日之后,李翊跟吃错药一样,他干什么都拎着我。

他作画,我研墨。

他博弈,我掺茶。

他舞剑,我擦汗。

他步履匆匆:“本王出恭,你跟干吗?”

我一愣,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帮你把着。”

李翊豁然一笑,眉头一挑,拎着我的后脖子,就往茅厕里带:“来,帮本王解手。”

我烧红了脸,他还挂着一抹挑衅的笑,我恼羞成怒,冲着他的屁股就把他往茅厕里踹。

谁知,我刚提脚,就被他捏住了后脖子,按着我的头逼近茅厕。

一股不可言说的气味钻入鼻孔。

这个奸贼。

我气得大叫,胡乱地冲他一阵暴揍,挣脱开后,照着他一顿拳打脚踢。又朝他吐了一口水,飞奔着冲向书房。

太欺负人了。

我提笔就开始写家书:

【老东西,限你三日内出凌波微步 2.0!】

李翊追了过来,见我眼圈发红,他有些慌:“对不起,我只是开个玩笑。”

哼!

“别生气,你不也打了我一顿?”

哼!

“好,是我错了,我改。”

哼!

“我把我的夜明珠给你,就当补偿。”

夜明珠?

“会发光,你安在亭子里,晚上就能打马吊了。

“还能烤烧烤、吃火锅!”

我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接着我听到他又说:“那你得跟我回京城拿。”

三日后,我们出发京城。

苍郁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胆子越发大了,都敢让他誓死保护的爷等了一大清早。

他才牵着璃光的手,你侬我侬地从房间出来。

“姐姐,我回一趟京城,等我帮王爷办完事,我就不当侍卫了,我来找你。我耕田,你织布,咱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我瞅了眼李翊,他的怒火顷刻间化为震惊。这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大表情。

短短不过月余。

京城变了天。

二皇子死在围剿我们那日,混乱中被刺客杀害,李翊失踪。

八皇子查出雇佣杀手刺杀李翊的是太子。太子被废,打入天牢。

三皇子和四皇子在前几日的秋猎中,追逐猎物,双双滚下悬崖,死无全尸。

皇帝一气之下,大病不起。

入了京城,百姓欢呼靖安王平安归来,总算给乌云笼罩的京城洒了一点阳光。

在靖安王府,我又见到了那晚跳下马车一袭黑衣的蒙面人。

此时他少了左臂。

入夜,我推开李翊的房门:“大晚上叫我干吗?”

下一秒,我赶紧合上门,深吸两口气,才转过身。

李翊侧躺在床上,一头青丝散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盒子,轻轻开了一口,便泄出一丝清光。

真是夜明珠。

这王府居然还有我和璃光没找着的宝物。

我咽了咽口水,眼光紧紧地镶嵌在他的锁骨上:“干吗?”

“送你夜明珠啊。”李翊说着,指了指床边的烛台。

“得吹了蜡烛才能欣赏到它的风姿。”

我慢慢靠近床帷,刚吹灭了蜡烛,就被一只强壮的手拉了一把,顿时天旋地转,撞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等李翊上朝回来,我还在被窝。

他掀了被窝就钻了进来。我双手护在胸前,使劲地把他往外推。

他低头,啄了口我的手,眉眼含春:“明日,父皇设宴,你同我一起参加。”

我一愣:“为何?”

“我想你去。”

“我不想去。”

李翊放开我,抬起我的下巴,要我看着他。

我喃喃开口:“我以何种身份去?”

“琉色。”李翊忽而严肃,他翻身下床,站在床边。

“薛若锦是本王三年前定下的王妃,因我母妃过世,我守孝三年。琉色,本王的正妃现在只能是将军府嫡女,若你愿信我,待我羽翼丰满,我许你半壁江山。”

11

宴会就是一大群人吃吃喝喝,捧捧臭脚。

开一些根本就不好笑的玩笑。

李翊被皇帝传到身旁,细细问话。

“那就是将军府嫡女薛若锦。”

一根雪白修长的手指出现在眼前。我回眸,此人同李翊八分像,但气质浑然不同,如同一块皎玉,温润细致。

李翊的弟弟,八皇子李郢。

我顺势看去。在李翊的下方,端坐着一位穿素蓝纱裙的女子,头上戴着一大串珠宝,她眉眼含笑望着李翊。

仿佛感应到我的目光,她微微转过头,轻轻颔首。

李郢还想说什么,却见台上发出一声尖鸣,皇帝一口鲜血喷出,现场乱作一团。

那皇帝摆摆手,喘了口气,示意人群散开。

皇帝喘着粗气,唤来翰林院,全场瞬时噤如寒蝉。

“朕有三件事要说。第一,朕在位三十有二载,现年事已高,诸事有心无力,朕之五子贤德有能,敏思过人,即日起传位于李翊。第二,薛家嫡女早已同翊儿定亲,因淑妃过世,翊儿守孝三年,亦不可再拖沓,十日之后,即刻完婚。第三,册封六皇子李允、七皇子李浔、八皇子李郢为德王、宁王、贤王,分别赐永昌、合顺、同心三地。即日迁往封地。”

语毕,底下的人纷纷跪下,齐声呼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忽然觉得无趣至极。

起身,朝外走去。

李郢跟了上来:“你不等五哥吗?哦,我以后得叫他皇上了。

“本来父皇要传位给我,可五哥手段太厉害,父皇接连失了四子,不愿见我们手足相残,才传位于五哥。那薛若锦是皇后命,谁当皇帝她就嫁给谁。

“不过,我看五哥对你极好,薛若锦为人善良,必不会为难你。”

李郢拉住我:“五哥今日带你来,必定是要迎你入宫,我带你去后宫转转,看看你将来生活的地方。”

李郢拉着我飞跃在雕龙画凤的各个屋顶。

“看,这是坤宁宫,皇后的住宿,薛若锦会住在这。你嘛,估计会住在西南角的延春宫。挨着边的是冷宫。以后这些宫殿都会住满各家儿女。比如丞相之女,听闻一手丹青已达登峰造极之境。还有吏部尚书之女,一曲潋滟舞名扬天下……”

这李郢滔滔不绝,我听得都口渴。

我跃下屋顶,落在冷宫旁:“你好像不太愿意我进宫。”

李郢勾唇一笑,正欲开口。

我打断他:“你凭什么认为我能左右李翊当不当皇帝。自古帝王无情,你渴望的,李翊也谋划了多年,他会放弃?

“而你,为什么觉得我就不愿意进宫,不愿意同他人共事一夫,而入住坤宁宫的,就一定是薛若锦?”

李郢一愣。

我提气运功,飞身离开。

师父!璃光!

这里太欺负人了!

我要回家!

去他妈的什么李翊!狗屁薛若锦!

我穿梭在京城各处,才发现这里最熟悉的竟是靖安王府。

越想越生气。

落在京城最繁华的戏院顶楼。

“你想好了?”

奋笔疾书的佚名停下笔:“我尊敬的 VVVVVVIP 客户,以后我将专门为您服务。”

她挥挥手:“来来来,我刚写了几本书,送给你。

“《宫斗高手》,凝聚我毕生心血,以后你总归用得着。

“《杀夫正道!贱婢也能当皇后》,真情推荐,皇帝变心,你就看这本。

“《良田喜事,回乡种田的我逆袭了》,这本如果你需要的话,那这本《科学养猪》我也一并送你了。

“当然,你想另辟蹊径的话,这本《不当皇后当王妃之爱上夫君的弟弟》也不是不行。”

我倒吸一口冷气:“我不想看这些,有没有虐恋情深,女主跟着男二跑的。”

“傻徒儿!”

只听一声呵斥,窗帘一动,一道身影立于屋内。

“哇。师父!”我再也绷不住,哭得超大声。

“傻徒儿,哭什么。为师还有一条路,你就进宫去,管他是皇后还是贱婢,咱们里应外合,端了这李家的天下,咱们也当当皇帝。”

“对对对,师叔这条路好,我们再养他几十个面首,傲娇的、霸道的、可爱的、强壮的,天天不重样,夜夜当新娘。”璃光坐在窗台上,摇晃着双腿。

我看了他们一眼,扑哧就笑了出来:“师父,我都有 7 个师娘了,你那日子不比皇帝快活?”

十日之后,京城喜气洋洋。

新皇娶妻。

同时为庆祝新皇登基, 这场喜事办得格外隆重。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飞舞着红色的喜纸。

大家都涌入宫门口讨喜糖。

我骑着马,往城外走去。

往事一幕幕散去。

过了护城河, 就出了京城。

再见了, 我要回去当我天下第一的杀手了。

我回头,冲着城门上一抹灰青的身影挥了挥手。

12

半年后的一天。

我正挺着 6 个月的孕肚,捏了一把草扔进猪圈里。转身就看到院子里的板栗树下,站着一抹身影。

他穿了件黑色长袍, 束着墨玉冠子, 身姿颀长, 浑身散发着高贵冷艳的气质。

我听见他开口:“喂猪吗?我刚好会。”

他撸起袖子,大步走了过来。

“吃个铲铲。”璃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飞李翊面前的饭碗, “六个月了, 你说李郢要来接手皇位, 他就是爬也从同心爬到京城了。你骗琉色就算了, 骗我就过分了。

“你赶紧让苍郁回来, 好端端的猪不喂, 搞什么代理朝政,他哪会呀,会累死他的!”

李翊也不恼, 重新拿了碗筷, 添了饭菜:“来, 娘子, 都是你爱吃的。”

等给我夹了菜, 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他可是先丞相之子,苍博彦丞相学富五车, 架海擎天, 苍郁若是连点治国之才都没有,怎么配当苍博彦之子?”

一句话说得璃光一愣一愣的。

“五哥,五嫂, 八弟叨扰了。”

李郢从门外走进, 如暖风和煦。

他身后跟着德王、宁王。

“八弟, 你也知晓是叨扰了,就尽快回京继位吧。”李翊盛了一碗汤, 放在我的面前。

“师父送来的乌鸡汤,多少喝点。”

李郢依旧笑道:“五哥谋划数十年,横竖不过做了半年皇帝,那皇位想必不是个好东西。如今五哥愿蜗居江南小镇, 当一普通农户……”

“本王何时说过要当农户。圣旨本王都拟好了, 我还是靖安王,封地江南。

“我是不愿当这皇帝。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若是小世子将来想做皇帝,本王总要为他铺路。”

李郢敛去笑容:“是。这皇位不过五哥的囊中之物,您或拿或送或夺, 不过一念之间, 那朕就替小侄儿守好这江山。”

李翊这才站起身来,正眼看向李郢:“下月初三,本王和王妃大婚, 八弟这个媒人可一定要来,毕竟没有你当初那两车黄金,哪有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