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节 皇后李导
第 27 节 皇后李导
我穿进了自己写的剧里，变成与皇上争权夺利的皇后，与喜欢的明星成为兄妹。
1
我叫李希，传闻中的江浙沪独生女，从小到大父母都依着我的心情来，我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不要被养歪，不要被养歪。
我从小到大最大的烦恼就是，选择清华还是北大。
但是我的高考分，不够。
在不需要考虑现实的情况下，我要重新思考我的理想职业，以后要做什么。
我看着手上的立牌，是我最喜欢的明星时安。
于是我在高考志愿专栏投了本市戏剧学院的编导专业。我要近距离追星！不对不对！我要整顿娱乐圈乱象！让演技和剧本说话！
上了大学后，我认识了一些表演专业的同学，我实在是为内鱼的未来感到深深的担忧。
我的同学 A 夏紫萱，她热衷于医美。老师已经无数次跟她说，不要再调了，她假体快要飞出鼻子里了，下巴的玻尿酸也已经移位分段了，现在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假面感，老师说她的面相都变了。
我的同学 B 于梦丽，她是我父母商业伙伴的小孩，吃穿无忧的她，是个妥妥的恋爱脑。她有个预备校草多年的男友，依靠家里的关系提供了很多资源给他。
为了能跟小男友朝夕相处，她抛弃了同是编导专业的我，转专业去了表演系死死盯着他。
为什么她的男朋友多年来都是预备校草，因为人是真的帅，但是，他的表演实在是太油腻了！
我无数次想撬开于梦丽的脑袋，把“不值得”三个字灌到她的脑子里，但她就像被下降头一样，依然最爱他的谢云哥哥。
直到我看到她缠着父母投了个小成本网剧，五官乱飞的她跟油腻的谢云在一起双宿双飞。
好吧，锁死！
我的同学 C 封溪，他热衷于面瘫式表演，他的眼睛总是深情地凝望一个地方，这个地方不是女主，也不是镜头，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他的“沉浸式”表演经常会让我想喊咔。
就这样我在内鱼要完蛋的担心和繁重的专业课中结束了我的大学生涯。
为了不失业，我找父母帮我投了一部热门 IP 改编的古言大戏。
我用我十年网文阅读经验和专业课多年来蝉联第一的人格向父母担保，只要这部剧选角选得好，一定会大爆！
父母合计了一个晚上，答应了我。
在选角时，我默默定向邀请了时安的经纪人，让他来试男主皇上这个角色；然后定向邀请了跟他暗暗撕过番的实力小花，让她来试女主贵妃这个角色。以此来掐断时安因戏生情的可能。
其他角色通过海选和网络投票选出，当我把一份精心准备的名单交给资方审核时，我的父母看着我欣慰地点点头。
但是最终的名单出来，给了我和广大书粉当头一棒！
男主被改成了谢云，女主被改成了于梦丽，我最看不起的医美同学、永恒微笑小花、盲人同学都纷纷进组，占了个不大不小的角色，而我的时安，会因为爱而不得于梦丽，孤独地浪迹天涯！
可以预想到这样的电视剧还没开始就会被广大书粉的唾沫淹死。
我气冲冲地跑向父母质问，我的爸爸尴尬笑笑，心虚地说：“哎呀都是朋友的小孩啦，拒绝哪个都不好意思的啦。”
我的妈妈要更理直气壮一点：“你要的剧爸爸妈妈要风险分担，当然是找了些好朋友一起投资！”
爸爸的腰杆也挺直了一些：“哎呀你去雍和宫许愿都会调剂的啦，你只说了让我们投，可没说选角要按照你的意思来。我们选进去的都是好孩子，正好考验考验你的专业学得怎么样。”
说完他们拉起行李箱，坐当天下午的飞机直接去国外旅游了。
2
我头痛地开始闭关，直接从导演转行成编剧，开始改剧本。
腹黑皇上谢云是吧，我直接改成被太后架空权力成功，一辈子沉浸在莺莺燕燕的温柔乡里。
大女主贵妃于梦丽是吧，我直接改成恋爱脑小作精，用拙劣的演技取悦皇上，但是又困于后宅之中，经年累月终于看清皇上的负心本质。
时安原来的角色是皇后的表哥，贵妃入宫前的青梅竹马。而皇后是太后的侄女，被太后用来扶植新的傀儡。我想了想，让他帮助皇后夺权，成功后从此逍遥一生。
实力派原女主吴佩灵我想了想，还是改成了皇后的角色，兄妹同心，其利断金！
微笑唇笑话、面瘫小生，我都为他们找到了适合他们的归宿。
我为我化腐朽而神奇的手笔啧啧称奇，一个月后剧本分发到了大家的手里。
第一个找我的是于梦丽：【小希！这个剧本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把我和谢云哥哥写得这么……这么……这么弱智。】
我给她发了个惊讶的表情，配文是：你说呢？
吴佩灵的经纪人这时给我打电话：“李导，说好我们佩灵是一番，怎么直接把她的戏份全改了？这个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我们可不演。”
“罗姐，这事是我不对，贵妃是资方定的。其他角色都不太行，剧本改了改，皇后和贵妃算是双女主了，您看看再跟佩灵姐说道说道？”
时安的经纪人也给我打电话，我在电话里和经纪人好言相劝，话筒里传来时安的声音：“不用了，剧本改得挺好的，我演。”
我抱着靠枕，在沙发上美滋滋地翻滚。
到了开机这一天，吴佩灵还是放弃了这部剧，我又托老师的关系找了一个演技不错的演员李溪儿。
接连拍了几场戏，内鱼要完这几个字一直在我的颅内循环播放。
为此我使出了撒手锏，让大家三天内把剧情主线记下来，记住自己的人设和事件，灯光摄影全撤，以隐藏摄像机的方式拍出大家真实的一面。
没想到大家做回自己了以后，效果出奇地好。
一天在片场，我坐在电视机前，看到宫门口的牌匾松动，砸到了饰演皇后的女演员李溪儿，我去扶她的时候，又有一块板砖松动下来，摐花了我的后脑勺。
再次醒来，我前面跪着两个哭泣的美人，其中一个美人身上还沾着水，梨花带雨地朝着皇上疯狂抛媚眼。
这不是于梦丽吗？？
我冲着她的视线往我的左边看去，这不是谢云吗？
怎么回事，我不是在扶女演员吗？
我刚要开口，另一个美人抬起头来，她倔强的微笑唇看向我：“皇后娘娘，我没有推于贵人，请皇后娘娘明察！”
正是当红小花林婉婉。
不过美女你看起来也太像反派了！
我听她们一个哀婉地看着皇上哭得做作，一个倔强地看着我一边流泪一边微笑，觉得头有些痛。
我弄清楚了，此时此刻我是皇后。
入戏是我给她们的最低要求，一时间我也不好打断她们。
就在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扯不清的时候，我一个起身，走到了于贵人的面前，给了她一个大耳刮子。
于贵人被我惊住了，双眼含泪地看着我：“皇……皇后娘娘……”
我扯了扯袖子，貌似庄严地开口：“你坠湖之前，我正好走进御花园，林贵人的手碰都没有碰到你，你说她要怎么把你推下去？”
对的，我把剧本改成了反套路文，皇后娘娘是来整顿后宫的。
于贵人低着头已经不说话了，我想了想，刚刚的手劲应该是刚刚好，既没有轻轻碰一下，又不会让梦丽感到痛。
“罚于贵人禁足宫中，各位妃嫔引以为戒，一起打造一个风清气正的后宫，大家都散了吧。”
说完我停顿了一下，喊了声“咔”。
全场停下看着我，一动不动。皇上这时不悦地开口：“皇后已经惩罚了于贵人，还不满意吗？”
3
我看着谢云，道：“谢云你先停，这皇后不该由我来当。”
全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不知应该先惊讶我直呼皇上的名讳，还是先惊讶我终于摊牌，不当这个皇后了。
看着大家奇怪的反应，我走到假山前，想暂停摄像机，没有找到。
我又去了花园前，拨开里面的景观树，也没有。
我找了好多个机位，都没有找到摄像机。
这时宫人喊了一句：“太后娘娘到——”
我顺着声音望去，这不是我去国外旅游的母亲吗……
太后娘娘也不是她呀，应该是个我喜欢的老牌港星来着。
太后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说：“希儿，你又任性了。”
随即看着皇上，说：“云儿，哀家回去好好管教希儿，你也回宫吧。”
我被太后拉回了她的长寿宫，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说：“跪下。”
我盯着她，喃喃：“妈……”
她又重复了一遍：“跪下！”
我跪下了，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想从她的脸上找到破绽，但我失败了。
“希儿，我说过多少次，你是我们李家的嫡女，要肩负起李家兴旺昌盛的重任。你父亲从小培养你当一国皇后，不是你任性说说就可以不当的，这是把李家的未来踩在脚下！你要成为李家的罪人吗？你要哀家成为李家的罪人吗？”
这不是我妈，我妈不会忍心让我跪下，也不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我曾经开玩笑地问她变成小狗怎么办，她明明已经知道这个梗了，但还是会心疼地问我最近是不是有不开心的事情，是不是钱不够花了。
“哀家对你很失望，今晚我会安排皇上翻你的牌子，今晚你必须跟皇上圆房，尽早诞下皇孙。”
我更确定了，我妈生怕我找个谢云这样的吃不下饭，就算是做戏，也绝对说不出让我跟他圆房的话。
我的额头轻轻地碰了一下地，离开了长寿宫。
回去的路上，我开始思考，这部剧里有三个阵营。
于贵人最终会变成于贵妃，跟皇上站到一起。
林贵人自始至终都是冯贵妃的一颗棋子，而冯贵妃实则是前朝余孽。
我是太后的侄女，生来就是李家掌权的工具，李家这棵树实在太大了，不生起其他的心思根本保不住。
然而剧本已经改写，从皇上贵妃的胜利变为李家的胜利，我就是这个手握剧本的女人！
想到今晚的圆房，剧本里太后没有这么急，可能是被我惊世骇俗的言语吓到了。
我跟太后长得实在是太像了，皇上一看到我这张脸就会想起太后，个中滋味不异于班上刺头看到了年级主任。
因此我无比感谢上天，让我成为李皇后而不是于贵妃。
回到寝宫，我叫来太后送我的眼线，皇上寝殿中的洒扫宫女，问她皇上在干什么。
小宫女颤抖着身体，斟酌了许久，怕惹我生气：“皇上没有回勤政殿，他……他去了于贵人宫里……”
“哦？现在还没回来？”
小宫女磕了一下头，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在密谋什么？”
小宫女难以启齿。
“本宫知道你知道，快说吧。”
于贵人宫里也有眼线，各宫宫里都有，由太后党掌握，组成了情报网。
“皇上说……说于贵人为皇上争风吃醋的样子，甚……甚美。”
说完红着脸又磕了下去。
我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摆摆手让她下去。
想了想又把她叫回来，让她把我今晚侍寝的事情告诉于贵人宫里那个人知道。
4
虽然皇上每次都跟我干坐，跟我说一些“少勾引朕”“朕死也不会跟你睡在同一张床上”之类的话，但能不跟他共处一室也是好的。
当晚于贵人果然一会咳嗽一会发烧，把皇上折磨得不轻，皇上也没有再提来我寝宫的事情，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晚。
第二天我如愿被太后召入宫中，在她开口之前，我先跪下。
“母后，如您所见，皇上并不喜欢待在我宫里，遑论与我圆房。”
太后冷笑一声：“收起你的心思，你宫里发生什么全当哀家不知道吗？”
说完太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又把帕子递给了旁边的嬷嬷，依旧坐得笔直看向我。
我想起来了，太后也时日无多了，看着跟妈妈一样的脸，我的心说不出来的痛。
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俯在她的下首：“姑母，就算皇上留在我宫里，也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地羞辱希儿罢了。您想要的，希儿会想办法让其他妃嫔帮您达到。”
我已经很少叫她姑母了。
太后过了一会，还是把我扶了起来，把我抱在怀里，摸了摸我的头发，像我小时候那样：“希儿，姑母也不想强迫你，只是……只是李家的女儿，享受了李家的富贵，也要为李家作出贡献。”
“希儿懂的。”
跟太后说了一会话，我就告退了。
回到寝宫，我把吴美人叫了过来，这是我海选时期挑选的新人小花，演技一般，但是脸有火出圈的潜质。
“从今天起我会叫两个教养嬷嬷去你宫里，你好好学习，中秋宫宴上务必要争得皇上的欢心。”
吴美人的脸好一阵精彩，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她的父亲只是九品小官，她进宫多年，身份一直没能往上升。
“敢问娘娘，臣妾要怎么做才能获得皇上的青睐？”
我看了看她：“做你自己就好了。”
三个月以后，中秋宫宴上。
于贵人和林贵人在下首你一句我一句地小声打着嘴仗。
“听闻姐姐禁足期间也不忘苦学舞蹈，想在宫宴上表演给皇上看，妹妹我可真有福气，能看到惊鸿仙子呢！”林贵人皮笑肉不笑，活脱脱一个大反派。
“听闻皇上这么多个月没去妹妹的宫中，妹妹也勤学苦练，等着借一曲《相思怨》诉衷情，也不知道我一会听了会不会掉眼泪呢！”于贵人五官乱飞，步摇乱撞。
吴美人听罢，在台下担忧地朝我使眼色，我朝她点了点头，安抚一下她，我安排的节目正是踩着她们俩上位的。
皇上说了几句场面话，正式开宴。乐师进，乐声起。
我走到冯贵妃旁边，示意她起来跟我走。
一直走到了湖心亭，我才停下来。今晚是阴天，风很大，颇有些风雨欲来的样子。湖心亭的水一浪接一浪，水照不到月光，凝成了深黑色。
我转过身看着冯贵妃：“我都知道了。”
冯贵妃：？
“你别装了。”
冯贵妃还是不死心：“臣妾知道皇后娘娘对我有意见，但是……”
“如意公主。”
冯贵妃的表情逐渐崩开，眼神变得慌张。
“你可知道，你用毒药假装合欢散哄骗林贵人，禁卫军根本不会让这药到皇上杯子里。你可想过，事情败露以后，林贵人会有什么下场？”
冯贵妃装不下去了，她掏出一支骨哨，用力吹响。
一声，两声，三声，骨哨在寂静的夜晚荡漾开来，冯贵妃始终没有等到她要的人。
我看着她迷茫的表情，忍不住冷笑出声：“到我了，封统领。”
水下飙出来一个人，此时眼上蒙着一块黑布，单膝跪地：“杨氏一组混入禁卫军三十二人，皆已伏诛！”
5
冯贵妃目眦欲裂：“封溪！”
说完冯贵妃抽下头上的簪子，打开簪子的外筒，里面是一根淬了毒的针，冲上前来杀向封溪。
我扯下封溪眼前的布条，我对他的设定是：不要的眼睛捐给特效。
“封将军是我们李家的异性将军，能灭你们一次，就能灭你们第二次。”
说完转身小跑走了。
什么逃命？我完全相信封将军！我要赶紧回到宴会上看好戏！
待我回到宴会上，正好赶上于贵人黏糊糊的一句：“臣妾献丑了。”
说完于贵人走上前，肩膀一抖一抖，开始跳起了蒙古舞。
皇上眉头皱起来，觉得这个舞蹈不像是为他准备的。
他只有在妃嫔为他争风吃醋的时候，才有做皇上的真实感，所以谁卖力讨好他，他的眼光就施舍给谁。
我的嘴角扬起来，自己的闺蜜自己知道，于梦丽喜欢跳蒙古舞的汉子，所以从小到大都是混迹在蒙古舞的圈子里，看着她充满力量的韵律，我的脚也跟着打起了节拍。
一曲舞毕，于贵人屈膝，脸红扑扑的，还有一些薄汗沾在鼻头上，娇媚的样子与刚才的力量美形成反差。
我站起身鼓掌：“好！”
好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壮美人！
大家都看着我，我无视那些目光，走到于贵人面前亲自把她扶起来：“赏！赏于贵人红宝石头面一套，即日起解除禁足。”
于贵人先是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我，然后把炽热的眼光投到皇上身上，但是皇上只是轻轻对她点了点头。
林贵人这时站了起来，微笑唇变成大微笑唇：“看到姐姐如此仙姿，臣妾也想高歌一曲，不知道皇上赏不赏臣妾的脸面。”
皇上露出感兴趣的样子：“美人如斯，开始吧。”
林贵人坐在古筝前，刚开始凄凄哀转，后来感情逐渐浓烈，对皇上黏稠的眼神化为实质，在最后结尾音，小爱上升为大爱，唱到“唯愿皇上康健，山河……”时，弦断了。
全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我这时又站起身鼓掌：“好！”
断得好！
我梅开二度，走到林贵人面前亲自把她扶起来：“赏！赏林贵人白玉莲花镯一副。”
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皇上刚要开口，吴美人这时站了出来：“看到两位姐姐浓烈的爱意，臣妾也有所感，想为皇上献上一曲歌舞。”
皇上抢话成功，直接回：“允。”
吴美人很快换上了粉红色的水云薄纱，踏着小碎步上前，两条水袖飞舞，身姿婀娜，歌喉婉转，眼神凄迷，最难得的是一曲舞毕，什么意外都没发生。
皇上这时站起身鼓掌：“好！”
走到吴美人面前把她扶了起来：“擢吴美人为吴贵人。”
然后用手指刮了一下吴贵人的鼻子：“赏赐朕让内务府拟了再送你宫里。”
当晚皇上翻了吴贵人的牌子。
第二天林贵人来到了我宫里。
林贵人在我下首哭得好不伤心，这张脸在我眼里就是一个流泪的病娇，我：“再哭就滚出去。”
6
林贵人赶紧止住了眼泪：“自打臣妾入宫以来，皇上鲜少来臣妾宫里。臣妾十三岁就选秀入了宫，五年过去了，也没有一儿半女傍在身边，臣妾实在是……实在是……”
说完林贵人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
我给林贵人赐了座：“其实除了儿女固宠，你有没有想过，通过家里的力量来让皇上敬畏你？”
林贵人震惊地看着我，以夫为尊是写在世家女的骨子里的，我这番话简直是大逆不道。
但我不一样，后宫干政是李家写在我的骨子里的。
“户部侍郎素来中立，本宫的父亲看重林大人，多次邀请林大人未果，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就写封家书，我会找人给你送出去。”
说罢又看她一眼：“你能来找本宫，想必也是有些想法的。”
林贵人被我说穿后有些心虚，连忙跪下。再抬头时，眉毛微蹙，内眼角向下勾，微笑唇微微张开：“皇后娘娘高看臣妾了。”
我忍不住还是提点了她一下：“你有没有想过，皇上不喜欢你，是总觉得你在阴阳他。以后不要动不动皱眉，你适合一直保持微笑，走温婉大度的路子。”
把林贵人送走后，我找来敬事房的管事，让于贵人和吴贵人的牌子出现的次数多了些，不日便收到了林贵人的家书，并让封溪找人送到林家。
林大人从户部侍郎提拔到了户部尚书，太后做主让林贵人提升到了林嫔。皇上敢怒不敢言，把于贵人一举提升为于妃，比林嫔还要高一级。为此于妃的父亲受到了宰相党的疯狂攻讦，降了一级。
后宫有后宫的战场，前朝有前朝的战场。我的母亲是时家人，我的表哥此时也正在前朝拉拢站队，好想有正当理由见时安一面。
连着几个月，我都认真地帮助皇上完成雨露均沾的任务。这时传来消息，吴贵人有孕，皇上大喜，擢升她为吴嫔，还允许吴嫔的亲眷入宫探望。
我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也大喜，吴嫔的父亲明面上是保皇党，与父亲争兵权，实际上是我父亲忠心的部下，白纸黑字写下来的忠心。
这时太后身边的嬷嬷慌慌张张地过来：“皇后娘娘，太后突然吐血晕厥。”
我的心咯噔一下，已经忽略剧情太久了。按照设定，等宰相党权势稳固之日，就是太后安心撒手，皇后独当一面之日。
我已经忘了两条腿是怎么走到长寿宫的，此时太医围在一起，脸色都很难看。
皇上这时也匆匆赶来，虽然他不喜欢教导主任，但是他又确确实实是在太后膝下长大的。
太医院使勉强用金针唤醒了太后，太后看到我和皇上并肩而立，招招手示意我们上前。
我和谢云跪在她的床边，她握着谢云的手放到我的手上，我能感觉到谢云在暗暗用力，把手悬空。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我猜他的潜意识还是讨厌我这个总是说他坏话的闺蜜的。
“云儿，哀家知道你不喜希儿，可你们毕竟是夫妻。希儿她过得很辛苦，哀家只盼你们能早日诞下皇子，绵延国祚。”
谢云咬紧牙关，点了点头，太后安心地看了看他清晰的下颌线，又把视线转向了我。
我僵硬了许久，还是点不下头，对着太后绽放一个让她安心的微笑，太后拍了拍我们的手。
“外面那些妃嫔不用再跪了，云儿你把她们带走吧。希儿你留下，哀家最后有些话想说。”
7
皇上带着门外隐隐的痛哭声走了，我往前跪了点，轻轻把头靠在她的手上。
太后把手抽出来，一下一下摸着我的头：“哀家这一生有很多的不得已。不得已进宫，不得已逼迫先帝，又不得已让你进宫。哀家曾经向我的父亲，你的祖父请愿，若能使朝堂稳固，李家的女儿是否可以不用再坐在这冰冷的后位上，父亲是答应了我的。”
我带着皇后从小到大的记忆，回忆里我学习了一天的规矩和仪态，全身酸痛时，姑母会借机把教养我的嬷嬷支走，让我第二天能得到片刻喘息；回忆里凡是有世家小姐参加的宴会，姑母总会把拜帖送到府上，然后又给我圈一块地让我清静清静。
太后依旧摸着我的头：“我的父亲做到了，可是我没有做到。希儿，是姑母对不起你。”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我心里怨妈妈变成太后的样子逼迫我，但太后的结局又是我亲手写出来的，不是太后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太后。
我抬起头，看着太后，坚定地说：“姑母，您未曾达到的事情，希儿一定会达到。姑母没有对不起我，来生，来生我们一定会做一对寻常母女，到时候姑母，你一定会自由肆意地过一生。”
太后看着床顶，有些神往：“姑母不贪心，姑母唯愿希儿能代替姑母活着，生生世世幸福下去，让李家的女儿也能幸福下去。”
说完，太后阖上了双眼，我颤抖着探了探她的鼻息，感受不到一丝波动，但她嘴角带着笑，仿佛做着美梦一般睡着了。
太后薨。
停灵的时候，父亲带着表哥进了一趟宫。
时安在磕了三个响头以后，偷偷看了于妃一眼，于妃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被别人看到，向皇上抖落我曾和时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眉来眼去、暗度陈仓。
时安看一眼便也明了，自嘲地笑了笑，再抬头时，一片清明。
我终于有正当理由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时安，但此时我的心却没了旖旎之情。我看着时安，想起太后临死前的愿望，又想起我剧中写的兄妹同心其利断金，觉得有些可笑。
我不信命，但我不得不信。
在起灵前需要做一晚的法事，这时一个戴着假面的女人出现在了我的视野。
她一边跳大神，一边念念有词，突然，她停了下来，目光转向我：“冤呐~~~~~~~”
我闭上眼睛，有点累了。
她看我没有反应，继续道：“冤呐~~主位星旁妖星光芒太甚，国之……”
我站起身，走到她旁边，啪！一个耳光刮上去。
她摔倒了，捂着脸有些害怕地看着我。
“封京州门县夏县丞之女夏紫萱为夏美人，即日起打入冷宫。”我已经没什么耐心走剧情了，只想着把接下来要挑事的人全部放在眼皮子底下关起来。
就这样，夏紫萱出现三分钟以后下线了。
五年后，在我和表哥的配合之下，保皇党均被降级或转去了闲职，与保皇党有关的宫中女眷均被死死压住位分，不得晋升，母凭子贵的于贵妃除外。
再次见到时安，是他跟着我的母亲过来，不合宫规，但合李家家规。
他开口跟我说：“表妹，是时候了。”
对的，中宫多年无所出，只有吴妃下面的大皇子和于贵妃下面的二皇子，对皇上来说立谁为储都一样。
我以吴妃教养大皇子有功为由，擢吴妃为吴贵妃。父亲和时安以无嫡立长为由，举荐大皇子谢冕为太子。皇上这才察觉出不对，但为时已晚。
最后一次见到时安，是他独自一人进宫向我告别。
他看我眼底瘀青，宽慰我说：“表妹，你做得很好，太后娘娘若在天有灵，定会感到欣慰。”
我也看着他，看着我曾经的白月光：“表哥，从此天高任鸟飞。”
时安的戏份结束了，我站在高楼看着他和母亲的马车渐行渐远，眼泪流了下来，我想妈妈了。
8
宫妃依旧很闹腾，每日请安时，她们都有说不完的客套话和话中话。
卫妃数落林嫔太过独宠，林嫔倒是成熟了许多，她微微一笑，说：“姐姐说得都对，是妹妹的不是，妹妹今晚就让皇上翻姐姐的牌子。”气得卫妃脸都红了。
王贵人说赵嫔在御花园无故罚跪她两个小时，请我做主，我回忆了一下两人的家庭背景，降王贵人为王美人。
陈美人说罗美人在她的汤羹里下了番泻叶，我看向周美人，问你说呢？
朱常在说张常在偷了她的碎银子，我……
我觉得宫妃就是太闲了，都是身体上的空虚造就她们精神上的贫瘠。于是给她们下了指标，一个月以后举办跑步、投壶、龙舟比赛，综合得分高的前三位升一品，其余妃嫔统一降一品。
宫妃们开始摩拳擦掌，但三天都没撑过去就叫苦连天。
只有两个人不同，于贵妃从头到尾都很努力，虽然她升不了皇后，但我答应她如果她拔得头筹，就给她协理六宫之权。吴贵妃感念我的知遇之恩，想像她父亲报答我父亲一样，报答我。
一个月后我请来皇上当裁判，皇上看到宫妃为了在他面前多表现，抛洒汗水的样子，扶额苦笑：“真拿你们没办法。”
……
最终结果出来，小于拿了第一，小吴拿了第二，第三的是我没想到的王美人。
小于小吴拿到了协理六宫之权，皇上乐得看她们打擂台。王美人重新升为王贵人，但是每次请安她都坐在角落的地方，生怕我再注意到她。
其他宫妃均降一品，以后的请安都客客气气，你关心关心我，我关心关心你。
我很满意，她们的身体已经得到了充分锻炼，于是下了新的精神考核指标。一年为期，谁能为江山社稷做贡献，无论大小，都能升一品，当然小于和小吴不能再参加这样的活动了。
于是娇花一样的美人们纷纷联系自己的父兄，一哭二闹三上吊要他们施粥捐银子，谁也没有心思再把眼界放在自己的小小宫殿中了。
皇上也成熟了许多，他已经看开了，前朝论才智他比不过我父亲，后宫论气势他比不过我，于是放心地沉迷于女色中，每年的选秀都选满了名额，就是于贵妃一天比一天自闭了。
过了十年，先帝因为毫不节制先走一步，新皇登基，我成了太后。
我指定小冕喜欢的人做了太子妃。起码李家在新皇即位的这几十年，够时间去找退路了。
又过了十年，剧本将近尾声，我的身体每况愈下。弥留之际，吴贵妃和谢冕在我床前哭得不能自已。吴贵妃看着就要跟我一起去了，我拍拍小吴的手，说：“代替哀家看着小冕长大，还有，从今以后可以做你自己了。”
于贵妃一身素服，我把她叫过来，用尽力气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
她问了我困扰多年的问题，为什么其他保皇党都被打压了，唯有她还捞到了协理六宫之权。我看着她不再年轻的面孔，笑着对她说道：“可能我们是前世今生的朋友，命中注定的闺蜜吧。”
我躺在先太后的床上，看着床顶，有些累了，也想妈妈了，在阵阵哭声中我闭上了双眼。
9
一声巨大声的“咔”把我吵醒，我皱着眉头睁开眼，发现我还坐在电视机前，屏幕里的李溪儿平静地阖上了眼。
半天没听我打板，场记替我喊了声：“咔——”
这时于梦丽走上前，画着中老年妆，身上还是那套素服：“小希你怎么了，你从来不会在片场里睡着的。”
我怔怔地看着她：“于贵妃……”
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指着前面：“牌匾……”
于梦丽顺着我的手指往前看：“牌匾？什么牌匾？”
我看到牌匾安然无恙地挂在上面，身着太后衣服的李溪儿也站起来看着我。
我又倒回去看了看拍的片子，皇后一直是李溪儿的脸，我倒回前几天的片子，太后也是老牌港星的脸。
于梦丽担心地跟我说：“小希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你回去休息一下，今晚的杀青宴延期？”
杀青……
竟是庄周梦蝶。
我顾不上收拾，开车回了家。
回到家，爸妈都在，妈妈看到我有些吃惊：“希希，今天晚上不是有杀青宴吗？你怎么回来啦。”
我扑上前，一把抱住妈妈，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实在是，太想太想她了。
妈妈很是心疼：“哎呦我的宝贝，怎么啦？是不是受委屈啦？哦哦哦别哭了，哭得妈妈心肝都碎了。”
爸爸在旁边说：“是不是饿啦，还是太累啦，爸爸去给你下碗面好不好啦？”
我抽出一只手把爸爸揽过来，哽咽着说：“你们……你们一定要幸福。”
爸爸妈妈对视一眼，不敢再和我说话。
这三天我抽抽搭搭地黏着妈妈，晚上还把爸爸赶到了我的房间，爸爸第一次睡蕾丝四件套，睡觉都不敢乱翻身。
我像一只小猫一样，妈妈去哪我就跟到哪里，哭了三天以后，我逐渐恢复正常。
第四天我终于不再恍恍惚惚，有点笑脸了。
妈妈拍拍胸脯，终于敢跟我说话了：“吓死我了希希宝贝，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再也不往你的剧组里塞人了。”
妈妈想了整整三天，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我会受委屈的原因。
我想到太后弥留之际的样子，又加哭了一天。
妈妈有些哭笑不得：“知道的人知道你去当大导演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去参加变形记咧。”
这天，我正躺在沙发上刷热搜上的通稿，于梦丽这时在剧组群里 我，问我要不就明晚举行杀青宴。我回复：好呀。
第二天我接受到一个新的好友申请，是时安。
他给我发消息：李导，今晚赏脸让我当司机吗？
我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给他发了个震惊的表情，回他：时大明星，你居然赏脸给我当司机？
时安回我一个笑笑的土味表情：我说的是你赏脸给我。你住哪边，一会我去接你。
我给他发了个定位，然后赶紧跑到房间开始化妆选衣服。
爸爸妈妈从房间里探出头, 彼此对视一眼，真好，希希又恢复精力了。
时安很快就到了, 他到的时候, 我只贴好了一边的假睫毛，怕他等，我又把贴好的一边揪掉了。
看到他的第一眼, 我脑子一抽：“表哥。”
时安愣了一下，打趣道：“不愧是大导, 比我们这些演员还入戏。”
我不好意思地系好安全带，问他怎么那么好心来给我当司机。
时安说：“不是好心，我已经仰慕你很久了。”
10
我脸上写满了问号。
时安说：“你的毕业设计作品我看过, 讲的是 20 世纪的故事, 里面对于夺取身体的设定很有意思，从一个人被囚禁上升到全村被拐卖妇女的立意也很好。不知道你的灵感来源是什么？”
我有一种不太成熟的作品被喜欢的人看到的羞耻感, 回答他：“是一个罗盘，我爸爸喜欢古玩，是以前去广市旅游的时候, 从地摊上买的。我想写点民俗风水相关的剧本。”
时安点点头, 客套道：“一个罗盘就能写出一个剧本, 我要是有李导一半的能力, 过气以后也能混个编剧当当。”
我被成功逗笑, 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到达酒店, 剧里主要的演员都在，我发现于梦丽和谢云之间坐得很远, 看到我，她立即向我招招手：“小希, 这边！”
我悄声问她什么情况，她也悄声跟我说：“我跟谢云已经分手了，别人都是因戏生情, 只有我们是因戏散情。”说完她灵光一闪：“小希！这不会是你故意的吧！”
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怎么会呢, 剧本需要，你想错了！”
服务员的菜一盘接一盘端上来, 我赶紧给于梦丽夹菜：“这个鱼你爱吃，多吃点！”
我们用奶茶代替酒水, 李溪儿站起来朝我举杯：“这剧能顺利拍完，李导功不可没，敬李导一杯！”
我赶紧跟着站起来：“不敢当不敢当, 这是我导的第一部剧, 感谢各位老师对我的指导和忍让。”
说完举了举杯。
于梦丽也站起来，开朗地说：“哎呀大家都已经那么熟了，谢来谢去做什么, 不如祝我们的剧大卖！”
大家一起站起来：“大卖！”
一年以后，这部剧虽然上星失败，但作为网剧也小爆了一回。
广大书粉不吵也不闹了, 因为这部剧除了名字是原著的, 其他都不是。
网友一边皱着眉头打低分，一边又忍不住看下去，对于小明星的风评也逐渐好转, 就没想到，人设对了，大家演得也挺好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