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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节 我觉醒后全员BE了

第 28 节 我觉醒后全员BE了

嫡姐重生了,说我是炮灰女配。

发了疯似的叮嘱我,这辈子一定不能嫁给叫宴无修的人,否认我会被废了四肢做成人彘,阖府满门抄斩。

我吓得在府里一窝便是十年。

直到快及笄,上山请佛路上我救了个漂亮至极的小瘸子阿满,家世清贫,祖上都是穷教书的,我当即起了心思跪求父亲指婚。

嫁个落魄书生总比惨死强!

可在新婚夜,俊美的小郎君将我抱到喜榻上温柔含笑说:“娘子,我骗了你,其实我还有个名字,叫宴无修。”

后来他追我逃,我插翅难飞。

“婳婳,不要再听信你阿姐说的!我们忘掉上辈子的事,重新开始好不好?”

1

新婚夜,我高热大病了一场,三日不见好,宴无修的左肩被我用凤钗狠狠刺穿,他拒绝大夫医治,也足足在院子里守了我三日。

这日一醒过来,爹娘就着急地跟我说宴无修快不行了。

“乖女儿,你再不醒来看看姑爷,他要冻死在雪地里了。”

娘也劝我:“不管发生了什么娘肯定是站你这头的,但咱们在这青石镇上也算是有头脸的人家,万不能让新婚姑爷死咱们府上,你听娘一句去看看他。”

我知爹娘说得对。

可我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宴无修。

从我有记忆起,嫡姐便耳提面命,每日警告我一定要远离叫宴无修的男人。

说他心狠手辣,会负我伤我。只要跟他生了羁绊,日后必定会落个被做成人彘死无全尸的下场,甚至还会给阖府引来灭顶之灾。

嫡姐是异世重生来的人,惊才绝艳,她知天命能预言,断不会拿家破人亡这种事骗我。

我心乱如麻。

起床修书一封,让小厮快马加鞭送到进京考科举的嫡姐手上。

这才硬撑着力气,披上狐裘大衣出了房门。

外院,宴无修一身大红婚服长身玉立,雪簌簌落在他身上,像是悬崖上的青松,摇摇欲坠。

见我出来,他一下就笑了:“婳婳你终于醒过来了,可还有不适?”

说着就要朝我走来。

我大声喝止:

“站住!你不许过来,就站在那里!”

一见到宴无修,我便想到我们朝夕相处这三个月。

嫡姐所说,我并未切实经历过,可与小瘸子的相知相识,却是真实存在的。

他温柔善良懂礼数,哪怕是碰到挨饿受冻的猫咪小狗,都会于心不忍,轻扯着我的袖子问:

“能带它们也回家吗?”

这样的人,日后却要杀我?

2

宴无修失落地停在原地。

小心翼翼。

不敢再靠近我一分。

我问他:“为什么骗我?”

他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婳婳,你要是很讨厌宴无修这三个字,我日后便不用了。

“你还像之前那样唤我阿满。

“我只是你的小瘸子阿满。”

我摇了摇头,捂着胸口:“我想要嫁的是阿满,可你不是,你是宴无修,你写一封和离书给我,我们自此……”

我话还未说完。

宴无修身形晃了几下。

霎时重重栽在了地上!

等我反应过来,他唇角溢出的鲜血浸红了地上的雪。

我冲过去抱起他,他浑身没有一丝温度,我赶紧朝屋里喊:“爹娘!他昏倒了!快叫大夫!”

3

我没想到凤钗刺得会如此严重。

大夫说差一寸便会伤及心脏,又吹了三日风寒元气大损,宴无修如果丑时前不能醒来,便着手准备后事吧。

我想,他守了我三日,我守他到丑时,也就当还债了。

我趴在床榻前,趁他昏迷,描摹着他的眉眼。

这男人,明明一身喜庆的大红色,看起来却像是要碎掉了。

出神间,宴无修不知道何时抓住了我的手,昏迷着都在跟我道歉:“对不起婳儿……对不起……”

我唤来贴身丫鬟潭儿催促问道:“阿姐可有回信?”

“没有呢二小姐。”

“有她的行踪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奴婢这就再去镇口驿站催催。”

4

这夜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火光滔天。

我被锁在野兽笼子里。

他们都称呼我侧妃。

黑压压的一群侍卫。

为首的侍卫单膝跪地:“禀报王爷,侧妃乘月兔灯企图逃出京都,已被我等用箭射落。”

梦里的宴无修褪去了青色书生长衫,一身玄衣青蟒锦服,持一把利剑指着我:

“婳儿,你真不乖,你一个青石镇小门小户家的女儿,念你有恩于本王,给你侧妃名分已然是恩赐,为何总是想逃呢?

“我不想伤害你的,我只想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既如此,便断了你手筋和脚筋这辈子都待在冷宫吧。

“你咎由自取的,别怪我心狠。”

几道光影闪烁,蚀骨钻心的疼从手脚处传来,让我痛不欲生!

我啊地尖叫了一声,冷汗淋淋想要醒来,却像是被梦魇死死拽住。

我双目猩红,狠狠盯着眼前冷漠的男人:“宴无修,我恨你!”

黑暗中。

宴无修费力支着身子擦汗的动作一滞。

看着床前,陷入噩梦痛苦不已,浑身发抖缩成一团的女人。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

“原来你在梦中,也这么讨厌我、恨我啊。”

5

爹娘花重金买来人参灵芝每日吊着,又几费周折从省城请来最好的大夫,才把宴无修的命给救了回来。

我开始频繁做噩梦,萧瑟的冷宫里,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时常来看我,每回她来,都会把我折磨得遍体鳞伤。

阿姐也迟迟没有回信。

又过了几日,我俩身体已经养得七七八八了。

宴无修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我爱吃梨花膏。

一到晌午。

外院石桌上便会出现一碗梨花膏。

色香味俱全,香香甜甜的。

如此好几日。

他一边哄着我,一边又躲着我。

每天晚上站在我窗外固执地说,他不想和离,他想在这青石镇同我好好过日子。

我爹起初并不愿意我嫁给宴无修,嫌弃他家世配不上我,但他是个破棋篓子,没人爱跟他下棋,宴无修则毫无怨言随叫随到,三局还总会让他赢两把,把我爹哄得那叫一个开心,也开始一口一个姑爷叫得亲热。

我娘对宴无修本来也没啥好脸色,生气他成亲头一天便同我吵架害我生病,这两天不仅把宴无修看顺眼了,还喜欢得不得了,路上遇到只狗都笑眯眯打招呼:“大黄啊你又吃胖了,哎哟你也知道我家婳儿成亲了,对,新姑爷又俊又孝顺,人可好了,晚上去家里给你肉骨头吃啊。

“顺便去看看你的小黄,被我家姑爷养得可好了。”

于是眼下,出了一件很棘手的事儿。

我和宴无修,被催圆房了。

这天用过晚膳,娘特意送来一碗温补的药,喝下没过一会儿,我便浑身燥热难忍。

夜里躺床上许久,都翻来覆去睡不着。

迷迷糊糊间,门吱呀响了一声。

我好像摸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只觉得很舒服便攀附缠绕了上去。

有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脸上,唇齿被一点点厮磨抵开。

黑暗中,男人隐忍又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婳婳,不要再听信你阿姐的。

“我们忘掉上辈子的事情,重新开始好不好?”

6

这一夜。

我罕见地没有做噩梦。

整个人睡得昏昏沉沉的。

只感觉一会儿身处云端,一会儿又被巨大的翻滚着的海浪吞没,浑身软绵绵,拼命想抓住什么,又抓不到。

只能隐隐约约听到,耳边有人一遍遍地喊着:“婳儿……婳儿……”

还听到有动情喑哑的声音说:“不管你想起了什么,这一次,我绝不会放手!”

7

次日一醒来,我和宴无修四目相对。

他侧身支着头含情脉脉地看着我。

“你昨晚上生病了,娘喊我来照顾你,你紧紧拽着我衣服让我别走,你不会都忘了吧?

“到后半夜,你还贴我身上,非要亲我……”

他越说越小声,脸还红红的。

像是我昨晚强行对他做了什么。

虎狼之词令我睡意全无,瞬间清醒。

又羞又恼,屈腿抬脚,朝他狠狠踢了过去。

他倒是聪明,见我生气发火,身手极快,闪身躲过,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娘子,此处可不能踹,会出大事的。”

“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压着我令我动弹不了,却也没弄疼我。

“三书六礼,十里红妆明媒正娶,我是你相公,你是我娘子,同床共寝,行夫妻之事天经地义,娘子莫不是忘了,我们都成婚好几日了。”

我仰视着头顶上方,俊美得有点妖娆,此时此刻又充满攻略性的男人。

刚想说你才不是阿满,你现在哪里有半分阿满乖巧的样子?

宴无修突然倾身,把我的话堵在了胸腔里,攻城略地来势汹汹。

我使劲拼命地推搡,拍打,却撼动不了半分。

最后浑身瘫软,只能逞口舌之能说道:“你个大骗子死混蛋臭无赖!你还我阿满!”

“我就是阿满。”

就在我以为,我要交代在了宴无修手里时,他遽然松开了我。

勾舌舔舐掉角被我咬破流出的血迹。

定定看着我,发誓道:“不管我是谁,此生,我绝不会做伤害姜婳的事,如违此誓,就让我所求皆不得,所行皆磨难,所愿皆成空,不得好死!”

这誓言着实恶毒,我怔愣半晌,等反应过来时,宴无修已经穿戴整齐。

临出门时他跟我说:

“娘在药膳里加了活血的药物,想让我们赶紧圆了周公之礼,但婳儿,你若不心甘情愿,我不会勉强你的。”

我唤来丫鬟谭儿,起床沐浴更衣,直到我看到铜镜里,身上的一朵朵红梅,我气得差点砸了镜子。

宴无修,这就是你说的不碰我?

8

姜家钱庄近日来生意好到火爆,爹每天日头刚落就哼着小曲回家了。

嘴里更是止不住夸宴无修这个姑爷能干,有他在,他什么也不用干了。

还说最近青石镇最近来了很多达官贵人,听口音穿着打扮,很像是京都来的,也是邪了门,那些贵人们争着跟钱庄合作,存钱主动提出三分利息降到一分,就跟那钱不是钱似的。

我不由得联想到近日做的梦。

宴无修的身份。

绝对不简单。

我隐隐有种感觉,这青石镇怕是太平不了多久了。

9

母亲讨了个好姑爷,初一硬要拉着我去灵隐寺还愿,我自从成婚也很久没有出门,拗不过她,便跟着去了。

娘去供奉香火的时候,我就在前院等着,来磕头拜佛的人实在太多,推搡间谭儿和我走散。

就在这时,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一身金丝暗纹玄衣双目幽深拦住了我,我直觉危险,来人出手迅速,下一秒我便被敲晕了过去。

等再睁眼,已经到了寺庙后山。

男人背对着我,负手而立:“姜小姐放心,我对你并无恶意,只怪宴无修把你看得太紧,姜府方圆三里都有他安排的暗卫,我只得出此下策才能见你一面。”

“什么暗卫?”

男人转身,眉峰蹙起:“你不知道?”

说完他像是想到什么,笑了,只是这人身上的气场太过凌厉肃杀,纵使笑着,也不觉得和煦。

“也是,宴无修怎么会告诉你呢,三个月前,他设计偶遇你时,便精心为你打造了一座金丝囚笼,不许任何人靠近,青石镇内,安详平和,青石镇外,一群人为了找他,可都快把京都的天捅翻了。”

我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攥起:“怪不得,我迟迟收不到阿姐任何消息。”

我抬眼,问他:“那你是谁?宴无修又是谁?”

他倒是也坦荡,迎着山风开口:“我是当今陛下第四子,四皇子宴容,宴无修,是我二哥——太子殿下。”

纵使隐约有了答案,亲耳听到这一瞬间,心还是像是一只大掌紧紧攥住,心痛窒息。

“那你又为何来找我?”

10

宴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三个月前在京城见到过你阿姐,她让我一定要亲手把它交到你手里,你阿姐曾在边塞救过我一命,她所托,我肯定要办到的。

“她说你见到信上的东西,自会明白。”

我迫不及待拆开信,信上洋洋洒洒一堆拉家常的话,是阿姐在京都的所见所闻。

但所有句子开头第一个字,隐藏着三句话:

“此信若非阿姐亲手交给你,可能我已被人囚禁。”

“离开宴无修,头也不回地跑!”

“可求送信人带你离开。”

宴容好奇地凑过头瞄了一眼,看出信中猫腻,撇了撇嘴:“她倒是惯会搞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净给我找麻烦。”

我收好信塞到衣襟里,怼他:“你偷看倒也是理直气壮光明正大。”

他无所谓耸了耸肩,抱着一柄剑又恢复了肃杀战神的模样。

不远处,我看到谭儿和我娘已经找了过来。

我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多谢公子今日送信,日后若有阿姐的行踪,希望公子能告知一二,在此先谢过了。”

宴容不甚在意摆了摆手:“无妨,姜雪还欠我一百两黄金,找不到他,我总是要找她家里人讨要回来的。”

我顿时语塞。

“不求我带你离开?你求求我,兴许我答应了呢。”他说。

“信男人终是靠不住,万一你也是在骗我呢?”

我戴上斗篷,遮住半脸,快步下山:“娘,我在这里。”

11

回到家,宴无修也在,门房说姑爷今天脸色不太好。

我还以为是被他发现了和宴容见面的事儿,正头脑风暴想说辞。

我爹突然神秘兮兮凑过头来:

“来找无修的这个表妹,爹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身份不一般,婳婳,你可要长点心啊。”

三言两语间。

我才知道。

原来府上来不速之客了。

12

来的女子是宴无修母族家的表妹秦韵。

衣着华丽,出行带了十几个小厮丫鬟,我爹说看着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一进门见到宴无修,便扑通跪地,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宴无修脸色铁青把人领去书房了,不知道在聊什么。

爹说完倒也没恼,还摸了摸胡须老神在在的:“从见第一面他就知道这小子非池中物,如今证实我眼光不虚啊,给你找了门好亲事。”

我心情却异常沉重,要是爹知道宴无修是当朝太子,不晓得会不会吓死。

不多时,宴无修和女子从书房出来了。

女人红肿着一双眼,看我的眼神像淬了毒的蛇信子,打量我半晌,倏地上前抬手打了我一巴掌:

“贱人!你算个什么身份?竟然和无修哥哥在这破镇子里定亲成婚!

“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

说完还想再来一巴掌,被宴无修拦住:“够了韵儿,别在这里胡闹!”

我爹“诶”了一声,实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剧情走向,一把把我护在了怀里就开骂:“你说谁贱人呢?你这个刁妇!你凭什么打我女儿?我女儿长得比你漂亮性格也比你好,怎么就不配嫁给他了?

“还有你阿满,他都打你媳妇儿了,你就不痛不痒一句『够了』?”

“果然穷山恶水出刁民!我堂堂忠勇侯府的嫡女,皇帝舅舅都没凶过我,何时被人如此辱骂过?还胆敢直呼太子名讳!真是讨打!”

说时迟那时快。

秦韵抽出腰间牛皮鞭便朝我打了过来,我爹死死护着我不放手,于是啪的一声,一鞭子狠狠打在了爹后背上,顿时皮开肉绽。

发生得太快。

宴无修想阻止已经晚了。

秦韵又是练武之人,我爹哪经得起她这一鞭?

喷出一口鲜血,霎时倒在了地上。

我恨恨地看向宴无修:“太子殿下!你就这么看着外人到姜府,草菅人命吗?”

13

娘听到动静急急忙忙过来,当看到爹躺在地上吐血不止,一口气没上来也晕了过去。

秦韵笑着冷哼一声:“都死了才好,你们存在,都是太子哥哥的耻辱。”

我朝外面大喊:“李管家,请大夫,把镇上最好的大夫请过来!”

李管家也没想到,白日还其乐融融的府宅,这会血腥满地,回过神来后忙不迭去请大夫了。

怀里抱着爹,右手边是娘。

看着亲人一个两个倒在眼前,一股无力感深深席卷了我。

这种感觉,仿佛我以前就经历过。

秦韵哈哈大笑道:“笑死了,还喊大夫,鞭子上淬了蛇毒,入骨遇血,药石无医,太子哥哥你应该清楚的呀,这毒还是你帮我炼化到鞭子上的。”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宴无修:“她说的是真的?”

宴无修眉目紧蹙,不知该说是还是不是。

鞭毒确实是他下的,那是为了给秦韵防身,可现在他若回答了是,以姜婳的性格,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我拼尽全身力气,朝秦韵冲过去夺走她手里的皮鞭,扬鞭狠狠地朝她脸上甩去,但下一秒,被她带来的侍卫踹翻在地。

宴无修身影闪过,剑气刀落,一剑将侍卫割喉:“找死!谁给你的胆子动她?”

“太子哥哥你……!”

宴无修掌风化刃,朝秦韵脖子劈下,身旁的丫鬟及时扶住,才没有让自己主子栽倒在地上。

随即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对不起婳儿,今日之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当务之急是救爹娘。”

我猩红着眼,忍着眼泪:“我要她死,你能做到吗?”

宴无修大喝一声:“暗卫何在?”

残影闪过,数十个黑衣侍卫凭空出现单膝跪地:“主子。”

“把秦大小姐关进水牢,斥鞭刑二十。”

“是。”

为首的黑衣侍卫抬头领命,我直勾勾盯着,看清楚了那张脸。

果然,跟我噩梦里的一模一样!

到现在我已经明白,阿姐重生后,所预知的并不是未来,而是上一世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但恐怕连阿姐也没想到,重生的不止她,宴无修也重生了,还改变了剧情走向,提前设计遇到了我。

你们对上一世只字不提,到底是想瞒我什么?

14

七月初八,我随宴无修去了京都。

青石镇大夫医术有限,哪怕宴无修拿出皇室保命的秘药,也只能保我爹半月气息不绝,要想医治,只有去京都。

此外我去京都还有个目的,那就是找阿姐,阿姐是在京都消失的,这里必然有一些线索。

一路上快马加鞭,路上也费了四日。

到了京都,爹娘就被宴无修送到法坨寺,无量大师医毒双绝,宴无修说,他肯定会有办法解了爹的毒。

法坨寺不收留女眷,我和娘被安排进了太子府邸的偏院——画书院。

下人们都恭敬地称呼我为侧妃。

宴无修回京都之后变得很忙,他关押秦韵又动了鞭刑,势必得给忠勇侯府一个合理的交代。

为了争夺宫里那位子,宴容也没少落井下石给他使绊子。

尽管如此,他每日还是会抽出半刻钟,来画书院见见我,不顾我反抗地将我抱在怀里。

固执地让我不要叫他太子,也不要叫宴无修,还像之前一样,喊他阿满。

他信誓旦旦说:“婳儿,太子妃是由陛下选定,我暂时没办法给你正妃名分,假以时日,我坐上那皇位,你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快了,就快了。”

可他从来没想过,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摇摇头推开了他:“我不在乎什么正妃侧妃,更对皇后之位不感兴趣,我只要我爹活着,宴无修,他也对你不薄。

“若我爹出什么事,我必要秦韵陪葬。”

宴无修沉默半晌:“她现在对我还有用,待我登上皇位,届时,你想杀,那便杀了给岳父陪葬吧。”

太子府的眼线将这话一字不差陈述给秦韵时。

卧病在床养伤的秦韵,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贱人!姜婳这个贱人!区区一个庶民,死就死了,还想让本小姐陪葬?她做梦!”

15

画书院里,种了一院子梨花树。

老嬷嬷说:“这一棵棵都是太子亲手种的,侧妃,太子对你可真好。”

可我也曾听到丫鬟私下八卦:

“以前秦小姐掉一滴眼泪,太子都会伤心老半天,那真的是捧在心尖尖上的人。

“你们说,太子到底爱谁多一点?”

我也很好奇。

今日用过午膳,我试探地问宴无修:“你可知我阿姐在哪儿?”

他假寐着没说话,临走时才说,他会派人去查一下。

我娇憨软糯朝他撒娇:“能不能把院子里的暗卫撤了?爹娘都在这里,阿姐大概率也在这里,我不会跑的,我会每天在太子府乖乖等你回来。”

宴无修差点没睡稳,从软榻上掉下来。

一脸警惕疑惑:“真的?”

我点头:“嗯嗯!”

他无疑很吃我撒娇这一套。

挥挥手,便撤走了院子里的暗卫,但还是留了两个护我周全。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下一秒我面若冰霜。

住在画书院这几日,我发现院子里有些不寻常。

梨花树一到晚上,花瓣飒飒作响,总有怪异的声音出现。

起初我以为是错觉。

听久了,发现其中还夹杂着的女人的歌声,只不过隐隐约约,听不太真切。

直到宴无修昨夜强硬在我房里留宿,我被噩梦惊醒,才想起来,那歌声曲调,正是探清水河!

这是只有我和阿姐才知道的歌。

16

暗卫一撤,我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便冲出了房门。

回廊闪过一道黑影,我立马追了过去。

黑影好像是在故意引导我,等我就快要追上去,又速度极快地跑掉。

梨花树深处,棋盘石旁边,黑影消失彻底消失不见了。

我愁眉紧锁梭巡着四周,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时,歌声又出现了。

竟然是从……

地下传来的!

17

凭着本能,我移动着棋盘上的黑棋,一棵梨花树缓慢移开,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暗口。

我逐级而下,地洞很大,视线昏暗,再往里走,我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被玄铁弯钩死死钉在墙上。

听到脚步声,女人恐惧得浑身颤抖着,似乎很害怕有人进来。

我鼻子酸涩,试探开口:“是……阿姐吗?”

“小妹?”

我霎时没忍住,捂嘴哽咽:“果然是你,阿姐你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

知道来人是我,阿姐情绪激烈的扯着铁链,肩甲处血肉翻腾。

“我给你留了信,让你有多远跑多远,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偏偏要来这京都?

“你糊涂啊小妹!

“宴无修刺瞎了我的双眼,把我嗓子也毁了,他也不会放过你的!”

18

我上前想帮阿姐解开锁链,却无从下手:“他为什么把你关在这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姐见我哭了,摸索着摸了摸我的额头:“小妹不哭,不哭啊,阿姐没事的。”

事已至此,她流着血泪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世人都夸我惊才绝艳,殊不知我做的每件事其实都是在模仿你,小妹,上辈子的你,实在惊艳了太多了人了。”

阿姐说我生来便满腹学识,行事也比寻常女子胆大得多。

十岁那年,我独自离开青石镇游历山川,这些所见所闻我都会写信和她分享。

“后来你萌生了读书考科举的念头,大周朝从没有过女子当官,你却成了例外,还扶持彼时不受宠的宴无修登基为帝,只要你想做的,你都会成功。我对你是又爱又恨,替你高兴也嫉妒你,除了想保护你,也想证明我不比你差。

“重生以来,我日日给你洗脑,让你觉得自己胆小蠢笨,处处比不上我,也时刻提醒你一定要远离宴无修。

“我则学着你上一世的模样,一步步走到了这京都,我替四皇子宴荣筹谋,想助他登上皇位,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宴无修也重生了,知道上一世剧情的他短短数月便拉拢起势力,将我关进了这地牢。”

我整个人愣住。

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晕倒。

阿姐的话,比我以往看的小人书都要荒诞。

脑袋又开始胀疼得厉害。

不同于之前什么都想不起来,一些碎片化的记忆开始在脑海里停留。

我满头大汗咬牙问道:“既然是我帮宴无修登上皇位,他后来为何又要杀我?”

我想不明白,也想不通。

梦里,宴无修残酷无情,亲手挑断我的脚筋手筋。

阿姐笑了。

“你太聪明,满身少年傲气,我猜宴无修大抵也是如此,爱你,又忌惮你。”

我疼得一身冷汗,啊地尖叫了一声。

我。

彻底想起来了……

19

宴无修成为太子后,也只是封我为侧妃,却向皇上请命让青梅竹马的秦韵做了正妃。

秦韵和我水火不容,他想磋磨掉我的傲气,自是向着秦韵冷落我,我们之间逐渐生出龃龉。

宴无修登基后,我看清了他骨子里帝王的自私冷漠,日日想要逃离京都,于是他挑断我脚筋手筋,下令把我关到了冷宫。

但秦韵又怎么会放过我呢?

秦韵毕竟是世家大族的小姐,在京都根基深厚。

她拿捏准了宴无修不会为了我得罪整个晏河秦氏。

趁着他下江南巡视水患,命人把我做成人彘,日日供下人观赏逗玩儿。

整整三年,我受尽折辱。

宴无修却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后来他更是纵容秦韵,放火烧了姜府满门。

20

嫡姐说:“秦韵到底低估了宴无修对你的感情,你死后,他眼泣血,少白头,整个忠勇侯府被株连九族。

“哼,可我只觉得他又贱又恶心,秦韵固然可恨,但罪魁祸首却是宴无修!咳咳……”

嫡姐说完,咳血不止晕倒了。

接受完记忆的我疼入骨髓,久久直不起身子。

突然,阴暗的地牢啪啪啪响起掌声。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起死回生,不对,重生。不过雪儿姑娘总结得极对,这宴无修,就是一等一的无耻之徒!”

我扶着墙壁,硬撑着身子才站起来。

“四皇子也不遑多让,墙角听够了才现身。”

“唉,我好心跟你合作救你姐姐,你怎么每次见面就怼我?我不欠你什么吧。”

我指了指墙上精铁锻造而成的银钩:“可有办法解开?”

他端详了一会儿:“你可算是找对人了。

“这该死的宴无修,针对女人算什么本事?”

宴容查看了下阿姐的伤势,正了脸色:“姜雪受伤严重,就算现在把她救走,她怕是也活不过三天了。”

“嗯,我知道。”

21

我等宴容把嫡姐救出去后,才踉踉跄跄离开了梨树林。

宴容把时间算得很准。

回房没多久,隐在暗处被迷药迷晕的暗卫醒了过来。

见我躺在床上,暗卫打了个哈欠又睡去了。

我一夜无眠,睁眼到天亮。

22

这几日我表现得同往常一样。

陪宴无修吃饭,聊我爹的毒解得怎么样了。

甚至经他允许,我可以随意出入太子府的书房。

见我愈发乖巧,宴无修也难得地开心。赏赐了我不少好东西,日日在我房里留宿。

皇帝驾崩的消息传来时。

他狠狠地要了我,不知疲倦地折腾了我两天一夜。

暖帐内,他起起伏伏动情地跟我说:“婳儿,所有障碍都解决了,以后我们便如神仙眷侣,永远在一起。

“七日后登基大典上,我会封你为后。”

我嘴上甜甜地应着:“好。”

心里想的却是。

可宴无修。

你才是最大的障碍啊!

23

得知我要被立后的消息。

好几日未曾出现的秦韵,提剑冲进了太子府。

身边连个侍从都没带。

丫鬟着急地问我:“要不要奴婢马上去禀告太子?”

我躺在竹椅上:“不用,放她进来,另外通知全府上下,所有人都没见到过秦小姐进太子府。”

丫鬟虽然不解,但她是个聪明的,立刻去照办了。

冲进来的秦韵怒气恶狠狠看着我:

“你到底给太子哥哥喝了什么迷魂汤?让他这么重视你!”

她面纱遮面,隐隐约约可见脸上有鞭伤留下的疤。

我没骨头似的躺在竹编躺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棋盘石上面的黑棋。

故意拿话刺她:

“真是稀客啊,来了京都我便日日等着秦小姐来找我麻烦,原来是养伤去了,就是不知道这脸毁容了没?”

“哼!我有全天下最好的名医医治,怎会毁容?倒是你那老不死的爹,你不关心是死是活吗?哈哈哈!”

她提剑砍向院子的梨花树,满院梨花飘落。

“看见这破树就来气!

“我喜欢西域红梅,曾央求了太子哥哥不知道多少次,可他每回从边塞回来,却从未记得给我带一枝回来,你可知,你这满院子的梨花树是从哪里运过来的?”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拿把蒲扇遮在脸上,心里想的全是如何在不连累族亲的前提下,杀了这个女人。

“东海。”

她自问自答。

“东海梨花,一棵万金,而且东海可比边塞远多了。

“他凭什么这么宠你?

“他母妃不得宠,以前皇帝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是我,是我把他从冷宫带了出来!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着无修哥哥,他年少时的温暖都是我给的。凭什么你一出现,就夺走了他所有的目光?”

我从躺椅上起身:“你啰里吧嗦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表达,现在的宴无修在意我轻视你?

“呵呵,自古帝王最是薄情喜新厌旧,谁对他有用他便爱谁。

“你我明白得太晚了。”

重活一世,宴无修之所以痴缠于我,并不是多爱我,不过是因为执念罢了,当我知道他非良人,宁愿死也要离开的那份勇气,就像一柄利剑刺穿了他身为帝王的尊严,于是他这一世急于向我证明:看,你还是被我抓住了,我掌控一切,谁也不能成为例外。

我缓缓朝秦韵走过去:“女人相斗,获利的永远都是男人,你今天与其来我这里找不痛快,不如去质问宴无修。

“可是啊,你没有机会了。”

亲人是我的逆鳞,对我的亲人动手。

你,该死!

趁秦韵没有防备,我猛地对着她后背一推!

暗门已被我打开。

地牢也已经被我安插满带毒的尖刃。

跌落进地牢的秦韵只是痛苦的尖叫了一声。

之后再无声息。

没有人会知道她死在了这里。

以后就算有机会被人发现,也早已变成了一堆白骨。

24

新皇登基, 普天同乐。

我身穿五彩翟鸟纹长衣,和宴无修站在月鹿台接受百官平民的朝拜,一声声大周万岁的声浪差点掀开了我逶迤在地的裙摆。

清晨的日光不算刺眼, 我留恋地看了眼太阳升起的地方。

随即缓缓掏出藏在广袖下面的匕首。

狠狠刺向了宴无修的胸口!

宴无修反应也极快, 大掌化抓,掐着我的脖子。

难以置信地问我:“为什么?”

我面无表情,握匕首的手又用力几分, 有血溅到我的脸上,也有血顺着手掌蜿蜒流下。

我回答他道:“宴无修, 我已经想起了一切。

“我爹娘,都已经死了吧,七日前, 你为了缓和晏河秦氏的关系, 纵容秦韵命人一把火烧了法坨寺,寺里的僧人、无量法师, 还有我爹娘,全部葬身火海,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你囚禁我阿姐, 害死我爹娘, 我如何还能和你做鹣鲽情深的帝后?”

“我是爱你的, 婳儿。”

“呵, 到最后你还是这么的虚伪啊……”

黑压压一群铁骑凭空出现在京都望街上。

为首高头大马的是宴容, 他拔出长剑, 剑指月鹿台:“逆贼姜婳刺杀皇上,弓箭手准备!其余的人跟我冲进去保护皇上!”

25

宴无修是何等聪明的人, 看到宴容那一刻便明白了一切。

宴容的骑兵能进来,说明守卫京都的皇城司已经被他麾下制服。

知晓是我和宴容里应外合。

我负责刺杀他, 这样宴容就能打着勤王的名义,名正言顺入主中宫。

宴无修痛苦地看着我,掐住我脖子的手逐渐收紧:“婳儿, 我不想伤害你, 都是你逼我的!”

他下了狠手。

想要直接掐断我脖子。

我就快要呼吸不上来,看着宴无修那张曾经我为之动情过也喜欢过的脸, 笑着笑着就哭了。

“你看啊宴无修……你……最爱的……只有你自己……”

下一秒。

利箭划破长空。

穿透了宴无修的脖子。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倒在了地上。

我顿时瘫软在地,拼命呼吸着, 只觉得脸上一片湿濡,缓缓伸手抹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 我早已泪流满面。

宴容扶着我的肩膀, 将我从地上半抱起来:“姜婳,戏一旦开场就要唱完,我先把你关进大牢, 等我安排好一切,我再狸猫换太子把你接出来。”

“不用了。”

宴容瞬间来了小脾气:“你莫不是不信我?我一言九鼎,不是那等卸磨杀驴之人!”

我缓缓推开宴容。

“宴容, 我阿姐喜欢温暖的地方, 你找一处依山傍水、四季如春的地方好好安葬了她。我爹娘,就水葬了吧,他们一直想到处游山玩水也没去成。”

宴容皱眉:“你几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 都结束了。”

说完。

我一个借力攀上城楼,从月鹿台一跃而下。

“姜婳!”

26

耳边风声簌簌。

阳光很暖。

这一刻,我想我真的自由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