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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节 玄学少女重生复仇

第 29 节 玄学少女重生复仇

宫宴上,国师吹胡子瞪眼。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竟敢妄言国运战事?”

众人眼神同情,窃窃私语。

“孟家女儿傻病好后,就变得神神道道的。”

可惜,姐是穿越重生的。

我笑:“看来,如今的钦天监,也不怎么样啊。”

上一世,我是玄学大佬,却被害殒命。

重活一次,我要让仇人,血债血偿。

1

上一世,我恋上毫无权势的二皇子李明渊。

他曾发誓,要娶我为后。

我倾尽一切,助他登基。

可后来,他的白月光,却将我囚禁虐杀。

阴暗地牢,李明渊哄着苏柔儿。

“她随你处置,柔儿开心就好。”

他离开后,苏柔儿巧笑嫣然。

“钦天监的天才弟子又如何。明渊哥哥还是忌惮你。”

她命人刺瞎了我的双眼,又用竹竿刺穿我的双腿。

“你既能掐会算,可算到自己的宿命?

“皇后,只能是我!

“你就只配在地牢,流血而亡,腐败发臭。”

她笑得狂妄。

我痛苦尖叫,血泪泣下。

“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我恨自己识人不清,恨痴心错付,恨背叛利用。

李明渊、苏柔儿!

若来世再见,我必定不会放过你们……

知觉渐渐抽离。

再睁眼,我却穿越回了十八年前。

我重生到了痴傻美人孟清珑的身上。

可我记得史书所言。

三个月后,金陵孟家,将会因为兵械案牵连,满门抄斩。

2

世人都传,孟家嫡长女,仙姿佚貌。

可惜生下来就是个痴儿。

户部左侍郎孟大人,将她视为家族污点,自小便将她养在金陵乡下的祖宅。

不久前,孟清珑折花不慎跌落,昏迷数月。

等她醒后,疯病却意外好了。

世人啧啧称奇,孟家也急着将她接入京团聚。

3

马车摇晃着停下,我们在路边茶摊暂歇。

一路上,侍女香若都为我细数府中的人物关系。

孟夫人生了两女一儿。

除了“我”,还有二小姐孟清灵、三少爷孟清书。

我点点头,抬头望天。

碧空万里,云层奇异。

我随手拿出几个铜板掷着玩。

“我们这是到哪了?”

“小姐,酉时便到兖州城。”

兖州……

桌上铜板旋转,清脆落定。

我轻抿了口一茶水。

“改道,自西南方向绕路进京。”

孟府老管家皱眉。

“可那样,我们将耽搁……”

我眼神冷冷扫过去,他噤了声。

起身时,我望向不远处。

树荫下的桌摊,一位面如冠玉的男子正在饮茶。

罢了,相逢即是缘,提醒一下他吧。

我远远施礼。

“天色有异。这位公子,若在戌时之前不能赶过兖州,便请绕道而行吧。”

那人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不等他回应,我便登车,掀帘入轿了。

4

因为绕路,我们晚了两日才抵达京城孟府。

我甫进偏院,就听三弟孟清书在抱怨。

“那傻子还值得我们这样迎接?

“几日的路程,她偏磨磨蹭蹭,想来是个难办的主儿。”

一个妇人温柔的声音响起。

“清书,再怎么说,她也是你长姐。何况,你二姐还指望她去替嫁。”

“哼,祖宅来信说傻姐病好了,可好到什么程度了,谁也不知。总不能嫁个傻子过去……”

带着哭腔的女声急切道:“女儿宁愿绞了头发做姑子,也不嫁那人!”

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她傻或不傻,都是孟家女。婚姻大事,由不得她!”

我站在门外,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难怪他们急着接我回来。

不过没关系,我亦需要孟家这棵大树。

重活一世,我要让害我至死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5

上个月,文博侯家纨绔世子,前来求娶孟家女儿。

父亲推脱不得,母亲心急如焚。

孟家不敢得罪勋贵,又不愿孟清灵,嫁给那个混世魔王。

突然就想起了,病好的“我”。

孟家的女儿,不止一个。

母亲一脸慈爱地拉着我的手。

“快让娘好好看看你。

“我方才听管家说,你执意要绕路。可是不愿回家,怪我们这么些年没去看你?”

我瞥了眼一旁低头看地的管家。

“母亲哪儿的话。回家之路,只想走得平坦、顺遂些。”

我们寒暄一会儿,她引出主题。

我在看过那庚帖后,“啪嗒”一声合上。

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端庄的母亲、威严的父亲、绞着手帕的孟清灵、跷着脚斜视我的孟清书。

我笑笑:“如果所嫁之人是他的话,只是怕……”

孟清书一下子跳起来。

“看!我怎么说来着?我就知道,她是个难办的主儿。”

我冷冷看他一眼。

“只是怕,他活不过今秋。但求父亲,立秋后再答复。”

此话一出,众人刹那寂静。

母亲蹙眉:“珑儿,慎言!”

那庚帖上清清楚楚写着,文博侯世子的生辰八字。

他厄运缠身,大限将至。

室内一片寂静。

恰逢此刻,父亲的下属有要紧事求见。

父亲站起来,不置可否。

“你自小神智失常,如今年岁长了,有些臆想是正常的。

“于你来说,能嫁为正妻,已是不易。这是一桩好亲事,就这样定了。”

6

下属直入内院,神情焦急。

“孟大人不好了!工部几位大人四处寻您,都急疯了!”

父亲匆匆往外走。

“何事这样急?”

“兖州前日夜里发生山崩!不仅山路乱石阻断,官路也裂了几条。

“运河的必经之桥,塌了!”

父亲突然驻足,僵立在院中。

“兖州……山崩是何时的事?”

“前日夜里,好像是……戌时。”

良久,父亲微微侧身,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就依珑儿所言,提亲之事,立秋后再答复。”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离开。

7

我垂下眼眸。

我只是测出兖州小灾,没想到竟是山崩。

看来,我的天赋,还是没有完全恢复。

上辈子我是个孤儿,师父算出我是凰命天女,将我带回宫中。

那时,我轻易就能窥得天机气运。

我看得到,李明渊身上并无帝王气运,反而厄运缠身。

可是他温和有礼,待人和善。

他从不苛待下人,替受伤的小猫包扎,宁肯过得清苦也要掏腰包去赈灾济贫,在我脚扭伤时为我遮伞……

那日,烟雨蒙蒙。

水珠随着倾斜伞檐落下,滴入我的心间。

伞下,他眉眼温柔,关切地递给我手帕。

“你是哪个殿的宫女,脚踝可要紧?”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人人称赞的贤明二皇子。

可惜因为出身卑微,他不得圣上喜爱。

渐渐,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那时,李明渊眉眼坚毅。

“十二姑娘,若我有能力,定叫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万民熙盛。可我如今,太弱了……”

我信他。

我卜卦占星,一桩桩事皆逆天而为,替他更改结局。

师父叹息着劝我。

“十二,逆天改命,会遭天谴,你命格清高贵重,何苦如此……”

但我不听。

我认为天道不公。

李明渊温厚善良,不应惨死。

后来,我频频生病,可李明渊的运气却一路高升。

他眼圈红了,拥我入怀,说他钦慕于我。

“十二,你的付出,有目共睹。

“若我登基为帝,定娶你为后。”

再后来,他如愿以偿,我却惨死地牢。

苏柔儿曾问我,为何算不出自己的下场。

因为我遭了反噬。

自我帮李明渊那日,我们二人的命运,就彻底改变了。

卷入夺嫡后,我的天赋渐渐消失,到后来不仅再不能占卜,也测不出己身命途。

如今我虽重生,可观天测算的本事,才刚复苏。

8

这半月,父亲忙着筹银修路,甚少归家。

我翻遍了父亲的书房。

可他为官清正,没找到兵械贪墨的线索。

我整日闭门,思索三件事。

我因何重生,回到十八年前?

孟家究竟是如何卷入兵械案的?

孟家危机解除后,我又如何复仇?

两个月后,我若再想不到解决之法,就要随孟家一同共赴黄泉。

就在我冥想时,收到了长公主办春游会的请帖。

听说,兵部尚书之女赵洁,也会去。

春色沐野,枝绽翠英。

马车上,孟清灵皱鼻警告我。

“哼,若不是母亲命我照顾你,我才不与你同乘一车。

“这里不是乡下,到了宴席上,不懂的莫问,免得惹人笑话……”

她自小被捧在手心,性子娇蛮。

我闭目养神,不与她计较。

“喂,我和你说话呢!”

我皱眉睁眼:“聒噪。”

她柳眉蹙起:“你这乡下粗鄙之人……”

马车骤停,我起身。

“就算按乡下的礼数,你也合该叫我一声姐姐。”

她恼羞成怒,小脸霎时通红。

9

“得罪”了孟清灵,她赌气不理我。

一入皇家别苑,就找她的手帕交去了。

倒是我独自凭栏赏风,好不快活。

突然间,看见远处一个小人儿,正在教训一老宫女。

“你这贱奴,竟敢拦我?”

“小主子,您要是磕了碰了,我们做奴婢的担待不起啊……”

宫人连忙抱住他的腿。

那小人儿对老妪拳打脚踢,半晌,累得满头大汗。

“哼,要我不上也行……你跪着学狗叫,我就饶了你。”

太湖石和绿蔓间隙中,远处,那恶劣男童侧过脸。

我一惊。

那张脸,我在梦中恨了千百遍。

小小的五官,与成年的李明渊已有几分相似。

是了,如今,他才八岁。

指甲深深陷入手心。

记得初遇李明渊,他正安慰犯错的宫人,还免了其责罚。

没承想,居然都是些表面功夫。

10

“孟姑娘。”

一扭头,身后是一位白衣清俊男子——那日茶摊上的人。

我整理心情,冲他扯了个笑。

“好巧。”

他漆黑深邃的眼眸,带着星点笑意,直直盯着我。

“不巧。我是专程来寻你的,孟姑娘。”

那人上前一步。

泠冽松香瞬间包裹我,倒让我有一瞬的恍惚。

他摊开手,掌中躺着三枚铜板——是我那日留在茶桌上的。

“在下钟子信,特来感谢姑娘救命之恩。

“那日若不是姑娘提醒,在下必过兖州。看姑娘那日手法,可是六爻?”

我淡然一笑。

“信手而掷,纯属巧合。”

“不论如何,在下欠姑娘一命,他日若是需要……”

他还待说什么,却被远处的人声打断。

“灵儿,那就是你的傻子姐姐?”

不远处,孟清灵和三个世家小姐正走过来。

她们走近后,方才出言不逊的女子有些慌乱。

“钟大人,没想到您也在此。”

钟子信颔首。

场面寂静下来。

看见钟子信,她们一个个矜持起来,不敢言行无状。

孟清灵硬着头皮介绍我:“这是我……长姐孟清珑。”

小姐们,都不情不愿地给我见了礼。

我瞥了一眼男子,没想到他还挺受欢迎的嘛。

11

孟清灵脾气直,已经忘了车上那回事。

钟子信离开后,我们几个边走边聊。

她偷偷告诉我,钟子信虽出身寒门,却是朝中乘龙快婿的热门人选。

“钟大人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年纪轻轻的正四品呢。”

我向她打听,兵部赵小姐在哪。

她神色怪异,指了指远处被人簇拥着,满头珠钗的贵气女子。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这边。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孟清灵吗,今日穿得倒不寒酸了。”

原来她们一直都有过节。

孟家清贫,不如赵家,因此赵洁常常奚落孟清灵寒酸。

对方上下打量我。

“这就是你那傻了十几年的姐姐?

“啧,看起来你们孟家人,都不太聪明。”

一阵哄笑,孟清灵面红耳赤。

我静静立在原地,看了看栏杆外的天色。

赵洁摇头:“没意思,走,咱们去校场打马球。”

此刻,我突然走上前去,装作羡慕地摸了摸她的发髻。

“赵小姐这衣裳,一看料子就华丽。

“还有这钗,金灿灿的……”

赵洁打掉我的手,一脸嫌弃。

“别碰!碰碎了你们孟家赔不起。”

“你!”孟清灵双眼微红,就要冲上去。

对方一瞪眼。

“怎么?你还敢打我不成?

“哼,一家子穷酸样。”

众小姐纷纷打圆场。

“算了,清灵……”

赵洁昂头,冷哼一声,领着拥趸们呼啦啦走了。

孟清灵绞着手帕,咬牙切齿。

刚才那群默不作声的手帕交们,此刻站出来安慰孟清灵。

“赵洁仗着她爹是兵部尚书,跋扈惯了,你别往心里去。”

“就是,她常这样仗势欺人。”

“恶人自有天收!”

我轻拢了一下耳畔碎发。

赵家啊——也不知道兵械案后,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我拍了拍孟清灵,安慰她。

“没必要生气,离她远一点。小心她被雷劈时,伤及无辜。”

众人嬉笑,气氛缓和起来。

“噗——这晴空万里的,哪有雷。”

“清灵,你姐姐说话太有趣了。”

“我倒情愿是真的,赵洁太嚣张了,在座的谁没受过她的气?”

“哎……那可真苍天有眼呢!”

我弯起眉眼。

“我孟家人,可不是这么好欺辱的。

“如你们所愿,赵洁,要倒大霉了。”

12

那群小姑娘围着我,数落起赵洁的罪行。

但很快,她们又去饮酒赋诗了。

我松了口气。

“方才,她们还对你生疏别扭,怎么一会儿,就相谈甚欢了?”

一扭头,钟子信已在我一旁落座。

我掩袖:“女子间的情绪,总是变幻很快。”

他点头,推了盘糕点过来。

“孟姑娘尝些点心,这里御厨手艺极好。”

我盯着那盘淡绿圆饼,心尖一颤,是茉莉酥。

前世每次宫宴,我都要多吃几口。

咬一口,香甜酥软,我却眼睛酸涩。

原来,我还活着。

看我红了眼,钟子信有些慌乱。

“孟姑娘,可是在下说错话,做错事了?”

我揉揉眼。

“没有,只是糕点太好吃了。”

他静下来,望着那糕点,若有所思。

13

临近午时,春日宴开始。

却突然天色阴郁,下起雨来。

长廊落座,我与孟清灵相邻。

席间,她与对面公子,频频眉目传情。

我背后,侍女香若气得咬牙切齿。

“大小姐,那是京兆尹家的张公子,如今在兵部挂了个闲职。

“原是您的……未婚夫。”

孟家与张家曾定下娃娃亲,但是“我”一出生便是痴儿。

于是,两家心照不宣,将婚约之事算到了孟清灵身上。

香若愤愤不平。

“您已回来,二小姐竟也不知避嫌。”

我皱眉。

张家……为何总感觉在哪看见过京兆尹张大人的卷宗呢。

此刻,一道春雷闷响。

电光石火间,我却想明白其中关窍。

原来如此!

十八年前,兵械贪墨案落马的几家人:赵家、孟家、张家。

我之前苦苦思索,户部孟家怎会与兵械扯上关系。

原来是因为姻亲。

前几日我翻遍书房,将朝中盘踞势力捋了个清楚。

如今天子,正是李明渊的祖父。

太子庸碌无为,老二晋王出身贵胄野心勃勃,老三齐王言语沉默不受喜爱。

赵家、张家,都暗中支持晋王。

可兵械案后,晋王势力倒台。

最后,依旧是懦弱太子——也就是李明渊的生父——登上皇位。

想清楚此事,我重重落了酒杯。

一时间,众人看向我,一旁的孟清灵也一脸茫然。

我起身向长公主请辞。

“臣女身子不适,特请离席归家。”

离开时,我与一个慌张小跑的侍女,擦肩而过。

“公主殿下!不好了!

“我家小姐她、她遭雷击中,如今昏迷不醒——”

我弯起唇角。

我早就说过,赵洁,要倒大霉了。

14

晚膳时,孟清灵喜笑颜开。

“哈哈哈,你们是没见到,赵洁狼狈的样子……

“头发竖起来,满脸黢黑,像抹了焦炭!

“太医呼啦啦围了一圈,不知道会不会被劈成傻子。”

孟清灵比画着,见我进来,一下噤了声。

她乖乖起身,施礼。

“长姐。”

“嗯。”

我点头落座。

母亲和孟清书视线交换,一脸见鬼的表情。

孟清灵虽骄纵,却是直肠子。

她狗腿地给我布菜,一脸好奇。

“长姐料事如神,可是有神人相助?”

我面无表情:“没有。”

“那长姐真是神了,随口预言,竟能成真!”

不是预言,只是,我能觉察自然规律罢了。

我早看出午时有雷雨,赵洁插着满头珠钗本就危险,还偏要在那个时刻去校场打马球。

校场空旷,不劈她劈谁?

若说手脚,我不过是悄悄在她发间放了一根银针罢了。

三弟孟清书伸长了脖子。

“喂,你们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懂啊!”

“没你的事儿,是我和长姐的秘密。”

“一口一个姐姐,要不要这么亲啊。”

“长姐,尝尝这个,这是孟清书最爱吃的……”

孟清书不满摔筷。

这个家,他是越来越没地位了。

15

夜幕幽蓝,星罗棋布。

西北空中,七杀星渐渐发亮。

我找人给钟子信递了条子。

船舱内,我将信封推给齐王。

“下月,西北有战事起。届时王爷可去寻此人,将他招入麾下。”

齐王眉眼沉静,却摇摇头。

“西北太平十几年,不会有战事。

“何况,本王无心权势,姑娘找错了人。”

我盯着他,胸有成竹。

“您不是无心,只是无人可倚仗。

“何况,您想置身事外,事却会找上门来。

“您逃脱不掉。”

历史上,西北战事起,朝中无人可用。

最终先帝派齐王上阵。

那场仗打得甚是艰难,死伤无数,齐王也断了一臂。

危急关头,从军中杀出一个小兵,方转败为胜。那人就是后来的戚大将军。

之所以这样惨,除了邻国突袭,还因兵械出了问题。

圣上震怒彻查,发觉库存兵器短缺。很多兵刃都是破铜烂铁,一劈就碎。

于是赵、张、孟三家被抄。

战争打了三年,这期间先帝一病不起。

二皇子晋王倒台,三皇子齐王残废,太子顺利登基。

当然,这些话我只能当成预测,说给齐王听。

对方很犹豫。

“您不信我?”

我笑笑,随口说了几件他隐秘的事。

他看我的眼神渐渐转为震惊。

“孟姑娘所言,竟比国师还准。”

我冷笑,那自然。

上辈子,我师父可是昆仑高人。

16

我叮嘱齐王。

此人命宫七杀照耀,聪明机警,寡情淡漠。

“一定要救他于微时,助他、敬他。”

齐王点头谨记。

我敲敲桌面。

“那人姓名、相貌、喜好,都在这信封中。”

上一世,戚将军战功赫赫,却从不站队。

是我周旋讨好,他才肯支持李明渊。

我们结为忘年之交,夜夜饮酒。我醉酒呕吐,五内焚烧。

谁承想那时,李明渊就已与苏柔儿暗度陈仓了。

我握紧拳头。

此刻,齐王开门见山。

“孟姑娘,因何帮本王?

“或者说,你想要什么?”

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我帮齐王,一是为孟家脱困,二是复仇多个筹码。

我笑得低沉。

“朝中兵科给事中,有位祖籍怀远的苏大人。

“事成之后,请王爷寻个由头贬黜他,令其永世不回京。”

那是苏柔儿的父亲,虽然现在是七品官。

可他左右逢源,蝇营狗苟,最终竟爬到丞相之位。

“就这样?”

“嗯。”

当然不止。

我还想要他们的命。

我们,慢慢来。

17

齐王离去后,船尾的钟子信钻了进来。

“孟姑娘,恰逢南街花灯集,我已命船家划去。”

“钟大人来得正好,您最近盯好兵部赵大人和京兆尹的张公子,他们要有大动作了。”

他出声打断我,目光灼灼。

“如此良辰美景,姑娘心中只有朝政吗?”

船舱内萦绕着松香,倒让我想起前世一个清瘦的身影。

鼻子一酸。

也不知我死后,那小子还喝不喝松露了,有没有偷偷祭奠我。

不知不觉间,船靠岸了。

钟子信登岸,朝我伸出手来。

逆着光,他眉目清隽。

但这一世,我不想再轻信任何人。

我逞强一跃,却不慎踏空。

他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拉入温热怀中,轻笑。

“孟姑娘,还是那么爱逞强。”

我慌忙推开,耳根发烫。

18

这夜,我在庭院中观天象。

齐王来信,说已将戚将军安置军中,他也在暗查兵械之事。

身后有人来。

父亲眼神晦暗。

“你究竟是谁?”

“父亲,我是清珑。”

他摇头。

“你骗不了我。珑儿自小痴傻,夫人看见她就伤心自责,所以我将她养在祖宅。

“早些年,我回去偷看过她两三次,那孩子心性,不会是你这样。”

我摩挲下巴,点头解释。

“父亲可听过,仙人抚顶?”

他目光狐疑。

“女儿自小痴傻,其实是魂游仙界,后来有仙人抚摸我的头顶,放我魂归。

“父亲,就不想知道,仙人对我说了什么吗?”

我们静默对视。

良久,他叹气。

“罢了,只要她不再伤心,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

走之前,父亲嘱咐我,五日后太后寿辰,要我准备好宫宴的服装。

当今太后虽非皇帝生母,却备受尊敬。

我自是要好好准备,争取令其青睐,为我复仇铺路。

19

月光皎皎,歌舞曼妙。

没想到,我在宫宴上却遇到了老熟人。

我盯着宴席上年幼的苏柔儿。

她装得纯真无邪,不断攀扯着嫡皇孙的胳膊。

那是圣上的皇长孙,当今太子的嫡长子,也是李明渊的大哥。

“殿下,柔儿第一次入宫好害怕。”

“这道御膳是什么,好美味。”

“听说殿下要选伴读,柔儿也想进宫请教大学士们……”

那嫡皇孙倒也耐心,不停地照顾她。

我眼睛眯了眯。

懦弱太子如今只有两个儿子。

一个是太子妃所出嫡子,另一个是他与一位宫女酒后所生的庶子——李明渊。

上一世,苏柔儿就被苏父作为皇后栽培。

她自小被选为嫡皇孙的伴读,更是未来皇孙妃的人选。

后来,李明渊被立为储君。

苏柔儿立马转投他的怀抱,二人携手,害我至死。

我也是那时才知,李明渊一直将苏柔儿视为白月光。

果然,我看了眼角落的李明渊。

小小的他,看望嫡皇孙的眼神里充满了嫉恨。

我勾起嘴角,有意思。

因为自小得不到父亲的爱,所以李明渊将兄长视为眼中钉。

不仅是皇位,包括女人,他都要抢走。

恰逢此刻,齐王提出有事禀奏。

我内心有不好的预感。

20

“混账,今日你皇祖母寿辰,岂容你在这胡说八道?”

陛下勃然大怒,一张奏折狠狠砸向齐王的脸。

我扶额。

如今证据不足,晋王又在场,真算不得什么好时机。

“父皇,眼见战争就要起。请下旨盘点兵械,筹备军机。”

陛下跳起脚来。

“逆子!朕的天下四海太平,你这是在咒朕!”

听到兵械,正饮酒的晋王紧张起来。

酒囊饭袋的太子,乐着落井下石。

“三弟未免太上进,大喜日子,还要谈论朝政。”

齐王额头红肿,身子却跪直了。

“儿臣已经在边境查出不少敌国探子,如今边界……”

“啪——”

一盏白玉杯,在齐王脚边猛然炸开。

陛下气急败坏,又掷了一个瓷碗。

我注视着齐王。

其实在他的立场,他只要暗中备好军械就好。

待到战事一起,他再出兵。

届时,有新兵械和戚将军,齐王定能立下大功。

可他却为了百姓,提前暴露了底牌。

齐王颤声,俯身叩首不起。

“父皇!儿臣得一高人指点,果然查到兵部的猫腻。哪怕是假消息,求父皇为边界黎民着想,未雨绸缪……”

“高人?”

陛下眉毛拧起来。

“给朕传钦天监,朕倒要看看,能测出个什么花来?”

21

国师望着卦象,笑得谄媚。

“启禀陛下,虽然西北有寻衅滋事者,但陛下真龙天子,不足为惧,多半是流寇毛贼,不成气候。”

我抿了一口茶。

看来,他水平不怎么样啊。

起初,确实是几支小队偷袭。

但那是刺探军情,大战在后面呢。

何况,兵械与粮草出了纰漏,才是此役致命败笔。

此战,可是外患内忧。

陛下挑眉。

“哦?你再好好测测,免得朕的好儿臣宁肯相信宫外的『高人』,也不信钦天监。”

恰逢此刻,齐王转头望了我一眼。

那晋王,像得了感应,阴恻恻向我看来。

国师又卜了一遍,仍是无碍。

陛下挥挥手,就要将齐王逐出宫宴。

齐王本就不得喜爱,如今陛下竟都不给他脸面了。

我轻叹一声,转动着青瓷酒杯。

“难道国师,不曾看见火星转动,西北方泛着血红?

“看来,如今钦天监,也不怎么样啊。”

22

此话一出,我成了宫宴的焦点。

国师吹胡子瞪眼。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竟敢妄言国运战事?”

父亲立马站起,哆嗦着请罪。

“小女自病好后,时常言语无状,还望陛下与太后娘娘勿怪。”

此刻,众人眼神同情,窃窃私语。

“听说孟家女儿傻病好后,就变得神神道道的。”

“是啊,我记得她还说赵洁要倒霉了。”

“你不说,我倒忘了!赵家千金是不是遭雷击了?”

“啊,那岂不是——”

“怪力乱神,只是痴傻儿,胡言乱语罢了。”

一时间众人视线汇聚,有同情、有迷茫、有讥笑、有幸灾乐祸。

远远地,钟子信正盯着我,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也拧起眉毛。

“你就是传闻中痴病突然好了的,孟家嫡长女?”

我起身,施施然行礼。

余光瞥见,父亲额上已沁出细密汗珠。

我只得又将仙人抚顶的说辞,又演示了一番。

陛下若有所思。

“有意思,那你来说说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将近期天象星宿,逐一分析。

“陛下,仙人正是感念您是一代明君贤帝,特命臣女前来预告,免百姓流离失所之苦。”

高座上的君王,顿时龙颜大悦。

“嗯……有点意思。”

23

国师满头大汗,如临大敌,上前谏言。

“此女妖言惑众,用战事鼓动人心,陛下明察啊!”

陛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我悠悠看了一眼那老头。

他不仅技业不精,头脑也不算清楚。

我刚夸赞仙人感念陛下贤明,他就跳出来反驳我,岂不是在说陛下是昏君?

我笑眯眯道:“那这位国师,可敢与我比试?”

谁知国师一脸倨傲。

“老朽若赢了你这女娃娃,难免胜之不武,且让我四个徒弟出手一试。”

我唇畔微勾,就凭你们,不足为惧。

“怪力乱神,只是痴傻儿,胡言乱语罢了。”

一时间众人视线汇聚,有同情、有迷茫、有讥笑、有幸灾乐祸。

远远地,钟子信正盯着我,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也拧起眉毛。

“你就是传闻中痴病突然好了的,孟家嫡长女?”

我起身,施施然行礼。

余光瞥见,父亲额上已沁出细密汗珠。

我只得又将仙人抚顶的说辞,又演示了一番。

陛下若有所思。

“有意思,那你来说说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将近期天象星宿,逐一分析。

“陛下,仙人正是感念您是一代明君贤帝,特命臣女前来预告,免百姓流离失所之苦。”

高座上的君王,顿时龙颜大悦。

“嗯……有点意思。”

23

国师满头大汗,如临大敌,上前谏言。

“此女妖言惑众,用战事鼓动人心,陛下明察啊!”

陛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我悠悠看了一眼那老头。

他不仅技业不精,头脑也不算清楚。

我刚夸赞仙人感念陛下贤明,他就跳出来反驳我,岂不是在说陛下是昏君?

我笑眯眯道:“那这位国师,可敢与我比试?”

谁知国师一脸倨傲。

“老朽若赢了你这女娃娃,难免胜之不武,且让我四个徒弟出手一试。”

我唇畔微勾,就凭你们,不足为惧。

钦天监分为,司月、司辰、司垠、司命四监。

分别掌管气象雨水、祭祀婚嫁的吉时、地害与建筑风水、达官贵人批命。

陛下大手一挥。

“好,谁真谁假,一试便知!”

太后也颇感兴趣,愿做我们的出题者。

不多时,钦天监的四司弟子都被传唤上殿。

宫宴内,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不知道是谁挑头,唏嘘声一片。

“孟家,要遭难咯,可惜孟大人啊……”

孟清书不自觉地来到我身边,忐忑地扯我的衣袖。

“喂——你行不行啊,你可别害了孟家。

“什么仙人抚顶,欺君之罪,可是诛九族的。”

我一旁的孟清灵,闻言也神色紧张起来。

“长姐,不如就算了。让父亲求求情,念在你大病初愈……”

“嘘——”我竖起食指,“太后娘娘,要出题了。”

24

手中纸条缓缓展开。

我看了一眼天象,提笔写下答案。

太监收起我与司月监掌席弟子的答卷,在庭前念出。

“钦天监测出明日降雨量,一尺八寸。

“孟姑娘测出明日降雨量……”

他突然顿住。

看我一眼后,他面色复杂地读了出来。

“水深一尺七寸余九万八千零九十八分寸。”

对面的男子猛然抬头,一脸难以置信。

“不可能!我学了这么久,才只能测到这种程度罢了!

“你怎么如此精确?一定是瞎掰的!”

我笑得淡然:“那就等明日,拭目以待。”

对方慌了神,呆愣下场。

国师冷哼一声,不屑道:“故弄玄虚。”

太后娘娘眉眼慈祥。

“皇帝,今日哀家这寿辰,倒是有点意思了。”

下一场,是司辰。

与我对决之人,是面容沉静的少年。

我冲他友善一笑,他也躬身行礼。

我们二人,对命题的答案出奇地一致。

下一场,是司垠。

我看见太后弯腰在大太监身旁,吩咐着什么。

不多时,一份墓穴选址的测绘图,就被呈上。

司垠监的掌席弟子,面容大惊,嘴唇颤抖。

“大凶阴宅,屋后漏宇,白虎在西南却无遮蔽……”

他丝毫没注意,太后已经冷下脸色,皮笑肉不笑。

“这墓主人的后人如何?”

“男丁凋敝,妻女成奴,世代孤苦。”

对方非常肯定。

25

我嗤笑一声。

指着纸上的两处标记问道:“敢问娘娘,此处可是栽种的松柏?这处方位,可立了石虎像?”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我继续追问,是否墓前凿了人工河,但图纸并未标注。

太后的眼神中闪过一抹震惊,稍纵即逝。

“正是,哀家特意命人抹去,就是想考你们。”

我点头,果然如此。

“此处墓穴天然宝地,虽略有瑕疵,但通过布局扭转乾坤。墓主人声名显赫,子孙绵延。”

我顿了顿,接着说。

“族中若有嫡亲女子,便具鸾凤和鸣之势。”

太后身子前倾,眯了眯眼。

“哦,是何解?”

我指了指苍穹,言辞凿凿。

“天命凰女,凤鸣九霄。”

宴席上,寂静一刹。

我见有诰命夫人面容惊慌,席间窃窃私语声传来。

“孟家女儿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是意指皇后之座,可是死罪啊!”

“哼,不知死活,当今皇后还在座上呢。”

“皇后双亲及祖父母皆健在,她竟说那墓主人的后代是凰女?可笑!”

司垠监弟子摇头冷笑,眼神轻蔑。

突然间,高座上的太后拊掌大笑。

“好好好,看得准!

“来人,重重有赏!”

众人蒙了,对方愣了,国师傻了。

太后娘娘看看那弟子,不满地冷了脸。

“钦天监学艺不精,将此人拖下去,赏三十大板!”

我眼含笑意,果然没猜错。

那图注角上,标明了天虎山。那可是皇亲国戚、伯爵公侯才能埋的地方。

这群蠢货,难道看不出,这是太后娘娘母家的祖坟吗?

“正是,哀家特意命人抹去,就是想考你们。”

我点头,果然如此。

“此处墓穴天然宝地,虽略有瑕疵,但通过布局扭转乾坤。墓主人声名显赫,子孙绵延。”

我顿了顿,接着说。

“族中若有嫡亲女子,便具鸾凤和鸣之势。”

太后身子前倾,眯了眯眼。

“哦,是何解?”

我指了指苍穹,言辞凿凿。

“天命凰女,凤鸣九霄。”

宴席上,寂静一刹。

我见有诰命夫人面容惊慌,席间窃窃私语声传来。

“孟家女儿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是意指皇后之座,可是死罪啊!”

“哼,不知死活,当今皇后还在座上呢。”

“皇后双亲及祖父母皆健在,她竟说那墓主人的后代是凰女?可笑!”

司垠监弟子摇头冷笑,眼神轻蔑。

突然间,高座上的太后拊掌大笑。

“好好好,看得准!

“来人,重重有赏!”

众人蒙了,对方愣了,国师傻了。

太后娘娘看看那弟子,不满地冷了脸。

“钦天监学艺不精,将此人拖下去,赏三十大板!”

我眼含笑意,果然没猜错。

那图注角上,标明了天虎山。那可是皇亲国戚、伯爵公侯才能埋的地方。

这群蠢货,难道看不出,这是太后娘娘母家的祖坟吗?

我脖颈低垂,躬身谢恩。

26

经此三回合,国师决定在批命环节,亲自上阵。

当今陛下跃跃欲试,他思索了很久,出了最后一题。

宫笺在手心展开。

我瞥了一眼上面落款的生辰八字。

三十五年前出生的人士,有点意思。

香炉燃起一炷香。

太监高喊。

“一炷香的时间,请两位大师,解命——”

没有其他信息,没见到命主本人,确实很难。

“敢问陛下,命主是男是女?”

国师沉不住,先开了口。

同样的生辰,男女流年走势却是截然相反的。

“是男。”

国师捋了捋胡子,胸有成竹,笔走龙蛇。

见我不动,皇帝和蔼笑了。

“公平起见,你也可以问朕一个问题。”

我沉吟片刻。

“敢问陛下,命主出生在何地的何氏族?”

“川蜀唐家。”

我点头,蜀中啊,确实是山高水长之地。

半炷香过去,国师在命批卷上,洋洋洒洒写了半页。

我还对着白色批纸发愣。

“殿下,那位姐姐好像难住了呢。”

苏柔儿嗲嗲的声音传来。

“早听说国师厉害,殿下出生时,还是国师批的命呢。那位孟姐姐,有些不自量力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苏柔儿也穿越了。

但很快,我就知道不可能。

否则她讨好的对象,应是年幼不得宠的李明渊。

隔空,我冷冷扫了她一眼。

她吓得瑟缩,双眼微红。

“小殿下,她好可怕呀,柔儿害怕……”

难不成苏柔儿,自小就是这副嘴脸?

我皱眉,搁了笔,卷起了案上纸张。

27

太后一脸好奇。

“孟家长女,你这是?”

国师也恰好停笔,看着我笑得得意。

“小丫头,这就要认输了?

“罢了,老朽已经批完。”

太监当众宣念国师的答案。

“命主年三十五,其父早逝,其母易嫁,有异父二弟。

“命主身形瘦削却白皙俊美,才智双绝,青年仕途平步青云,有皇运榜身……”

皇帝边听,边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寿元五十有五,然缺情少爱,姻缘运欠佳……”

太监终于念完,吁了口气。

众人目光转向我。

我展开手中那张白纸,苦笑。

“陛下,此命,臣女无法批。”

皇帝与太后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哼,果然,之前只是她恰巧蒙对了。”

席间,先前败了的钦天监弟子,顿时趾高气扬。

“瞧,师父一出手,这小丫头立马认输了。”

我深呼一口气,高声道。

“臣女,从不给已故之人批命——”

陛下震惊,差点没扶稳座位的扶手。

他站起来,手指哆嗦:“你说,什么……”

我面容沉静。

“这位命主,已经不幸殒命在二十四岁了。”

此人天资极高,若是活着,不可能是平庸之辈。

月余前,我曾翻遍朝中势力,三品官以上,无人姓唐。

国师又怒又笑。

“哈哈哈哈,你胡说!命主寿辰五十有五!

“小丫头就是道行浅啊!”

我点头,不置可否。

“倘若他一辈子不出蜀地,确实如此。但可惜,纵有左辅右相之才,却是半空折翅的命格。

“他二十四岁原籍科考,高中皇榜,赴京上任,折命半途。”

我的话将落地,那皇帝的眼圈竟然红了。

他嘴唇翕动,苦笑摇头:“天妒英才啊!”

这算是变相承认了。

真是可惜了,川渝山路崎岖,极易出现事故,何况是这种命格。

他的命格确有天相治国之才,可惜生得太远。

若是在京都,一辈子不离家乡,便可安稳度日。

“是朕害了他……害了唐状元。”

我宽慰他。

“陛下,一命二运三风水。时也,命也。”

28

国师被拉下去时,眼神发直,嘴里一直絮叨着不可能。

最终,陛下下令,命齐王彻查兵部兵械。

我在宫宴上声名大噪,被陛下誉为神女下凡。

我还趁机,为宫中举荐了一个人。

“昆仑山弟子——七峰道长。陛下可请他坐镇钦天监。”

我弯起唇。

总归师父早晚要进宫做国师,不如我帮他一把。

29

孟府门庭若市,不住有贵人递帖子。

我放着皇亲国戚不去结交,却接了苏夫人的邀约。

我到苏府时,他们还难以置信。

苏大人一脸受宠若惊。

“您来了,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我淡然点头。

不用感谢我,我是来让你家,鸡飞狗跳的。

苏夫人笑得温婉。

“孟神女,我想求您为我儿女批命。”

苏柔儿和她兄长被带来。

她噘着嘴,有些不耐烦。

“娘,柔儿还有功课要做呢,请这神棍,做什么名堂啊?”

“你这孩子,不得无礼。”

我在他们兄妹面前,来回踱步,审视着。

男童站得笔直。

可苏柔儿翻了个白眼,就坐下喝茶了。

“噗——烫死本小姐了!

“来人,狠狠掌嘴!”

她跳下来,一脚踢向奉茶婢女的小腹。

“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本小姐面前找晦气?”

指桑骂槐,她冷哼一声。

她眉眼娇媚,可小小年纪,就脾气火暴、心肠恶毒。

与宫宴上,两副面孔。

我依稀记得,前世她在李明渊面前楚楚可怜,却虐杀我至死。

指甲深陷入手心,却不知疼。

不过……她很快就得意不了了。

我视线从他们兄妹二人的面容上扫过。

因为,我好像发现了有趣的事。

30

相面之后,再看八字,更印证了我的看法。

保险起见,我要了苏夫人的生辰。

“我的?”

苏夫人一脸讶异,却还是给了。

听闻苏夫人出身名门望族的旁支,知书达理。

后来苏父的仕途亨通,也有苏夫人娘家扶持的原因。

“苏大人,可有妾室?”

对方闻言,面露羞涩。

“老爷待我相敬如宾,恩爱同心,不曾纳妾。”

我心中冷哼。

如今他仕途还指望你家,能对你不好吗?

“哦?这倒怪了。”

我故作惊奇,捏着命纸。

“苏夫人您命中女儿缘薄,是宜男相啊。

“令郎兄弟宫中含天钺星,又逢上桃辰,怕是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二人还关系亲密呢。”

我唇畔弯起,苏夫人却还在发愣,皱眉摇头。

“这不可能啊,会不会是您,看错了?”

哎,真痴。

我轻叹一口气,指着苏柔儿,继续暗示。

“此女命格多变,生母低微卑贱,却深得父亲宠爱……”

看着她渐渐苍白颤抖的嘴唇,我适时闭上了嘴。

31

苏家翻天了。

听闻苏夫人养了六年的女儿,根本就是别人的野种。

苏大人与府中婢女有染,女子意外有了身孕。

可恰逢正妻再度有喜,苏大人害怕节外生枝,就打发走了婢女。

可谁承想,婢女也因此怀恨在心。

婢女早几日生下一名女婴,趁着苏夫人诞下男丁昏迷时,偷龙换凤。

她要让自己的亲生骨肉做千金小姐,养尊处优。

知道真相后,一向沉静的苏夫人发了疯,质问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哪?

那婢女只冷冷回应,掐死了。

苏柔儿慌了神,对着生母双眼猩红。

“贱人!你不是我娘!

“你个贱婢,你陷害本小姐!”

那婢女态度冷硬,苏夫人的娘家可不是吃素的。

婢女很快被活活打死,苏柔儿也被贬为马奴。

听闻苏柔儿一哭二闹三上吊,披头散发装可怜。

可苏夫人只冷冷看她被掌掴。

如果不是苏柔儿和她生母,自己第二个孩子就不会惨死。

苏大人大气也不敢出,终日做小伏低,哄着苏夫人。

后来,在我的推波助澜下,他们二人还是和离了。

苏夫人娘家强势,临走也带了苏柔儿。

听闻要让她为奴为婢,慢慢折磨她,为其母赎罪。

32

我躺在院中摇椅,沐浴阳光,心情舒畅。

钟子信却来了。

“兵械之事,我已与齐王查清楚了。”

赵尚书和晋王每年都暗中在兵械铸造上下文章,上报的铸造数虚高,还用薄铁换了精锐玄铁,缩减成本。

那京兆尹家的张公子,是个好赌之徒,暗自欠了许多外债,不敢让他老子知道。

于是,他被晋王收买,为其暗中周转不义之财。

这些年,他们贪了不少。

钟子信说到这,面露难色。

“只是还有一件事,不得不与你商量。

“调查取证时,我们发现户部为兵械拨款的批文,都是你父亲的印章。

“此事,孟家……”

突然,院外传来脚步声,父亲严肃的声音传来。

“此事,我绝不知情,也与孟家毫无关系。”

我停止摇晃,微微睁开眼。

“父亲说得没错。那印鉴,是假的。”

那婢女态度冷硬,苏夫人的娘家可不是吃素的。

婢女很快被活活打死,苏柔儿也被贬为马奴。

听闻苏柔儿一哭二闹三上吊,披头散发装可怜。

可苏夫人只冷冷看她被掌掴。

如果不是苏柔儿和她生母,自己第二个孩子就不会惨死。

苏大人大气也不敢出,终日做小伏低,哄着苏夫人。

后来,在我的推波助澜下,他们二人还是和离了。

苏夫人娘家强势,临走也带了苏柔儿。

听闻要让她为奴为婢,慢慢折磨她,为其母赎罪。

32

我躺在院中摇椅,沐浴阳光,心情舒畅。

钟子信却来了。

“兵械之事,我已与齐王查清楚了。”

赵尚书和晋王每年都暗中在兵械铸造上下文章,上报的铸造数虚高,还用薄铁换了精锐玄铁,缩减成本。

那京兆尹家的张公子,是个好赌之徒,暗自欠了许多外债,不敢让他老子知道。

于是,他被晋王收买,为其暗中周转不义之财。

这些年,他们贪了不少。

钟子信说到这,面露难色。

“只是还有一件事,不得不与你商量。

“调查取证时,我们发现户部为兵械拨款的批文,都是你父亲的印章。

“此事,孟家……”

突然,院外传来脚步声,父亲严肃的声音传来。

“此事,我绝不知情,也与孟家毫无关系。”

我停止摇晃,微微睁开眼。

“父亲说得没错。那印鉴,是假的。”

钟子信清俊的脸上,充满疑惑。

33

夜观天象那晚,我问父亲,想不想知道神仙说了什么。

我劝他,早日命孟清灵与那张公子退婚。

二妹是个不谙世事的痴情女,我瞧着那小子出入孟府殷勤,还总在书房附近晃悠,怕是不怀好意。

可父亲,自小就疼爱一双儿女,说什么也不肯。

我便出了个主意。

重要的信物、印鉴,一律上锁。

最好仿造些假的,放在书房。

“父亲一试便知,且看他是否存了歪心思。”

父亲同意了。

日光微热,我挑眉,望着他俩。

“那些印鉴的右下角,应当有小缺口,字迹边缘不清。不仅是印鉴,那拨款批文也是假的。

“是兵部赵尚书与张公子伪造的,祸水东引。

“老狐狸留了一手,想把他做得孽,转嫁到我父亲身上。”

钟子信恍然大悟,眉头紧皱。

“每次,张公子都是来偷盖孟大人印鉴的。如此,就算某日东窗事发,也成了孟大人与晋王合谋了。

“若这样说,那之前许多年,孟大人的真实印鉴也早被利用……”

我笑得淡然。

“无妨,我们有这次伪造的证据了。”

父亲笑得宠溺。

“这次孟家逃脱此劫,多亏了珑儿。

“但是你可别忘了,太后每日还等你进宫祈福呢。”

34

因为未雨绸缪,西北战争并未起势。

我如今亦成了皇宫的红人,变得炙手可热。

许多贵胄都对我示好,包括年幼的李明渊。

这日,我在宫中散心。

御花园内,我看见小小的李明渊,正用脚碾压一只花狸猫。

那猫发出嗷呜惨叫,小腿渗出血迹。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正要下一步。

却突然停住。

似是察觉有人,他抱起了猫,转身换了面孔。

“原来是,神女姐姐。

“小猫受伤了,神女可能救它?”

男童的眉目俊秀,双眸纯真无瑕。

他摸着怀中战栗的小猫,目光悲悯。

“或许,它也是不得父母喜爱的……”

我不寒而栗,忍住胸腔内的恶心。

原来,他自小就会伪装。

原来,不是他后来变心了,而是上一世,我从头到尾都没看清过他。

纵使他那时黑气缠身,我也固执相信,人性本善,动了恻隐之心要救他。

这时,他突然上前拉了拉我的裙角。

“神女姐姐,求你救它好吗?我现在太弱小了,若带它回东宫,它一定会被打死的……”

他双眼微红,声音哽咽。

我却顿时冷汗涔涔,腹部不适。

35

我伸手接过小猫,带它去找小医官,简单包扎了一下。

从始至终,李明渊都乖巧地跟在我身后。

“神女姐姐人美心善,明渊长大后,若是能娶到您这般女子就好了。”

我视线低垂,冷眼看他表演。

美男计这一招,他这么小就无师自通了?

他拉住我,委屈垂眸,害怕得颤抖起来。

“可惜,前国师曾为我相面,说我难及弱冠……也不知能否活到娶妻生子的年纪。

“神女姐姐,可有办法?”

我忍住不适,掰开他扯住我裙摆的手。

我冷冷吐道:“人各有命。”

何况,遇见我,你可能会死得更快。

突然,我的视线在他的手腕处停住。

不对劲——

我拉住他的胳膊,仔细凑到眼前看。

他手腕处有块烫伤疤痕。

上一世,李明渊曾告诉我,自己九岁时吃长寿面,不慎烫伤。

可如今,他方才八岁啊。

究竟是哪里不对?

突然间,额上汗珠沁出,小腹传来一阵阵抽痛。

我弓腰,双腿间感到热流奔涌。

可恶……

我在这种时刻,来了癸水。

我本就贫血,感到有些眩晕了。

正这样想着,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去。

却恰好,一道飞奔过来的身影,接住了我。

“十二!”

昏迷前,我听见有男子焦急地唤我。

36

我幽幽醒来时,钟子信正在为我轻揉虎口。

偏殿檀香冉冉,烟雾弥漫。

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沙哑试探:“你是……明礼?”

他身躯一震,温热的手却攥紧我的手。

“是我,师姐。”

我浑身战栗,没想到,师弟也穿越过来了。

“真的……真的是你?”

他黑眸直盯着我,有些哽咽。

“是我。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当年,我死后,李明渊扶持苏柔儿为后。

苏丞相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苏柔儿穷奢极欲。

而李明渊也很快暴露嗜血本性,滥杀忠臣,穷兵黩武。

民不聊生,君主失徳,大旱三年。

师父求不来雨,累得病倒,不住叹息。

“天命凰女,命格清贵。可知凤凰也须浴火涅槃啊……”

他死前,告诉明礼,传说中转魂续命之法。

“为师知道,你心系十二之死,悲伤难以自持。

“如今,只有你师姐,方能扭转乾坤。

“为师传你一法,用我命作引,助你们回到最初的一切,阻止悲剧发生。

“天下苍生,就交给你们了……”

其实师父也没有把握,此法一定能成功。

但是李明礼相信了,为此吃了很多苦,一次次濒临死亡。

终于,他再睁眼时,穿越到了钟子信身上。

我鼻头酸涩,一颗泪珠跌落。

“师父……

“是十二不听劝告,被人蒙蔽,一意孤行害了大家。”

钟子信将我拥入怀中。

“师姐不必自责。师父说,轮回后,一切便是新的开始。

“想尽办法,阻止李明渊登基。”

我紧紧抓住他的手,会的。

我自己犯的错,我一定会弥补。

我也一定要让李明渊付出代价。

37

我频频接近东宫的人,查阅李明渊的起居饮食。

终于让我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当朝太子庸碌无能,却喜爱佳肴美酒、舞姬美妾无数。

可早些年,只有太子妃诞下一子。

人人都说,太子妃容不得庶子出生。

天元三十八年秋,太子自皇家别苑,带回了年仅四岁的李明渊。

太子对外宣传,是别苑游玩时,他醉酒后与一宫女所生。

那年秋狝时,宫女突然冒死,携子相认。

事情就奇怪在这里。

“太子年年去狩猎,那宫女诞下皇嗣后,马上就可母凭子贵。

“为什么要等到孩子四岁才出现?

“又为什么,太子要杀母留子?”

我摩挲着下巴,仔细分析。

“还有他手腕的疤痕,上一世耳鬓厮磨时,他与我提过烫伤之事,我不会记错。”

钟子信沉吟片刻,帮我抽丝剥茧。

“李明渊本是天元三十四年,夏末生辰。

“可如果他真实年龄是九岁的话。”

我们同时异口同声。

“那李明渊,应在天元三十三年,夏末出生。”

钟子信声线有些颤抖。

“那么,太子就是在三十二年冬,与那宫女酒后失德。”

我们视线在空中相对,面容激动。

天元三十二年冬,发生了那件举国的大事。

当朝皇帝的生母——也就是圣母皇太后,在那年冬季病逝。

举国哀悼,缟素百日。

国丧期间,皇族停止一切歌舞酒席,茹素守节。

可太子,竟然阳奉阴违。

不仅醉酒,还与宫女欢好产子!

原来如此!

太子膝下子嗣单薄,他想认下李明渊,又怕东窗事发。

他故意将李明渊养到五岁,才接回东宫。

毕竟,一岁与两岁差别明显,可谁分得清四岁与五岁的孩子呢?

38

我与钟子信联手做戏。

一个将消息透露给太后,一个透露给皇帝。

不久,李明渊生辰存疑,太子德行有亏的言论,甚嚣尘上。

皇帝勃然大怒,我趁机煽风点火。

欺君罔上,不忠不孝——太子犯了逆鳞。

很快,废太子的圣旨就满朝皆知了。

而李明渊——那个国丧期间不该存活的孽种,被打发去为圣母皇太后扫陵墓了。

齐王被立为储君,特意来感谢我。

“孟姑娘,兵部之案前几日已落下帷幕,西北战事也未起风浪。

“本君要为了黎民百姓,感谢姑娘,止了一场干戈,避免生灵涂炭。”

我点点头,笑得开心。

“那是您心系天下,手段雷厉风行。

“太子被废,晋王被贬为庶人。他们的党羽被连根拔起,这是百姓之福,社稷之福。”

我的天赋正一点点回来,能看到齐王身上渐浓的帝王紫气。

齐王没忘记许诺我的事情。

兵械案一事,牵连甚广。

他也借机严查了苏柔儿之父,还真揪出不少私相授受的行贿。

苏父已被罢官,流放千里回原籍。

“除此之外,为表诚意,本王还要仔细想想如何感谢孟姑娘。”

我摆手,这倒不必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我明礼师弟的生父。

39

兵械案解决了,孟家安然无恙,父亲还荣升为兵部尚书。

可孟清灵却因为张公子之事,羞愧难当。

终日不见人。

“别管她,自小被我宠坏了。”

母亲难得好心情,慈爱地拍拍我的手。

“珑儿,你也不小了。之前总担心你嫁不出去,但如今……”

“咳,钟大人,今日又送了两包顶好的茉莉酥来。”

我的耳根有些发烫。

上一世,太子登基后,齐王因断臂被封了偏远的封地。

可新皇始终不放心。

他命齐王将其世子——李明礼送入宫中。

美其名曰与皇子们一起教养,实则为人质。

李明礼备受排挤,就总爱往钦天监跑。

后来,师父就收他为徒。

我与明礼一起学艺,饮茶。

他总会为我留着最好的茉莉酥。

他爱跟在我身后,眉眼飞扬。

“师姐,我待你这样好,你可要多多提携师弟呀。”

我点头,面不改色地忽悠他。

“我这般聪颖,是因为喝了清晨松露。”

“你多喝点松露烹茶,也能长智慧的。”

我本意是想打发他去采露,还我清净修炼。

可他若有所思,竟真的日日早起,小心收集松露。

还不忘为我留一盏。

40

湖边垂柳依依,我问他。

“你是何时认出我的?”

他垂下长睫。

“在茶摊见你第一眼,你的神态、语气,让我熟悉。

“后来,通过茉莉酥、游船,我一步步试探你。

“再到宫宴,你还举荐了师父入宫,令我确定,那就是你。”

日光照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恍若隔世。

“十二师姐,你知道吗,为了来找你,我死了无数次。

“我穿到钟子信身上,等了你很多年,找了很多地方。

“可尽管,寰宇颠倒,时空错乱,我终是……找到了你。”

我看着他,心里泛起怪异的涟漪。

前世,那个小我三岁,只会跟在我屁股后面叫师姐的少年,如今竟也长大了。

他上前一步,清冽松香味包裹着我。

他湿润黑眸幽深,嘴唇紧抿。

“十二,前世今生,你都不肯回头看我一眼吗?”

湖面流光跃影,翠柳飘摇。

我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最终,我落荒而逃。

41

我用手段,把苏柔儿送到了皇家陵园去做洒扫宫女。

既然上一世,说什么都要在一起。

那我就成全你们。

陵园清冷孤寂。

衣衫褴褛的李明渊见有人来,喜出望外。

我将面容枯瘦、神情恍惚的苏柔儿一推。

李明渊脚步一顿,脸色复杂。

“神女姐姐是来救我的吗?她是谁?”

我笑得残忍。

“她是小马奴,也是你未来的妻子。”

“不,我不要!”

他惊恐,连连后退。

“我是圣上皇孙,怎可配她?我、我是天生贵胄!”

哈哈哈,我仰头笑出泪来。

“李明渊,圣上不赐死你,已是仁慈。”

苏柔儿似乎被虐待怕了,见我狂笑,只瑟缩到一边。

我看着他们两个,面容平静。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42

听完前世今生的讲述,李明渊面容复杂。

他跪地磕头,身抖如筛。

“神女姐姐,明渊知错,可我……可我如今只是孩子啊。”

我冷笑。

他倒是惯会装可怜,懂得拿捏人心。

确实,虐杀他们对我易如反掌。

可他们如今一个九岁,一个六岁,倒显得我胜之不武。

他还在求饶。

“求您高抬贵手,明渊日后一定洗心革面,断不会成为故事里的那般人。”

我摩挲着下巴,吓唬他们。

“李明渊,人作恶太多呢,下辈子就会报应在自己身上。

“你看,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李明渊不说话了。

苏柔儿看我的眼神也透露着恐惧。

“你们二位虽然年龄小,可也没少作恶。”

我指着他,眼神犀利。

“殴打仆从,虐杀狸猫,这小恶难道就不是恶?”

我又指指苏柔儿。

“你顶替另一个婴童享了他的人生,害他无辜惨死,这难道不是恶因结恶果?”

上一世,那么多人因你们而遭殃。

这一生,你们也算不得多清白。

我才不要做圣母。

“佛说业障难消,你们要是不想下辈子继续受惩罚,先把做的孽还了吧。”

我往地上丢了两把匕首。

“李明渊,怎么踩猫的,就怎么挑断自己的脚筋。

“苏柔儿,上辈子怎么刺瞎我的,自己刺了双眼。”

他们恐惧对视一眼,没有动。

我恶劣一笑。

“怎么,下不去手?

“简单。你们可以,相互帮忙啊。”

李明渊,苏柔儿。

上一世,你们将我虐杀。

这一世,可别说我不给你们生的机会。

我如鬼魅般蛊惑他们。

“你去挑断他的脚筋,你去刺瞎她的眼。你们这是相互在赎罪呢。

“谁先办到,另一个人,就能活下来。

“我,说话算话。”

43

话音刚落,他们就目露凶色。

两人争先恐后地扑向匕首。

看吧,不是不敢。

只是不敢伤害自己,却胆敢伤害别人罢了。

很快,他们便下狠手,殊死搏斗。

李明渊一声惨叫,捂着流血不止的左眼。

“贱人!我杀了你!”

苏柔儿咬紧牙关,使劲挣扎。

匕首划过李明渊的小腿,挑断了他的脚筋。

“我赢了!”

苏柔儿转过身,一脸血污,笑却凝固住。

李明渊拼死箍住她的脖颈,在她背后,利刃扎了一下又一下。

我转身离去,不去看最后的结局。

不论他们谁生谁死,下半辈子都不会好过。

自私自利的人,冷血残忍的人,死到临头也不会改。

人在做,天在看。

报应,虽迟但到。

44

大仇得报,我心情舒畅。

但接下来,却发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文博侯世子猝死了,到孟家提亲之事,不了了之。

第二件,孟清书救回一个医女。

孟父追着孟清书满院打。

“你这个混小子啊!你竟养了外室!”

孟清书抱头鼠窜。

“爹,你误会了!

“这是我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医女!”

孟父高举的巴掌,讪讪落下来。

孟清书有理,来劲了。

“爹——我想娶她!”

孟父一瞪眼。

“臭小子,不早说。

“咳……那就择个吉日,不能亏待人家姑娘。”

第三件,齐王某日兴致勃勃告诉我,他想到如何报答感谢我了。

“联姻!”

“若是孟家今后生女,就与本君之子结亲。若是孟家后人为男,就娶了本君之女。”

看来我们孟家,未来必定要出一位皇后或驸马爷了。

45

钟子信仍然日日前来。

他如今是御史大人了,可灵魂还是明礼师弟。

我还没想好,如何转变多年来的感情。

我只能压下内心悸动,再观察他一段时日。

不得不说,孟清书速度够快。

成亲没多久,医女弟媳的肚子就圆润了。

某日,弟媳抚着肚子,笑意盈盈。

“长姐,我与清书给孩子起了名字,您可否看一下?”

我答应了,起吉名,那是信手拈来。

“等孩子落地,可根据生辰八字……”

“不,长姐。”

她柔柔打断了我。

“我们想叫她,十二。

“一天有十二个时辰,一旬有十二个生肖。

“我们希望她,日日安康,岁岁平安。”

嗡——

温热日光有些眩目,我的脑海一片空白。

她还在说什么,我却渐渐听不清。

十二、孟十二!

多年前,我流浪街头。

我从出生就没爹,我娘是村里一个早故的医女。

后来,我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人频频唤我的名字。

“十二。

“十二,你要好好活下去。

“十二,平平安安,岁岁安康……”

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纷至沓来。

上一世,我死于十八岁。

再睁眼,却回到了十八年前,我还未出生时。

原来,师父所说,回到最初的一切,是这般意思。

我嘴唇颤抖,险些站不稳。

孟清书,竟然是我爹!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会穿越到十八年前的孟家。

我重生在自己痴傻姑母的身上。

我回来, 不仅要为历史择明君,弥补前世的错误。

我回来,也是要洗刷孟家冤屈, 拯救自己的亲生父母。

我回来, 还是要认清仇人真面目,看到一直守候在我身后的,另有其人。

信息量太大, 我头疼欲裂,向后栽去。

只觉, 跌进了无尽黑暗中。

【后记】

我惊醒时,已泪流满面。

夜里,我看着明黄帷帐, 感到陌生又熟悉。

彼时, 我身边俊朗的男子,正呼吸均匀。

我双手颤抖, 抚上李明礼熟睡的容颜。

他被我弄醒,漆黑双眸迷茫睁开。

“十二,怎么了?”

与此同时, 脑海中有些不属于我的记忆涌入。

我是孟尚书的孙女, 孟十二, 也是当朝皇后。

我与李明礼早就定下娃娃亲, 青梅竹马, 两小无猜。

印象中, 他待我极好。

听说,我曾有位神女姑母——孟清珑。

可是某日, 她却离奇昏倒,猝然长逝。

忽然, 我脑海中回忆起那句话。

“师父说,轮回后,一切便是新的开始。”

我怔忪呆坐。

李明礼起身, 温柔抱住我。

“怎么, 做噩梦了吗?”

“明礼,师父他——国师, 是谁?”

他笑得暧昧,弹了我头一下。

“是七峰道长啊, 你可是睡迷糊了?”

我捂住嘴,忍住眼眶酸涩。

真的,重来了。

天下有明君, 百姓安居乐业。

朝堂有孟家, 我有父有母,师父也还活着。

十二有爱人,我与李明渊, 是恩爱夫妻。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我哽咽,抱紧了身边人。

“我刚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哦?什么梦, 明日你与朕细细说来……”

帷幔落下, 他拥我躺下。

后来,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而我与李明礼, 帝后同心,恩爱和谐。

一切历史,都已重新谱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