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节 昭昭明月心
第 31 节 昭昭明月心
上一世,容靖为了巴结宋家娶了我这个全都城有名的草包美人。
后来我爹失势倒台,小叔平步青云。
为了讨堂妹欢心,容靖给我喂哑药,断了我的手脚,将我扔给野狗撕咬。
只有我看不起的穷书生替我收尸,更是一把大火与伤害过我的人同归于尽。
再睁眼,我回到了我和容靖成亲前一天。
于是我设计让堂妹替嫁转身答应了穷书生的提亲。
迎着穷书生不可置信的眼神,我浅浅一笑:
“韩昭,我来嫁你了。”
1
一睁眼,我回到了和容靖成婚前一天。
“姐姐,这吉服上的金丝祥云纹可真好看,祁王对姐姐真好。”
宋绮脸上浮现嫉恨的表情,虽然一闪而过,却被我发现了。
我的小叔官职不高,又外派异地远离京中。
小叔怕自己的宝贝女儿受苦,便请求我爹这个兄长照拂。
宋绮便在我家住了下来,衣食住行,样样比着我来。
从前我心疼她远离家人处处忍让照拂。
谁知换来的却是断手毁容,死于非命的下场。
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眉间划过一丝阴霾。
前世我不顾我爹的阻拦,硬要嫁给容靖。
谁知不过四年光景,一切皆换了景象。
我爹因为牵连夺主一事被陷害入狱。
因为这些变故,我的脾气越发阴晴不定。
时常给那些侍妾立规矩,对下人动辄打骂。
王府上下皆对我不满。
祁王的母妃晋妃更是满眼瞧不上我这个儿媳。
最后容靖以我犯了七出和不敬长辈为由,废了我的王妃之位,将我囚禁在柴房里。
我每日只能喝生水,吃馊饭,连床被子都没有,夜里常被冻醒。
2
我想尽办法从狗洞里逃出来,谁想才走了几步路便被抓回王府。
后来我爹在狱中离奇死亡。
小叔却平步青云,容靖转身和堂妹定了亲。
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容靖和小叔的手笔。
宋绮一句不喜我的琴音。
我的手指便被容靖生生碾碎。
宋绮她不喜我的脸和她生得相似。
容靖就让人在我的脸上涂上蜜糖,丢进万虫坑。
好好的脸被啃噬得支零破碎。
我受不了屈辱,想用一根白绫上吊自尽。
在容靖发现后,他说我不能这么干脆地死去。
于是他把我丢进了犬舍,而里面全是被喂了春药的野狗。
那些目光凶残的野狗朝我爬过来,在我身上喘着粗气。
它们在我身上啃咬、撕扯。
我疼得满地打滚,撕心裂肺地哭喊,求他们放过我。
可无一人理会。
容靖在外面冷眼旁观,宋绮娇滴滴地倚靠在他怀里。
两个人仿佛一对神仙眷侣。
我被折磨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咽气。
我死后容靖让人给我裹了一张草席直接扔进了乱葬岗。
堂堂宋家大小姐,下场还不如笼中的一只狗。
谁知上天待我不薄,竟让我回到了四年前。
这一次,猎人的身份该调换了。
3
第二天一早,外边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我知是祁王府的迎亲队伍快到了。
上一世,容靖以公务繁忙为由只派了府上的侍卫长来迎亲。
那时我迫不及待要嫁给容靖只有满心欢喜,哪里还想到其他。
现在想来,容靖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为了让宋绮替嫁,我假意自己害怕,需要宋绮陪我。
其他人倒也没有怀疑,毕竟,我和宋绮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
只是这所谓的妹妹时时刻刻想替了我的位置罢了。
祁王府的迎亲队伍敲敲打打把我迎回了王府。
拜了天地后,我被送入新房。
这一次我又借口让宋绮留下来陪我,然后把那些丫鬟婆子都遣了出去。
宋绮有些不解:“堂姐,你这是做什么?”
我笑得意味深长:“没什么,妹妹我记得你有一瓶用了可让肌肤特别滑嫩的香膏,你能不能借给我,过几天我就还给你。”
我知道宋绮不光有这种香膏,还是容靖特地从西域给她带回来的。
果然,宋绮眼中闪过得意之色:
“那姐姐你等等,我让人给你拿来。”
就在宋绮刚刚走出门外,一个扑通声响起。
没过多久,秋霜把不省人事的宋绮给扛进来,藏在墙角的箱笼里。
“没人发现吧?”
“回小姐,没有。”
“那就好,等会儿若是有人来你就说我乏了,要休息,别让他们来打搅我。”
因为我知道整个祁王府的根本没人在意我。
弄好这一切,我扮成宋绮的模样,戴上面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任谁也没想到,原本应乖乖等在新房的新娘子会跑出来吧!
好在我和宋绮有几分相似,见过我们的人不算多,他们倒也没认出来。
出了王府后,我从墙角的狗洞又爬了进来,这个位置很隐蔽,也是上一世我无意中发现的。
一路上我避开下人,又悄悄回了新房。
夜幕降临,外面响起凌乱的步伐,想是容靖回来了。
上一世容靖不愿意要我,只和我喝了交杯酒就去书房睡了。
我原以为是他不好意思,现在想来不过是为了宋绮守身如玉。
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他们。
4
和上一世一样,喝交杯酒时容靖眼底满是不耐。
想必在他心里,若不是为了我父亲的权势,他是不愿意娶我这个草包新娘的,毕竟,我除了美貌,一无是处。
呵,狗男人!
为了不让他起疑,我如从前那般,含羞带怯地看着他。
脸上恰到好处浮现一丝绯红。
他看见我这个样子眼中划过鄙夷之色。
殊不知我是兴奋的,毕竟过了今晚,我和宋府的命运终将改写。
“王爷,喝了交杯酒,我们就歇息吧~”
容靖不耐烦地接过酒一饮而尽。
然后我借口烛光太亮让他吹了蜡烛。
几息之后,容靖甩了甩头,迷迷糊糊倒在新床上。
幸好我昨天提前做了准备,花了大价钱从暗市里买了迷药,这才能一下子药倒容靖。
我悄悄叫来玉萝,两人哼哧哼哧把宋绮扶到床上。
相比起秋霜,玉萝胆子就小了很多。
不过我让秋霜去做更重的事,眼下只能让玉萝帮我了。
玉萝抖抖索索地,小脸苍白。
“小……小姐,咱们这么做,要是祁王怪罪下来,咱们就完了。”
我恋爱地摸了摸玉萝的小脸:“不怕,天塌下来有你家小姐顶着呢!”
然后我给容靖和宋绮同时喂下烈性春药,便守在了门外。
幸好容靖把那些人都打发走了,倒方便我行事。
过了一会儿,床上响起宋绮的嘤咛声,接着容靖也有了动静。
我从窗子外面看进去。
在药物的作用下,两人已然神志不清,面色潮红,扭抱在一起。
婚服一件一件地飞到地上,战况十分激烈。
我拍了拍玉萝的肩膀:“小萝卜,你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了吗?”
玉萝虽然很害怕,但是小脸上满是坚定的神色:
“小姐,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说完,玉萝风风火火往前厅跑去。
看着玉萝的背影我有些恍惚。
上一世,玉萝随我嫁到祁王府后,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更是在我嫁给容靖第三年,因为天太冷了替我去找炭火。
结果被容靖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给处死了。
理由是她冲撞了宋绮,我只觉得可笑。
玉萝最小心不过的一个人,哪里会去冲撞别人。
可恨上一世我自身难保,连替玉萝报仇都做不到。
思绪回转,我直接来到花园里。
今天是我和容靖成婚的日子,这边几乎没什么人。
为了把戏做全,我服些蒙汗药,直接昏睡了过去。
等下人发现我,容靖和宋绮应早就成了好事。
5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全是吵吵嚷嚷的声音。
尤其我爹的大嗓门,把我耳朵震得生疼。
我装作刚醒的样子,疑惑地看着周围:
“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在这?”
我爹一脸痛惜地看着我:
“好女儿,你受苦了。还不是宋绮,竟然,竟然……唉!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我脸上带着三分茫然,三分不知所措,四分痛苦,听着玉萝将下人如何发现我倒在花园里,把我送回新房,却看到宋绮和祁王厮混在了一起的情况一一道出。
据说当时战况十分激烈,门打开的时候,两人的动作一览而光。
而且宋琦动作豪放浪荡,让人很难不猜测两人是不是早已暗通款曲。
周围人的看我的眼神满是同情。
毕竟,在他们看来,能和皇室结亲那真是祖上烧了高香。
从前我是京中贵女艳羡的对象,谁想现在,竟让人抢了先。
我眼中瞬间盈满泪水,脆弱地朝容靖看去。
而我那好堂妹自觉太过丢脸,直接晕了过去,现在还在新床上躺着。
“如果祁王和绮妹妹两情相悦,尽管和我说了便是,我定会成全你们的,为何在大喜之日这样对我?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嘤嘤哭泣了起来,可怜兮兮地朝我爹看去:
“爹,女儿想回家。”
上辈子,宋绮就是会这般演戏,所以才博取了世人的怜惜。
这一世让人同情的变成了我,其他人还会站在她那边吗?
容靖脸色铁青:“岳父大人,此事太过蹊跷,不应意气用事,需要我们从长计议。”
我父亲嘴角微扯:“下官可当不起这声岳父大人,罢了,是小女与祁王府无缘,这桩婚事,就此作罢。”
容靖目光一厉:“可芜儿已经和本王拜堂成了亲,就是我祁王府的王妃,怎能说走就走?况且本王倒是觉得这件事透着蹊跷。”
我捂着脸哭出了声音:“王爷的意思莫非是小女故意设计的吗?”
我爹冷笑出声:“难道祁王还想囚禁小女不成?”
气氛僵持下来,就在这时,房门吱呀打开。
宋绮苍白着一张小脸走了出来,直接跪在我面前。
娇美的脸上满是愧疚不安,晶莹剔透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滴落,端是无辜可怜极了:
“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要怪就怪我吧!堂姐说她一个人害怕我就留下来陪她,谁知竟然遇上这样的事,毁了堂姐的婚事我心中难安,希望姐姐原谅我,从此以后我愿意青灯古佛,日日夜夜为王爷和姐姐祈福,了残此生。”
容靖怜惜地朝宋绮看去,看向我时目光立马变得锋利起来。
赴宴的宾客一听宋琦这话,立马又升起了怜惜之心。
“宋小姐真是大度,哎~她不过一介弱女子,发生这样的事想必也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要我说,不如效仿那娥皇女英,一起嫁给祁王算了。”
“那谁是正妃谁是妾呢?”
“废话,自然是宋大小姐,毕竟她是祁王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朝宋绮看去,攥起了拳头。
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宋琦果然不能小觑。
不过幸好,我有后手。
就在我准备给秋霜使眼色时,门外传来传令官的声音:
“圣上有令,祁王容靖与宋二姑娘既已成好事,原宋大小姐与祁王婚事就此作罢,两府各还庚帖,免伤和气。”
我有些惊讶,本来我只想借着这件事毁了两府的婚事,没想到竟然惊动了宫里那位,倒省了我不少工夫。
想起离开时容靖那副吃了苍蝇又不得不咽下去的表情,我就忍不住想仰天长笑。
6
最终宋绮还是嫁给了容靖。
不过不是正妃的身份,毕竟小叔职位不高,两人又是无名无分地滚到了一起。
后来晋妃又下了旨意,宋绮的位分只能是侧室。
然后又给容靖送来两位面容姣好的宫女,明晃晃地打了宋绮的脸。
退了婚,就了却了我心头的一件大事。
按照旧例,容靖他们回门要来宋宅的。
但我爹气不过小叔和宋绮办的糟心事。
在容靖和宋绮成好事第二天就和小叔分了家。
原本我还想看看宋绮的嘴脸的,但我爹没给我这个机会。
小叔为了回门宴不得已连夜搬家。
连平淡的日子也被我过得惬意非凡。
我爹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件事搞怕了,生怕我也像宋绮一样做出败坏门风的事情,硬是给我请了有名的自梳女做西席先生,说要好好教导我。
毕竟,宋绮这件事直接给宋氏一族抹了不少黑,好在宋氏一族的女孩少得可怜,只有我和宋琦。
至于小叔,被我爹痛骂了一顿,还扬言要与小叔断绝关系。
可无论上一世或者这一世,我除了拳脚工夫,对这些琴棋书画根本不感兴趣。
于是趁着我爹外出的工夫,我偷偷翻了围墙爬出去。
谁想脚下一滑,竟整个人掉了下来。
我惊得闭上了眼,却发现自己被一双臂膀接住了,悬在半空中。
我睁开眼,却对上一双幽深清冷的眼。
竟是韩昭。
“你怎么在这里?”
7
我从不知道,韩昭看着瘦弱的身躯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怪不得前世他能从狼群口中救下我。
前世我被软禁后才知道,之前我落入狼口,是韩昭替我引开狼群,救下了我。
我以为是容靖救了我,从那时便喜欢上了容靖。
只是容靖真正心仪的其实是宋绮,他早就和宋绮定了情。
城郊的凤尾山就是他们经常幽会的地方。
韩昭曾拿着婚书上门求婚,却被我狠狠奚落羞辱。
取笑他连我家下人也不如。
即便我告诉他我已和祁王私订终身。
韩昭也只是沉沉地看了我一眼,便主动退婚。
而韩昭为了让我欢喜却从不告诉我真相。
现在想来,我前世所为皆是混账。
而容靖接近我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
娶我只是为了利用我家的权势。
前世,我死后被抛尸于乱葬岗。
是韩昭,不嫌弃我面目全非的尸体。
小心翼翼把我带回家。
他亲自为我盥洗,为我换上他一字一句抄书攒钱买来婚服。
不顾世俗的眼光,抱着我的尸身拜了天地。
他说:“此生此世,宋芜是我唯一的妻子。”
8
为替我复仇,韩昭浑身浇满火油,拿着火折子冲进容靖和宋绮的房中。
向来冷静自持的他披头散发,眼中满是疯狂的神色:
“芜儿说她在下面好寂寞,不如我们一起去陪她吧!”
原来早在我死之时,韩昭就一步步设下陷阱,只等一个时机就要那些人与我一起陪葬。
那场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整座祁王府化为灰烬,连着韩昭的满腔炽热。
看着韩昭清俊的眉眼,难以想象他竟然做出了那样疯狂的事。
他炽热的呼吸吐在我头顶,痒痒的,酥酥的。
他的宽大的手掌箍着我的腰,一丝绯红悄悄爬上我耳垂。
暧昧的气氛在我们之间酝酿。
我不自然地动了动,韩昭似乎反应过来,轻轻把我放了下来。
“你没事吧?”
“无事。”
接着我们之间陷入了沉默,毕竟以前每次我见到他,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恶语相向,从没有好好和他说过话。
念及以前做下的混账事,我心中浮现出几分愧疚:
“抱歉,以前是我不懂事。”
韩昭征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道歉:
“无事。”
他顿了顿:“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劝我,要知道他脾气向来清冷,少言少语。
那天和韩昭分别以后,不知为何,他那双隐忍却又克制的眼神一直萦绕在我心里。
以前我只想着报了他上一世的恩情,可现在我却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心理。
没过几天,我爹带着媒人来了我的院子。
“你说韩昭要娶我?”
9
我爹以为我是不满这门亲事,叹了一口气:
“爹知道你不喜欢他,可韩昭是个好孩子。以前你一心要嫁给祁王,爹也遂了你的心意。可这次祁王做出了那样的事,咱们家也沦为笑柄,只有韩昭不计前嫌想求娶你,若你实在不愿嫁人也行,爹养你一辈子。”
我眼睛一热,无论前世今生,爹爹依旧这般疼我。
“我想先见见他。”
来到院中,便看见一袭书生素袍的韩昭负手而立。
即使是最普通的长袍,穿在他身上也别有一番韵味。
如松如竹,清俊茂然。
听见脚步声,韩昭转过身来。
那双墨色的眸子里酝酿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想起上次他接住我时那双温热的大手,不知为何我的脸有些热。
“你当真要娶我?”
“为何这样问?”
“我名声不好,以前非祁王不嫁的事闹得满城皆知,可现在祁王娶了我堂妹,我早已沦为京中笑柄,若娶了我,人人都会笑话你,说不定还会影响你的仕途。”
“我不介意。”
“那你怪我之前羞辱于你吗?”
“不怪。”
我抬眼看向韩昭,他的表情有一丝紧张。
“韩昭。”
“嗯。”
“我愿意嫁给你。”
那一刻,韩昭清冷的眉眼一点点扬起来。
仿佛初春渐渐被暖阳消融的残雪,我竟不知,韩昭原来生得那么好看。
容靖在他面前,也逊色了几分。
我有悔,这么多年竟然没发现韩昭这么好的颜色。
10
半月后,昭阳公主办了赏花宴,我也收到了帖子。
刚进门就看见那些名门贵女对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想起今日京中的那些流言,我便知晓怎么回事。
就在容靖和宋绮成婚以后,京中掀起一股流言。
说从前和祁王结亲的原本应是宋绮,而我见不得堂妹的好婚事便撒娇耍泼将亲事霸占了去。
祁王原本中意的也是宋绮,若不是我拦着,宋绮和祁王早该结了良缘。
也不知容靖和宋绮用了什么手段?
后来,皇上和晋妃竟然又先后重赏祁王府,更许诺:若是宋绮生了男丁,便给宋绮升位分。
瞧那意思,就算做不成王妃,也差不了多少。
还说幸好我没嫁进祁王府,毕竟以我这样的脑子,肯定掌管不了这么大的祁王府。
听见这些风言风语我淡淡一笑,只顾喝茶吃果,好不快活。
只是玉萝气不过,为了我,憋得小脸通红。
我浑不在意:“名声都是虚的,再说了,你家小姐乐得躲了这门亲事。”
说着,我又想起了韩昭,那双幽深的眸子仿佛藏着粒粒星辰,冷不丁就浮现在我眼前。
这时,前厅热闹了起来,原来是祁王府的人到了。
容靖气宇轩昂,衣袂翩翩,当真一副佳公子相。
身旁是一副娇女初沾云雨,容色换发的宋绮。
而她早没了原先小心翼翼的模样,摆出一副正妃的架势,端是富贵无比。
看见我容靖怔愣了一下,脸色有些不自然,于是见过礼后直接往男宾席位去了。
宋绮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径直向我走过来,想扶我的手:
“姐姐,半月不见,你可还好?姐姐果然魅力超群,连那素有清名的韩公子都迫不及待要迎娶你过门,可真是令人羡慕。”
没想到宋琦心态这般好,在这样的流言蜚语下还能坦然赴宴。
还以祁王侧室的身份出席,果然是容靖的真爱。
11
周围人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眯了眯眼,宋绮这话说得诛心。
一想把我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和容靖韩昭同时牵扯不清水性杨花的罪名坐实。
二则想说我不过是个靠着脸的花瓶美人。
真是好赖都让她说尽了。
我躲过了她的手:“见过绮良妾,臣女不敢当,哪里比得上良妾天姿国色。就连祁王不过见了良妾一面便对良妾情愫暗生,还求到我父亲那里说自己非你不娶,臣女哪里又及得上你呢?”
我微微一笑,你说我水性杨花,空有美貌,我反讽你在明知祁王和自己姐姐有婚事时还牵扯不清,甚至迷惑祁王不惜放弃宋家这棵大树也要求娶你,到底谁水性杨花,谁是花瓶美人?
宋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似乎没想到以前宋家的草包大小姐如今不接她的招了。
可她一计不成,又心生另一计:
“听闻韩公子的表妹不远千里从扬州来投靠他。那表小姐也当真可怜,听说她父母早逝,被舅舅抚养长大,谁知到了 16 岁就想将她嫁给四十多岁的一富户做续弦,不得已才来投靠韩公子,当真可怜,姐姐最是心善,想必不介意和那表小姐共侍一夫吧?”
我摇着扇子的手微微一顿:
“是韩昭亲口告诉你的吗?”
宋琦怔愣了一下:“自然不是。”
“既然不是韩昭亲口说的,良妾怎知韩昭的表妹要嫁给她,又或者……”
“或者什么?”
我将这些看戏的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又或者是我那未来的夫婿太过优秀,竟惹得旁人念念不忘,才对他的私事如此上心。”
说着,我放下扇子,用了然的目光上下扫视宋绮。
若是被人传出去堂堂祁王的内眷如此关注一个外男,这脸还要不要了?
周围那些贵女也捂嘴偷笑。
宋绮原本看好戏的神情瞬间消失不见,粉脸煞白:
“你!”
“我好得很,马上要和心上人成亲了,多谢良妾关心。不过,我听说两个月前有人在栖凤山上看见和姐姐长得很像的女子和一男子踏青赏花,好不惬意,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男子自然是容靖,但宋绮断不会承认自己和容靖早有私交,否则她好不容易积攒的名声又会败个干净。
宋绮不自然地移开脸:“我一直待在府里,从未去过栖凤山,这是谁都知道的。”
“那就奇怪了,我还以为那人是姐姐呢!”
“你们在说什么?这么热闹,说出来也让本郡主高兴高兴。若是让本郡主高兴了,本郡主重重有赏,若是本郡主不高兴,你们就陪着我的小乖玩玩如何?”
12
一穿着华贵的女主在众人的拥趸下走来,女子容貌艳丽,满脸傲气。
正是昭阳公主的独女明珠郡主。
因为她深得太后宠爱,破例封了郡主,其风头在皇室中唯有嘉贵妃的女儿彩玥公主能与之比肩。
她话是朝我们说的,目光却对着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坏了!当时只顾躲西席的功课来赴约,忘了明珠郡主的夫君因为爹爹的弹劾,现在正关在大牢里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她身后有条威风凛凛的大狗。
明珠郡主说的小乖自然是它了。
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意图,那条狗流着涎水朝我看过来,喉咙里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
我的眼前瞬间浮现出上一世被野狗活活咬死的场景,脸上血色全消,整个人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这时不知道谁推了我一把,我直直地朝明珠郡主扑了过去。
那狗以为我要攻击明珠郡主,挣脱绳子朝我咬了过来。
锋利的狗牙近在眼前,我似乎能闻到狗嘴里腥臭的味道。
当我以为自己死定时,一支利箭在我眼前飞过。
那条重达几十斤的大狗被箭身穿过,直接钉在墙上。
血雾在众人身边爆开,我离得近,身上不免沾了血迹。
厅里响起贵女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可我眼中只有那个拿着弓,一步步向我走来的韩昭。
我愣愣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韩昭把我拉起来,根本不去看被我当成人肉垫的明珠郡主。
一言不发地拿出素帕替我擦拭。
原本紧张的心一点点平息了下来。
“你没事吧?”
我竟不知道,韩昭箭术竟然这般好。
“无碍,不过你什么时候学的箭术,我竟不知……”
就在我准备继续追问韩昭时,昭阳公主身边的女官奉命带我们去问话。
13
因为这一出闹剧,好好的赏花宴被迫终止。
和上一世的记忆一样,昭阳公主虽然高傲,但还算识大体,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并未责怪任何人。
只是我想不通,这样的人怎么会生出明珠郡主那样草包的女儿。
要不是秋霜意外看见之前明珠郡主和宋绮有过接触,我还不知这一切都是宋绮的手笔。
昭阳公主让人询问在场的贵女,结果大家都说自己没有看清。
唯有宋绮想说什么,我只朝她比了个栖凤山的嘴型,她便闭了嘴。
最后眼看问不出什么,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不过因为我和明珠郡主都有过错,昭阳公主让我们各自赔礼就放了回来。
出来时韩昭还等在门外。
昏黄的夕阳下,韩昭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我无比安心。
“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
“今天谢谢你。”
“不必。”
“不过你怎么会来公主府?”
“私事。”
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默。
“他们说的不是真的,从始至终,我要娶的人只有你。”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表妹的事情。
我有意逗他:“可是我听说你对你那表妹好得很。”
他急了:“没有,表妹已有心上人,而且我给了她一笔银两,送她回家乡了。”
说着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箱子,二话不说塞到我手里。
“给你。”
“这又是什么?”
“送你的,我走了。”
那背影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回到马车上,打开箱子一看,竟然是一尊可爱的陶瓷娃娃。
娃娃通体莹润雪白,有几分像我,扎着可爱的双丫髻。
没想到这么清冷的韩昭竟也会买这样的小玩意儿。
14
这一世没了我爹的扶持,容靖在朝中的处境愈发艰难。
皇上虽然才过知命之年,但由于他常年沉迷于丹道,身体大不如前。
手底下长成的皇子又有好几个,其中,声望最高的就是祁王容靖,襄王容珏和秦王容煜了。
其中容靖母家势力最大,容珏深受皇帝喜爱,而容煜却被皇帝忌惮。
这几个皇子在朝中斗得你死我活。
至于太子是被众人忽略的对象,只因太子体弱多病,命不久矣。
而上一世,最终夺得大位的,却是战功赫赫的秦王容煜。
而我爹作为保皇党的中坚力量,是他们争相拉拢的对象。
因为我和容靖退婚一事,我爹早已不可能站在容靖那边。
容靖这人我了解,不拘小节,不择手段。
得不到就毁掉,上一世也是这样,为了更高的利益他可以毫不犹疑地舍弃宋家。
最近几日,我爹总是愁眉苦脸的。
原是洛阳道洪水泛滥,百姓流离失所。
容靖便提出让我爹去赈灾,任谁都知道这是一个瓮中捉鳖的局,可我爹又不能不去。
想起上一世我无意中在容靖书房看到的那份名册,我有了主意。
“秋霜,你把这封信送到秦王府上,记住,悄悄的,别声张。”
“是,小姐。”
秋霜是我从外祖父家讨来的武婢。
上一世我不懂事,不屑于和武将出身的外祖父他们断了联系。
可直到我被囚禁在祁王府时,是外祖父暗中派人想把我救出来。
可惜外祖父年事已高,舅舅早亡,表哥体弱,赵家境况每况愈下,全靠外祖父撑着。
若不是我爹偷偷照拂,他们的日子将更加难熬。
上一世为了救我,外祖父被容靖的人挤兑,派去做了一个养马官,最后一身沙场戎马的外祖父竟然被马活活踩死。
还好,这一世都来得及。
这一次,我们要搭上秦王这棵大树,保全宋家。
15
果然,没过几日,爹爹赈灾却意图贪污赈灾银两的消息传回朝中。
天子震怒,下令将我爹押解回京,另外派了容靖手下的人去赈灾。
宋绮得知这一消息迫不及待想来看宋家大房笑话,被我拒之门外。
可她不知,大难临头的不是宋家,而是祁王。
晋妃娘家势大,祁王背后人才济济。
此次派去赈灾的是晋妃娘家燕国公府的大老爷,晋妃的亲哥哥——江岩。
可他不知,他带去的物资早已被秦王神不知鬼不觉给换成了发霉的粮食和无印的银两。
果不其然,物资才刚分发给百姓没多久,江岩又被押送回京了。
天子震怒,下令彻查。
丢失的粮食和银两都在容靖封地的行宫别苑里找到了。
因为江岩和祁王的姻亲关系,皇上首先怀疑到容靖头上。
为了撇清关系,容靖不得已断了江岩这只臂膀,将责任推到江岩身上,交出户部的大权。
皇上申饬了燕国公府,将国公爵位降为侯爵。
若不是国公府交了免死金牌,江岩就要被砍头了。
即便如此,江岩也被发配西南边陲,永世不得回京。
据说晋妃听闻此事直接病倒了。
她宫里的瓷器换了一批又一批。
而户部里容靖的人也被皇上给换成了保皇党的官员。
其中就有爹爹,真相大白后,爹爹不仅被放了回来,还升了一级,如今已是二品大员。
至于容靖,被皇上斥责御下不严,罚了两年俸禄。
估计容靖怎么也想不通,他私藏的银两为何会出现在赈灾的物资里。
若不是上一世我无意发现的蛛丝马迹,也断然不知容靖的准备。
16
我和韩昭的婚事定在腊月。
现在已经是初秋,距离婚期也没几个月了。
原本以为我会嫁给祁王的人看见要娶我的人不过是个穷书生,都在背地笑话我。
那些因为家世和我交好的那些个贵女也纷纷疏远了我。
不过这正合我意,要知道,上一世宋家倒台时这些贵女的家族可没少落井下石。
当我得知韩昭决定在今年秋闱下场时,我有些意外。
在我记忆里,上一世韩昭下场绝不是在今年,那是我嫁入王府第四年。
因为我这一世没有嫁给容靖,有些事情也慢慢改变了。
车夫七拐八拐带着我们来到桐花巷。
念及韩昭贫寒的家境,我让玉萝和秋霜带了不少东西。
只是当我站在一座极其简朴的小院里时,还是被震惊了。
很难想象,韩昭就长在这样的环境里。
更难能可贵的是,韩昭不仅学问超然,在他身上,我也没有看见自怨自艾,窘迫不堪的韩昭。
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他如寒松竹石般坚韧不拔的傲骨。
我们来时,韩昭正在院子里劈柴。
平日里藏在衣袍下精瘦的肌肉此刻明明白白地展现在眼前,看上去便觉得力量十足。
明明是凉爽的天气,韩昭额头上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怪不得韩昭上次那支箭射得这般有力量,原来平时没少锻炼。
这时韩昭也发现了我们,表情有些意外。
“你们怎么来了?”
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韩昭脸上出现羞赧的神情。
他连忙把袖子放下了,那结实的臂膀也被袖子遮了起来,我暗道可惜。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我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韩昭将我们带进了屋里,大门敞开着,秋霜他们则站在院子里。
韩昭神色平静地给我倒茶水,姿态行云流水,即使是素衣麻袍,却半点不显寒酸:
“尝尝这竹叶青。”
我端起茶杯,幽香醇厚又带着点涩味的竹叶香气萦绕在鼻尖。
杯子里朵朵青翠欲滴的竹叶在杯里打着旋。
我抬头一看,便看见韩昭眸子深处不易察觉的期待。
莫非这茶叶是他自己炒的?
我尝了一口,果然看见韩昭眼巴巴地看着我。
和他平日清冷的气质相比起来竟有些莫名的可爱。
“好喝。”
“真的?”
“嗯”
“那……那你多喝点。”
说完,韩昭似乎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端起茶杯来掩饰地喝了一口茶。
可我分明看见他耳朵上如朝霞般艳丽的红霞。
很难想象,眼前这个看起来羞涩纯情的瘦弱书生,竟是上一世那个以一己之力火烧祁王府,还娶了我尸体的韩疯子。
待了没多久,我留下给他带的东西便告辞。
毕竟我们虽然订了婚,但留太久了也容易招人闲话。
回来的路上,秋霜告诉我,她察觉到韩昭家里有股陌生的气息。
秋霜是外祖父给我寻来的武婢,武功超群,很多明面上不方便做的我都是让秋霜去完成的。
比如暗查容靖私库之事,以及替我在暗市游走,她说韩昭家有人那便真的有人。
想起上次祁王府退婚时宫里那道恰到好处的旨意;在昭阳公主府我即将受伤时韩昭能及时赶过来。
这一切都告诉我,韩昭也并非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还有一件我一直不敢深思的事情,为何我能重返世间,是否也是韩昭的手笔?
17
历届科举向来是各个皇子争夺的重头戏。
若办得好了,不仅能在皇上那里留个好印象,还能拉拢有真才实干的举子,在夺储中占尽先机。
在我印象里,上一世的秋闱由祁王容靖主理,襄王容珏协办。
而这一次,因为容靖被斥责,此次秋闱就变成容珏主理,容煜协办。
可襄王容珏不负他的名号,是个喜欢风花雪月的皇子。
他整日沉迷游玩踏青,还同皇帝一样沉迷于长生丹道,哪里是成大事的料?
而且根据秋霜从暗市探得的消息,容珏与容煜走得颇近,并隐隐以容煜为首。
临近秋闱,爹爹也忙了起来,整个宋府似乎只有我一个闲人一个
韩昭正紧锣密鼓地复习功课,我不能去打搅,便向管家要了帐簿来,看看铺子的情况。
看着看着我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有两间地段顶好的脂粉铺子和酒楼,明明客量不错,可收上来的银钱却只有几百两,生生少了一半。
发现问题的我准备去敲打敲打这些掌柜。
于是带着好几个下人,浩浩荡荡地去了酒楼。
到了地儿我说明来意,谁知掌柜开口便讨饶:
“大小姐饶命,小的,小的也是奉令行事啊!”
我粉面含霜,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奉谁的令,竟让你把这些收成送给别人。”
掌柜偷偷看了我一眼,那意思是“就是小姐您”。
我正准备开口却想起来,似乎正是这么一回事,之前我和宋绮关系极好。
为了补贴她,还将最赚钱的脂粉铺和酒楼的出息分了一半给宋绮。
这一世事情太多,忘了这茬,想来这些掌柜不敢违抗我的命令,便将盈利送了一半给宋绮。
还有那宋绮,明明和我已经撕破了脸,竟然还堂而皇之地收下,那脸皮当真比城墙还厚。
气氛有些尴尬。
我掩饰性地扇了扇扇子:
“以后不用送给宋绮了,你顺便告诉所有掌柜,就说我说的,以后不准再给小叔家一分银子。”
至于之前被宋绮拿去的那些,我让人直接写了一份欠条送去祁王府。
上面清清楚楚写了何年何月何日,宋绮从铺子支走了多少银钱。
收到欠条的那一刻,宋绮脸都青了。
据来回信的小厮说,这次宋绮丢尽了脸,尤其是在那两个宫女侍妾面前,闹了不少笑话。
是的,谁能想到,上一世和宋绮恩爱有加的容靖已经把那两个宫女收入房中了。
虽然名分比不上宋绮,可她们背后有晋妃撑腰,两人联起手来也给宋绮添了不少麻烦。
而这自然也是我的手笔。
不管怎么说上一世我也在王府待了四年,容靖的喜好我也了解得一清二楚,想要帮那两个宫女上位,不过轻而易举。
只有容靖的后院先乱起来,他才会分心,才没有那么多精力把视线放在宋府。
18
很快,秋闱的日子到了。
为了让韩昭好过些,我差人送了不少耐放的食物和垫子过去。
等到韩昭出考场的时候,为了避讳,我只让小厮去照顾韩昭。
好在他虽然清瘦了些,但精神头还不错。
很快便到了放榜的时候,毫无疑问,韩昭榜上有名。
殿试上,韩昭一鸣惊人,高中探花。
中状元的是礼部侍郎家的大公子赵于敬,榜眼是
三位年轻英俊的书生打马游街,为了目睹一甲的英姿,京中最热闹的朱雀大街上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我自然也去了,不过不用去和旁的人凑热闹,我早早便订下酒楼最好的位置。
锣鼓喧天,声浪一浪接着一浪。
很快队伍便经过我所在的酒楼。
三人之中,最耀眼的要数韩昭了。
挺拔的身姿,一身鲜艳亮眼的探花服,鬓边簪着一朵通生芍药花。
好一个俊美的翩翩少年郎。
三人之中,他生得最俊美,也属他收到的花最多。
正当我准备收回目光时,却恰好和他的目光对视上了。
那一刻,周围的熙熙攘攘都成了背景,让我有种只有我两人的错觉。
好在他很快收回了视线。
游完街便是鹿鸣宴,爹爹也赴宴去了。
这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爹爹升了官,韩昭中了探花,美好的如一场梦。
可我心底隐隐不安,鹿鸣宴已经结束了,可爹爹迟迟没有回来,韩昭也还没消息。
这时,玉萝急匆匆地跑进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
玉萝哭丧着脸:“小姐,据老爷的长随来报,老爷和韩公子被皇上下令给抓起来了。”
“什么原因?”
“听说是老爷把今年的考题泄露给了举子,其中就有韩公子等人。他们都说韩公子的名次都是作弊得来的。皇上震怒,下令彻查,如今,老爷和韩公子都被关进天牢里了。”
科举舞弊向来是历朝历代严厉禁止的,我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还有韩昭,就算我读的书少,也知道韩昭的学问那是顶好的。
所以这是容靖的手笔?
想起前几日容靖叫人送来的那封信,我定了定心神:
“秋霜,让人备马,快,我要去祁王府一趟。”
19
不知是不是因为科举舞弊一案,平日街上三五一群聚在一起高谈阔论的书生也不见了踪影。
而容靖早知道我会来一样,刚到王府,不用通报便被带了进去。
接待我的是宋琦:
“可真是稀客,姐姐怎的来了我这祁王府?”
我不欲和她多费口舌:
“我找容靖,别跟我说他不在,他知道我要来干什么。”
宋绮即使气得要命还是带我去见了容靖。
再次见到容靖,我心里只有愤懑和仇恨:
“你放了我爹和韩昭,我答应你的条件。”
和从前不一样,这次容靖似乎在透过我在看着什么,眼神阴鸷而深情。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让我想起上次他说想娶我为妻却被我果断拒绝时他说的话。
“你会来求我的。”
当时他脸上浮现的也是这样的笑容。
“我说过,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包括你,包括那个位子。”
也不知这人什么毛病?
从前他对我避之如蛇蝎,现在却要娶我。
他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你不信?你相信我是心悦你的。”
我诧异地看着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信,信,你只要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就行。”
……
很快,宫中来了旨意,宣我入宫觐见。
按照容靖所说,我呈上了容靖准备好的东西。
上面是容珏想收买我爹但没有成功,然后容珏设计让我爹背锅的证据。
证明这次科举舞弊一案主谋者其实是容珏。
我很清楚,容珏作为皇帝最喜爱的儿子,容靖对他的恨意可比太子和容煜多多了。
有了我呈上的证据,容珏很快被看管了起来。
依附容珏一派的人纷纷落马。
容靖也因为失职被皇帝斥责,显然失了帝心。
而我爹皇帝念在他是被栽赃的,也将他放了出来,只是降了他的职。
至于韩昭,容靖现在颇为恨他,巴不得他死在狱中。
但在我的坚持下,韩昭还是被放了出来,只是被夺去了功名。
表面上来看,从此科举舞弊最大的赢家自然是容靖。
一时间祁王府客如云来,风头无两。
20
这件案子刚落幕,就传来太子药石无医病逝的消息。
一时间整个朝堂风云诡谲,人人自危。
太子病逝意味着夺储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也不知容靖用了什么法子,容珏和容煜的手段竟然被容靖一一识破了。
而且疯了一样地对付容煜。
仿佛他拥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一样。
我心理咯噔一下,莫非容靖也重生了。
为此我暗中拜访了秦王,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皇帝也因为服用丹药过多病倒了。
我明白,看来容靖已经开始行动了,那丹药术士就是他安插的棋子。
现在整个朝堂几乎成了容靖的一言堂。
立容靖为储的呼声渐高,容靖行事越发高调,已然一副储君的做派。
可他不知,陷阱已经挖好,只等他这只猎物跳进去了。
毕竟爬得越高,摔得越重。
因为之前的舞弊一案,我答应容靖嫁给他,不过不是王妃,而是贵妾。
算上上一世,这是我第三次嫁给容靖了。
只是这次我连王妃都不是了,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的贵妾。
至于我和韩昭的婚约,又作罢了。
房门打开,我以为是玉萝。
“怎么了?祁王府的轿子到了?”
“……”
我扭头一看。
昏暗的屋子里,韩昭正静静地看着我。
我画眉的手一顿:“你怎么来了?”
韩昭不语。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狠下心来:
“我说了让你走你没听见吗?信不信我喊……”
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喉咙里,韩昭大步上前把我拉了起来,我被他搂在怀里。
21
他低下头来直接摄住了我的唇。
略微带着些苦涩的竹香气从他口中渡到我嘴里。
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绚烂的烟花,脑袋一阵阵发晕。
“呜……”
不知过了多久,我又重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理智开始回笼。
“别嫁给他,好不好?”
是期盼,也是哀求。
“若我要嫁给他呢?”
“那我便想法子把你关起来,一辈子。”
这话里透着七分玩笑三分认真。
想起上一世韩昭的所作所为,说不定他真的能做出来。
“你都知道了?”
韩昭知道我说的是假意嫁给容靖这事。
“嗯”
“所以你是秦王的人?”
韩昭的表情有些意外。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次去看你的时候就发现了。”
“那你害怕吗?卷入这场是非当中。”
我摊了摊手:
“这也由不得我选择吧!而;且……”
韩昭把玩我手指的动作一顿
“而且什么?”
“而且你们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吗?让我假意嫁给容靖扰乱他的视线,然后秦王避开祁王的耳目想办法调遣兵马,这件事由我来做最适合不是吗?”
韩昭脸上出现一丝愧疚的神色:“可我现在后悔了怎么办?说好要和我成亲的。要不,这亲不成了?”
我白了他一眼:“眼看就要成功了,怎么能功亏一篑。”
22
握着韩昭送给我的瓷娃娃,我原本有些忐忑的心安定了下来。
我掀开轿帘朝右边看去,那是一个普通的侍卫,看起来和别人无甚两样。
只有我知道那是韩昭派来的。
除此之外,我还带了秋霜。
和上一次不同,这次容靖竟然亲自来迎娶一个贵妾,真是可笑。
因为容靖最近风头正盛,几乎满朝文武都来了。
连晋妃也给足了面子,还派了身边的大嬷嬷来。
当我在想办法怎么不行礼,厅外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声音:
“王爷,出事了,出大事了,圣上,圣上西去了。”
这一幕何其相似,只不过这一次倒霉的成了容靖。
众人哗然,原本熙熙攘攘的宾客散了个干净。
原来宫里传来消息,皇帝驾崩了。
容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来不及换衣服便匆匆进了宫。
可他不知,他这一去,再也没能回来。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被宋绮带人给关了起来。
“你说这是容靖吩咐的?”
“没错,不要以为你进了王府就能爬在我头上了,我告诉你,王爷心里只有我。”
我看着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突然觉得以前的我真傻,竟然跟你争这些无聊的东西,你现在的样子真狼狈。”
宋绮被我的话刺激到了,有些歇斯底里:
“那是因为你轻而易举就得到自己想要的,美貌、家世,想嫁给谁就嫁给谁,不像我,只有靠自己去争,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她吩咐那些下人:“给我看好她,不许给她吃饭,饿着她。”
现在的宋绮也只能用这种不痛不痒的小伎俩来对付我了。
23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祁王府乱了起来。
我隐隐约约听到什么祁王妄图谋逆加害圣上却被秦王识破,现已伏诛之类的。
加上秦王手底下的兵马,容靖毫无胜算。
看来秦王和韩昭的计划成功了,那我应该很快就能出去了。
其实我一点也不担忧,且不说韩昭的人,暗处还有秋霜保护着,我很安全。
果然不出我所料,整个祁王府都被查封了。
宋绮得知消息后疯了,任谁也无法接受,她舍弃一切换来的确是这样的下次。
嫁进王府后,她发现这一切并非她想象的那般美好,不仅晋妃看不上她,连王府的下人也对她不上心。
还有容靖,竟然纳了那两个宫女,宋绮不仅要讨好容靖,还要想法子对付宫女,和上一世相比已经南辕北辙。
可我还是低估了容靖的执着,即使身处囹圄,竟然还让死士来截杀我。
若不是秋霜和那个护卫身手不凡,我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差点受了伤。
若不是韩昭及时赶来替我挡了刀,我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好在韩昭受的是皮外伤,我心中不至于那么愧疚。
秦王继位后,原本科举舞弊的案子又被翻了出来。
韩昭恢复功名,成了新朝皇帝跟前的红人。
而我和韩昭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容靖被处死的前一天,他要求见我。
韩昭不放心, 硬要跟着来。
看着牢里那个形容失意狼狈的容靖,我有些唏嘘。
“你来了。”
我没有搭话。
“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面你嫁给了我, 还是我的王妃, 可我对你很不好,让人欺辱你,不给你饭吃, 让你睡柴房,还放狗咬你, 你死了,宋家也没了。最后我成了太子,还娶了薛家的嫡女。
“可现实是我没嫁你, 你成不了太子, 而且你马上就要死了。
“你说那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我闭了闭眼又睁开:“你叫我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些吗?你说完了吗?说完我就走了?”
“我的那些秘密都是你交给秦王的,对吗?所以, 那些不是梦?”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窗外。
月光明亮,和上一世我死的时候一样。
我不再去看如此失魂落魄的容靖, 转身离开。
就在我即将踏出地牢时, 一丝极淡的声音飘到了我耳朵里:
“对不起。”
我眼眶有些红, 眼底是抹不开的恨意。
容靖自杀了, 据说他用裤腰带勒死了自己, 死的时候手断了, 脸也花了。
当然这不是他幡然醒悟愧疚了,而是我去天牢看他时给他下了迷幻药。
这样的死法有些便宜他了, 只是天牢不能放狗进去,有点可惜。
至于宋琦, 我让人将她送进了尼姑庵,那里专门管教不听话的女子。
24
虽然复了仇,可我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看见我出来, 韩昭没问我和容靖说了什么。
只是默默地牵起我的手:
“冷不冷?我们先上车, 车里给你备了你最喜欢酸乳酪和红枣糕。”
“韩昭,难道你就不好奇我和容靖说了什么?”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怎么说?”
“假话就是我不好奇。”
“真话呢?”
“真话就是我一点也不好奇。”
“你撒谎。”
“反正现在要和你成亲的是我, 这就够了。”
“骗人,你现在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
“韩昭, 我累了,你背我。”
韩昭无奈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宠溺, 接着转过身去, 朝我蹲下了身子。
“上来。”
伏在韩昭肩膀上,我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平静。
皎洁的月光洒下,我们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仿佛穿越了时空。
我似乎看到上一世我死后, 韩昭疯狂抱着我的尸体三步一跪五步一叩首,浑身鲜血淋漓,一步一步爬到佛前, 恳求用自己的寿命换我活过来的场景。
那是我不曾见过的画面。
原来我重来的这一世, 是韩昭上一世穷尽寿命换来的。
“韩昭”
“嗯?”
“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嗯”
“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你好也罢, 坏也罢,我喜欢的只是你。”
这句难得的情话让月亮也红了脸。
我怔了怔,脸上绽放出幸福的笑容。
“我也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