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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节 月满星河

第 32 节 月满星河

我是大启首富之女,却嫁了个凤凰男夫君。

他高中状元后,隐瞒家乡的未婚妻与我成亲。

暗地里却勾结上官,参与党争,企图害死我,好另攀高枝。

后来,他全身骨骼俱断,药石无医,我成了貌美又有钱的寡妇。

1

我的夫君李景安在城外遭遇流寇,受了重伤。

被官差抬回来时,一身白衣破破烂烂,沾满了泥土和污血,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我拿着帕子,哭得泪水横流。

我恨恨地对身边的丫鬟道:“你放这么多辣椒是想辣死我好继承我的嫁妆?”

青玉委屈地说:“小姐,是你自己说要效果逼真的!”

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屋子里药味刺鼻,大夫捋着胡须走了出来。

“唉,可惜了可惜了,天妒英才啊,状元郎伤及经脉,老夫也无力回天,还请老夫人另请高明吧!”

婆母晕过去又醒过来,哭号着:“神医,求求你救救他,他还年轻啊。”

他面露惋惜,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迟疑了半晌,他犹豫着问道:“不知夫人可听说过天山雪莲?这是世间最好的疗伤圣药,如若能寻到雪莲入药,护住心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说完,便提着医箱走了。

婆母怔了半晌,转头苦苦哀求我:“明月,求求你救救景安吧,她可是敏儿的亲生父亲。”

“你爹手中说不定还有天山雪莲,你去求求他,拿出来救救景安。”

我没好气地道:“你当雪莲是废纸,满大街都是?”

“要是如此易得,也不会被称为圣物了。”

婆母身子一软,跪倒在地,抓住我的裙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说起寻药,我长长叹了一口气,故作惋惜:

“唉,要是天山雪莲还在就好了,定能救得夫君性命,可惜呀……”

后面的话没说完,我们都心知肚明。

婆母被刺激到了,满脸的恨意:“她一个下贱坯子,平白糟蹋了雪莲,断了我儿的生路啊!”

我心里暗骂着,谁让你引狼入室呢?

2

中秋这天,婆母送了我一份大礼。

她亲热地拉着苏清的手,对我说:“清儿乖巧能干是个有福气的,以后啊,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苏清是婆母的娘家侄女,家里受了灾,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孤身一人入京寻亲,被婆母留在家中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我疑惑:“难不成母亲要收她为义女?”

婆母尴尬地笑着:“那倒不是,明月啊,你进门多年只得一个女儿,我这心里也着急,便想纳了苏清进门,也好早日为李家开枝散叶。”

“啥?”我着实惊住了,还有人上赶着让侄女做妾的。

“这事夫君同意了吗?”

婆母点头:“同意了同意了!景安也赞清儿温婉秀美,吉日都选好了呢!”

我翻了个白眼:“我不同意!”

二人脸色一僵,面上都有些不好看。

苏清对我盈盈一拜:“表嫂,我是真心爱慕表哥,只求日日在他身边伺候,求表嫂成全。”

我怒道:“我可没有上赶着给人做妾的妹妹。”

“表嫂!”苏清跪倒在地双目含泪,“我已经是表哥的人了,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没了活路了,求表嫂开恩。”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没想到,二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有了首尾,我竟然还被蒙在鼓里。

我轻描淡写道:“睡了又如何?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给点银子打发了便是。”

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婆母看不过去了,赶紧打圆场,口中念叨着:“明月呀,正妻就要有正妻的气度,我儿可是当今的状元,不过是纳个妾而已,你何必这样计较?”

“再说了,苏清是自家人,景安肯定得对她负责。”

呵,我被气笑了。

不顾体面,纵容儿子和侄女苟且,还劝儿媳要大度,亏她说得出来。

她还匍匐在我脚边哀哀哭泣,我心中不耐,起身用力把她踢开,冷冷道:“我是圣上御赐嘉宁县主,李府当家主母,只要我不点头,一条狗也别想混进来!”

婆母气了个仰倒。

我懒得再看她们一眼,起身回了院子。

3

不多时,李景安回府了,直奔清雅院而来。

他带着怒气问我:“听说你刚才和老夫人发生争执了?你明知娘身子不好,你还惹她生气,眼下她都气病了。”

我指着他鼻子骂道:“惹她生气的不是我,是你们!你们二人不知廉耻,惹得娘左右为难,惹得府里乌烟瘴气。”

“李景安,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闻言,他有些心虚,气势弱了下来。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冷冷问。

“那日你去护国寺上香,不在府中,我……”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明月,你听我解释,我那日喝醉了酒,把她当成了你所以才……”

“我是男人,要对这事负责。苏清她性子柔弱,无依无靠,离了李府哪里还有活路?”

我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

“把她当成我?你是有多眼瞎。”

他嗫嗫地解释道:“你知道的,我对你一心一意,从没想过纳妾,可是我们只有敏儿一个女儿,我实在是愧对李家的列祖列宗。”

最后又向我保证道:“明月你放心,等苏清生了儿子定会记到你名下,尊你为母,以后敏儿也有个依靠。”

我怒了:“我想要儿子会自己生,不要来历不明的野种!”

“再说了,你有皇位要继承吗?非要生个儿子?”

他气得黑了脸:“慎言!这等大逆不道话你也敢说,若被人听去了,你想害李府满门抄斩?”

我冷脸看他:“你不仁我不义,看谁笑到最后。”

他一时语塞,拂袖而去。

4

他走后,我气得摔了杯子。

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我的贴身丫鬟青玉匆匆来报:“夫人不好了,大小姐从秋千上摔了下来!”

我一惊,眼前阵阵发黑。

敏儿身边丫鬟众多,怎么会摔跤?

我们成婚多年,只得这一个女儿,自然是爱若珠宝,平日护得像眼珠子一般,容不得她有一丝损伤。

我急忙问:“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

“在后花园。”

我抬腿就向后花园冲了过去。

五岁的敏儿脸色苍白,头上还带着血迹,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旁边跪了一地的丫鬟仆妇,跪地磕头求饶。

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身子晃了晃,我极力稳住。

青玉赶紧扶住我,安慰道:“夫人别急,已经差人拿您的牌子去请太医了。”

然后给敏儿盖上披风,小心地把她抱到房中。

我环视一圈,一眼看到苏清也在场,怯怯地跪在一旁。

我厉声喝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奶娘战战兢兢地告罪:“夫人恕罪,都怪老奴看护不力,大小姐说想喝蜂蜜水,差老奴去厨房拿,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

敏儿的贴身婢女红芍也泪流满面,指着苏清骂道:“都怪这个贱人,她蛊惑小姐说推小姐荡秋千,没想到却摔了小姐,我看她就是故意要害小姐的!”

苏清也哀哀哭道:“表嫂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想陪敏儿玩一会儿,没想到她没抓稳摔了下去,都是我的错,我甘愿受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只吵得我头疼。

我大喝一声:“住口!”

“我不管你是不是成心的,总之你赶紧滚出府中,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另外,今日伺候的奶娘和丫鬟护主不力,全部发卖出去!”

众人听了,一片哀号。

我沉了脸,大步向苏清走去。

听见我的脚步声,苏清抬起头,眼睛红肿,如一朵单纯无辜的小白花:

“表嫂,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对于这种恬不知耻的人,我懒得听她废话,一脚踹向她的心口。

她哇地吐出一口血来,身子向后倒去。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李景安匆忙赶到扶住苏清,苏清柔弱地靠着他,口里还喊着:“表嫂饶命!”

说完,便昏倒在他怀里。

李景安一向温文尔雅的脸上浮现一丝怒气:“秦明月,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何容不下清儿?你怎么变得这么狠毒?”

“我狠毒?你怎么不问问她干了什么好事?”

“我都听说了,清儿她也是无心之失。”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院外:“赶紧带着她滚!”

闻言,李景安低声说了句:“好好照顾敏儿。”

便抱着苏清匆匆离开了。

多么讽刺,敏儿生死不明,她说的亲生父亲连面都没露,还抱着始作俑者说她是无心之失。

一瞬间,我心如死灰。

5

我绞干了帕子,轻轻为敏儿擦拭着额头,她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

不料,她突然手脚抽搐起来,牙关紧咬,浑身发颤。

嘴里还说着胡话,不停地叫着:“娘亲,我害怕!”

我大惊失色,连忙扑上去抱住她,心急如焚:

“敏儿不怕,娘亲在,娘亲陪着你。”

“敏儿乖……”

我哽咽着,轻声哄着敏儿,好在她慢慢平静下来。

不多时,太医匆匆赶到。

他仔细地为敏儿诊了脉,又拿出银针来施以针灸,看着敏儿的小脸蛋由苍白转为红润,我长长舒了一口气:

“太医,敏儿如何了?可有大碍?”

“据老夫看,大小姐是摔倒后磕到头部,造成轻微的脑震荡,颅内压力过高,才会出现抽搐的情况。”

“那可能治好?”

太医摇摇头:“说不好,这种病症还需多多观察,以免留下后遗症。”

“眼下倒是有一味药可保她平安,只是……”

王太医顿了顿,似乎有点为难。

我急道:“要什么药,您尽管开口,不管再贵重的药材,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寻来。”

他点点头:“此药可遇不可求,实在是难寻,纵使有再多金钱也难买。”

我催促道:“还请太医明示。”

“天山雪莲!”

听得这四个字,我眼睛一亮。

青玉也是满脸喜色:“敏儿小姐真是有福之人,真是巧了,夫人的陪嫁中就有一株天山雪莲,一直收在库房中,我这就去取来。”

一朵雪莲可抵万金,我爹机缘巧合之下花费数万两黄金才买来一朵,却作为嫁妆赠与我,想保我一生平安。

青玉脚步轻快地离去了。

太医抖动着花白的胡子,眼里难掩激动之情。

天山雪莲只生在高山之巅,那里常年冰雪覆盖,飞鸟难至,就算是最熟练的采莲人也难以觅得其踪迹,一个不小心就会摔得尸骨无存。

所以,世间的天山雪莲极其珍贵,很多医者终其一生也难见到。

青玉很快就回来了,满脸的愤恨之色:

“老爷真是太过分了!他说表姑娘心头受了伤,急需天山雪莲救命,竟然……”

她眼中流下泪来:“竟然从库房拿了去,给苏清入了药!”

我急怒攻心,霎时间只觉天旋地转,站立不稳。

青玉吓坏了,扑过来扶住我:

“夫人,您别吓我!”

我紧紧

我狠狠盯着他们,心里抱着一丝希望,祈祷着雪莲还未来得及入药。

李景安气急败坏,奋力挣扎。

“雪莲呢?”

苏清挣脱不得,哭着道:“表嫂息怒,实在是我身子不争气,表哥才拿了雪莲来救我的命。”

李景安心疼极了,一把拉起云芳抱在怀中:

“秦明月,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真是一个泼妇。”

“清儿被你踢得吐血,这朵雪莲就算是你给她赔罪。”

他手指着一旁的空碗:“药已经喝完了,你要的话把药渣带回去吧!”

我怒火中烧,用尽全身的力气甩了他一巴掌。

走出梅园,我脑海里不停思索着,怎样才能救敏儿。

唯一能让我不顾一切的,只有敏儿。

“青玉,快派人去秦府找爹爹,问他可有办法,快去!”

慌乱间,我突然想起当年爹爹在游历时,曾救了一个游方郎中。

郎中为了报恩,赠送了他几粒丹药,据说危急时刻,可以保命。

我爹拿回家中奉为至宝,从不轻易露于人前。

很快,秦府便来了人,是爹爹身边的管家秦叔,他珍重地拿出一个小瓶子交到我手中。

他跟随着我爹走南闯北几十年,看着我从小长大。

他冲着我慈祥地笑了笑,说:“小姐别怕,一切都有老爷在呢!”

我鼻子一酸,蓦地流下泪来。

7

我叫秦明月,出身皇商世家。

我爹是当朝首屈一指的皇商,为皇宫供应茶叶香料丝绸等物,富可敌国。

我出生那年,西南突发洪水,无数土地良田被淹没,百姓流离失所。

我爹瞅准时机,捐出一百万两白银用来赈灾。

圣上龙心大悦,封我为嘉宁县主,虽无实权却享有食邑封地,是无上的荣耀。

六年前,我跟随父亲去江南的路上,救了进京赶考的李景安。

当时他急着赶路,一路吃不好睡不好,又加上水土不服,很快就病倒了。

彼时的他身无分文,正被驿丞扔掉包袱往外赶。

我看他虚弱不堪,作学子打扮,一身青衣长袍洗得发白,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遂给了驿丞一锭银子,命他请来大夫为李景安治病,又给他送去入京的盘缠。

此事很快便被我抛之脑后。

再见面时,已是第二年春天。

春闱后,新科状元李景安带着厚礼登门拜访,感谢我的救命之恩。

我讶然,当初随手救的一个穷书生,竟然有状元之才。

才子佳人,美人救英雄的故事一直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不过一夜之间,我救了李景安的事情便传遍了大街小巷,连当今天子都有所耳闻。

于是,他大笔一挥,便下了状元郎和我的赐婚圣旨。

李景安是寒门学子的典范,自小家境贫寒,父亲早年去世,寡母一人把他拉扯着长大。

好在他于读书上很有天赋,寒窗苦读二十载,终于在殿试上拔得头筹,惊艳四座,从此出人头地。

我爹对这桩婚事很满意,虽然他贵为皇商,但是时下商人地位低下,他也希望我嫁入高门,子孙后代从此改换门庭。

而李景安一介寒门学子,在京城无半点根基,正需要我家这样的助力,帮助其在朝堂站稳脚跟,两家各取所需。

他利用自身的人脉,又拿出黄金万两四处铺路,为李景安在户部谋了一个空缺。

我成婚时,爹爹怕委屈了我,给我买了东大街最好的宅子,陪嫁良田千顷,铺子二十间,白银十万两,各种绫罗绸缎,奇珍异宝更是数不胜数。

那段时间,我在京中的风头一时两无,惹得无求高门贵女艳羡无比。

李景安很感激我家对他的救命之恩以及知遇之恩,也曾信誓旦旦地向我爹保证:“青山松柏,永不相负!”

谁知言犹在耳,人心易变。

8

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敏儿的身子逐渐好了起来。

自从敏儿受伤后,我一颗心都扑在她身上,日日盯着厨房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只为了她能多吃一口。

我带着她在花园扑蝴蝶,她欢乐地跑着,额头上沁出晶莹细碎的汗珠,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多么鲜活又可爱的敏儿啊,看着她,我心里一片柔软,眼眶一红就要落下泪来。

“娘亲你怎么啦?”敏儿扑进我怀里,天真地问道。

我极力忍住眼泪,朝她笑了笑:“没事,娘亲只是想到了一些难过的事。”

闻言,她抱我抱得更紧了,瓮声瓮气地说:“我不要娘亲难过!”

她“吧唧”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娘亲,你别难过好不好?你还有敏儿,敏儿会一直陪着你。”

“爹爹对你不好,但是敏儿会对娘亲好,敏儿长大了会孝顺娘亲,给您买冰糖葫芦!”

说着,还咽了咽口水。

“噗嗤!”我被她逗笑了。

她心思细腻敏感,对府里发生的事多少都有感知,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小姑娘。

看着她天真无邪的小脸,我懊恼自己钻了牛角尖。

男人嘛,不好用换一个便是了。

我们是圣上赐婚,和离是大不敬之罪。

看来只能从别处入手了。

我正陷入深深的思考中,苏清来了。

敏儿生病这段时日,我无暇他顾,李景安便做主把她抬了姨娘。

她穿着崭新的衣裙,头上戴着金步摇,一脸的得意,向我福了福:“我这些日子一直病着,没来得及给姐姐道谢,要不是姐姐赠药,我哪能好得这么快?”

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倒是懂怎么戳人痛处。

她端起茶杯走向我:“姐姐请喝茶。”

“跪下!”

她一愣,脸上闪过屈辱之色。

青玉喝道:“夫人让你跪下,没听到吗?”

苏清咬着唇,满脸倔强。

青玉不耐烦地走上前去,一脚踢向她的腿窝,苏清膝盖一软重重磕在地上。

“啊……”她惊叫一声,疼得眼圈通红,我见犹怜。

青玉从小跟着我东奔西走,是有些功夫在身的,这一脚下去用了十足的力气。

苏清稳稳端着茶杯,膝行两步:“请喝茶。”

我伸手正待接过茶杯,她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眼内飞快闪过一丝冷芒。

我冷笑,想陷害我?

忽听她的丫鬟惊慌失措地大声尖叫起来:

“姨娘你怎么了?血,流了好多血啊!”

“快来人啊,快去请大夫来!”

事态变得严重起来,青玉吓得脸色发白。

9

苏清小产了,李景安暴跳如雷。

手臂一挥,桌上的茶具碎了一地:

“秦明月,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善妒,不孝婆母,不敬夫君,残害夫家子嗣,我要休了你这个毒妇!”

看着他扭曲的脸,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既然撕破脸皮,我也没必要客气:

“我们是圣上赐婚,休了我,你敢吗?”

“那我便去金銮殿鸣冤,细数你的恶行!”

“好啊,我倒要看看陛下怎么治你的欺君之罪。”

他有一瞬间的慌乱:“你胡说什么?什么欺君之罪?”

我冷冷盯着他:“李景安,字闻之,天宝元年腊月初五生,出生于文溪县双柳镇,自幼好读书,于天宝五年与家中表妹定亲,天宝十四年中秀才……”

“你调查我?”

“是呀,不查不知道,原来我们的状元郎内里这么龌龊,为了攀附权贵,隐瞒糟糠之妻,这是陷陛下于不义呀!”

他脸色惨白,语无伦次:“不可能的,当年的知情人都已经死在逃难中,你不可能查到这些事。”

“呵呵。”我掩唇轻笑,“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我适时地甩出一物,一个双鱼玉佩落在他怀中。

他接过一看,满眼的不可置信:“这是……”

化成灰他也认识,这是他和苏清的定亲信物。

我决定再刺激他一把:“我劝你最好安分守己,别打什么歪主意,我手上有的可不止这一样把柄!”

“还有……”后面的话,我故意没说完。

李景安气得脸色铁青。

10

府中最近风平浪静,苏清小产后安分了许多,自从与李景安撕破脸皮后,他也未再找我的麻烦。

我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风雨欲来。

我盛装打扮了一番,吩咐青玉备马车,回了秦家一趟。

爹爹见了我,笑得像一尊弥勒佛:“哟,明月回来了,快随爹爹去看看最近新得来的宝贝。”

我扑哧一笑,这么多年,爹还是老样子,最爱拉着我看他新买的宝贝。

我笑着挽起他的手,往书房走:“爹爹,我今天找您是有正事呢!”

到了书房,我收起脸上的笑意,把我的担忧说了出来:

“秦府与李景安素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他素来谨慎,就算暗中投靠了户部尚书,也不会跟我撕破脸皮,除非他们的下一个要对付的是你。”

爹爹开口道:“难怪最近生意出来了几次岔子,我就说肯定是有人在搞鬼。”

“他们想对我下手,抢夺我苦心经营多年的生意与人脉,把秦府据为己有。”

我和爹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爹爹气得一拍桌子:“好个狼心狗肺的,当初救他不如救条狗。”

我安慰道:“爹爹别气坏了身子,我们还是想想办法吧。”

爹爹道:“你还不知道吧,上次派人查李景安的家底,竟查出户部尚书在江南有一条隐秘的船队,专干贩卖私盐的勾当,李景安是负责人之一。”

我惊了半晌,这贩私盐可是杀头的大罪,他也敢参与?

我冷笑道:“他想拖我们下水,万一东窗事发,秦府也脱不了干系。”

“好在查到此事后,我就派了人日夜紧盯着。”

“爹爹,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先毁了这条线再说。”

爹爹思忖片刻,点点头,立刻传信去江南,做了周密的部署。

不过几日,江南那边传来消息。

那队贩卖私盐的船队遭遇水寇,所有人员无一生还,几船盐也不知去向。

消息一出便被当地官员压下了,半点未传入朝中。

我静静观察着李景安的一举一动,他最近异常忙碌,常常天黑透了才回府,书房的灯也亮到半夜。

去向婆母请安时,我遇到了他。

他眼下一片青黑,嘴角生了好大一个疮。

这次的船队是他全权负责,没想到第一次就出了个大岔子,看来没少承受陈尚书的怒火。

我暗自发笑。

一抹笑意还未来得及收起,李景安便转过头来,死死盯住我,目光如一条冰冷的毒蛇。

这是怀疑我了?

我就怕你不怀疑我!

11

我在一座废弃的破庙中醒来,头疼欲裂。

双手双脚都被绑住,我试了下挣脱不开,遂放弃挣扎。

我环顾四周,豆大的灯光闪烁着,平添一丝恐怖的气氛。

只记得我正准备入睡,忽然被一双大手捂住了口鼻,帕子上传来阵阵异香,使我手脚发软。

接着便眼前一黑,陷入了黑暗中。

李景安绑架了我?我暗自想着。

他在京城并无根基,并无这么大的能耐,定是这背后之人在帮他。

正想着,一男一女从黑暗中走了进来。

待走近了,我才看清,原来是户部尚书的千金陈婉怡。

一切浮出水面,怪不得李景安近来有恃无恐,敢跟我撕破脸皮,原来是攀了高枝。

我微微一笑:“陈大小姐,别来无恙啊!”

“没想到,嘉宁县主也会有这一天啊!”

她幸灾乐祸地感叹道。

“陈婉怡,你就这么喜欢抢我的东西吗?连男人你也要抢?”

陈婉怡高高在上地看着我,恶狠狠地道:“秦明月,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商户女罢了。平日你总爱抢我的风头,凭你也配?”

“景安哥哥才高八斗,跟你在一起真是辱没了他,以后他就是我的啦。”

说完甜甜一笑,挽住了李景安的手臂。

“一个垃圾而已,也值得你巴巴跑过来抢?你想要,拿去好了。”

李景安额头青筋直冒,大喝一声:“秦明月,你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牙尖嘴利。”

听了这话,我害怕急了,身子向后缩了缩:

“你们要干什么?想杀了我吗?”

我吞了吞口水:“如果我死了,我爹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为我报仇,到时候你们谁也别想逃脱。”

他掏出一把匕首,缓缓靠近我:

“你这个贱人,船队的事是你们秦家的手笔吧?你放心,很快我会让你全家都来陪你!”

匕首泛着冰冷的光,我惊恐万分,开始求饶:“求求你别杀我,我可以给你钱,我有很多很多钱,都给你,求求你别杀我!”

他狰狞地笑道:“你死了,你的钱也全都归我啊。”

“若不是看在你们秦家家底颇丰,我堂堂状元郎岂会娶一个商户之女?”

“本来我念着夫妻之情,想留你一条性命,可是谁让你竟敢害我,既然如此,那便去死吧!”

他举起匕首,用尽力气向我刺来。

原来如此,难怪当日我救了李景安的事传得如此之快,不过是为了图谋秦家财产精心设计的一场局而已。

我闭上眼睛。

忽然一阵大力袭来,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惨叫。

李景安的身体像破布一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12

秦明成兴奋地活动了一下拳脚,解开我的绳子,显摆道:“阿姐,我的功夫是不是越来越厉害了?我真是神勇无敌!”

我识趣地吹捧着:“对对对,你是未来的国之柱石,大启的百姓要靠你保护了。”

我的阿弟秦明成天生一副反骨,不爱做生意,偏爱弄枪舞棒。

成日嚷嚷着要当将军,征战四方。

爹爹唯恐死后家业无人继承,成日逼着他弃武从商,用尽手段也无可奈何。

最后也只能随他去了,花重金请来名师教导,目前看来颇具成效。

“啊!”陈婉怡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连声尖叫。

“闭嘴!”

她一直养在深闺,哪见过这种血腥场面,吓得抖抖索索:“外面有我的护卫,你们识相的赶紧放了我。”

秦明成皱眉看了她一眼:“蠢货!你那几个侍卫早就被我解决了啊,要不怎么没人来救你?”

陈婉怡身子一软,绝望地瘫倒在地。

他一脚踩在李景安胸口:

“这个小人竟敢如此欺辱你,阿姐,我杀了他为你报仇。”

李景安气若游丝:“你敢!我可是皇上亲封的状元,你这是在残害朝廷命官。”

“你看我敢不敢!”

秦明成“噌”地一下拔出剑来,作势要劈下。

“等等。”我叫住他,“留他一条命吧,别让他死得太容易。”

“好嘞。”

秦明成飞起一脚踢向李景安,接着是胸骨、手臂、大腿、小腿,每踢一脚便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

剧痛之下,李景安反复晕过去好几次。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真是蠢啊,如果不是我支走了护卫,你能这么容易就绑架我?”

“给你挖个坑,你还真中计了!”

自然,临走之前我也没忘了陈婉怡。

她剧烈地挣扎着:“我可是尚书府千金,你们敢害我,等我回去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呜,呜……”

秦明成嫌她聒噪,脱下李景安的袜子塞到她嘴里。

损,真损,竹笋来了都得叫爹。

于是,世上少了一个千金陈婉怡,千里之外的暗娼馆多了一个才艺双全的姑娘。

13

第二日,有衙门官差拖着半死不活的李景安上门了。

他一五一十地说了事情经过。

前些时日,益州有流匪作案,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当地官府下了通缉令,全力追捕。

围剿之下,还是有一小群流匪逃窜至京城附近,他们躲在山上伺机而动。

最近衙门一直在搜查流匪的藏身之处,准备一网打尽。

李景安出城办事,不巧正遇到了流匪下山抢劫。

财物被抢,人还受了重伤,被闻讯而来的官差救了,送至李府。

官差说得声情并茂,引人入胜。

婆母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妙啊!”这口才,这演技,我偷偷为他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我花一万两银子请来的人。

自从苏清三番五次挑衅我过后,我仔细捋了捋目前的形势。

发现李景安很不对劲,我们两家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他应该不会简单地为了一个妾室跟我翻脸。

于是,我托了阿弟去查。

秦明成常年混迹三教九流之中,消息灵通。

这一查,便查到了李景安的过往。

原来,他自幼便和苏清定亲,原本想等中举之后回乡成亲。

没想到高中状元后,被京城的繁华迷了眼,便隐瞒家乡的未婚妻接受了赐婚。

正好家乡受了旱灾,无数百姓死的死伤的伤,他抱着侥幸心理,以为所有知情人都已不在人世。

却不料,苏清活了下来,并不远千里进京寻亲。

顺藤摸瓜,还发现了他早就投靠了户部尚书,替陈家做着见不得光的事。

并得到尚书府的扶持,许诺他只要我一死,就可以娶陈婉怡。

届时他坐拥万贯家财,又是尚书大人的乘龙快婿,前途一片光明。

只可惜,一切终成空。

14

短短几日不见,李景安头发花白,眼窝深陷,面色发黑,嘴唇干裂,形容枯槁,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看不出半点昔日状元郎的风采。

看见我,他眼里迸出仇恨的光芒,想说什么却徒劳地张大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婆母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汁。

药材的苦味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我嫌弃地捂住口鼻。

婆母一口一口地喂着他喝,嘴里念念有词:“景安啊,这是娘好不容易为你寻来的药,你喝了就会好起来。”

“你放心,娘一定会治好你。”

我奇怪地问她:“这是何药?”

婆母一笑,脸上堆起深深的褶子,有些瘆人:

“这是青云寺的道长开的药方,苏清吃了天山雪莲,用她的血入药效果会更好呢!”

我一阵恶寒,心中欲呕,赶紧离开了。

苏清来找我时,我正在染着蔻丹。

她跪在我面前求我救她,哭得凄惨极了:

“夫人求求你救救我,以前都是我不知好歹,猪油蒙了心跟您作对,求您大人有大量求求我吧。”

我玩味地看着她:“你们二人情深义重,这才几天就受不了了?”

“可是那老虔婆每日里都要放三次血,再这样下去我就会没命啊!”

她哭号着挽起袖子。

昔日纤细白嫩的手臂上,如今青紫一片,布满深深浅浅的伤口,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她重重磕了几个头,额头渗出血来:

“求求夫人开恩,来世我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恩情。”

“我确实能救你。”我冷了声音,“不过,你千不该万不该害我的敏儿,你既然敢害她,我就要你千百倍地偿还!”

苏清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大叫一声,眼里迸出强烈的恨意来。

猛地扑上来,就要挠我的脸,被青玉一挡,摔倒在地:

“秦明月,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就是李景安精心选的猎物而已。他娶了你自此可以平步青云,享受荣华富贵。”

“跟他有婚约的人是我,我才是正室夫人,要不是你,他怎么会抛弃我?我现在也不会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

她哭了笑,笑了又哭,状若癫狂。

15

明成送来一叠厚厚的罪状,我翻了翻, 足足有二十多页。

一页页看去,户部尚书在位期间贪赃枉法,营私舞弊, 贩卖私盐, 克扣军饷等等,简直罪大恶极。

朝廷早已明令禁止,不允许任何地方官员或个人组织经营盐业。

民以食为天, 贩私盐利润颇丰。若民间私盐广泛流通,必然会减弱朝廷对地方的控制, 引发混乱,威胁政治安定。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我差人暗中把罪状送入刘御史的案头,他为人刚正不阿, 平生最恨贪赃枉法之人。

第二日早朝时, 刘御史拿着罪证上达天听。

皇上一听,震怒不已, 当即就下旨让大理寺详查此案。

不出月余案子便水落石出,牵扯出朝廷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官员。

尚书府得了抄家的旨意,上上下下百余口人被押入大牢, 等秋后问斩。

我把消息告诉了李景安, 他虽然不能动弹, 但是意识是清醒的。

当听到尚书府满门抄斩之时, 他的瞳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我凑近他, 笑道:“说来你倒应该感谢我, 若不是我花钱找人把你摘了出去,这会儿你也是戴罪之身呢!”

“你虽然苟延残喘, 好歹留了一条命在,到死都顶着状元郎的头衔, 也算荣耀。”

他恨恨地盯着我,费力地挣扎着,脸涨得通红, 如一条离了水的鱼。

似乎是想骂我, 却力不从心。

“呵呵。”

在我的笑声中,李景安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在婆母的哭号声中, 我适时晕了过去。

大夫来诊治,说我是悲伤过度, 气急攻心,恐怕一个月都不能起身,需得静养。

可怜了婆母, 不仅承受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还要强撑着料理丧事。

好不容易等人下了葬,婆母也病倒了。

请了大夫调理着,一碗一碗地灌着汤药, 整日在院子里闭门不出。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冬天来了。

我带着敏儿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一路打闹着, 来到了城外的温泉山庄。

16

我整个人浸在温泉里, 吃着青玉喂的葡萄,享受得任丫鬟揉捏着后背,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父兄宠爱, 貌美多金,丈夫早逝,奴仆成群。

还有比这更快意的人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