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节 亡国公主复仇记
第 47 节 亡国公主复仇记
我是东明国千尊万贵的嫡公主。
一朝错信竟成了困于宫墙中的囚鸟。
从昔日恋人踏破我国门的那一刻起,我和他就注定了不死不休。
1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与他会有今日这般景象。
那把泛着寒光的长剑,还在往下滴着血,鲜红的血在这盛京的冬天里,异常地刺眼,曾经鼎盛一时的王朝在此刻终结。
那把剑横在脖子上的时候,我仰起头,看向那曾经同我说定不负我的男人。
他不似以往如谪仙公子一般,此时的他带着一身的血腥气,更像是索命的恶鬼。
我哀哀戚戚地朝着他唤了一声:“楚郎。”
手脚冻得彻底丧失知觉之前,脖子上的剑放了下来,在楚壑离开的脚步声中,我彻底地瘫坐在了雪地之中。
晕过去之前,我知道这次我赌赢了,终有一日,他会对今日所做之事追悔莫及。
睁开眼睛那一瞬,熟悉的暖阁让我还以为回到了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直到看到一个陌生女子戴着母后的凤钗,坐在我的软榻前。我还记得那上面的红宝石,我遍寻了半年,才找到一两颗能入得我眼的。
“独孤婕妤你醒了,醒了便好。”她亲昵地拍着我的手,还替我拢了拢发丝。
就这样,我成了楚壑后宫中的婕妤。
皇后常常来看我,后来许是瞧着我真的没有寻短见的意思,便不再来了。
皇后说,这熹华宫许了我一人独住着,这是皇上的恩典。
她一走,我大多数的时候,只是兀自地坐在廊下瞧着雪落。
“娘娘,您的病这些时日不见好,还是回屋子里去吧。”上好的狐裘大氅被披在了身上,我抬手拢了拢,便起身往屋里走去。
熹华宫里的宫女内侍我不曾看见一个眼熟的,怕是各处都是这样,不知道还能留下多少暗桩。
除夕之时,皇后身边的人来传话,说是已经替我告了病,不用出席家宴了,顺便还带来一堆年礼。
我瞧着那托盘上的物件,其中不乏眼熟的,无非都是些好东西罢了。
我对着那低眉顺眼的宫女笑了笑:“劳烦皇后记挂,来日身子好些了,定是要去谢恩的。”
翠珠送走了人,我瞧她回来了,便开口道:“银子你们拿下去分了吧,过年了,你们也该乐一乐。”
翠珠瞧着那一盘子封好的银子,却是不敢动,我皱了皱眉:“拿着吧,这还没我从前年节赏的一半。”
翠珠这才欢欢喜喜地跪地磕了个头:“从前在家时,要磕了头才给红包的,奴婢给主子娘娘磕头,愿娘娘岁岁安康。”
“行了,拿着吧。”
岁岁安康?家人惨死,我怎么能岁岁安康?
2
翠珠走后,我又回想起以往的场景,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
噩梦惊醒之际,竟瞧见了穿着龙袍一身酒气的楚壑。我吓得狠了,不知是否梦中呓语,是否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昭阳。”楚壑见我醒了便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昭阳是我及笄那年父皇给我的封号,昭阳具有太阳的含义,是我们信奉的神明。
这个封号昭示着的宠爱与众不同,只是如今,带给我的不再为此自豪,而是感受到耻辱。
我没反抗,帐中归于平静的时候,我盯着帷幔,盘算着怎么将我独孤家的江山夺回去。
除夕之后,除了一碗苦到不行的药汁子,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没问那碗东西是什么,也没问是谁的授意。所以我在听到太医那句“此生怕是与子嗣无缘。”之时,无悲无喜。
渐渐地我的身子好了一些,虽还未到雪化之时,但我总是想出去走走,便只带了翠珠一人。
宫中的甬道又细又长,我穿得厚手里又捧着个热乎乎的汤婆子,自然不觉得冷。
只是那些负责扫雪的宫人们便苦了,冻得手僵耳红。
我侧过头吩咐翠珠:“你回去多拿些我妆匣里的首饰,换了钱,给他们分了,冰天雪地的也是不容易。”
翠珠离开了,我自己往前走着。
看到楚壑的那一刻我有些意外,这里不是前朝也不是后宫。
不过是宫里的一个小角落,当年他还是质子的时候居住过一段时间的地方,应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
大概七年前,他冒着风雪来到了我的国家。
我的三皇兄去往了他的国家,父皇说他们是为了不再起战事做出了贡献,两国的百姓会感激他们的。
三年前三皇兄被刺客所杀的消息传来之时,是我求了父皇饶了他一命。
但交换的质子死亡,还是避免不了地起了战事。
只是我怎么也没能想到,逃回国三年后,他竟成了第一个踏破宫门的人,这祸事终究还是我种下的。
他看着我,我看着墙角瓦上的积雪。
“陛下来这做什么?回忆往昔吗?”我本以为修养够好,话说出来还是带上了讥讽的意味。
“昭阳,是朕对不住你。”楚壑说这话的时候,像极了一个上位者施舍怜悯的样子。
“我冷了,先回宫了。”
3
春天到了,我总是喜欢坐在廊下,瞧着院子里的那棵抽出新芽的梧桐树。
那是我出生那年,父皇和母后亲手在这熹华宫种下的,至今已然十九年了,现如今树还在,人却不在了。
皇后近些日子忙了起来,前朝的大臣们还是促成了选秀一事,皇后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差人过来了。
新人觐见的那一天,我还是出现在了凤仪宫。
坐在我对面的薛昭仪,虽然并没有明面上为难我,但是一直在上下打量着我,眼神的不善并不难发现。
这也怪不得她,听翠珠说薛昭仪本是一个侍妾,父兄战死在最后一战中,才换来了她的昭仪之位。
她恨我是应该的,同样我恨她也是应该的。
皇后依旧是我熟悉的贤良的样子,对着满宫的花朵一般的嫔妃们,看不出一点妒忌和醋意。
相反的便是我上首的张贵妃,一副恨不得把比她年轻漂亮的都吃了的样子。
“姐姐倒是大方,妹妹倒觉得自己东西拿不出手来了。”张贵妃瞧着皇后赏人的东西,连赏最末位采女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贵妃妹妹的东西怎能有不好的?”皇后笑眯眯地。
张贵妃和皇后明枪暗箭的,我并不打算参与其中,眼神扫着地上还跪着谢恩的一众嫔妃们。
我需要一个棋子,这些刚入宫根基未稳的新人是最好的选择。
从凤仪宫出来,便瞧见了一个人站在不远处,身边连个宫女太监都没有。
她远远地瞧见我来了,便走了过来:“给婕妤请安。”
“陆宝林。”我认出了她,一个容貌算不得出众,长得小家碧玉的女子。
“今日见了娘娘便心生欢喜,不知道娘娘可借一步说话?”陆宝林的眼睛当真是漂亮极了,瞧着我的时候,我便觉得这个人或许可用。
我将翠珠留在了原地。
“臣妾愿为娘娘效劳,不知娘娘意下如何?”陆宝林开门见山地表达了她的想法,我喜欢这样的爽利的人。
“本宫不过是前朝的一个余孽,能留有一条命便不错了,在这后宫之中并没有宠爱,陆宝林怕是找错了人。”
她也并不急:“臣妾有一姐姐曾经是陛下的侧妃,姐姐入院早,便先怀上了子嗣,谁知一朝落水,一尸两命。”
“那时的府里只有皇后娘娘一个正妃。”陆宝林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的恨意那么地明显。
她似乎是发觉到自己的失态,收了恨意:“娘娘可知我们从小便是在水边长大的。”
“我觉得贵妃比本宫更合适。”我并不打算立马就答应下来。
陆宝林抓住了我的手腕:“娘娘,张贵妃出身名门,看不起臣妾这样的小门小户!”
4
熹华宫内,陆宝林同我一起坐在暖阁的软榻上,我翻着书听她说话。
“娘娘,现如今,无论外面那些大臣们怎么上折子,您还好端端地坐在这,可见陛下心里是有您的。”
手中的书又翻了一页,并没有说话,一个不到而立之年就能从一个质子变成皇帝的男人,情爱于他不过也是算计的一环。
我最终还是告诉了她该怎么做,陆宝林欢欢喜喜地谢了,作为回报,她会帮我做些事情。
很快,陆宝林成为了这后宫之中,第一个承宠的新人,一个家世不高、样貌也并不出落的女子,竟然还一连承宠了多日。
奉命传旨晓谕六宫,晋陆宝林为才人的太监刚走,她便来了。
我屏退了左右,听着她又滔滔不绝地感谢我,我只问她:“该做的都做了吗?”
陆才人点了点头:“娘娘放心。”
张贵妃滑胎的消息很快便传来了,那样风华绝代的女子,披散着头发一席素衣跪在圣宸宫外的时候,当真是叫人心软。
皇后被禁足在凤仪宫,张贵妃尚在病中,薛昭仪位分在我之上,协理六宫的事情本落不到我头上的。
但谁叫薛昭仪是个连账本都看不明白的女子呢?一连半月,后宫之后要多乱有多乱。
所以楚壑来的时候我并不意外:“昭阳,前朝的事很忙,朕一直没能抽出时间看你。”
我看着手中的棋谱,又在棋盘上落下了一子:“陛下现如今来了便好。”
楚壑半晌都没有说话,执起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之上,瞬间置之死地的局面,便被改变,我抬眸望向他:“陛下还是下得一手好棋。”
“这棋谱?”楚壑盯着我手中书页泛黄甚至有些残破的棋谱。
“陆才人前几日送臣妾的,臣妾很喜欢。”我收回了视线。
楚壑皱起了眉毛,最终想问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薛昭仪不适合管着这么大个后宫,昭阳你便帮朕先管着吧。”
“臣妾知道了。”我将棋谱放到了棋盘上,恭敬地站起来行了一个礼,“恭送皇上。”
我是一刻都不想与他多相处。
入夜,我瞧着翠珠睡得越发地沉重,披着斗篷悄悄地出了熹华宫。
等看到张贵妃的时候,她正软趴趴地靠在榻上,手里正捏着一粒葡萄,正往嘴里送,面色红润,一点也没有憔悴苍白之色。
“你来了。”她坐了起来,“多亏了你,皇后这次便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我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还不够,皇上只是禁了她的足,她还好端端地坐在那儿。”
“那怎么办?”张贵妃与皇后相争了许多年,见她吃瘪自是开心,但略想一想便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写封家书吧。”我饮了一口茶。
从张贵妃的长乐宫出来的时候,我朝着凤仪宫的方向看了看,我是自小在后宫中长大的,那些个弯弯绕绕没有谁会比我更清楚。
那些日子我总是会在廊下坐着,时不时会有在院里洒扫的宫女太监。
观察了那么些日子,总有几个受了恩惠,想替我办事的,信便送进了长乐宫。
这件事我谋划了很久,又借着陆宝林的手,将证据放进了凤仪宫。
我的目的达到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住在我母后的宫殿,用着我母后的东西的。
整整两个月,张贵妃一直称病不出,皇后的禁足依旧没有解,后宫的新人们争相显露头角。
我一边听着内务府的太监回话,一边揉着眉心,心里只觉得厌烦。
都是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每天一心便扑在这些子钗钗环环、胭脂水粉上,要是短了谁的自是有得闹的。
“行了,把我的那份挪去用吧。”陆才人挥了挥手。
“按她说的做。”那太监正踌躇着,听见我开口便告了退。
“娘娘,前朝参丞相的折子不少,唯有昨日,圣上发了火,听说是与年节前的那笔赈灾款有关。”陆才人脸上已经带上了得意的神色,“这次怕是难说了。”
年节前,那是楚壑决定将国都定都在这里。
登基之后的不久,北方大雪不知道压垮了多少的屋子,多少穷苦百姓,冻死饿死在大雪之中。
赈灾的事丞相并没有亲自参与,但是由他的门生负责,那些贪污下来的银子,大部分都进了丞相府。
张贵妃从家书中,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可比现在的陆才人看上去更加地得意。
“利欲熏心,死到临头。”我轻轻敲着手边的茶桌。
5
丞相以数项罪名入狱,除了丞相本人怕是没有人在乎,其中到底有多少罪名是罗织,多少罪名是真?
皇后与他终究还是少年夫妻,处置皇后的消息久久没有传来。
没过多久,皇后的禁足竟然解了,倒是薛昭仪被打入了冷宫,我看着张贵妃在我眼前一圈又一圈地转。
“这可怎么办是好,皇后将全部事情都推到了薛昭仪那个蠢货身上,她倒是摘干净了!”张贵妃当真是气极了,摔了好几个杯子。
“连她的父亲也是,皇上一直没有确切旨意处置了他!”
“我倒是觉得她们离死期不远了。”我说这话的时候张贵妃显然并不信,姣好的脸上全是轻蔑。
我瞧着她,斗篷下的手攥紧了,她总是骄傲的。
皇后禁足刚解了没多久,张贵妃的病便好了,本来她是不愿意来给皇后请安的,但是我今日送了消息叫她一定要来。
陆才人已经有许多日没有见到皇上了,所以当皇上出现在凤仪宫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勾起了嘴角。
瞧见的人都以为她是想借这个机会,让皇上想起还有她这么一号人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莺莺燕燕地行了一地的礼,又柔柔弱弱全都站起来的时候,只有陆才人一个人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陆才人?”楚壑正疑惑。
陆才人便双膝跪地,重重地叩了一个头:“臣妾有冤,还请皇上做主!”
楚壑皱着眉毛,有些不喜,陆才人刚入宫的时候确实贴心,同她待着总是舒服的。
但也算不得生得多好,便也渐渐地抛到脑后了,以为和其他人一样,都是为了些东西。
楚壑心里虽然不耐,但面上却是不显,开口问:“什么冤?朕为你做主就是了。”
陆才人跪直了身子,高声说道:“臣妾状告当朝皇后,草菅人命,残害龙胎!”
她是知道的,今日之事若是不成,怕是她也活不了了。
楚壑的脸色由青转白,手上的串珠猛地摔在了地上,断掉的翡翠珠子在地上滚来滚去。他这一怒吓坏了不少人,地上也跪着不少人。
我跪在人群中,恭敬地垂着头,嘴角却勾起了笑,斗吧,斗吧!
陆才人声泪俱下描绘皇后是如何戕害她的姐姐之时,楚壑并不相信。
直到皇后身边贴身大宫女,被押上来,跪在殿上的时候,他瞧着皇后慌乱地解释,心下便已经怀疑了。
受尽了酷刑只想求得一死的大宫女晚秋,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足够震撼。
这时候楚壑才知道在他回国后与他成亲的妻子,三年多来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这么久他的后院迟迟没能有一个孩子降生。
“皇上,请皇上为了陆才人的姐姐,还有臣妾未出世的孩子,处置了这个毒妇!”
张贵妃迫不及待了,她抓着帕子的手,死死地指着跪在楚壑脚边的皇后。
“你住嘴!”楚壑吼了一声。
张贵妃不解地看着楚壑,手犹豫着终究还是落下了。
陆才人瞧了张贵妃一眼,又重重地叩了一个头:“皇上!那是您的第一个孩子啊!”
最终凤仪宫的人群散去的时候,皆是一阵唏嘘。
陆才人脸上的泪还没干,看着凤仪宫的天,久久没有说话。
张贵妃脸上的快意毫不掩饰,她总是这样,要是讨厌谁连一点好眼色都不愿给的,连逢场作戏都懒得做。
可能是跟她出身武将世家有关,这个后宫仿佛只有她是活着的,其他人再光鲜,总是死气沉沉。
皇后被打入了冷宫,同薛昭仪做伴去了。
皇上为了表示安抚升了陆才人为美人,入宫不过三月,她便从宝林一路成了美人。
所有人都觉得她会宠爱不断,只有我和她知道,她这一辈子不会再有宠爱了。
陆美人去看废后的时候,带去了丞相在狱中自尽的消息,那日傍晚,废后便也学着丞相悬梁了。
没人会在意废后是不是真的悬梁,这个消息,风一吹便散了,很快便没有人记得了。
我听见这消息的时候,想起了那日睁开眼,看见的和善的女人。
还有她头上的簪子,苦药汁在嘴里的味道好像又回来了,我吩咐了新提上来的绿莲,去拿上一盘子蜜饯来。
至于翠珠早就溺毙在了荷花池里,熹华宫的人在我协理后宫的时候逐渐都换了下去。
如今皇后倒台了,翠珠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张贵妃的病好了,我便没理由再把着协理后宫的权力了。
叫小德子去知会了一声,皇上身边的太监便带了口谕来,将协理后宫的权力还了她。
张贵妃现如今真的是春风得意。
前朝永安侯府门庭若市,后宫延禧宫圣宠不衰,所有人都说最有可能坐上那个位子的便是张贵妃了。
6
张贵妃死了。
她的突然暴毙,让整个前朝后宫都措手不及。
一个年轻力壮的妃子,就在要登上皇后之位的前夕,突然七窍流血,暴毙寝宫。
永安侯的折子上了一道又一道,大理寺的人搅得后宫不得安宁。
查来查去也查不出来个所以然,渐渐地,流言四起,查了这么些日子,一点线索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除非大理寺不敢查出线索来,永安侯手握军中大权,那么,谁敢说有朝一日不会反?
这样的言语,竟然都传到宫里来了,楚壑当真是气得极了,日日杖毙的宫人都有数十。
好在,大理寺最终查了出来,陆美人嫉妒张贵妃得宠,买通宫女给张贵妃下了毒。
陆美人就这样被赐了白绫,无论真相如何。
楚壑晋了我为九嫔之首的昭仪,给了我协理后宫的权力,他同我说:“还是你的法子好。”
近几日他总是会留在我这儿,我待他依旧淡淡的,他似乎是不觉。
总是像从前一样,同我说一些朝堂上的事儿,还会问问我的意见,我始终不肯再多说一句,除了后宫的事。
这日,送走了他,我倚着门看着院里的那棵梧桐树。
现如今已经是快入夏了,我还是觉得身上凉津津的。
这几日总是会做噩梦,梦里看见了很多人,有死在我眼前的父皇母后,还有被我害死的皇后、张贵妃、陆美人。
同张贵妃陷害皇后只是第一步棋,紧接着前朝永安侯一党的折子,便递了上去。
皇后这时候当真是急坏了吧?她竟然相信我会因为当初她对我的善意,会让我回报她,帮着她将罪责全推到薛昭仪身上。
陆美人又怎么肯皇后过得舒坦,当众指责皇后,后张贵妃突然地暴毙。
散出流言挑拨楚壑和永安侯的君臣关系,那么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便是找一个替罪羊。
这颗棋子死的时候,还不明白,如果她明白的话,会后悔拦住我的。
还记得那日:“永安侯想找出凶手,陛下给他一个便是了。”我依旧在翻着那本陆美人送给我的棋谱,旁的字一个都没有多说。
为了安抚永安侯,楚壑追封了张贵妃为皇后。
她心心念念的皇后之位也算是得到了,曾经我许诺她的帮她斗倒皇后,让她登上皇后之位的诺言也实现了不是?
7
后宫成了我的天下,前朝依旧有人上折子言,国不可一日无后。
楚壑近来越发地阴晴不定了,在圣宸宫批了一会儿折子,便处置了好几个宫人。
他身边的小太监特意来传话:“娘娘,皇上先前发了好一通的火,现如今正往熹华宫来呢。”
我谢了他,又赏了银子,他拿着银子喜滋滋地下去了。
“昭阳,这些个大臣们,日日催朕封后!”楚壑坐在我的椅子上,还不忘用力拍两下扶手。
“这是好事。”我的声音和以往依旧如出一辙,皇后是谁于我而言都没有什么分别,反正不会是我这个不能生育的前朝公主。
“朕,”楚壑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朕想封你为后。”
楚壑吐出这句话之后,便在仔细地观察着我的神情。
可是他没能看到一点野心,我依旧神色如常地回他:“陛下,皇后是一国之母,我的身份不适合。”
他没有说话,在这熹华宫略坐了坐,便走了。
他是知道的,东明国信奉太阳。
在这里有位昭阳公主,插手朝政军事,野心绝不甘于做一个公主。
不过,现在他认为,经历过国破,她已成了他深宫中众多嫔妃中的一位。
这样的我,早已经没有了昔日的野心。
楚壑来的时候,怒气冲冲,离开熹华宫便心情大好,这样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前朝后宫都知道我的得宠。
封后典礼上,以我为首,恭敬地跪着众多的嫔妃。
我瞧着上首比张贵妃更加明媚的女子,行了大礼:“臣妾昭仪独孤氏,携六宫嫔妃拜见皇后娘娘。”
她的兄长是大将军叶听风,在军中唯一能和永安侯抗衡的角色。
也是这样的一个少年将军,连破我东明国数十座城池,用兵如神,凤梧军被他打得节节败退,最终没能守住皇城。
现在我跪在他妹妹的脚下,恭敬地称她为皇后,这个中滋味,谁有说得清?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后,日日在凤仪宫里耍着那十几斤的长枪。
我来时撞见了一个又被她吓跑的嫔妃,那是楚壑的新宠,日前刚晋了修仪,总是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
“哎?你别跑啊!我没想吓唬你!”她的嗓门当真是大,不过那杜修仪跑得倒是更快了。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我恭敬地垂着头,她直接将我扯了起来。
“你别行礼了,我正有事找你。”
凤仪宫里我听完之后,松了一口气。
她身边的人急急忙忙地跑到熹华宫,一脑门的汗,说皇后娘娘有请,我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合着不过是入夏了,各宫的冰该怎么分。
她总是一脸崇拜地看着我:“要不我和皇上说,这些事还是还给你做吧?我又管不好!”
“娘娘您才是皇后。”我很是无奈。
“又不是我愿意当的。”她努了努嘴,抓起枪又跑到院子里舞了,招招都能听见破空声。
皇家是规矩最多的地方,她虽住在这凤仪宫,却不像是这里的人。
每日的晨昏定省她没坚持几日便让免了,从来不自称本宫,这些楚壑也由着她。
所以这后宫里就有了一位,连宫门都不出日日在凤仪宫舞枪,同人说话都是你啊我呀的皇后。
终于,在楚壑的生辰宴上,他黑着脸看着被搞得一团糟的宴会,把协理六宫的权力交给了我。
前些日子,我告了病躲在了熹华宫里,这事便落到了完全落到了皇后手里。
楚壑也有好些日子没再去凤仪宫。
不过,有叶听风在,他的妹妹又怎么会失宠?
没几日帝后便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琴瑟和鸣。
8
杜修仪怀孕了,皇上晋了她的位分,现在是应该称她为贤妃了,为她养胎是我再一次接手后宫的第一件事。
许是仗着现如今她才是皇后之下的第一人,再加上有圣上恩宠,便欺凌到我头上来了。
巴掌打在我脸上的时候,我心里当真就想现在杀了她。
“你协理六宫又如何,本宫现在是贤妃,位分比你高!”
杜贤妃大声喊这句话的时候,皇上也到了熹华宫,身后还跟着一炷香之前我差去圣宸宫的绿莲。
我眼看着她从面目可憎,变得娇俏可人,柔柔弱弱地行了一礼:“皇上您怎么来了?”
楚壑看着跪在地上,脸上有着清晰巴掌印的我,我亦抬头看着他,他没有叫我起身,而是问杜贤妃:“这是怎么一回事?”
“臣妾,臣妾......”杜贤妃竟哽咽了起来,“臣妾怀着龙嗣,不过多吃了些,独孤昭仪她......”话说了一半,就哭哭啼啼起来。
“好了,好了。”楚壑轻轻地拍了两下杜贤妃的背,放缓了声音,“你想吃什么,叫御膳房给你做就是了,朕陪你回去一起用膳。”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就这样走了,我还跪在熹华宫的院子里,仰起头风吹在了脸上,竟觉得眼眶酸涩。
我被绿莲扶了起来,坐在了廊下:“奴婢寻些冰给娘娘敷敷脸。”
“现如今的冰都紧供着杜贤妃的永宁宫,哪里还有多余的。”
“那奴婢去寻太医。”绿莲说完这句,不等我再说话,便跑了出去。
药膏抹在脸上冰凉凉的,舒服了些许,就是味道不好闻,尽是些药材的苦味。
杜贤妃没有得意多久,她的胃口依旧是那么好。
没有了我劝着她不要贪食,后宫之中便没有人再劝着她,日渐丰腴的身子让楚壑看了每每皱眉。
中秋家宴上见到杜贤妃的时候,她已经起身都有些费劲了。
但却不见她有愁容,因为太医告诉她,她怀的有可能是双生胎。
她还指着腹中的这两个孩子让她封了贵妃去,自然是不肯少吃一点,短了孩子的营养的。
我听太医院说杜贤妃总是吃了吐吐了吃的,也是难为她了。
临近年关的时候,杜贤妃生了。
我的轿辇到永安宫的时候,楚壑和皇后已经在了。
里面时不时传来杜贤妃凄厉的尖叫,在这看不见月亮的冬夜里,越发地令人心里发慌。
皇后的脸色很不好,她显然没见过这种场景。
二人见我来了,谁也不说话,我便也只好挑了个位置坐下了。
叫喊声从一开始的凄厉,到后来的有气无力,天渐渐亮了,往外端的血水盆依旧没有少。
“皇上,臣......臣也没有办法了。”太医令一把年纪了,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胎儿吸收过多的营养,这本该是好事,可是母体过于孱弱......”
“你直接说能不能能不能保住朕的儿子!”楚壑没等太医令把话说完,便开口问。
“回皇上,龙胎可保,但杜贤妃……”太医令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保龙胎。”楚壑没有一丝犹豫的样子,就这样落在了我和皇后眼里。
那孩子当真是健康极了,圆滚滚的,又生得白,很是招人喜欢。
楚壑抱着他,我和皇后围在楚壑身前,逗弄着孩子,我轻轻地戳了戳他,他便握住了我的手指。
“皇上,你看!”这是我入宫以来,声音第一次染上了喜悦。
当我抱着孩子出现在熹华宫的时候,楚壑晋我为淑妃的旨意在各宫传了开来。
以至于在今年的年宴上,竟是些祝我晋位和喜得皇子的。
至于大皇子的生身母亲,此时正躺在妃陵里。
楚壑为了昭显他的仁德,追封了杜贤妃为贵妃。
我举起酒杯,心里在想也该贺一贺杜贵妃得偿所愿。
9
宴会散时,我有些醉了,绿莲一路扶着我回了熹华宫。
晕乎乎地想要睡去,偏殿里大皇子的哭声又传了过来,也不懂小孩子如何那么大的嗓门,吵得人心烦。
所以楚壑来的时候,我还没有睡,瞧见他便问:“你怎么又来了?”
“睡不着,想看看你在干什么。”楚壑也不在乎此刻的那些个称呼礼节了,坐在了我身边。“你怎么这时候还没睡?”
“你儿子吵得我睡不着,方又哭了好几气儿。”我揉着太阳穴。
“皇后做的事我不知情,大皇子记在你名下算是朕补偿你。”楚壑沉默了好半天,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许是酒喝多了,脑子不清楚,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那个皇后。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废后的圣旨是他亲自下的,死后扔进乱葬岗也是他默许的,怎么这时候了还叫她皇后?
楚壑升了我的位分让我做大皇子的养母,又连着两年的除夕,宿在熹华宫。
前朝后宫都真正意识到了我的宠爱,这也方便了我做一些事。
大皇子两岁的时候,皇后也怀上了孩子。
这让一直饱受着中宫无子便是失德的她,欢喜极了。
楚壑赏了很多东西,进了凤仪宫,只是我瞧着皇后看着那些布匹首饰、画作摆件,似乎开心不起来。
是了,他从来不在乎这皇后到底真心喜欢什么。
皇后只是他笼络叶听风的棋子,娶进宫来好好摆着,时不时做出一副恩爱非常、琴瑟和鸣来的样子就够了。
只是皇后似乎不懂,竟真的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来。
楚壑对这个孩子很是重视,太医院太医令日日都往凤仪宫跑。
得亏是个年轻人,要是换了两年前辞官还乡的赵老太医,那身子骨可吃不消。
中宫皇后有孕,后宫躁动不安,前朝也逐渐起了波澜。
收到永安侯的信件的时候,我并不意外,这两年来,永安侯的兵权被大大地削减。
始作俑者正是当年他看不上的叶听风,楚壑不相信永安侯,却肯重用叶听风,这让他过于寒心。
我将信扔进了火盆里,轻哼了一声,帝王多疑是常事。
作为臣子的,手握兵权不是不可以禀忠直言,但像永安侯这种,仗着军功事事僭越的活不长。
我提点了多次,他仍不知收敛。
现下,又催着我处置了皇后,他倒是想得好。
索性不去管他,三年一次的选秀又快到了,诸事繁杂。
当我在秀女之中看见熟悉的身影的时候,我便知道此事成了。
皇后当真伤心极了,她还怀着孩子,楚壑就被一个女子迷得神魂颠倒。
那女子家世并不高,但是生得当真是极美。
比这宫里的淑妃娘娘都还要美上三分,楚壑破例给了她婕妤的位分。
宫里的人都说这是比照着当年的淑妃娘娘呢,以后怕是盛宠不衰。
我打了个哈欠,听着绿莲说圣宸宫的事情。她那个样子当真是怕我失宠,一个劲地劝我送点东西过去,表表心意也好。
我听着不作声,她倒是急得跺脚了:“娘娘!那个沈婕妤日日承宠,要是怀了孩子,总有一日会越过您去了。”
“你下去吧。”我翻了个身,不想看见她。
“娘娘!”绿莲还想说点什么,突然发出了一声闷哼,我一回头便见绿莲倒在了地上。
而绿莲口中的沈婕妤正站在她旁边,手刀都没来得及收回去。
我坐了起来,瞧了瞧绿莲,沈婕妤低声回道:“主子,放心,她只是晕过去了。”
沈婕妤走后,绿莲没多久就醒了,她瞧着我一脸蒙,我骂了她一句:“本宫唤了你好多声,怎的睡得那样死?”
10
没有人知道,父皇即便表面上宠爱于我,我也并不相信,他能爱母后爱到那般地步,有朝一日他能把这江山交给我。
母后生我时亏损了身子,也就是说这一辈子只能有我一个孩子。
父皇一边教导着我,一边让贵妃所生的三皇子也同我一起日日学习帝王权术。
所以,我只好用私库养了近两万的精兵,分散藏于各地,只待有朝一日用得上。
叶听风用兵奇诡,不过两日便突破了数道关卡,我的凤隐军没办法短时间内集结。
父皇给我的凤梧军,我始终不能完全掌握他们,这就像是父皇给了我一块糖,我可以含着,但糖上拴着绳子,随时会被拽回去。
那日,我活下来的消息传出去,这支军队就一定不会散。
这两年我的势力慢慢渗透到了前朝,虽然只是些边缘人物,但也有些用处。
我只要告诉他们,我需要貌美的女子为我固宠,再让采买处的暗桩出宫之时,到联络点将消息传出去。
“他怎么样?”我问了一句。
“那香是秘制的,早就睡死过去了,主子放心。”
“委屈你了。”
楚壑一直对我抱有戒心,我想做的事,需要有一个和我完全没有关系的人去做。
他才不会疑心是我做的,这两年他不是没有在查当年事情的真相。
沈婕妤依旧是沈婕妤,宠冠六宫。
皇后总是叫我去凤仪宫,她的样子可憔悴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肚子的孩子闹得,没了以往的明媚。
许是又和楚壑吵架了,说话也不像以前那般肆意,一板一眼地说着:“本宫心中烦闷,想着唤妹妹来说说话。”
说来说去,便说到沈婕妤身上,我劝皇后说:“皇上是一时新鲜,哪日厌倦了会想起娘娘的好的。”
话虽然这么说,沈婕妤依旧备受宠爱,整整三个月,后宫之中便再没有旁人见过楚壑了。
前朝也有了弹劾沈婕妤狐媚惑主的大臣,不过都被楚壑贬官的贬官,打死的打死。
天子被妖妃所惑,失德的传言越来越多。
我给永安侯送了信,告诉他是时候了。
楚壑这一日终于昏倒在了殿上,整个太医院都在圣宸宫了,都只有一个答案,也只能有一个答案,皇上内外两亏,身体极度虚弱。
皇后急得直哭,一直在说前日我不该又和他吵架之类的话。
我安抚着她,眼睛里的笑意快要忍不住了。我能抹去一切痕迹杀了张贵妃,就能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毒药下在楚壑身上。
从负责杜贤妃的太医令那得知这是个男孩的时候,这个计划就已经开始了。
一副开胃却亏空母体的安胎药方,让她不知不觉间成了我的又一个棋子,故意表现出的喜悦,利用了那点的愧意,我成了大皇子养母。
执掌后宫两年多,整个后宫再没能有一个嫔妃怀上孩子。
晚间,与沈婕妤再次见面的时候,我心情出奇地好,脸上一直挂着笑:“你做得很好,凤七。”
凤七再次听见这个名字,并没有多开心,而是担忧地问我:“叶皇后那怎么办,按主子的计划,她......”
“她有用的。”我的一句话,打断了凤七的话。
“是。”她对此并没有任何异议,我很喜欢。
“你该回去了。”
凤七抬起头:“回哪儿?”
我沉默不语,她似乎懂了,又问:“那情蛊怎么办?”
“由着他去。”
楚壑是个明君,情爱这种东西可以有,但永远大不过江山社稷、朝堂谋划。
能让他丧失理智的女子,许是不存在,但情蛊可以做到。
殿选时惊为天人的一眼,让他迫不及待召凤七侍寝,凤七藏在戒指里的迷药,让凤七能十分顺利地将蛊虫种到他身上。
醒来一看见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觉得眼前人像是九天神女。
只是苦了凤七了,日日都要看着楚壑,自己在龙床上和空气颠鸾倒凤。
11
前朝又有人上书说,妖妃惑主了。
我看着凤七从圣宸宫出来,手中拿着一个锦盒,我接过了锦盒,冲着她点了点头,便高声开口道:“沈婕妤狐媚惑主,有损圣体,打入冷宫。”
沈婕妤进了冷宫,很快就传来了病死的消息,而凤七早就带着我的命令,回到了凤隐军中。
楚壑总是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的,一醒来便问我:“朕的卿卿爱妃呢?”
沈茹,小字卿卿,是凤七的那时编的假名。
我只说:“沈婕妤死了。”
他便气得又晕了过去,好半晌才醒过来,一醒过来就剧烈地咳嗽。
眼神看上去倒是清明了不少,死死地抓着我的袖口便说:“都是你做的对不对?!我当初就不该留着你个祸害!”
“陛下在说什么?沈婕妤吗?”我笑着轻声地问他。
他先是怔了一下,眼神又再次浑浊起来,嘴里又喊着:“卿卿!卿卿!朕的卿卿!朕要见卿卿!”
“乖,陛下乖。”我抽出了袖口,端起了药碗,“把药喝了臣妾让你见卿卿。”
白瓷的勺子一勺又一勺地喂着药汤,我刻意放了不知道多少的黄连,光是闻上去便已经苦得不行。
楚壑却一口又一口认真地喝完了,接着欣喜地问我:“朕喝完了!卿卿呢!卿卿呢!”
我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闭嘴!”
“你敢打朕!来人把......把......”楚壑就这么怔怔地看了我半天,依旧没能想起来我是谁。
再开口已经忘了要说什么,只好又问我:“卿卿呢?”
楚壑疯了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得天下皆知。
归结于楚壑的狠辣,在他登基后,他不知道杀了多少能威胁到他地位的兄弟。
现如今整个楚氏都没有一个能堪大用的,唯一的继承人就是养在我身边的大皇子了。
大皇子不过两岁多,如果登基必然需要有人辅政,丞相之位空悬已久,前朝对我的身份又吵个不停。
天还没亮,永安侯送了信来。
于是,这日的议政殿,我扯着大皇子的手,他呆呆地跟着我。
就这么一步又一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走上了龙椅,我抱起了大皇子,坐在了龙椅上。
“这.......”百官之中有人欲要出声。
“宣圣旨。”我摸着大皇子的头,慈爱的样子做得很周全。
立即便有太监,走上前来,从一旁绿莲手中的托盘中拿起了圣旨......
圣旨念完了,地上跪着的人陆续地站了起来,大皇子眨巴着眼睛,听了好半天,他依旧不明白,奶声奶气地问我:“母妃,他说的什么啊?”
“从今以后,你是皇上了。”我摸了摸大皇子的头,一点也不顾下面响起的议论之声。
“皇上?能吃吗?”小皇帝不懂,我瞧着他眉眼都是笑意:“母妃会帮你的。”
“淑妃娘娘,臣认为圣旨存疑,皇上是否是在清醒状态下写下的圣旨?”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循声看过去,左首站了个俊逸的少年,那样子与皇后有四分相似,应该就是叶听风了。
“给他拿去瞧瞧。”我看了一眼宣旨的太监。
叶听风拿着圣旨看了又看,那上面真的是楚壑的笔迹不假,退位称太上皇,大皇子即位,淑妃封太后辅政,上面没有一个字提到他的妹妹。
12
朝堂之上反对我临朝执政的人不少,我依旧日日坐在议政殿的龙椅之上,身旁是因为早起哭闹不止,刚睡下的大皇子。
就这样过了数日,太上皇的疯病一直不见好,整日里见到个人便要问卿卿呢。
若是告诉他沈婕妤死了,一定又是要打要杀的。
在打死第五个宫女之后,我下了令不许人伺候,不许人看望。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帝王,此时正披头散发,疯癫地在圣宸宫里叫喊。
我又去看望了叶皇后,现如今两个人见面总是尴尬的。
按理说太后的位子应该是她的,但是现在她却继续顶着皇后的名头,还怀着好几个月的身子。
也不知道是谁在她耳边多嘴了,似乎是意识到了我是个伪善的了。我带来凤仪宫的糕点,她是一口都不肯动,手捂着肚子语气不善:“你想干什么?”
“我能做什么呢?无非是记挂着你,爱吃这些甜的。”我捏起了一块桂花糕,入口甜腻腻的,我很不喜欢,便又放了回去。
叶皇后看了一眼被咬了一口的桂花糕,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但立马想到了哥哥叶听风的叮嘱,依旧一口也没有动。
我瞧着倒也不为难,继续待在凤仪宫。我叫人将折子搬了过来,我批着折子,小皇帝在地下玩,叶皇后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天渐渐地黑了,四处掌起了灯,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吵醒了熟睡的小皇帝,叶皇后的脸色越来越白。
又开始了,小皇帝又开始哭了起来,奶嬷嬷和伺候的宫女,不论怎么哄依旧哭得厉害。
我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盯着哭闹的小皇帝,小皇帝哭着哭着,感受到了我的视线,乖巧地闭上了嘴巴,眼泪依旧跟断线的珠子一样。
叶听风带着人闯进凤仪宫的时候,我并不意外。自打那日之后,叶听风便称病不朝,送进后宫的信件,日日都有人递到我面前。
“淑妃独孤执,伪造圣旨,欺瞒圣上,意图窃取江山,叶听风特来诛杀国贼,恢复正统!”他说着,提着剑便往我身边走。
眼看着叶听风越走越近,小皇帝突然扑了上去,抱住了叶听风的大腿:“你不许伤害我母妃!”
很快他便被叶听风踹飞了出去,撞在了大殿的柱子上,没了生气儿,叶听风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叶听风,你以为独孤氏的儿女都是任人宰割的草包吗?”随着我的话音落下,叶皇后身边的宫女将袖口里的刀抵在了叶皇后的脖子上。
“你放开我妹妹,我可以不杀你。”叶听风停住了脚步。
我没说话,就这样僵持了好半天,叶听风突然给了叶皇后一个眼神。
紧接着那名宫女就被自己的匕首插进了脖子,他没了刚才的退缩的样子:“你会为了你的自大付出代价!”
我并不慌张,拄着头看着他:“叶将军你听。”
他先是疑惑,然后仔细听了听,脸色由晴转阴:“宫中的那点禁军不是解决干净了吗?怎么会?”
他抬眼看了看我,恍然大悟般:“是永安侯!那个老东西竟然肯帮你!”
我拿起了手边一直放着的长剑,剑出鞘,寒光现,他认出了我的佩剑,十大名剑之首玄凤。
“竟在你手上?”这把剑是东明国开国之君,女帝独孤炽的佩剑。
我冷眼瞧着他,下一秒玄凤剑直冲叶听风面门。
永安侯高呼救驾,闯进来的时候,我的剑刚刺入叶听风的右肩。
他败了,那样一个用兵奇诡如神的人,就这样败在了我手里。
是什么让他小瞧我了呢?是因为我是个女子吗?还是因为我安静的困于后宫之中,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很快叶听风的脖子上就架满了枪,永安侯看着倒在地上身下一片血的叶皇后:“太后,用不用宣太医?”
“不用,她又没真的怀上孩子。”
“啊?”
我怎么会那么粗心让中宫皇后怀上孩子呢?还记得张贵妃吗?
假孕草罢了,叶皇后不怀孕,她哥哥叶听风,怎么会野心浮动,萌生出夺权的想法?
尤其是在看到我抱着孩子坐在龙椅上,他内心的欲望野心将会慢慢膨胀。
野心是个好东西,也是个会害你命的坏东西。
13
叶听风谋反,被株连九族,连同着假孕欺君的叶皇后,现下都变成了一捧灰。
永安侯现下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救驾有功封大将军,这可是不是勋爵的虚名,是实打实的军权。
我守在小皇帝的床边,脸色铁青地等着太医的结果。半晌,我看着跪在地上叩首的太医令:“来人,将他拖下去乱棍打死!”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因为太医令说小皇帝怕是性命堪忧,被我一怒之下杀之后快。
只有我知道,有的人知道得太多,不应该被留下。只是可惜了刚被我提拔上来,当了没多久太医令,想必还没好好享受吧。
小皇帝回天乏术的消息总是瞒不住的,现下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所以,当永安侯将我所在的熹华宫围了起来的时候,我并不意外。
这皇位,谁都想坐一坐的,但我看到楚壑衣衫整齐,好好地站在我面的时候,我想我还是要装出一副意外的样子来的。
“昭华,你还是太过自负。”楚壑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胜利者的得意。
“自负?一个从小被当作储君培养的公主,你以为会安心待在后宫当你的玩物吗?”我看着他。
凤七带着凤隐军来了,永安侯和楚壑带进后宫的军队并不多。
两万的凤隐军足够将这宫中看见的每一个敌人全部杀死,他们以为我现在全都在依仗着永安侯手里的军权呢。
平心而论,要是永安侯手下的军队倾巢出动,我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的。
楚壑被押着跪在了我的面前, 他死死盯着凤七:“是你这个女人!”
情蛊的味道可不好受, 蛊虫还没除的那些日子里, 他只要见不到凤七,身上便觉得仿佛上万只虫子在啃噬,脑子里有的只有她。
我瞧了瞧头发都花白了的永安侯,他早就知道了张贵妃之死, 可能与我有关。
难为他几天前, 还能陪着我演一副救驾的戏码。
我带着楚壑来到了圣宸宫的宫门口, 那日, 他就是在这里亲手杀了我的父皇母后的。
不知不觉又冬天了, 我了拢身上的大氅, 自打那年睡了些时日的破屋子,便留下了病根,畏寒, 一到这冬日里总是离不开火炉。
“没有人值守的圣宸宫,笃信张贵妃死于你手的永安侯, 在那之前,你以为情蛊是随随便便,你找几个人就能解了的吗?”我嘲讽地看着他,又补了一句,“你是脑子被药迷傻了吗?”
下雪了,我擦了擦玄凤剑上的血,回了熹华宫。
14
楚壑死了, 小皇帝也在开春前病死了。
凤七换下了甲胄,日日跟在我身边, 至于那个楚壑安插在我身边的绿莲, 那日同着楚壑一同去了。
接过凤七手中的信件, 凤一他们已经在军中完全渗透了。
凤隐军被我挪到了明面上, 成了守卫皇城的禁卫军,依旧由凤七统领着。
总是有人会违逆我, 大殿之上, 原来的吏部杜侍郎,现在的吏部尚书,高声斥责女子之身登临庙堂, 野心昭昭,天理难容。
还记得他这个尚书还是我提拔起来的呢, 他想要杜氏一门满门荣耀, 所以在我携小皇帝临朝执政的时候,他便先扑了上来。
那当然得给个甜头了, 谁知道他现在这般不知好歹?
杜尚书的血洒在了议政殿的地砖之上, 很快就被收拾干净了,只是空气之中还弥漫着血腥味。
多好, 杜尚书去和他的女儿杜贤妃做伴去了。
我的登基大典,选在了春天, 冰雪彻底消失殆尽的时节。
我穿着用金线绣着浴火重生凤凰的黑色吉服, 迈上了九十九级台阶,成为了东明国的第二位女帝。
15
这是我复国的第六年,我已经完全将朝堂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宮宴上瞧着歌舞,有些贪杯喝得便又多了, 就开始胡思乱想。
当年我是不是不该,让我的人极力促成三皇子作为质子,前往南信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