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愿者上钩
第 6 节 愿者上钩
都说沈小将军的剑又快又狠。
两军相见,他将剑抵在我的喉间。
余光瞥见他里衣上,我绣的大胖老虎,我忽然笑了:“小将军这是没吃饱饭吗?用力啊!”
直到多年后,听将军府守夜的下人说,经常听见沈将军不停询问他吃饱没。
将军夫人总会哭着连连喊,饱了。
1
我战败了,成了沈柘的战俘。
但他并没有把我上交国家,而是把我带回了将军府。
作为郦国的摄政王兼此次战役的将领,面对沈柘的“盛情邀请”,我面露难色。
“这是大家都有,还是我独一份的?”
沈柘冷笑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这次带回来的俘虏,只有你一人。”
我如遭雷劈。
我的十万大军都没了?
他似乎很享受我此时的反应,又补充说道:“毕竟他们看到自己英勇的摄政王败了,可是头都不回一下就撤退了呢。”
“并且,除了你,无一伤亡。”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皇上为了除掉我,可真是下了好大的一盘棋啊。
沈柘把我安排在了一个破落的院子里,院外还专门派了侍卫把守着。
我怪不好意思的,推脱说不用那么多人保护我的。
他嘲讽我自作多情,还贴心地提醒我,敢跑就打断我的腿。
“沈小将军可真无情呢,明明一个月前还会红着脸说喜欢人家……”
我话还没说完,眼前忽而闪过一道亮光,紧接着脖子处传来的冰凉感成功让我闭了嘴。
“难为摄政王为了城防图,不惜男扮女装接近我。”
喉间的剑刃不停地抖动着,我欲哭无泪。
“哥哥手别抖了,我害怕!”
我没再刻意压低声音说话,而是用了自己原本的声音。
沈柘闻声失神片刻,随后丢下剑逃也似的离去。
我捂着脖子上刺痛传来的地方。
还好,只是破了点皮。
比起这个,还不如我那好侄儿,郦国的皇帝派来的刺客下手狠呢。
右臂的伤口早在交战时就已经裂开了,衣袖被鲜血沾染得黏腻不堪,但我此时穿的是黑色的里衣,所以看不太明显。
我草草处理了一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
一连几天,沈柘都没有再出现
过了。
我曾试图向送饭的下人要一些伤药,可都被拒绝了。
没有沈柘的允许,他们是不可能为我一个敌国的俘虏提供帮助的。
我退而求其次,问守门的侍卫大哥,沈柘什么时候来。
大哥不屑地看了我一眼,不耐烦地说道:“就凭你还想见我们将军?你当你还是郦国摄政王呢?你们郦国皇帝早就已经宣布你的死讯了。”
我的好侄儿可真着急啊,这是把我后路也给断干净了呢。
伤口发炎带来的不仅是疼痛,还有连日的高烧不退。
在我意识彻底模糊前,我好像看到了一张着急的脸庞。
2
奈何桥前,孟婆问我什么时候走。
我灌下第十碗孟婆汤,大喊:“再来一碗!”
孟婆忍无可忍,挥起手中巨大的汤勺:“不甘心就给老娘滚回你的阳间去!”
我醒过来后,咋吧了下嘴,还想回味一下孟婆汤的美味。
哇,好苦!
我没忍住干呕了一下。
“这个味道不对啊,难道孟婆换配方了?”
我自言自语着,丝毫没注意到床边有人在。
“檀溪!你在嫌弃我?”
头顶传来沈柘暴躁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
好家伙,好好的一张俊脸,怎么胡子拉碴的?
我那意气风发的俊美少年郎去哪了?
顺着眼睛往下看,是沈柘红透了的脸,和那湿润诱人的薄唇。
我不自觉又咋吧了下嘴,嘴里被我遗忘的中药味又泛了回来。
见我又想干呕,沈柘满眼的不可置信和受伤。
千言万语最终化为夺门而去的声音。
好在沈柘虽然还在生气,却没让人断了我的药。
而将军府里的人,看我的眼神也越发奇怪了起来。
那是一种,好奇和畏惧,还有震惊,夹杂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直到我某天夜里睡不着,蹲在墙角数蚂蚁,听到了侍卫大哥们的唠嗑才知道了真相。
原来我那时高烧昏死过去后,谁都没法把药给我灌进去。
最后还是沈柘嘴对嘴才给我喂了进去。
难怪在我被苦得干呕的时候,沈柘的表情那么受伤。
他以为我嫌他恶心。
我拿树枝随手拨乱了蚂蚁的队形,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我想通了。
郦国我是回不去了,不如好好抱紧沈柘这条大腿。
3
沈柘一直说我骗了他。
其实有些冤枉,我明明从一开始就告诉了他真名。
虽然所有人都不知道郦国的摄政王是个女人。
而那时的我,刚换上女装,左脚刚踏进姜国的都城。
就被沈柘的母亲给逮回了将军府。
她们错把我认成沈柘的第十八个相亲对象了。
事后沈夫人意识到了错误,于是决定拿她自己儿子来补偿我。
我心想,还有这种好事?
不过沈柘当时陪我时总臭着个脸,从头到脚都写着不情愿三个字。
无所谓,我就喜欢强扭的瓜。
看到他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在将军府的日子,我最大的乐趣就是故意挑逗沈柘,然后欣赏他羞愤得从脸颊红到脖子的样子。
有次他从外面回来,怒气冲冲地将一本话本子丢在了桌上。
“最近坊间流传的话本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我瞄了一眼,心里了然。
但我还是明知故问:“怎么个离谱法?”
沈柘一字不落地把里头的剧情说了一遍,我贴心地给他递了杯茶。
他喝了口茶水,又接着痛斥着:“两个大男人谈恋爱就算了,凭什么将军是那个?!”
我怀疑这才是他最生气的点。
“人家书名就告诉你了啊,风流王爷俏将军。”
我用手背撑着下巴,笑着欣赏他不服气的模样。
沈柘当场炸毛,一脸嫌弃:“怎么可以用俏来形容男人?娘们唧唧的。”
“可是大家都喜欢啊。”
听书行老板说,这话本现在是他们店里的销量第一,甚至还有人在催更第二部了。
沈柘沉默了一会儿,转而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也喜欢吗?”
我重重点头。
他的拳头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话本跑了。
跑之前我听到了那淹没在风中的小声逼逼:“既然你喜欢,那我好好研究研究。”
这不挺俏的嘛?
4
“我要见沈柘。”
这次的侍卫大哥没有再对我冷嘲热讽,很快就让人去传话了。
听说之前那个侍卫已经被沈柘赶回家喂猪去了。
一直等到夜深了,他都没来见我。
一直等不到人,我不小心坐在房门前的台阶上睡着了。
院外一阵嘈杂声将我吵醒。
我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起身刚要向前走一步。
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腿麻了。
周遭突然围了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
脑袋更晕了。
“将军今日设宴为表小姐接风洗尘,特邀您也一同出席,请吧,摄政王。”
说话的下人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眼神里满是不屑。
“我就不去了。”
许是昨晚着了凉,我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还是不要搅了沈柘的兴致了。
“哼,这可由不得你。”
那人一挥手,立马有人走上来将我架起。
好多人啊。
我被安排在了主位下方,仅次于沈柘的,最显眼的地方。
在场的所有人都对我投来打量的目光。
看到我落座,坐在我下方斜对面的老头忽而开口了。
“这位是?”
那老头我认识,是沈柘的副将,前几天在战场上刚拼过刀。
要不是看他嘴角都快咧到天灵盖了,我还真以为他把我忘了。
沈柘就在一旁看着笑话,并不打算开口。
那就一起毁灭吧。
我羞涩一笑,冲沈柘抛了个媚眼。
“人家是沈将军刚收进门的男宠。”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底下瞬间乒铃乓啷的,所有人仿佛中风了一般,手中的酒杯都握不住了。
沈柘眼眸微眯,眸光紧紧审视着我。
他忽而笑了起来:“是啊,这可是我不费一兵一卒,白得的男宠。”
啧,这人怎么这么喜欢扎人心窝子?
“恭喜沈将军觅得良宠!”
沈柘的另一名副将举起酒杯,送上了最诚挚的祝福。
说得好,下次不要再说了。
我将宴席上众人嘲弄的目光尽收眼底。
“我先干了,各位随意。”
我拿起面前的小酒坛,仰头往嘴里灌着。
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而下,感觉身子越发轻飘飘了。
“哐当——”
我将手中空了的酒坛摔在地上,挑衅似的看着沈柘。
“檀溪不甚酒力,想先回去休息了。”
沈柘的黑眸中酝酿着某种情绪,注视着我的脸,不言一语。
所有人都知道将军生气了,皆大气不敢出。
我们二人就这般对视僵持着。
最后还是表小姐柳书然出来打圆场,帮我说了几句话,沈柘才挥了挥手,不愿再看我一眼。
从宴席上回来后,我就蜷缩在床上,汗液浸透了里衣,黏腻难受。
我仿佛置身于火炉里,胃也烧得绞痛。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我太祖母在向我招手了。
“你没事吧?”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为什么会在这?作为今晚宴席的主角,此时不该和沈柘一起,与大家把酒言欢吗?
我疼得说不出话来,只会干哼哼。
冷敷,熬药,喂药。
柳书然一顿忙碌,直到深夜。
沈柘进来时,正好看到我靠在柳书然的怀里,被她喂药。
他大步走来,冷着脸抢过柳书然手中的药碗。
他果然看不得我好,居然抢我的药!
好险,幸好已经喝完了。
我依偎在柳书然怀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反正有小表妹在,沈柘是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沈柘看看空碗,又看看我们,眼底划过一丝懊恼。
他清了清嗓子,皱眉道:“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原来是放心不下柳书然。
“将军的成语学得真好。”
我收起心头的酸涩感,又贴近了柳书然几分。
“多谢表小姐的救命之恩,檀溪无以为报,不如随你处置如何?怎样都可以哦。”
我像那没了骨头似的,一只手搭在了柳书然的肩膀上,在她耳边低语。
我以为这样放浪的行为会吓到她,然而并没有。
柳书然只是一脸娇羞地看着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那年雁城匪乱,是檀公子执剑救我于水火之中。”
沈柘被吓得把碗都丢了,把柳书然拽到了一边,满眼防备。
“书然你清醒点,别看他人模人样的,其实惯会骗人感情。”
“小将军可莫要诋毁我,这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骗呢?”
他急了他急了,心爱的小表妹要跟我跑咯。
沈柘用
身子挡在我们中间,警告我不要打柳书然的主意,
让我有什么事冲他来。
真没意思。
“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先歇了,你们随意。”
我装模作样地捂着头,顺势躺下,盖上被子翻身不再看他们。
“好一个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偏要夺!”
沈柘的声音听上去气得不轻,看样子是喜欢惨了柳书然。
嗯?等一下,他要夺什么?
算了好困,不管了,睡觉。
“那你好好休息,檀公子,我明日再来看你。”
柳书然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要是沈柘,我也喜欢她。
5
最近沈柘总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每天不定时往我屋里跑。
只要我和柳书然挨得近了点,他就会想着法地挤进我们中间。
他真的,他超爱。
今日他不在府内,难得清静了些,却没想到又迎来了一位意外之客。
“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我儿他早已有了心上人,与你只不过是玩玩而已。”
沈母仔细打量了我之后,冷脸看着我。
我一个滑跪,抱住了沈母的腿,哀嚎着:“夫人!不是我不想走啊,是将军他没有我不行啊!”
沈母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又继续哭嚷道:“为了我,将军他跋山涉水,带领数十万兵马,将我从他国虏来做男宠。”
沈母眼里的光芒消散了。
“您是不知道,这男宠真不是人当的啊,特别是将军他正值壮年,血气方刚的,可怜我这身子现在都要靠补药撑着。”
我怕她不信,还指了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这其实是沈柘嫌弃我三天两头生病,专门让人给我配的补药。
沈母身形晃悠了几下,努力顺了几口气才站稳脚步。
“你一个大男人,若是不愿意,柘儿难不成还会强迫你吗!”
我低下头,看着地板幽怨出声:“怎么没试过呢?将军他,强,制,爱。”
沈母捂着脑袋,费力挤出一句话来:“你先别说话了。”
“娘?你怎么来了?”
沈柘手里拎着药包,懵懵地看着我们二人。
沈母脸色更
难看了,瞪了沈柘一眼:“臭小子,你跟我回屋解释清楚。”
看着沈母离开的背影,我幸灾乐祸地冲沈柘挥了挥手:“将军保重。”
沈柘不怒反笑,将手中的药包郑重地塞到我手里,随后俯身在我耳边缓缓叮嘱:“记得按时吃药,不然我怕你身子撑不住。”
后半句话倒也不必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顺势勾住他的脖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将军莫不是真的喜欢人家?”
“我,我才不会喜欢上一个男人。”
沈柘一瞬间地失神,面对我的靠近,眼底隐隐流露出期待之色。
“可是你现在正对着一个男人脸红了。”
我轻笑着将他推开。
哦豁,这下连脖子都红了。
6
为了报复我的口无遮拦,沈柘把我拎到了他的军营里。
他以为我会坚持不住求饶,却没想到不过一个时辰,我就已经和他的手下们打成一片了。
等他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喝酒猜拳了。
沈柘走进人群,黑着脸把我拉走。
“摄政王蛊惑人心的本事可是见长啊。”
他将我逼至角落,嘴角挂着嘲弄之色。
我抬手轻抚过他的耳畔,惹得他浑身一颤,一脸错愕地看着我。
“小将军也还是那么敏感呢,不知道……”
我说着,视线又继续往下移,直到停在某处。
沈柘瞪了我一眼,捂着我的眼睛不肯让我再看下去。
“啊?小将军不会还是个……”
这下我的嘴也被堵上了,甚至还带着点惩罚意味地被咬了两下。
我们不知何时转移了阵地,直到桌上的东西被打翻在地。
我低头瞥了一眼,军防图就这么大咧咧地躺在我面前。
是他太自信,还是我看上去太无害了?
沈柘捡起地上的城防图,嗤笑道:“你若想拿走,曾经你有很多机会。”
我摸了摸下巴,连连点头。
“确实,我想要的可从来不是这种无趣的死物。”
沈柘闻言双手抱胸,一脸防备地看着我:“你果然对我有所图!”
哎呀呀,被发现了呢。
7
也不知道后来沈母究竟说了什么。
沈柘竟然解了我的禁令,任我自由出入。
前提是我不能踏出姜国都城
半步。
我当即发誓保证,并且又管不住自己的嘴:“有沈将军这样的美男在侧,我怎么舍得离开啊?”
沈柘不自然地轻咳两声,绷着脸故作严肃:“再加一点,出去不准随便和别人说这种话。”
我:“那和你可以?”
沈柘:“我说不可以,你会听吗?”
我:“不会。”
沈柘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不得不说,如此优秀的一张脸,就算翻白眼都那么好看。
从将军府出来后,我径直去了当地最有名的南风馆。
那是我在姜国的据点。
“殿下受苦了,多日不见竟瘦……呃,好像还胖了点。”
我的副将刚挤出来的半滴眼泪又吸了回去。
“你这说的什么话,殿下这叫操劳肥,一定是牵挂着我们,思虑过重。”
我的军师先把自己给说感动了。
其实我单纯是被沈柘那些补药给补的。
“说正事,你们来干什么?郦国的摄政王可都死了,听说还是被安上了投敌叛国的罪名。”
闻言,副将和军师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一左一右各抱着我的一条腿哭了起来。
向我足足吐了半个时辰的苦水。
我大概挑出了重点,因为我的关系,没人敢重用他们了。
他们空有一身理想抱负,却得不到施展的地方。
我感到有些内疚,准备安慰一番,门外忽然传来了老鸨紧张的声音。
“沈将军不能进!我们头牌正在里头招待贵客呢。”
他怎么来了?
不给我思考的时间,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我们四目相对,我先下手为强:“哈哈,好巧啊,你也要加入吗?”
沈柘猛然拔出腰间的佩剑,用剑尖指着我左腿上挂着的副将,颤抖着声音问老鸨:“这就是你们的头牌?”
我承认,让一个拥有浓密的络腮胡的肌肉壮汉当头牌确实有点炸裂。
老鸨捂脸:“呃,这是我们店的特色头牌,特色呵呵……”
沈柘满眼委屈,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居然跑到外面来找这种货色?”
“怎,怎么了吗?”
我紧张到结巴。
“我不行吗?!”
沈柘哽着声询问。
我怀疑我幻听了,可是看大家的表情又不像是假的。
“也不是不行,就是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再说?”
我指了指沈柘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挤满了的吃瓜群众。
沈柘扭头看了一眼,肩膀明显耸了一下,却还是装模作样地换上了平日里的阎王脸,冷声对我说道:“我去外面等你。”
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只让人看到个残影。
8
我被人绑得结结实实的,被丢到了故人面前。
不禁感叹现在连卖螃蟹的都做起劫匪的行当了。
这绑得是真牢啊,不然我必扇眼前之人两个大嘴巴子。
“好久不见,我的摄政王。”
檀淮修,郦国的皇帝,此刻正居高临下地蔑视着我。
“怎么?我死的这段时间,郦国被灭了?”
我干脆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趴着,迎上他的目光。
檀淮修脸黑了下来,咬牙切齿道:“摄政王还是如此牙尖嘴利。”
“不然皇上怎么会那么闲,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问你皇叔我过得好不好?乖侄儿,快给叔把绳解开。”
我父亲排行老幺,因此我只比檀淮修大了三岁,辈分却加倍。
檀淮修似乎是被我激怒了,他蹲下身,一只手紧紧攥住我的下巴:“你把她埋在哪了!”
见我一脸茫然,他身边的手下拿来了一件带血的衣裙。
这不是我的吗?怎么会在这!
看到那裙子上的点点红梅,我浑身的血液霎时都冲到了脸上。
“我找了她很久,直到我的暗卫说她最后出没的地点是摄政王府,我再派人去找时,只有这个……”
檀淮修陷入了回忆中,自说自话了起来,眼底尽是疯狂。
我想起来了,那年元宵节,我换回女装,在街上撞上了同样是一个人的檀淮修,看他可怜,就顺便陪他过了个生辰。
毕竟那时的我,是真心把他当侄儿疼的呀!
至于那条裙子……纯粹是我某天出门来了月事,回家着急忙慌换下来的。
本来是想直接烧了的,结果刚丢盆里准备点火,就被人通报宫里来人了。
敢情是这小子把我调开让人偷了去的。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所以,你为了让我死,计划了那么多,都是为了这条裙子的主人?”
檀淮修冷哼一声:“出征前无意中听到你和你军师的谈话,知道你在沈柘家里小住过一段时间,我让他以
为你是为了军防图才接近他。”
说到这,檀淮修的脸都狰狞了起来;“沈柘此人最痛恨别人骗他,我本以为你会被他斩于马下,死无葬身之地,结果他居然让你过得那么滋润!”
不愧是一国之君,情商确实高,胖了都能说成滋润。
我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接下来的事你可能会有点无法接受,但是请你忍一忍,因为是你应得的。”
檀淮修:“?”
我:“先给你叔找来一套女装。”
檀淮修下意识照做了,从他放大的瞳孔可以看出,这孩子被吓得不轻。
作为他的皇叔,我有义务给他锻炼一下抗压能力。
于是我夹着嗓子,用着那时的温柔语调:“眼熟不?”
檀淮修连滚带爬地过来给我解了绳子,伸手想摸我的脸,又缩了回去。
我活动了一下手脚,挤出自认为很温柔的笑容,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胖揍。
“死变态,偷人衣服搞收藏就算了,也不给洗一洗!”
沈柘带人闯进来时,正好看到我披头散发,眼冒绿光在揍人。
而我拳头下的檀淮修不仅不反抗,似乎还有些享受?
“将军,这里好像不太需要我们了。”
副将的话还没说完,沈柘就已经加入了我们,并且下手比我还狠。
这下檀淮修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我坐在一旁中场休息,嘴里还不忘提醒几句:“记得给他留口气,我暂时找不出来第二个皇帝人选顶上。”
9
回去的路上,我们沉默了许久。
凉风吹起我披散的发丝,也让我清醒了一点。
“檀溪,我想通了。”
沈柘突然出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我抬头望向走在身侧的他,却见他目光直视着前方,整个人走路都僵硬了许多。
“我怨过你曾经的不告而别,也恨过你男扮女装欺骗我。”
他的眼里闪过落寞之色,却很快又坚定了下来。
“我知道你喜欢表妹,所以我给她安排了一个月的相亲,你没机会了。”
我:“?”
“你喜欢的两个头牌我也花钱让他们从良了,你以后也不必去了,去了也没人理你。”
我:“你不如直接把钱给我。”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和自己较劲,直到你被绑去,我才终于明白了……”
沈柘说着停下了脚步,手心往衣角狠狠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抓住我的手。
我在他的眸中,看到了同样紧张的自己。
“我明白了,就算你是男的,我也喜欢你!”
我嘴角的笑容陡然僵住。
“大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女的。”
沈柘眼里满是惊悚和怀疑。
“那……那也喜欢!”
拳头又硬了怎么办?
算了,这可是我冒死换来的男人,打不得打不得。
檀淮修真以为自己的计划很完美吗?
他难道不知道,他所谓的心腹,都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给他送去的吗?
我每天帮他处理公务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我早就不想干了。
开战前夜,研究战术时,我对副将们只下达了一条命令:“明日我去送人头,你们带大伙撤退跑快点。”
一场无足轻重的边境小摩擦而已,三天两头就会来一次,两军都自动默认为练兵演习,犯不着往死里打。
那天,我在两军面前上演了一场千里送人头,礼轻情义重。
我的沈小将军真粗鲁,不仅对我拔剑相向,还红着眼问我为什么骗他。
好想告诉他,他的大胖老虎露出来了。
那么丑的刺绣,除了我,没人会。
10 番外之沈柘篇 1
自从娘的闺中密友又抱了孙子,她一连给我安排了十七场相亲。
可我一个常年混在爷们堆里的糙汉子,哪会照顾女孩子,还是不耽误那些大家闺秀了吧。
所以我娘安排一个,我就劝走一个。
也不是没碰见过倔的,可最后听我说战场无情,说不定哪天就成了寡妇,没有一个不跑的。
可唯独她是例外。
那天在城外剿匪,碰上了硬骨头。
血染红了整个山寨,所有人质都吓得失了魂。
只有她,哪怕被热血溅了一脸,那双黑眸却明亮动人,与这阴暗的角落格格不入。
彼时我的剑刚在她面前将人劈成两半。
她说:“小将军的刀可真快,牛!”
不知怎的,心头热热的。
回去后,我的副将总说我一天要擦十回剑,恨不得把剑供起来。
哪有?我明明每天只擦九回并且抱着剑睡。
知道娘又在城门口蹲人后,我提前一步在城
外把姑娘介绍给了我的副将。
他俩都挺满意的。
可回家时,却听管家说,娘把人给抓回来了。
这怎么行!君子不夺人所好。
我万万没想到,我娘当街抢来的人居然是她。
抢得好,真是我的好娘亲!
娘说为了补偿人家,把我给抵出去了。
我差点鼓掌叫好。
我和副将打听过了,女孩子都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
所以每次陪她,我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绷住自己的皮。
不能笑,笑了就不稳重了。
每次她笑着靠近我,我都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香。
耳朵总会不自觉发烫。
我觉得一定是我之前作恶多端,所以上天派她来考验我。
每每听她说着撩拨人的话,总感觉她在拿着一根羽毛,一下,又一下地剐蹭着我的心头。
我想举手投降,可副将说太容易被撩动的男人一点都不成熟,女孩子很快就会厌了的。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间向她表白。
可她却突然不告而别,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我找过很多地方,问过很多人,可她就像是从没出现过一般,找不到一丝踪迹。
那之后,副将说我的剑法越来越狠了。
我冷笑:“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
11 番外之沈柘篇 2
开战前夕,我收到了一封密函,有人说她是郦国的奸细,接近我只是为了偷军防图。
我烧了密函。
可笑,我的魅力还比不上一张军防图?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知道她在敌国,我磨了一夜的剑。
假如她真的出现了,我必取她项上人头。
两军对垒,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原来她其实是他,郦国的摄政王。
为了接近我,他居然男扮女装,他一定暗恋我!
我在脑中连怎么杀他的姿势都想好了。
可是看到他骑着马,一个人向我而来时,心还是不争气地乱撞。
我让自己的将士不要动,我要亲手了结了他。
还是熟悉的栀子花香,还是那双清澈明亮的黑眸。
手里的剑怎么都不肯再往前一步。
看来它今天吃素。
真拿你没办法,我的宝贝剑
剑。
他居然敢笑话我没吃饱,不行,不能奖励他那么快死,我要把他带回去慢慢折磨。
皇上听说我把郦国摄政王俘虏了,请我喝了好几天茶,就为了让我把人交给他。
我拿罢工威胁,又碰巧郦国宣布了摄政王的死讯,他知道人对他已经无用了,才彻底歇了心思。
终于被放出宫的我,迫不及待回了家,却见到他昏死在了床上。
去他娘的稳重!
只要他能好起来,是个男人我也爱!
他为什么只骗我,不骗别人呢?那是他爱我。
他的唇软软的,高烧的原因,还异常地烫人,怪让人沉迷的。
可是他醒来看到我第一眼却想吐!
我再管他我是狗!
汪汪!
我本来只是想让他和我服个软,哪知道他会当众宣称是我的男宠?
我不喜欢他那样作践自己。
他离开后,这场宴席也索然无味了。
我还是没忍住又到了他的院子里,刚好撞见了他与表妹你侬我侬。
我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只想把他俩分开。
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我私下警告表妹不要被他迷惑了双眼。
可表妹却一脸花痴说那是她之前在郦国遇难时的救命恩人。
表妹想要和我公平竞争,说她早就看透了我的小心思。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顺便让娘帮她安排了三十场相亲。
不愧是我喜欢的人,在我娘面前胡说八道的本事,和我在军营里吹牛逼的样子不相上下。
娘把我狠狠骂了一顿,还让我赶紧把人放了,说以前那个檀姑娘多好,与我多般配,媳妇跑了也不知道去追……
考虑到老人家今天受的惊吓够多了,我没敢和她说那都是一个人。
不过为了避免他再胡说八道,我还是解了他的禁足。
哪知道他一出门就往南风馆跑,而且还点那种货色?
我哪里比不上那长得跟哼哈二将似的头牌了?
我从没想过煮熟的鸭子还能再飞一次。
我前脚刚走出南风馆,那郦国皇帝后脚就给我把人绑走了。
天凉了,郦国皇帝什么时候死?
这次我不想再等了。
我明明用了十足的诚意表白,她为什么看上去想要打我?
哦,原来她是女的啊。
嘿嘿,无所谓,只要是她就好。
12 番外之生辰礼
这是我和沈柘婚后过的第一个生辰,不过他半月前就去军营了,说是有事,估计没有一个月回不来。
因为父母早逝,我很小起就对生辰日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所以对此也并不在意。
沈母一大早就带我上街大买特买,仿佛要给我把之前那些年的生辰礼都补上。
表妹则神秘兮兮地给了我好几个瓷瓶,都是她特别研制的一些药粉。
说是沈柘要是对我不好,就对他用。
我试过,沈柘挺爱吃的。
一直到了天色渐浓,沈柘扛着一个麻袋走进了饭厅。
他献宝似的当着我的面打开麻袋:“媳妇,快看我送你的生辰礼物。”
我定睛一看,嚯,这不是我那变态侄子嘛?
沈母和表妹并没见过檀淮修,只当沈柘疯了,把野男人当礼物送给自己媳妇。
其实我也觉得他疯了。
沈柘还是自顾自地忙活着,拔出腰间的佩剑搁在檀淮修的脖子上,满脸激动:“媳妇,你想今天登基还是明天?”
哐当一声,沈母手上的碗没拿住,摔了。
我想起来了,半个月前的一天晚上,沈柘问我有没有最想要的东西。
我当时被他折腾得又累又困,一心只想压他一头,所以脱口而出:“我想登基做皇帝。”
我问他怎么进的皇宫,他骄傲地从怀里拿出了我送他的那枚,象征着摄政王身份的玉牌。
太久没进宫了,差点忘了御林军统领和太监总管都是我的人了。
我当初就是不想被困在那个位置上,才挑个顺眼地扶持了上去。
我让沈柘把人放了。
沈柘状似不经意地把剑往地上一戳,正好扎在了檀淮修的腿间。
只差那么指甲盖一点的距离,檀淮修就废了。
“哎呀,扛了一路,手酸死了。”
沈小将军可真记仇。
当然,我最后还是收到了最棒的生辰礼。
一个任人宰割的羞涩俏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