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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节 燎原

第 7 节 燎原

娘家落魄后,裴落为了让他的心上人做世子妃,亲手毒杀了已有一个月身孕的我。

看着杀红了眼的长公主,将裴落和他的心上人砍成了肉泥,亲手喂了狗。

我才惊觉,原来我竟是长公主的亲生女儿,裴落才是罪臣之子。

重生后,裴落,你该死了。

1

重生时,裴落端着一碗毒药,正一步步向我靠近。

他的身后还跟着满脸得意的云娘。

我沉浸在长公主不是我的婆母,而是我的亲生母亲,这个爆炸性消息中。

怪不得长公主对我像女儿一样好。

怪不得长公主对裴落不冷不热的。

原来我不是她的儿媳,是她的亲生女儿!

裴落不过是徐家用来鸠占鹊巢的赝品。

裴落平时没少仗着自己是长公主与忠勇侯的孩子而沾沾自喜。

若是他知道自己才是罪臣徐家的孩子,会不会怄死?

想到这,我弯了嘴角。

不过,现在的状况似乎不妙。

“徐茵,喝了这碗药,我赏你一个体面。”

裴落眼神轻蔑,将毒药塞进我的手中,仿佛是多大的恩赐一样。

浓浓的汤药味直刺鼻间,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裴落,如果母亲知道你在她不在府上的时候,带了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进门,她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裴落瞳孔一缩,随后充满恶意地笑了。

“你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云娘抱着裴落的胳膊,微微侧身躲在他的身后,朝着我挑衅地笑笑。

“裴郎,姐姐的母家获罪也并非她所愿,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云娘不在乎名分的,只要裴郎愿意让云娘陪伴左右,云娘就心满意足了。”

云娘脸上的两个小梨涡,显得她人畜无害,很是温婉又俏皮。

裴落大为感动,轻轻将云娘拥在怀里。

“云娘,我就知道只有你最贴心。”

“云娘对我情深似海,侯府世子妃的位置必须由你来坐。”

两人你侬我侬,当着我的面,亲上了。

我并没有打断,因为再有两个时辰,母亲就要回来救我了,能拖一刻是一刻。

母亲奉命代替皇上去为国祈福,此刻,应该已经听闻了徐家获罪的消息。

怕裴落欺负她的亲生女儿,顾不得违抗皇命

了,正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上一世,母亲为我报仇后,在我的坟前喝了跟我一样的毒药。

她说:“茵茵慢点走,是娘没有保护好你,等等娘,再给娘一次机会。”

想到这,我眼神微黯。

裴落见我出神,不满意地催促道:“痛快点,我还要跟云娘去踏青。”

“一个破落户的女儿,要不是娘要求,我怎么可能娶你?”

“过了几年好日子就知足吧,世子妃的位置本就是你抢了云娘的。”

我笑出了声。

裴落皱眉,“你笑什么?”

“我是破落户?就算我是徐家的女儿,也不是你身边这个,外室女所生的女儿能比的。”

云娘听我揭他老底,脸色一白。

“裴郎~”云娘娇娇柔柔地喊了一声,眼眶立刻红红的,泪珠似落非落,好不可怜。

裴落立刻心疼得不行。

“等你死了,云娘就会是我的世子妃,再无人可欺辱她。”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裴落眼中闪过讶异,似乎是我今天有些硬气得反常。

“侯府世子妃的位置,你觉得母亲会让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去坐?”

“你知道母亲为什么迟迟不去为你请封,让你当个堂堂正正的侯爷?”

“为何?”

“因为你蠢!蠢而不自知!”

我不去理他,转而问云娘:“听到了吗?裴落打心底里也觉得你上不得台面,要不然他不会说等你成了世子妃,才会无人可欺。”

“若是他真的不在意,又怎会急着给你抬身份?”

“说到底,还是你太卑贱了。”

云娘被我几句话,说得脸色发青,静静地看着裴落,眼眸里还含着水波。

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裴落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心疼。

“裴郎,我自知身份低微,我……”

云娘声音弱弱的,下一秒,就扑进了裴落的怀里啜泣。

我怀疑,裴落要是不接住她,会不会云娘马上就气若游丝,下一秒就要表演一个当场断气?

裴落眉头紧皱,看着我的眼神带着憎恶与不善。

“你如果不想要这个体面,我可以找人帮你。”

我这是非死不可了?

那可不行,我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当着裴落和云娘的面,我把毒药

倒在了地上。

“逼死嫡妻?可惜,我不愿啊。”

我蓦地抬起头,果然在裴落的脸上看到了精彩的表情表演。

“怎么办呢?药都没了,花了不少银子吧?”

裴落没说话,云娘跳出来指责我:“你怎么能这样!裴郎愿意给你体面,你不感念他的好意,还恶语相向,即便我身份不如你,我也知道不能忤逆丈夫。”

她的话音没落,我拿起手旁的茶杯直接砸到了云娘的身上。

滚烫的茶水洒了云娘一身,痛得她闷哼了一声。

“他都要我命了,难不成还要我谢恩?你自己贱可以,别要求别人跟你一样下贱!”

狗男女没工夫再理我,急着去给云娘换衣服。

房门口留了裴落的人,我出不去。

眼神落到屋子里的火盆,我笑了。

半刻钟后,下人们终于发现不对劲。

一时沸反盈天。

“来人呐!着火了!”

2

我把自己的卧房烧了,就是赌母亲对我的关心。

今日裴落之举是瞒着府上人做的,我想要自救,必然要让我不再受困于裴落。

我在赌,赌母亲离开时,留了人保护我。

卧房里火光滔天,滚烫的热浪烤得我睁不开眼。

但我在等,等人来救我。

即便不是母亲的人,能拖延些时间也是好的。

果然,母亲身边的桂嬷嬷第一个出现,带着人来救我。

我不是真的想死,自然不会让自己真的陷入困境。

她们很顺利就救出了我。

“嬷嬷,你帮帮我,我有孕了。”

上一世,无人怜我,我也不知肚里有了新生命,几番打击下早已失了生机。

这一世,我有爱我的亲生母亲,还有未出世的孩子。

我绝不会任人宰割!

嬷嬷将我保护得很好。

就连裴落也没办法强行进来。

问就一句话:世子妃有孕,需要静养。

就这样,我小憩了一会儿,听到院外有动静。

是母亲回来了!

下一秒,我起身,哭着朝外奔去。

“母亲!您快救救儿媳吧!夫君养了外室,还要毒杀儿媳和腹中孩儿!”

我垂眸,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

裴落,你的死期到了。

3

“孽障!还不跪下!”

母亲气得双眼发红,怒目而斥。

她亲手扶我在床上躺好,自己就坐在床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别怕,母亲帮你主持公道。”

我乖巧的样子,看得母亲更是心疼不已。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裴落,母亲的声音立刻变得冷冰冰的。

裴落脸色难看,让其他人都退下去。

“不必,你们就站在这。”

“母亲!这是家事,怎么能让别人听!”

“你都敢做,还怕别人听?就在这说清楚!”

裴落黑着脸,只好跪在我床前狡辩:

“徐家有罪,儿子不能让徐家女继续做侯府的世子妃,儿子也是为了侯府好,免得被牵连。”

母亲脸上没什么表情,裴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哦?你想换成谁啊?”

裴落似乎没想到母亲并没有反对这个想法,瞬间有了信心。

于是,他用眼神示意云娘跟着他一起跪在我的床前。

“母亲,儿子想让云娘做儿子的世子妃。”

“她是哪家的小姐啊,本宫怎么从未见过。”

“云娘……不是世家的小姐,但她单纯善良对儿子又好,儿子心悦她。”

母亲看不出喜怒,转而问云娘:“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我……”

“大胆!”桂嬷嬷一声怒斥,把云娘吓得直接躲进了裴落的怀中。

“你一介庶民,谁给你的胆子在长公主面前竟敢自称我!”

云娘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倚在裴落怀中脸色苍白,孱弱无助。

“藐视皇家,拉出去乱棍打死吧。”

母亲语气淡淡的,就跟说今日用什么膳食一样。

我惊呆了。

帽子还能这么扣?

不过,很好用。

云娘这会儿也不在裴落怀中故作坚强了,膝行几步抱着母亲的腿求饶。

可惜了,母亲不是男子,也不是裴落的亲生母亲。

你求错人了。

任凭她怎么挣扎,也逃不脱仆妇的钳制。

眼看着云娘就要被带走,裴落目眦欲裂地扑上去抢人。

“拉开他!”

有了母亲的话,奴仆们下手不再留情。

尽管已经看不见

云娘的身影了,可外面的痛呼声和诅咒声还是会时不时传来。

“告诉她,再出声,本宫不介意送她全家去陪她。”

云娘闭嘴了。

裴落反而更焦躁不安。

苦苦哀求无果后,裴落竟以死相逼。

“母亲,云娘若是死了,儿子也不活了,我现在就撞死在这!”

“撞吧,我看着,撞死了我去求皇上,以郡王规格给你下葬。”

裴落一怔,随即又羞又愤。

母亲稳如泰山,对裴落求情的话充耳不闻。

“启禀公主,罪民已处置完毕。”

“云娘!”裴落惊呼一声冲了出去。

4

云娘死了。

裴落怒急,环顾着周遭,似乎想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深深印在脑海中。

眼底的疯狂早已压抑不住。

“我今天就如了母亲的意。”

裴落一头撞在院墙的青砖上。

丫鬟们尖叫着不敢看,我却不怕,我恨不得他马上撞死。

事与愿违,青砖上甚至都没留下血迹。

裴落只是轻微磕破了皮。

母亲嗤笑了一声。

“你既然不珍惜自己的这条命,那就如你的愿。”

“来人,将世子关进柴房,先饿三天清醒清醒。”

母亲扫了眼云娘的尸身,难掩眼中的厌恶之色。

“拖下去喂狗吧。”

5

母亲说,徐家的老家主是大夏国的暗桩。

当年他的儿媳跟母亲同时怀孕。

他觉得这是个机会,便伺机而动,用自己的孙子换走了我。

母亲也是在被忠勇侯伤透了心后,才发现的此事。

那时,我正在议亲。

徐家准备把我配给一个虐死了三任妻子的武将做填房。

母亲当机立断,求圣上将我许给了裴落。

至此,也算是将我接到自己的羽翼下呵护。

母亲原本打算等我生下孩子,就跳过裴落,为我的孩子请封。

孩子有爵位,再将我的身份公之于众,我也有了底气,不会被人看轻。

那时我们母女相认,水到渠成。

她只当徐家换孩子是想要荣华富贵罢了。

万万没想到竟是谋逆这样大的阴谋。

母亲哭着说是她害我受了这么多苦。

我却不觉得。

如果没有徐家谋逆被发现的事情,我的日子并不难过。

甚至比很多女子都要舒心。

有母亲在,裴落只是个工具罢了。

母亲哭了,她抱着我,似是想将这些年的委屈与后怕彻底地宣泄出来。

还带着温度的眼泪一滴滴地砸在我的脖颈上,慢慢地滑到了我的背上。

我竟然从中闻到了苦涩的味道。

原来,心里苦的人,连眼泪闻起来也是苦的。

6

直到母亲的背影看不见了,我收回了目光。

静静地看了一会地面。

眼前不争气地模糊起来,眼眶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我尝了尝,酸涩的。

原来这就是母亲对孩子的爱。

从求而不得变成唾手可及。

一切都在变,我也需要勇敢地改变自己。

母亲帮扶我,我就不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我拿着母亲一早差人送来的毒药,去了柴房。

裴落已经饿了两天了。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早知道我就该一根麻绳勒死你!”

裴落充满恶意地瞪着我。

看起来阴郁暴戾。

我毫不在意,用瞪眼的方式发泄愤懑,无能罢了。

“哪有那么多早知道,真有的话你也不会在这了。”

“你别得意,母亲不过看重你的肚子而已,等你把孩子生出来,我就要你去给云娘偿命!”

我示意小厮掰开他的嘴,用帕子垫着,将毒药塞进他嘴里。

“你这个毒妇,你给我吃了什么!”

裴落用手去抠嗓子,挣扎着想吐出来,奈何我带来的小厮多。

“母亲一大早让人送来的好东西。”

“好好体会吧,我会再来看你的。”

三日后,我挑着裴落毒发的时候去看他。

母亲说这个毒药只会在夜里发作,痛感跟女子生产相似。

正合我意,裴落想杀了我们母子。

让他每日夜里体会一次生产之痛。

过分吗?

裴落疼得满地打滚,完全顾不得平日里最看重的体面。

“解药,给我解药!”

我捏着他的下巴,让自己看清楚他恶心的样子。

“解药喂狗了,你要是现在去,说不定这会还能抢下来些许。”

我伸出小手指,给他具体比划了一下,些许是多少。

看着裴落狼狈的样子,我一高兴,抽了他一个大嘴巴。

“你打我!”

我笑得开心极了。

“对呀,打的就是你,打你还需要挑日子?”

“这是刚开始,往后啊,你就慢慢受着吧。”

7

母亲为国祈福,中途为了我私自回京。

又因为我,逼得裴落撞墙自尽。

圣上对我不满。

赐了两个贵妾进府。

还派了一个教导嬷嬷提醒我做正妻要贤良大度。

若不是我有孕在身,估计一顿责罚是逃不掉的。

裴落带着两个贵妾来向我示威。

“别以为你把母亲哄得团团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看见没,皇帝舅舅最疼我了。”

“就算母亲护着你,也改变不了你是罪臣之女的事实。”

可是不应该啊。

皇帝是母亲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我的亲舅舅。

上一世,我死后听过他跟暗卫的对话。

他几乎跟母亲同时知晓了我的身份。

明明也曾偷偷关照过我的啊。

我百思不得其解。

8

“走,母亲带你进宫。”

母亲怕我受委屈,准备带我去见皇上。

“皇帝舅舅真的会为我做主吗?”

母亲信心满满,在她看来这似乎都是小问题。

“放心吧,母亲去跟他说,若不是为了你的身份,处置裴落的事母亲一个人足矣。”

裴落是男子,不存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说。

我们的身份换回来了。

按照律法,他得去死。

母亲给我讲了许多她与皇上的往事。

言语间,大半都是儿时的回忆。

似乎温情时刻大多集中在那段时光。

9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皇上了。

跟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皇上对我很和善。

柔和的眼神似乎是在看自己中意的晚辈。

只是,他拒绝了母亲的提议。

虽然很委婉。

“裴落毕竟在你膝下二十余载,自小养在身边,情分哪能那么容易断干净。”

“朕是怕你将来会后悔啊。”

“这样吧,朕做主将他流放至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皇妹以为如何?”

母亲犹豫了几息便同意了。

“裴落不死,那皇兄把忠勇侯砍了吧。”

轻飘飘的语气,像是在说砍大白菜。

如果我没记错。

忠勇侯因为纳妾,已经被公主扔到庄子上自生自灭十多年了。

“没有他,徐家怎么会那么容易把我的孩子换走,他帮反贼,他就是同党。”

“因为我不同意纳妾,就拿亲生女儿撒气,简直是畜生行为,不死难消我心中恨。”

毕竟是我的生父,皇上问我的想法。

我跟母亲立场一致。

忠勇侯在乎的人很多,偏偏没有我。

我又何必去做个大善人。

忠勇侯判了斩立决。

我也成了圣上亲封的华阳郡主。

如果我一举得男,爵位就由我儿子继承。

一切似乎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10

每天夜里都要经历一次生子之痛,裴落选择妥协。

一大早堵在门口非要见我。

“你把解药给我,我马上把两个贵妾送走。”

“如果你生了儿子,我就立他当世子。”

我:“没睡醒?”

“你自己都不是侯爷,你哪来的机会立世子?”

“立世子不需要上书圣上请封?光凭你一张嘴说立谁就立谁?”

裴落不觉得有问题。

“皇上是我舅舅啊,都是一家人,当然是我说谁就是谁。”

哦,你好厉害啊。

传旨官怎么还不来?

裴落还在喋喋不休,吵得头痛。

我:“好心建议你先用早膳。”

“你那是什么眼神?”

当然是可怜你的眼神啊。

“再不去就真没机会了哦。”

院外脚步声响起,裴落要上路了。

11

圣旨上写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连在一起,裴落觉得世界都恍惚了。

“皇帝舅舅是不是疯了!我怎么可能不是裴家的孩子!”

裴落慌乱中冲到母亲面前求证。

“你的确不是本宫的孩子,茵茵才是。”

“本宫想着既然养了你二十余载,让茵茵嫁给你,是最圆满的结局了。”

“可你竟然起了害人的念头,本宫万万不能再留你了。”

“一会太阳该毒了,早点上路吧。”

官差上前架着裴落往外走。

裴落双手紧紧抱着回廊的柱子,眼底一片慌乱。

他是真的傻了。

一炷香的工夫,就从世子爷变成了罪民。

换谁谁也受不了。

“母亲,母亲你救救我!”

“我改,我以后一定对茵茵好。”

“我不要贵妾了,不,我以后都不纳妾了。”

母亲不为所动,摆手叫官差带他走。

“茵茵!我知道错了,你帮我跟母亲求求情,你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啊!孩子不能一出生就没了爹!”

我扶着肚子离得远远的,眼神冰冷。

“我的孩子,不需要一个想要毒死他的父亲。”

“留一个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在身边,你觉得我傻吗?”

虽然我并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

但是我知好歹啊。

母亲庇护我,我乖乖听话就好,可不能拖后腿了。

“裴落,这是你的报应,怨不得别人。”

裴落很快就被拖走了。

到底还是没吃上早膳。

再想吃一顿这么好的早膳,怕是没机会了。

人啊,还是得听劝。

12

年关将近,我诞下一子。

母亲抱着他的小外孙,一刻也不愿撒手。

“这孩子长得像你,白白嫩嫩的,日后定然是个俊秀的小公子。”

明明是个皱皱巴巴的小猴子,哪里白嫩了?

我看不出,母亲却觉得好就好。

偌大的公主府,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主子。

现下孩子也有了。

公主府有了生机。

我也有了盼头。

“今年的宫宴你就别去了,好好在家坐月子。”

怕我失落,母亲又补了一句:

“母亲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那母亲可要早些回来啊,我当真了,我要吉香居的糖糕。”

母亲笑着用指尖轻点了点我额头。

“都当娘了,还是个小馋猫呢。”

“好好在家养着,母亲不会忘了你的吃食。”

望着母亲轻快的步伐,我勾了勾嘴角。

这日子可真好啊。

要是能永远这样该多好。

13

“郡主,不好啦,长公主吐血了!”

“什么!”

我抓住报信的婢女,心中发沉。

“说清楚,母亲人呢?怎么会吐血?”

婢女一直抖个不停,“长公主刚刚被送回来,在……在卧房休息。”

“听说是长公主旧伤复发了。”

旧伤复发?

母亲年轻时曾带兵上阵杀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也落下不少。

都过去这么久了,基本上与常人无异。

都是刀剑伤口,又不是毒入骨髓,何来的复发一说呢?

我抬手揉揉额角,压下不该有的躁意,还是先看看母亲如何了。

我到的时候,母亲勉强坐起身,脸色苍白还隐隐泛着青色,嘴唇微微发紫。

“母亲,您感觉好些了吗?”

“好端端的怎么会旧伤复发呢?”

母亲太虚弱了,说话有气无力的。

我让母亲躺好,转而问随行来的太医。

“回禀郡主,长公主早年间的伤没有好全,宫宴上又饮错了酒,旧伤复发,这才会吐血。”

“微臣开个方子,先用七日,这七日尽量卧床休养为好。”

皇上恩典,太医会一直住在公主府,直至母亲痊愈。

我回到母亲房内,召来了她的暗卫。

“去找个擅长解毒的大夫,不要惊动别人,悄悄带过来。”

母亲已经沉沉睡下,脸上不见血色。

我守在母亲床边,一步也不离。

希望是我多心了。

14

午夜时分,屋顶的瓦片发出轻微的踩踏碰撞声。

暗卫带回来一个老大夫。

老大夫喘着粗气,胡子乱糟糟地缠在一团。

“不好意思了,老先生,这么晚劳您过来。”

老大夫受宠若惊。

我给老大夫让位置,方便他仔细诊脉。

“怎么样?母亲她是什么病?”

“长公主这是中毒了,还好发现得及时,再过半个月,可真就是药石无医了。”

一股凉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能诊出

是什么时间中的毒吗?”

老大夫蹙着眉,又将手指搭在了母亲的手腕上。

“恕老夫学艺不精,这毒在公主体内至少半年之久了,具体是什么时间,老夫也拿捏不准。”

半年?

到底是什么人蓄谋已久?

这么明显的中毒,太医为何坚持是旧伤复发?

此时的我谁都不敢信,又悄悄地找了两个大夫。

结果非常统一。

母亲就是中毒了。

15

听闻长公主旧伤复发,大夏国突然对边陲发起进攻。

我方连丢三座城池。

一时间,人心涣散。

皇上不得已,亲临长公主府。

说了什么我不得而知。

大概两刻钟的时间,皇上面色不虞地从房内出来。

大踏步地出了公主府。

屋内,母亲满是倦容的脸,还泛着病态的白。

“母亲,没事吧?”

皇上看上去生气了。

母亲的毒已经解了,身体也恢复了九成,对外还是只说旧伤未愈。

“没事,皇上想要我手里的黑骑军。”

“我还得再想想。”

短暂的错愕后,我的脸色也很难看。

我也跟着沉默了。

黑骑一出,所向无敌。

但黑骑只认一个主人,人死易主。

规矩不可破。

“母亲,黑骑是您的护身符。”

“如果您一点都没怀疑,就不需要再想想了。”

听我这么说,母亲反而笑了。

“你个小丫头,别想这么多,出什么事情都有母亲在前面扛着呢。”

“你就好好做你的郡主,照顾好孩子就行。”

“母亲希望你无忧。”

我抿着唇,心中纠结。

但,我还是说了。

“给您下毒的是皇上赐的贵妾。”

“我也是今早才知道的。”

母亲脸色微变,气息不稳。

我索性把话说开了:“忠勇侯可以死,为何裴落一个罪臣之子,皇上偏偏要护着他?”

“母亲想查,必然能查到。”

16

日子一天天过,母亲愈发不苟言笑。

这夜,我听见母亲在哭。

母亲上阵杀敌时,身中数箭都没

有掉一滴泪。

我感觉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攥紧了一样,翻搅着痛。

我垂眸站了许久。

第二日,母亲递给我一封信。

我有预感,打开它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可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

我害怕真相会如我的猜想一样见不得光。

可真当我看完了所有,我只觉得真相比想象的更残忍。

裴落根本不是徐家的孩子。

而是大夏国国君与皇后所生。

但是皇后不得宠。

被国君一杯毒酒毒死,给宠妃让了位置。

他的儿子也被丢出宫,送进了长公主府,霸占了我的位置。

大夏国国君与皇上彼此约定:

用裴落换走母亲的孩子,一辈子骨肉分离。

皇上还是皇子时,坑杀三万将士的事情,就不会有人知道。

我瞳孔骤缩,再看了一遍。

坑杀三万将士!

那是母亲唯一一次败仗。

却是自己亲哥哥一手策划的。

三万同胞的性命,只为了让母亲跌下神坛。

皇上本应是母亲的避风港。

因为害怕母亲的声望盖过他,就变成插在母亲背后的一把尖刀。

大夏国国君,拥有后宫佳丽三千还不够。

对母亲爱而不得,就用残忍的方式报复她。

可他明明知道,先皇不会允许能上战场的女儿去和亲。

所以,凭什么啊!

他们两个凭什么因为自己的私欲,就随意插手母亲的人生!

如果没有母亲一次次地奋力厮杀。

皇上怎么可能登上皇位!

我心里酸涩得难受。

我再也忍不住,冲上前紧紧抱住母亲。

一丝火星掉进了我的心房,随即燃起熊熊大火。

“母亲,反了吧。”

17

我凭着上辈子的记忆,画下了皇宫密道的位置。

拿出自己的全部家当。

一股脑地都给了母亲。

“这里面是世家秘辛,母亲也许用得着。”

我不会领兵打仗,但我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母亲一身戎装,银色的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茵茵,母亲想为自己争一回,只是可

怜你了。”

我朝着母亲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女儿不可怜,这世间有家愁也有国恨,三万将士即便是死,也得瞑目啊。”

皇上已经动了杀心。

要么主动出击,要么被动等死。

母亲上阵杀敌时,都夸母亲勇猛,是巾帼英雄。

可皇位却只能由男儿继承。

不可笑吗?

享受着女子带来的好处。

却又告诉你,女子就应待在后宅中相夫教子。

世道是为男人而生。

规矩是为女人而定。

母亲处处比皇上优秀,却因为女儿身不能继承皇位。

甚至还要因为过于优秀被自己的亲哥哥忌惮。

忌惮到要你性命的地步。

可怜有人叹,可悲无人知。

18

地牢黑暗潮湿。

时不时还能听见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

皇上在牢笼里,母亲在牢笼外。

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到母亲的果敢厉害。

下定决心后,黑骑军势如破竹。

所过之处,无一百姓受伤。

没有流血,没有抢掠。

短短十几天,皇上成了阶下囚。

这样的母亲,为何要受男女之限?

能带领百姓安居乐业的君主,比不上是个男子重要?

母亲冷冷地看着成为阶下囚的皇上。

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有的只是嘲讽与怜悯。

皇上在牢笼中,像一头没了牙齿的发怒雄狮。

除了大喊大叫,就是把牢笼撞得哐哐响。

他胸口剧烈起伏,看起来气得不轻。

“果然,你果然有反心!”

“朕就不应该心软,朕念着你是朕的妹妹,没有要你的性命,你居然敢造反!”

母亲没有生气,也没有动容。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两个贵妾是你的人吧?”

皇上梗着脖子,“是朕的人又怎样,朕不会要你的性命,只是让你身体虚弱一些罢了。”

母亲反问道:“所以呢?我要感谢你没有给我下剧毒?”

“我做错了什么?三万将士又做错了什么?要被你的一己私心所害!”

“我在前方冲锋陷阵,你躲在后面跟大夏国联手出卖自己的子民,你

良心何在!”

皇上突然站起身来,双手扒着笼子,眼白上全是血丝。

“他们不过是些贱民而已,我让他们去死是他们的荣幸。”

“朕是皇帝,朕不会错!”

“帝王策,你一个妇人懂什么?”

母亲被气到了,“你管这叫帝王策?”

看着母亲和皇上的对峙,我觉得世道需要变一变了。

自私自利的蠢货,只因是男子就可以坐上帝王座。

这是百姓的灾难。

19

我把裴落从流放之地押了回来。

夜夜毒发,把他折磨得瘦脱相了。

见到我,裴落“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裴落一边说一边磕头。

整个人像不知道疼似的。

“嘭嘭嘭”地磕头,不一会就把额头磕破了。

鲜血顺着侧脸缓缓淌下,我没说停,他也没有停的意思。

只是一个劲儿地用磕头的方式求我放过他。

我蹲在他面前,似笑非笑地问他:“真的知错了?”

“那你说说错在哪?”

“错在……我没有一早要了你的命!”

裴落猛地向前一扑,企图咬我的脖子。

呵,这方式可真够原始的。

我早就防备着他,身体快速向旁边闪去,他扑了个空。

“这才像你啊,我就说你不会这么容易放弃的。”

裴落彻底疯狂,声音嘶哑得像困兽。

“我本来就没有错!我宠我的心上人有什么错!你跟你的孩子都该死!”

我不气也不恼,反而笑呵呵跟他接着聊。

“看在你这么恨我的份上,分享你一个好消息呀。”

裴落一改刚才乖顺的模样,还是那熟悉的恶狠狠的眼神。

很好,保持住。

我要开始扎心了。

“其实,你是大夏国的五皇子。”

裴落不信。

我就把皇上跟大夏国国君的勾结之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他听。

“我真的是五皇子?”

裴落动摇了。

“是啊,你本就是元后嫡子,整个大夏国都是你的。”

“你该是下一任皇帝啊。”

裴落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可惜啊,你母后被一杯毒酒毒死了。”

“你说你们父子算不算一脉相承?”

“一样宠妾灭妻,一样想毒杀原配。”

“不过,按照你说的,你父皇也没什么错。”

“他只不过是宠爱他的心上人,是你和你母后挡了道而已。”

“说到底啊,还是你不配,也没那个福气。”

裴落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他疯了似的捂住脑袋,又哭又笑地大喊着:“我应该是皇上!我是嫡子!嫡子啊!”

接受不了如此打击,裴落忽然变得疯疯癫癫起来。

我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20

七个月后,母亲一举攻下了大夏国。

生擒了敌国的国君。

回京那日,我早早地站在城门口。

母亲骑着白色战马,从远处奔袭而来。

如同身披霞光的仙女,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母亲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裴落和他的亲生父亲,一块斩首示众。

活着的时候没算清楚的账。

死了之后一起慢慢算吧。

至于她的亲哥哥,就一辈子在地牢中与鼠为伍吧。

21

母亲说要把皇位传给我的儿子。

被我拒绝了。

这不是普通人家继承家产,而是关系着天下苍生的大事。

坐在那个位置,就要对百姓们负责。

我儿子还在吃奶,等他长大的风险太大,不稳定性也大。

他没那个本事。

江山是母亲打下来的,皇位就应该让母亲来坐。

百姓们需要明主。

天下女子也需要一个表率。

母亲本身就是“女子不能抛头露面”的受害者。

又怎会坚持老一套。

不过是出于对我的爱,替我做打算罢了。

皇位有能者居之,母亲她值得。

世间女子千千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相夫教子不是错,经商当官也可为。

只要坚持发自己的光,散自己的热就足够了。

也希望以后,没有原配和心上人更偏心谁,这种无聊的问题。

有母亲在前面引路,女孩子们勇敢向前冲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