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遥望江南
第 9 节 遥望江南
我喜欢谢瑾这件事,全长安城都知道。
我把他堵在路上,才发现找错了人。
少年叫谢玄,长着与谢瑾一样的五官,身形柔弱。
我将错就错。
谁料一向拒我千里之外的谢瑾转了性子,红着眼问我:
“不是说独爱我这张脸吗?”
1
长安街头,我把谢瑾堵在路上,一剑斩断了他的马车车辕,
再用剑挑起帘子,马车里探出一张少年的脸,
“公子追了在下三条街,请问所为何事?”
脸是谢瑾的脸,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我骑在马上,俯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他肤质如玉,冰凉光滑,手感极好。
这不是谢瑾,我大窘,堵错人了。
少年的双眸带着淡淡的蓝色,清澈,但透着丝丝凉意,
他将我捏在他下巴上的手移开,语气波澜不惊,
“公子还有事吗?”
我本来想直接打道回府,
后来转念一想,我图的是谢瑾的脸又不是他这个人,
那么只要是同一张脸,管他叫谢瑾还是王瑾张瑾呢。
盯着眼前的少年,我笑得像只狐狸,
“公子面生,长安城不安全,需不需要在下送你?”
少年盯着我手上的剑,踌躇了一会,最终点了点头,
“好,有劳公子。”
我伸手拉他上马,少年犹豫片刻,把手放到我手掌上,
如今是隆冬天气,少年身着白衣,身子单薄,
我一只手就将他拉到身前,
然后双手环住他,少年红了耳根。
我带着他策马飞驰,他好像有点紧张,身体坐得僵直。
他身上有股好闻的药香味,
我故意把头凑到他后颈,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公子身上的味道哪里来的?”
他身子颤了颤,
“估计是药喝得多了。”
“额~”
我拉长了声音。
他又抖了一下,差点摔下马,被我紧紧固在胸前。
然后他抖得更厉害了。
2
我叫沈曦,是宁远侯府的独苗苗,人称沈小侯爷。
我是长安城最有名的纨绔。
前不久,谢将军家的公子谢瑾回京。
少年一身红衣,手握长枪,意气风发。
他的脸真是好看,剑眉星眸,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
我对他一见倾心,从此对他死缠烂打。
然而,他避我如蛇蝎:
“小侯爷,请自重。”
我赖着脸皮:
“我挺重的,不信你抱抱。”
他看着我,面上露出厌恶的神色,转身离去。
我追在后面大方示爱:
“谢瑾,你这张脸真俊,小爷我喜欢。”
谢瑾气得满脸通红,一剑向我刺来,那架势像是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
我纵身一跃,躲过他的剑,飞到树上,
我站在树枝上,对下面的谢瑾笑得肆意张狂:
“谢瑾,别想逃脱小爷,你是小爷的。”
谢瑾冷着脸,怒视着我:
“我对男人没兴趣。”
我嬉笑着向他表示:
“可小爷我有兴趣。”
其实我是女儿身,但不能说。
说了可能人头不保。
关于我女扮男装这件事,得怨我娘。
她美貌,但善妒,嫁给我爹后,硬是不让他纳一个妾。
生我时,她难产,产婆说看她那样子,可能以后不能生育了,
她买通产婆,说我是男孩。
这可是欺君之罪。
我从女孩变男孩,侯府的爵位有人继承了,我爹纳妾也没借口了。
只不过项上人头有点不稳。
自我懂点事后,得知这事的严重性,每天提心吊胆。
记得前几年,皇上为皇子选伴读,那皇子不知道脑袋秀逗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第一个选的就是我。
吓得我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将脸涂得脏兮兮的,一旁的妃子看着我十分嫌弃,哄着皇子把我的名字划掉了。
从此以后,我每天扮纨绔,寻花问柳,只为远离上层人物。
为了苟住这条命,小时候缠着要学武,我专门学的轻功,就是为了跑得快。
如今谢瑾每天被我纠缠,我打不过他,但是逃起来贼快。
每次他都被我气个半死。
我外公家是富商,生意已经遍布各国。
逃到各国的通道都已经准备好。
我娘是个乐天派,她觉得没到这一步。
她已经给我想好了出路。
我
现在要做的,就是物色上一个男人,然后偷偷生下孩子,以便继承侯府。
男人当然要选自己喜欢的。
我好色,这事遗传了我爹,他就是顶着巨大压力,娶了我娘这个漂亮的商户女。
我找男人,那肯定也得找个好看的。
所以我一眼看中了刚回京的谢瑾,可惜他对我不感兴趣甚至嫌弃,这让我有点受挫。
他说我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是猎物,每次见我都躲得远远的。
“小侯爷,强扭的瓜不甜。”
我脖子一梗:“我管他甜不甜,我只要扭下来我就高兴。”
我在京城名声不好,我不仅逛青楼,也逛清风馆。
所以我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谢瑾时,
大家也没把我朝女儿身方面想,只是觉得我浪荡。
浪荡就浪荡吧,反正比人头落地好。
3
我按照少年所指的方向,把他送回家时,
发现他所说的家,竟然是靖宁将军府,这不是谢瑾的家吗?
将军府的下人,对我冷冰冰的:
“沈小侯爷还请回,我们公子不在家。”
我在之前,已经来过靖宁将军府多次,
谢瑾烦了,直接下令,以后不让我进门。
所以他们家的下人,看到我就把我往外赶。
我也不生气,跳下马,把少年从马上抱了下来,
“我今天是送这位公子回来的,还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下人神色狐疑,打量着被我抱在怀里的少年,
“这位公子,请问您是?”
我也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
“对了,送你一路,都忘了问你叫啥了。”
他看着我,咳了几声,脸都咳得通红,眼睛里波光盈盈,真是惹人怜爱。
我把他放下来,扶着他,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你身子不好,天寒,得保重身子。”
说完还把身上的裘皮大衣脱下来,给他披上。
“沈曦,放开你的爪子!”
身后传来谢瑾震耳欲聋的怒吼。
我还偏不了,我搂紧了白衣少年,
挑眉看向骑在马上的谢瑾,
“咋地,没抱你,你就吃醋了?”
谢瑾满身风霜,大红的狐裘披风上都染上一层白色薄冰,
他脸色微红,不知道是冻
得还是气得,冲我身旁的少年发着脾气:
“你也不看看他是什么人,就这么让他对你又抱又搂的!”
身旁少年面色无波:
“谢瑾,休得无礼。”
谢瑾翻身下马,气恼地瞪了我一眼,
伸手,拽住我身旁人的手臂,把他往自己身边拉,
结果没拉动。
谢瑾瞪着他:“谢玄,你是不是傻?”
“像他这种人,最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
我怒了,一手打掉谢瑾指着我的手,指着他的鼻子,
“谢瑾,你放屁,我好吃懒做又没吃你家的!”
“我沈家家底厚,我一辈子都吃不光!”
更别说我还有个富甲天下的外公了。
谢玄拉过我的手:“沈公子别气,谢瑾顽劣,还请莫要放在心上。”
又转向谢瑾:
“这次回家,还得多谢沈公子一路护送,你不要为难他。”
果然还是谢玄好,温和又讲道理,还宽容大度,完全忘了是我一剑砍断他的车辕,让他回不了家的事实。
于是我更加坚定了我要把目标转移到谢玄的决心。
谢玄握着我的手也是冰冰凉凉的,我拉着他往将军府大门走去,
“你身子这么凉,还是赶紧进屋烤烤火。”
守门的人挡住我们,盯着谢玄,又看了看后面的谢瑾,
脸上挣扎了片刻,
“请问公子是谁?”
“谢玄。”
谢玄也不气恼,温和地回他。
“瞎了你们的狗眼,是大公子回来了,你们还不让开!”
是谢瑾在身后朝守门人骂道。
谢玄拉着我径直往里走,谢瑾追了上来,他看着我和谢玄交缠在一起的手指,咬了咬牙,他刚想说什么。
谢玄朝他看了一眼,谢瑾闭上了嘴。
4
谢玄和谢瑾是双胞胎,谢玄是哥哥,
他因为身子弱,从小被寄养在江南养病,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回京。
谢玄说在长安城没有朋友,
谢瑾又在京畿营任职,没什么时间陪他,
谢老将军夫妇二人都还在边关,要明年才回京。
我俩围在火炉旁,他说起过往时,眼神楚楚可怜,
想起我每天被爹娘捧在手心里,不由得心疼起他来。
他咳嗽
着,面色通红,像是咳嗽咳不出来憋红的,
“沈兄如若有空,还望沈兄能多陪陪我。”
看着他湿漉漉的狗狗眼,我心软成一片,连忙应了下来,并夸下海口,
“有空有空,只要你需要,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
得到我的承诺,他眼中闪过亮光,睫毛扑闪扑闪的。
现在是冬天,谢玄身子弱,不好带他出门,怕他无聊,我天天往将军府跑。
我和谢玄迅速熟络起来,成了靖宁将军府的常客。
5
腊八节,大雪纷飞。
我溜到谢玄后院时,谢玄破天荒没在房间。
我问了小厮,说是大公子朝梅园的地方去了。
我往梅园的方向一路跑去,地上白雪皑皑,谢玄一身素白站在一株腊梅树前,长身玉立,清华高贵,像是画中仙人,让人不忍打扰。
我呆呆地看着他失了神,他觉察到我的到来,对我微微一笑,
“阿曦,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我朝他奔过去:
“这大雪天你怎么出来了呢?”
他眼睛露出欣喜,眼神干净得像个孩子:
“在江南可从未见过这般大雪,阿曦,我没事。”
说着就过来拉我的手,没想到他脚一滑,我连忙去弯腰去扶他,结果连我都一起摔倒在地。
他在上,我在下。
我们的脸贴在了一起,眼对眼,鼻对鼻,就连嘴唇也是贴在一起的。
他的唇也是凉凉的,软软的。
谢玄白玉般的脸上染上一层绯色,淡蓝色的眼眸像无边的深海。
我脑中轰的一声,傻掉了。
谢玄撑着抬起头,俯视着我,喉结滚动,嗓音有些沙哑,
“阿曦。”
我回过神来,纵使平常再怎么脸皮厚,这个时候也难免心慌意乱。
我脸上像火烧了一般,谢玄低低地咳了一声,
他挣扎着想从我身上起来,我伸手扶他,
他起身后伸手拉我,我一用力就撞进谢玄的怀里,还是淡淡的药香味。
我一抬头,他正低头温柔地看着我,时间仿佛静止了。
直到园外传来谢瑾的声音:
“谢玄,你要喝几壶?”
我惊跳着离开谢玄的怀抱,谢瑾已走进园子,
我和谢玄像做了坏事的孩子,两人离得远远的,
我假装在赏梅,而谢玄则伸手接着天空飘下来的雪花。
但俩人的心,都不平静、
好一会,谢玄清了清嗓子,
“一壶就够。”
谢玄又目光盈盈地看着我,
“阿曦,你呢?要几壶?”
我嗜酒,遂答道,
“我要三壶。”
谢瑾走近了,冷着脸提醒:
“这是我从边关带回来的秋露白,你确认要三壶?”
我点了点头。
雪地煮酒赏梅,确实风雅,
谢玄精通音律,他叫下人把他的琴拿了过来,给我们抚琴。
谢瑾喝到兴起,拿起我的佩剑,舞起了剑。
我拿着酒壶,一身白衣低首抚琴的谢玄,红衣似火矫若游龙的谢瑾,看着两张简直一模一样的脸,渐渐迷了眼。
秋露白果然霸道,没多久,眼皮变得好重。
白衣谢玄和红衣谢瑾,同一张脸身着不同衣服,在脑子里一直变幻着。
我瘫坐在椅子上,琴声和舞剑的声音却一直在耳边萦绕。
后来是有人架着我,把我拖到客房。
具体细节我记不起来了。
唯一有印象的是,他把我带到房里的时候,我拽着他的袖子,摸着他的脸蛋说,
“美人,真俊啊,给小爷摸摸。”
说完好像还吧唧一下,亲了一口。
次日醒来,谢瑾见我就黑着脸,冷哼了一声不再理我,不过他经常抽风甩脸,我也习惯了。
谢玄则安慰我说谢瑾就是脾气不好,让我不要放在心上。
6
我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去谢府,一是要过年了,二是有点心虚,不知道如何面对谢家兄弟。
元宵节,谢玄让他下人给我送了帖子,约我元宵逛庙会,
“阿曦,你答应过我要带我逛长安城的。”
元宵那天晚上,谢玄独自一个人赴的约,谢瑾没有来,谢玄说谢瑾有公务。
杜尚书的小儿子杜安以及安国公府世子赵言也来了,他们都是我的狐朋狗友。
杜安打量着谢玄,
“沈曦,好小子,你竟然能把谢瑾约出来?”
说着一拳头朝我胸口砸来,我有点慌,毕竟我的胸和他们的可不一样。
谢玄不动声色地把我往他那么拉了拉,躲过了杜安的拳头。
“呦
,你们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你真把谢瑾搞到手了?”
我瞪了一眼杜安,
“你长长眼睛,这不是谢瑾。”
杜安上下打量着谢玄,不怀好意地说道,
“所以你追不到谢瑾,就拿下个冒牌货?”
我上前给了杜安一脚,
“不会说话就别说!好好的年轻人怎么就长了张破嘴。”
赵言上来揽我的肩膀,
“沈曦,好久没见了,忙啥呢?”
谢玄一把将我拽到他的另一边,赵言揽了个空。
赵言楞了一会,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我和谢玄,
“你们俩不会真有一腿?看他恶狗护食一样。”
谢玄没理他,一声不发地走在前头,
我追了上去,看着他的脸色,像是很平静,我悄悄松了口气。
“谢玄,那个...我那朋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别介意啊!”
谢玄望着前方,他看着摇了摇头表示没事,他好像有心事。
7
我们各怀心事往前走,前面不远处就是风月楼。
风月楼往年都会举办赏花灯猜灯谜的活动,今年也不例外。
我拽了拽谢玄的袖子,
“谢玄,前面有卖花灯的,我们去看看吧。”
“好。”
风月楼周围熙熙攘攘都是人,我们刚准备爬楼,上面一阵骚动。
有人大喊着:“有刺客!”
“护驾!”
众人蜂拥着向外逃窜,一下子将我和谢玄冲散了。
我伸长了脖子,朝四周看了看,光线太暗,没看到谢玄的身影。
想去找,可是根本走不出去,只能随着人流移动。
没过多久,官兵也出动了,堵在风月楼门口。
风月楼飞出几个黑衣人,手持长剑与官兵厮杀起来。
人们疯狂往外涌去。
有很多无辜的老百姓受了伤,有的是摔到被踩伤的,还有的是被刺客和官兵误伤的。
刀剑声尖叫声哭喊声,人们惊慌失措朝外散开。
谢玄还是没个人影,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前面又有一堆官兵赶来了,他们都带着弓箭,将风月楼包围起来。
密密麻麻的箭射向风月楼,有很多掉入人群中,殃及了更多的老百姓。
我眼睁睁看着我前方一个大婶被一箭射中脑
袋,温热的液体溅在我脸上。
好在,终于看到了谢玄,雪白的长袍上洒上了斑斑血迹。
我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挤到他身边,他的一只胳膊受伤了,他有气无力地跟我说不小心被砍到了。
我自责不已,一手掳起谢玄,运起轻功想飞到对面墙上去。
却不想惊动了官兵,箭刷刷地朝我射来。
一时不察,腿上中了一箭,我惨叫一声,从空中跌落下来。
“阿曦,你怎么样?”
“我好痛啊,呜呜呜”
我眼泪汪汪地看着谢玄,官兵把我们当成了刺客,正向我们围过来。
绝望之际,谢瑾从天而降,一手拉我一手拽谢玄,腾空而起,直接越过对面屋檐落到了另外一条街上,马车已停在前面的巷子里。
“受伤了?”
谢瑾皱着眉头看着痛得冷汗直流的我。
“嗯。”
我把受伤的腿抬给他看,借着月光,还是可以看见一只箭插在我小腿上。
谢瑾一把将我抱起,疾步走上马车。
“先去宁远侯府。”
谢瑾吩咐车夫道。
我还在他怀里,这是我离谢瑾最近的一次,他低头问我,
“还疼不疼?”
他声音难得的温和。
“疼。”
我瓮声回他。
他把我的腿轻轻抬起,将箭截断。
“再忍忍,快到家了。”
8
这次风月楼事件,听闻是皇上在那里,遭到乱党的刺杀,也有人说,是皇上的计谋,为了引乱党出现而以身诱敌。
而我,腿上的箭伤让我躺在床上将近一个月。
养伤期间,谢瑾没有来看过我,倒是谢玄隔三差五地过来。
他每次过来,都是我躺在床上嗑瓜子,他在一旁看书或抚琴。
一日,谢玄告诉我他父母快回长安城了。
我娘亲打趣地问谢玄:“是不是给你们兄弟二人娶媳妇的?”
谢玄红了耳根:“娘亲是有这个打算。”
我心下怅然若失,心里堵得慌。
谢玄走后,我躺在床上望着床上的罗帐发呆。
“曦儿,为娘对不起你。”
娘亲的手抚过我的额头。
我心下无比委屈,“娘。”
她慈爱地看着我:
“你想做什
么就去做吧,莫要留遗憾。”
“娘,我没事。”
我故作坚强,心里却像是空了一块。
但这也不能怪娘亲,我在奢求什么呢,娘亲虽然有不对的地方,但我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从小,家里只有我一个宝贝疙瘩,我受尽宠爱。
我以后会继承宁远侯府,外公给我留的产业和财富,几辈子都花不完。
不嫁人,也省去了被婆家磋磨的烦恼。
9
伤口痊愈后,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
谢玄看着精神也大好起来,我们隔三岔五一起出去游玩。
这天我们白天玩了一日,晚上我把他领进了天香楼,天香楼是长安城最有名的青楼。
谢玄站在门口,红着脸问这里是干什么的。
我是天香楼的常客,老鸨徐妈妈看到我们,笑得合不拢嘴。
她上前挽着谢玄的胳膊,谢玄微微蹙眉,想要挣脱。
徐妈妈像是料到他会这样,死死地抱着他的胳膊。
“哎呦,这位公子真是稀客,我们天香楼啊,就是男人寻乐子的地方。
小侯爷,您的包厢一直给您留着,我这就领二位过去。”
谢玄在我和徐妈妈二人夹持下,来到了楼上最大的一间包厢。
我点了一桌子菜,又叫了几个姑娘,谢玄坐在一旁局促不安,
“阿曦,不如我们去其他地方吧?”
我温声安抚,
“我饿了,我们先吃饭吧。”
两个姑娘一左一右拥着谢玄,轮着给他敬酒。
谢玄有点懵,巴巴地看着我向我求救。
我端起酒杯,向他做了个敬酒的动作,
“谢玄,两位美人姐姐敬你,你怎能拒绝呢。”
谢玄红了脸颊,任由两位姑娘给他灌着酒。
没几个回合,他就有点醉了,
“阿曦,我有点头晕。”
说完靠在椅背上,面色赤红,眼波流转,直勾勾地看着我,
“阿曦,我怎么觉得好热。”
我压制着心跳,“可能衣服穿多了,脱掉一件吧。”
姑娘们见状纷纷告退。
谢玄伸手去拉衣领,嘴里嘟囔着,“阿曦,帮我。”
眼睛却渐渐闭上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轻轻唤他:“谢玄?”
他眯起眼睛,“嗯”了一声。
然后定定看我,笑得极尽温柔:“阿曦,你今天...”
说着,伸手抚着我的脸。
“突然发现你挺像女孩子的。”
我有点慌,想要辩解,他却笑了笑,又闭上了眼。
“阿曦,我乏了。”
我松了口气。
将他抱到床上,多日谋划,终于要如愿以偿了。
看着床上白衣胜雪的少年郎,我按捺住心中的激动,
伸手解开谢玄的腰带,他的衣服散了开来,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瓷般的肌肤。
谢玄轻轻哼了一声,我深吸一口气,我加快了脱衣服的速度。
再拿出徐妈妈特意给我准备的小册子,研究起来。
临阵磨枪,这个习惯真不好。
认真揣摩了几页,自以为已掌握了要诀,
心一横,解开自己的腰带,
这时,门被一脚踹开。
谢瑾带着下人,冲了进来,“沈曦,你想干什么?”
我一下子透心凉,早不来晚不来,这个节骨眼上....
我的外衣已坠落在地,
谢瑾眼疾手快,一把捡起衣服将我裹住,
朝身后吩咐了一句,
“把大公子带回家,就说他喝醉了,其他不许透露一句话!”
10
众人走后,谢瑾掰过我的脸,强迫我与他对视,他的眼睛里盛满怒气,
“沈曦,能耐了你?”
我有点无地自容,脸上烧得慌,
“谢瑾,你怎么来了?”
谢瑾一把将我甩在地上,上下打量着我,眸色幽深,冷笑着,
“怎么,我不能来?坏你好事了?”
我身上越来越燥热,
嘴里不自觉地应了一声,“嗯~”
谢瑾的脸刷地通红,有点气恼:“你!”
糟了,燃情香一直在点着,这原本是为我和谢玄助兴用的。
谢瑾瞪着眼睛打量着我。
我已经几乎丧失了自制力,主动搂上了他的腰:“谢瑾”
谢瑾闷哼一声,低头看着我,喉结滚动,眼神晦暗不明。
“乖,别乱动。”
嗓音带着沙哑和隐忍。
只是他的声音,此刻在我听起来,像是带着无尽的蛊惑,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谢瑾~”
谢瑾抱
着我从窗口飞了出去。
我在他怀里一路哼个不停,,谢瑾一把将我扔到水缸里。
这个没人性的家伙。
夜晚还是挺冷的,浸在凉水里,吹着冷风,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就挺尴尬的....
“谢瑾?”
灯光暗淡,谢瑾伫立着,低眸打量着我,他逆着灯光,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从水里爬了出来,准备逃走。
“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不用了。”
我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急急忙忙跟他告辞。
在天香楼套房有衣物,我只要从后门拐进去,换洗一下就可以了。
“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家?”
谢瑾打量着我的脚。
我是赤着脚的,露出一截白嫩的脚丫子。
上身只穿了里衣,湿漉漉的滴着水。
“没事...我自己回就行了。”
“我送你吧。”
谢瑾伸手,一把将我捞在怀里,帮我裹上外套,又把自己的披风解开,把我包成个粽子。
抱起我,飞到围墙外,落到一匹马上,他将我安置在他身前,护着我朝我家奔去。
灌着冷风,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把我往怀里紧了紧:“沈曦,你冷不冷?”
他呼出的热气钻进我脖子里,我颤了颤,谢瑾把我搂得更紧了。
“坚持一会,快到家了。”
哎,要不是他强行要送我回家,我现在已躺在天香楼温暖的被窝里了,但我现在理亏,不好意思跟他发脾气。
11
回家后,我发起了高烧。
第二天谢玄来找我,我娘没让他进来。
已经无颜面对谢玄谢瑾兄弟。
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他差点被我染指的事情。
如意算盘终究是落空了,果然上天见不得我太顺。
说不难受当然是假的,心里空落落的,无精打采消沉了好几日,心里酸涩不已。
如果能恢复女子身份,我心里肯定是愿意嫁给谢玄谢瑾这样的人吧。
长得好看,赏心悦目,身份家世也匹配。
他们兄弟这样的相貌和才情,应该能赢得很多高门贵女的青睐。
可是我没机会了。
在家里养了一阵子,我娘没让我出门。
前几
日,下人们蹲在墙脚说八卦。
长安城里陆续出现几起凶杀案,受害者都身份显贵,有丞相嫡子,有国公府世子,也有大家族的主事人,甚至,连雍郡王都遭了袭击,好在他的护卫很快赶到,郡王没死,但也受了重伤。
一连数日,凶手从未断过更,
每日都有权贵惨死街头,而京兆府和大理寺都对此毫无头绪。
这段时间人人恐慌。
娘亲每天对我耳提面命,“外面危险,不许出去!”
为了让她不担心,我只好每天窝在家里。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凶杀案始终没破,但暗杀风波倒是渐渐平息了下来。
闷了这么久,当然要出去玩了。
我已年满18岁,寻常男子这个年纪,已是成亲的年纪。
就连谢玄这样的病秧子,他娘亲都开始给他相看姑娘了。
我在长安城名声虽然差,但我长相好,和我一样见色起意的姑娘很多,平日在外,也有不少姑娘向我暗送秋波。
我的婚事,有不少人来问。
我娘亲近年压力很大,每次别人一说起我的婚事,她只好撒谎称定了她娘家的旁系侄女,侄女还未及笄。
本来我想着寻个自己的满意的男子,生个孩子继承侯府,自己『娶』个面上的媳妇,以后过过逍遥日子就成。
如今谢玄谢瑾那边是行不通了,只能来清风馆碰碰运气。
清风馆的掌柜领着我去见新来的美男,其中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年,引起了我的兴趣。
少年看我的眼神带着懵懂,让我一下子想到了谢玄。
我伸手挑起他的下巴,他怯生生地望着我:
“公子。”
就他了。
我抓起他的手,拉着他走向我楼上的包间。
我的包间在三楼,这层一共只有三间包房,一般只提供给贵客。
在我路过其中一个包间时,门是虚掩着的,不经意地朝里面瞥了一眼,
顿时,如遭雷击。
里面那一身白衣,半敞着衣服的男子,正是谢玄!
12
谢玄与往常那副文弱温润的模样不同,此时的他眼睛微眯着,好像挺享受的,一副风流倜傥公子哥的形象。
尤其脸上还呈现淡淡的红晕,
我长年混迹风月场所,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除了震惊,还有心痛。
我已
许久未见他,说不想是假的。
不知道怎么的,鼻腔酸酸的。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走进包厢的。
“公子?”
小倌轻轻唤着我。
我回过神来,打量着眼前的这张脸:
“你是怎么来这种地方的?”
“小的,是自愿来的。”
“额?”
“当年,我原本是个读书人,十三岁中了秀才,奈何家父去世后,家里财物尽数被人所夺,我和娘亲都被打伤,娘亲一病不起,为了给她治病,我自愿卖身。”
我默默地叹了口气,
“你可后悔?”
他摇摇头,
“不悔,只是今后无颜见娘亲。”
“你叫什么名字?”
“倾之,我的艺名。”
我拿出一锭金子,在手里把玩着:“你可愿跟我?”
他红了耳根,身子福了福:“但凭公子做主。”
我拉过他的手,他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却有一层厚厚的茧。
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
“公子,这是练琴练出来的茧子。”
我端着酒杯:“倾之,那你给我弹一首你拿手的。”
“是。”
倾之坐下来,给我弹了一曲《石上流泉》,琴声如清泉滴落,让我躁动的心渐渐平息了下来。
“弹得不错。”
只可惜不是谢玄。
“谢公子赏识。”
“你先在这待段时间吧,等准备好了,我来接你。”
13
回到家,收到了将军府的请帖。
原来是谢瑾升职了,谢府宴请京城各大高门贵族。
谢将军和夫人,离开长安城十几年,如今回来了,借着谢瑾升职的机会,重新与各路权贵交好。
我爹娘以及我,都在邀请名单中。
有人说,谢夫人是借着这次机会,给两个儿子相看对象。
到了将军府,果然来了许多年轻姑娘。
谢家两位公子都仪表堂堂,尤其是谢瑾,年纪轻轻已是四品都统,前途不可限量。
年轻的姑娘们,都面色含羞。
谢瑾出现的时候,她们一个个眼睛都快粘到谢瑾身上了。
谢玄是后出来的,依旧一副斯文俊雅的模样,同样也赢得姑娘们倾慕的目光。
谢夫人喜
气洋洋,各位夫人围着她,夸赞着谢家双生子。
席间,有人偷偷说,谢夫人给谢玄相中的是赵国公的嫡次女薛媚。
薛媚我认识,长得甜美可爱,一副娇憨的模样。
和谢玄,也是极其相配的。
想到这,我心里又涩又酸。
不知道在谢玄心里,我算什么。
可是梅园那次,他和我一样,心跳如擂鼓,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情动和渴望。
我吃醋了,可是我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我压根不是他什么人。
我是没资格嫁人的,爱情,夫君,对我而言,想都不能想。
所以我只能看着我爱的少年,娶了门当户对的女子,他们都是性情温和的人,谢玄,虽然出入清风馆,但应该是有别的其他事吧,就像我。
席间众人恭喜着谢夫人,谢玄面色和煦地陪在一侧,薛媚面色娇羞地打量着谢玄。
这一切,在我看起来是那么刺眼。
14
我拿着酒壶,离了席,一个人走到梅园里。
去年腊月,也是在梅园,我和谢玄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
真的好怀念去年的那场大雪。
我喝着酒,酒还是原来的秋露白,只是味道感觉特别冲。
今日只有我一个人在,没有煮酒赏梅,没有谢玄抚琴,也没有谢瑾舞剑。
几口酒下肚,我呛得眼泪直流。
“沈曦,你一个人在干什么?”
“当然是赏梅啊!”
说完,我又喝了一口,“真是个傻子。”
“你醉了吧?”
我抬眼,望着眼前的人:“谢...?”
“我是谢瑾!”
他似乎有点不高兴。
“额。”
为什么不是谢玄呢,我有点失望。
额,他有薛媚了。
谢瑾蹙着眉头,语气中隐隐含着怒气,
“你心情不好?”
“谢玄要订婚了,你难过?”
我翻了个白眼:“有吗?我觉得是你难过吧?你那么凶干嘛?”
“是不是谢玄有老婆了,你还是光棍,所以难过得要死?”
“没事,谁让谢玄是老大呢,他娶了老婆,你才能娶,谁让你出生的时候没争过人家。”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嗤笑一声,冷笑道,“我难过什
么,我五岁就订娃娃亲了!”
我愣了愣,默默看着眼前这张线条分明的脸,多好看的脸哪,就没有一个属于我。
谢瑾看着我的神色,眼神复杂。
园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谢瑾一把揽过我,腾空而起,落到了一处院子里。
“这是我的院子。”
我没来过谢瑾的院子,以前来将军府时,都是找谢玄玩。
谢瑾一般不太搭理我,更不允许我进他的院子。
“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我仰着头看他,他的手还没松开我,依旧搂在我的腰上。
“该放开我了?”
他将我揽入怀里,“沈曦。”
我伸手摸着他的额头,
“你中药了?”
他抓住我的手,哑着嗓子:
“没有”
“沈曦?”
我想推开他,他却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放开我啊!”
他一把抱起我,进了屋里。
我挣扎着,但并没有用。
“乖,你听话。”
“谢瑾你干什么?”
谢瑾不顾我的反抗,将我抵在墙脚,一手扣住我的腰,一手扣在我后脑勺,低头含住我的唇,我死命挣扎,却被他扣住动弹不得。
他的嘴唇有点干有点糙,一点都比不上谢玄的。
好想念谢玄柔软微微冰凉的嘴唇啊。
我挣扎不脱,直到吻够了,才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我,喘着粗气,眼中满是疯狂:“沈曦,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你以前满大街追我跑的时候,不就期待我对你一亲芳泽么?”
“现在我吻你了,你还不高兴?”
“呵呵。”
他自嘲地笑了笑了,指腹在我脸上摩挲着,
“你个小骗子,明明说独爱我这张脸的。”
我张了张嘴:“可是有这张脸的不止你一个啊!”
“是了,你看上了谢玄。”
“可那又怎样,谢玄也不能娶你。你啊,不就是想保住你沈家的爵位么?沈曦,你看看我怎么样?”
我推了推谢瑾:“你清醒点,你已经有未婚妻了!”
谢瑾笑了:“那又怎样?你沈小侯爷难道还想嫁人?”
“沈曦,你只能是我的,以后
不许勾三搭四,就是谢玄也不行!”
“你不就想生个孩子继承侯府吗?生谢玄的和生我的有什么区别?”
我打断了他的话:“不好意思,我不想生你们家的孩子。”
以前想,现在不想了。
“沈曦,谢玄定亲了,所以你伤心了?”
谢瑾伸手,钳住我的下巴。
我一把打掉他的手,
“我没有!他总会定亲娶妻的,而我不会嫁人。”
“你明明最先看上我,最先撩拨我,可是到头来,却一心扑在谢玄身上!你们女人的感情就这么善变吗?”
谢瑾红了眼尾:“现在我对你动心了,你的心却在其他人身上?沈曦,你就是这么玩弄我的感情?”
“我说了没有!你要我怎么做你才放了我?”
“呵呵,急眼了,给我生个孩子就放了你!反正你要生孩子继承侯府,生我的和生别人的有何区别?”
“别指望谢玄来救你,今天是他的好日子,他怎么会记得你呢?你也看到薛媚了吧?谢玄和她万般匹配,我爹娘都对薛媚满意得很。”
我心中刺痛,是了,他们很般配,我什么都不是。
在我神伤的片刻,
谢瑾的手伸向我的腰带,一下就将我的腰带扯了下来,接着开始解我的外衣,我反应过来,趁他不注意,狠狠踹向他的下身。但是他身手敏捷,还是被他躲开了。
谢瑾被我踢了之后,定定看了我一会,随即将我关在房里,门外锁死。
15
这间房间,是谢瑾的卧室,房里除了床和塌,还有一张书桌。
书桌上有个画轴,是一个姑娘的画像,画像旁边有两个字,秦韵,这就是他从小就定亲的未婚妻吧?
如果早知道他定亲,我是绝不会招惹他的。
谢瑾大概是打定主意把我藏在他的卧室不让我出去了。
我试探了房间周围的窗户,发现全部被钉死了。
我坐在书桌前发呆,现在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脱身。
谢玄,他会来救我吗?
想了一会,我又自嘲地笑了笑,谢玄怎么还会关心我呢?他现在一心扑在薛媚身上了吧。
直到晚上,谢瑾才回来。
他进门时,我正躺在榻上。
谢瑾抱起我:“饿不饿?”
我摇摇头,“你到底怎样才能放我走?”
“沈曦,我是认真的
。”
我冷笑了一声:“你这样对得起秦韵吗?”
谢瑾变了脸色,半晌,“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
“我不做妾!”
“呵,我知道啊,所以,生个我的孩子继承你们侯府,不是很好?”
我叹了口气:“以前,我确实对你有过非分之想,是我的错。但是后来,我确实不想了。如果以前的行为给你带来困扰,我向你道歉!”
待我说完,谢瑾并没有要放我走的意思。
“对你,我不会放手的。”
“谢瑾,强扭的瓜不甜。”
谢瑾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我只想拧下来,管他甜不甜。”
我语噎,我对他说的话,他一字不差地奉还给我。
谢瑾伸手抚摸我的脸,我躲开了他。
现在与他的任何接触,我都无比抗拒。
“你当真如此讨厌我?”
我站得笔直,离他远远的,“是!”
外面响起敲门的声音:“啊瑾,你看到阿曦吗?”
是谢玄。
谢瑾一把拽过我,拿起一块毛巾塞到我嘴里,然后应道:
“没有看到,有何事?我睡了。”
我呜呜地挣扎着,谢玄没有离去:
“宁远侯府夫人说阿曦不见了,啊瑾,你快起来,我们一起去找找。”
谢瑾一边用布条绑我,一边抱怨:“他那么大一个人又不会丢。”
谢玄在门外继续游说:
“有人看见他往梅园的地方去了,阿曦不是个不辞而别的人,莫不是喝多了,在哪里躺下了,还是一起找找。”
我趁着谢瑾不注意,给了他一记断子绝孙脚。
谢瑾吃痛一声,我趁机挣脱,扯掉嘴里的毛巾,大喊:“谢玄救我!”
门砰地被撞开。
谢玄站在门口,此时,他犹如天神一般。
“你把阿曦怎么了?”
谢瑾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我扑向谢玄,心里无比委屈,在他怀里哭的像个孩子,他静静抱着我,任由我一把鼻涕一把泪擦在他身上,他轻轻扣住我的腰,
“啊瑾,你太过份了,这样会伤着阿曦的。”
待我哭够了,谢玄才抱起我:
“我送你回去,”
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味真是让人怀念和安心,我任由他抱着出门。
临上马车,我突然想起,谢玄如今也是有未婚妻的人了,再和他扯在一起不合适。
我让他放我下来,
我独自上了马,客气地与他告辞。
谢玄神色有点黯然,“阿曦,我...”
我笑了笑,“还没祝贺你觅得美娇娘呢,你的喜酒我估计是喝不上了,今天这一壶秋露白就当是我贺你的新婚之喜了。”
说完我将一壶酒一饮而尽。
谢玄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对他扬起一个笑脸,轻轻一声“告辞”。
别了,我的少年郎。
迎着风,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
16
我娘以回老家祭祖为由,带着我们宁远侯府一家老小回了江南。
临行前,我带上了倾之。
我们一路游山玩水,到达江南时,已是三个月之后。
时局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镇守南疆的安国公反了。
听说,安国公是前太子的舅家,前太子因谋反被杀,安国公一家也受到牵连,被削了一半兵权,发配到南疆镇守。
前几个月,江南暴雨,百姓流离失所,有人在河里挖出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的内容,指明当今皇帝当初靠陷害原来的太子上位,当上皇帝后昏庸无道,此次暴雨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此事一曝出,安国公立即反了,说要替天行道,为已故的前太子讨回公道。
只是他们提及安国公的名字时,觉得隐隐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们才到达江南,江南已是叛军的天下。
我娘当机立断,决定带我们去了更南边的越国。
用她的话说:“让他们争去,我们小户人家,保命要紧。”
我家虽然有个侯府爵位,但是从我爷爷那辈开始,就远离政治中心了,我爹更是拉胯,毫无上进心,一天到晚只知道老婆孩子热炕头。
我就更不用说了。
我娘说等他们打完,一切落定之后,再回来。
越国与我们国家相邻,现在国泰民安。
我外公在越国也有好多产业,他目前正在越国都城。
最后,我爹娘都在越国的丽城安置了下来,丽城是越国离我们陈国最近的一座城池。
而我则带着倾之,一路乘船南下,来到越国的都城盛洲。
我和我爹娘分开的另外一个原因,是我想和倾之生崽崽,这事得瞒着我爹,他一直被瞒在
鼓里,以为我是他的好大儿。
我们提前给外公去了信,到达盛洲时,他已为我置办了院子。
到了盛洲,我换回了女装。
外公让我安心待嫁,他已经将婚礼物品准备得差不多了。
就连嫁衣,也都准备好了。
我本来是不想办婚礼的,但是外公说,希望看着我出嫁,在陈国我不能成亲,但这是在越国,没人知道我的身份,他希望看着他的宝贝外孙女穿着嫁衣出嫁。
倾之对我的女装,并不感觉意外。
我们到现在也相处了将近半年了,
他是个心细的人,可能很早就发现我女子的身份了吧。
婚礼前几天,我娘也偷偷从丽城来了。
她说不想错过我的重要日子。
只可惜,我爹没来。
还有谢玄也没有来。
我已经快半年没见过他了。
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牵连,也许他也已经和薛媚成亲了吧。
想到谢玄,我心又一阵钝痛。
我对着镜子出神,我好想让谢玄看我穿嫁衣的样子啊。
倾之很像他,可惜却不是他。
倾之无疑是最合适的对象,他身份低微,但举止有度,有学识,体贴,长相清秀俊美,如果不是他家逢大难,他也不会委身清风馆吧。
有他,我还奢求什么呢。
娘亲看着我满是愧疚:“曦儿比娘亲当年还美,是娘亲太自私了,要不然,定能选个自己如意的郎君。”
我摇摇头,“娘亲,倾之也很好,我很满意。”
17
喜婆已为我梳好妆,给我头上盖上了红盖头。
“吉时已到,新娘子该上轿了!”
丫鬟搀扶着我,众人嚷道:“新郎来了!”
前方伸过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这只手莫名地熟悉。
好像谢玄的手,我又自嘲地摇了摇头,倾之和谢玄本来就像,手更像。
这只手有点微微凉,他紧紧握住我的手,牵着我一路去拜堂,又带着我入洞房。
外公怕我的婚宴太冷清,特意邀请了越国当地的富商们。
外面熙熙攘攘,我一个人在房间等得无聊,打起了哈欠。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正睡得迷迷糊糊,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阿曦?”
我强撑着睁开眼:“谢玄?”
不是在做
梦吧?
一定是太想他了,所以才在梦里见到他,我不要醒来。
他将我扶了起来,微笑着把酒杯递给我,
“阿曦,喝了这杯合卺酒,我们就是夫妻了。”
我接过酒杯,正要饮下,他一把搂住我的腰,笑意盈盈,
“乖,合卺酒可不是这样喝的,来,我教你。”
我瞪着眼,看着他拉着我的手。
他驾轻就熟的模样,莫不是已和别人喝过了?
“你如何知道这些的?”
我还是忍不住问他,语气带着醋意。
他一把将我抱起,将最后一口酒悉数渡到我嘴里。
“阿曦,这是吃醋了?”
他语气戏谑,笑得眉眼弯弯,嘴唇贴着我的侧脸,
“我会的可多了,想不想知道。”
说话时,温热的气体呼到我脖子里,我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不想!”
我红着脸,恼羞着推开他。
谢玄何时变成这般油嘴滑舌了。
“阿曦这是害羞了?这些可都是阿曦教我的呢。”
我何时教他了?
他看着我一脸疑惑的模样,笑着拿出一本小册子,扬了扬,
“这是不是你的?”
“我可是将书里面的内容都好好研习过了。”
我盯着这本册子,突然想起,在天香楼那晚,只是这册子怎么被谢玄拿去了?他当时不是应该昏迷的吗?
满脑子的疑问,但谢玄没有给我机会。
“曦儿,你好美。”
他抚摸着我的脸,忽然很认真地看着我,
“我好开心,曦儿,我们终于成亲了。”
18
谢玄温柔又霸道,与平日判若两人,真不明白他以前为何要装得一副文弱不堪的模样。
醒来时,已日上三竿,床上只有我一个人。
幸好没有公婆,要不然不知道要受何责难。
想起昨晚梦中的谢玄,我又羞又甜蜜。
同时也很愧疚,明明都已经和倾之成亲了,怎么还能想别人呢。
全身酸痛,满身的紫痕让我惊觉,这可能不是一场梦。
丫鬟进来伺候我穿衣,说姑爷在等我吃饭。
姑爷?我心中还有一丝期盼,是谢玄吧?
急匆匆梳洗完毕。
看到坐在桌子前面的倾之,
我心情复杂,失落,惭愧,心还有一点点疼,所以昨晚是和倾之吗?
倾之面色平静,微笑着问我睡得可好,我含糊地应着他。
装得可真好,白天斯斯文文,正人君子,晚上像头喂不饱的恶狼。
接下来的几天,倾之对我温和体贴,事事依我,但亲密不足,就连我的手,都从未拉过。
也对,他只是我从清风馆买来的奴隶而已。
或许洞房花烛夜花光了他一辈子的勇气。
我们分房而居,每天早上我刚起来,他已经将所有的事安排的妥妥帖帖了。
他熟知我的饮食爱好,了解我的穿衣风格,就连细碎的琐事,都事事周到。
除了沉默冷淡一些,确实无可挑剔。
我越来越觉得,倾之不像是我的夫君,他更像是我的管家。
19
近日来,身体渐渐有些不适。
唤了大夫来诊断,大夫恭喜我说是怀孕了。
我渐渐放下心来,本来觉得,与倾之再这样下去,何时才能怀孕。
没想到成亲那一晚,竟然让我有个身孕。
外公听了也非常高兴,给了大夫一个大红包,又赏了府里的丫头小厮们银子。
全府上下都很高兴,除了倾之。
当大夫说我怀孕的时候,他的脸色暗了下来,僵了片刻,才强行挤出个笑脸。
我看出他的失落,生完孩子,他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了,难道他是担忧他的后半生?
卸磨杀驴的事我干不出来,更何况,我还是愿意他陪在孩子身边,只是以另一种形式。
我不是一个无情的人,即便他想要自由身,我亦会给他足够钱财。
倾之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其实我并不清楚他到底在忙什么。
自从得知我怀孕后,我们打照面的机会都少了。
外公说,倾之不想做个闲人,想在外公店里帮忙。
后来,外公给他安排了账房先生的差事。
这份活很适合他,他有文化,做事又细致周到。
他果然如鱼得水,很是得外公的器重,外公很快又把另外几家铺子的账也交给他算。
我的孕肚大得很快,比寻常孕妇都大一些。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肚子就已经鼓出来,比隔壁邻居家儿媳妇六个月的孕肚都大,只得寻了老大夫过来诊脉。
老大夫把脉之后,连声说恭喜,
“夫人这是怀了双生子。”
双生子?我一下想到谢玄和谢瑾。
要是孩子是谢玄的就好了。
实在是太想他了,想忘忘不掉,他就像刻在我脑子里似的。
我甚至开始幻想,小孩生出来是不是长得跟谢玄一样。
倾之这天回来得很早,
“听说今天又请脉了?”
我摸着肚子,“嗯,觉着肚子有点大,还以为是吃胖了。”
“哪会呢,可能是宝宝长得快,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是双生子。”
倾之怔了怔,脸上的和煦散去,一下变得阴沉。
“你不高兴?”
“不是,我是...我是太意外了。”
他虽这么说,可是手却攥得紧紧的,看得出,他很受打击。
20
怀孕真是件辛苦的事,尤其还是双胎。
倾之对我很恭敬,可是给不了我想要的安慰与呵护。
到六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涨得像只大锣鼓。
晚上躺在床上,都无法入睡。
每天精神恍惚,我昨天晚上竟然又梦到谢玄了。
确切地说,是见到谢玄了,但是我认为是梦。
他心疼地搂着我说曦儿辛苦了,摸着我的肚子跟宝宝说话,让他们乖乖的,不要折腾娘亲。
早上起来,倾之神色如常,坐在餐桌旁等我一起吃早饭。
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倾之静静地打量着我的肚子,
“好像又大了一点。”
他只是看着我,并没有来扶我,还是丫鬟走了过来,搀着我走向餐桌。
我们确实很生疏,我越发想念谢玄了。
思念像野草般疯长着。
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感,在胎儿八个月的时候,谢玄真的来了。
那天夜里,我刚躺下,他就跳窗而入。
如梦中一般,他神色温柔,轻轻地抚着我的脸,
“曦儿辛苦了。”
“谢玄?”
“我在。”
我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把,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片青紫,疼得我大叫。
谢玄哭笑不得,抓过我的手,
“曦儿,这不是梦,这是真的,你要掐就掐我好了。”
真的是谢玄。
他的肤质像玉瓷,光滑冰凉。
心中狂喜,孕期
的辛苦,一直以来的思念,所有的情绪像泄闸的洪水。
我一把抓着他的衣领,又欣喜又委屈,哽咽着,
“你怎么才来?”
他微微叹了口气,给我拭着眼泪,
“曦儿,对不起,之前一直有事,不能久待,你辛苦了。”
“那你来干什么?”
高兴过后,我冷静下来,想起他可能已经是别人的夫君了,心里很不舒服,口气有点冰冷。
“来陪你和孩子,我会陪着你等孩子出生。”
他意识到我的情绪不对,轻轻搂住我,
“曦儿,我们是夫妻。”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怀上。”
所以和我拜堂的人真的是谢玄?新婚之夜与我洞房的人也是谢玄?
我突然想明白了,难怪倾之为何一直对我淡淡的,温和有礼,但又疏离。
“我没有与薛媚成亲,连庚帖都没换过。”
谢玄生怕我不开心,向我解释道,
“那时候,只是想麻痹赵国公一家。”
赵国公是皇亲国戚,他妹妹是宫里的贵妃娘娘。
“那现在呢?”
“现在不用了啊。”
谢玄笑着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好了,睡吧,孕妇要早点休息。”
虽然脑子里还有很多疑问,但是确实瞌睡,怀孕以来,一直嗜睡。
只好乖乖地躺下来。
闻着谢玄身上淡淡的药香味,我很快进入了梦乡。
这也是自来越国后,睡得最安心的一晚。
21
一觉醒来,谢玄不在身边,我有点慌,丫鬟进门给我穿衣裳,
“今天姑爷回来了呢,在和老太爷在说话。”
姑爷?不知道说的是倾之还是谢玄。
我怕昨晚的谢玄又是一场梦。
“外公今天没出门?”
我伸头朝外面望了望,谢玄正在说话,外公在认真听着,俩人的神情,不像在闲聊,而外公好像过于严肃了。
看上去,就像上下属的关系。
这就有意思了。
我终于穿好了衣服,朝他们走过去。
谢玄起身过来扶我,眉眼温柔,
“这就起来了,还以为你要多睡一会。”
外公见我过来,神色有点尴尬,借口说要出去巡店,让谢玄在家陪我。
他是不知道怎么跟我交代吧?
我成亲,与我拜堂洞房的人,一直是谢玄,没有人提及过这件事。
一直以来,虽有疑惑,但又不敢确定。
周围所有人都瞒得死死的。
“现在陈国怎么样了?”
谢玄为我夹着菜,回答得很随意,
“算是太平了。”
“结果如何?”
“萧灿被擒。”
他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萧灿,就是我来越国时还在陈国做着皇上的那个人。
“乖,多吃点。”
“所以以后该称你为陛下,还是殿下?”
他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着我,伸出左手,握住我的手掌,轻轻揉着,
“阿曦,我们是夫妻。”
我心里有点生气,负气道,
“是我小看你了,没想到,你一直柔柔弱弱的,却手眼通天。”
“况且,我并未说要嫁给你,你们却暗中将新郎都调换了。”
谢玄看着我轻笑着,
“阿曦,你说过。”
“你说过,要嫁给我的。”
我非常确定自己没说过,我与他相识以来,一直以男人身份示人,虽然我对他曾经有企图,但绝对没说过要嫁给他这样的话。
“阿曦,是你忘了。”
谢玄声音悠悠,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22
“我没有,我不想听,你走吧。”
我心里堵得难受,想一个人静一静。
虽然一直想嫁给谢玄,但我不想被欺骗。
“阿曦,你不要我了?”
“还是说,你爱上倾之了?”
我冷笑着:“如果我说是,你要如何?”
谢玄本就肤如白玉,眼下脸色又白了三分。
“我此次专为你而来,我不会放弃。”
“阿曦,原谅我,之前实在身不由己,不得不瞒着你。”
我作势让下人请他离开。
他一把抱起我,腾空而起,最后降落在一座郊外园林。
还真是让人意外,只知道他是病秧子,却不知他武功这么好,瞒得还真是深啊。
看门的老头见到谢玄,叫了一声“少主。”
谢玄点点头,抱着我进了院子:
“我带少夫人来住几日。”
“阿曦,看到
园子的花了没,是我们成亲的时候,我就吩咐他们种的。”
“你这是打算把我关在这里了吗?”
“你和谢瑾不亏是同胞兄弟!”
我一生气,肚子就发硬,宝宝在肚子里猛踹我。
“阿曦,我只是想与你过几日二人世界。”
谢玄将我放了下来,瞪着狗狗眼,可怜巴巴地望着我,一脸可怜无辜的模样。
我不由得又心软了。
但一想到他将我像个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我不由得又怒火中烧。
“曦儿,乖,别生气了。”
他伸手扣住我的腰,轻哄着,我撅了撅嘴,被他一口含住,然后开始轻轻地吻着我。
嗯,我的身体很诚实,我投降了。
气消后,谢玄将我想知道的全部托盘而出。
谢玄告诉我,他和谢瑾应该姓萧,他们的爹是前太子萧易。
他们刚出生,恰逢萧易被陷害,他和谢瑾也被下毒,他症状重,本已无生还的可能,被萧易的门下救走,遇到神医,才得已存活。
神医所在的神医谷在江南,谢玄随后被送到江南习武调养身体。
他们的母妃与谢夫人是表姐妹,谢瑾被谢将军偷偷收养,为了避人耳目,谢将军一家远走边塞,一年以后,谎称生了双生子。
他和谢瑾的外貌,与前太子及太子妃并不是很相似,反而肖似他们早逝的外祖母。
所以即便是回京后,萧灿看着他们,也想不到他们兄弟是前太子的子嗣。
“阿曦,在江南的时候,你可是追着要嫁给我呢。”
“有吗?”
我小时候在江南习武,但不好好学,贪玩,只学了轻功。
“那时,你仗着会一点轻功,天天追在我后面说要做我的娘子。”
原来我从小就已经这么奔放了,那么后来在大街上追谢瑾,也想得通了。
但我真记不清了。
“你和我外公有什么关系?”
“他也是我父王当初的门下之一。”
难怪我外公在谢玄面前,一副恭敬的模样。
天香楼和清风楼都是我名下的产业。
所以他能不经过我的同意,可以堂而皇之地住在清风楼的贵宾层。
“那么,那个位置,你和谢瑾,谁会坐?”
“谢瑾。”
“我对这朝堂并无兴趣,我更喜欢江湖,我已经彻底离开朝堂了
,此后,世上再无谢玄。”
“以后还得仰仗沈小侯爷多多照顾才是。”
23
我们在郊外园林,过了半个月蜜里调油的日子。
离预产期也快到了,谢玄又把我带回城里。
谢玄来后,我再没见过倾之。
他大概也是谢玄的人。
我也不好问谢玄有关倾之的事,谢玄在别的方面很淡然,但一与倾之和谢瑾有关的,他每次都醋得很。
我生产那天,谢玄那么一个镇定的人,急红了眼,几度要冲进产房陪我。
经过一天一夜的折磨,终于生下一对双胎儿子。
我昏睡了两天才醒过来。
谢玄胡子拉碴地守在我床头,眼里满是血丝。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哑着嗓子跟我说,
“曦儿,生孩子太危险,我们以后再也不生了。”
孩子八个月的时候,谢玄和我说国内已平定,是时候回去了。
外公也来通知我们,爹爹和娘亲已经回到江南,在老宅等我们。
娘亲已经跟爹爹坦白我是女孩的事,爹爹虽然生气,但一听到我已生了双生子,也不恼了,但要求必须生个孩子姓沈,继承沈家的香火。
外公说完之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谢玄。
谢玄在一旁听着,表示无所谓,但不想让我再生孩子,说等两兄弟大一点,让他们抓阄,哪个抓到就让哪个跟我姓。
我们准备好行囊之后,谢玄带了不少护卫,扮成商队,往陈国赶。
到丽城时,却出了问题,遭到丽城守城士兵的盘查。
给他们塞银子也行不通。
我们确实用马车运了不少货物,打扮与商人别无二致,但守城的官兵将我们团团围住,不肯放行。
这些人是专门针对我们,有备而来的。
24
头领一副混不吝的模样,伸手来掀我们的马车帘子,
“有人举报你们准备走私货物去陈国,鄙人也是职责所在,还请莫要让我为难。”
说完,他一挥手,从城门口出来更多的官兵,我的心沉了下来。
谢玄握了握我的手,示意我别慌,他将头探出马车外,
“何事?”
“你就是这车队的主事人?是这样,我们需要盘查,还请配合。”
“我夫人身子不好,还带着两个孩子,不便见外人,能否让女眷都留在车上
?”
“那不行,我们主子说了,都要搜身,实在抱歉。”
领头的嘴里说着抱歉,一把掀开马车的帘子,将油腻的头探进马车,两眼滴溜溜地在我身上打量着,然后不怀好意地朝我咧开嘴淫笑着:
“小娘子长得还挺俏。”
两个乳母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吓得发抖。
谢瑾伸手掐住了头领的脖子,修长的手指显得格外苍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起,“你要..”,头领脸涨得通红,话还没说完就没了声响,他就这么瞪着眼倒在地上。
谢瑾掏出手帕擦了擦手,然后用力扔掉。
“曦儿,待车里莫要出来。”
其他官兵蜂拥而至,谢玄从腰带上抽出软剑,软剑在他手上像是一条银色的蛟龙,他运气用力挥出,瞬间剑雨漫天,官兵们纷纷捂着脖子倒地。
谢玄使完这一招后,脸色越发苍白,余下的几个官兵见同伴一下死了那么多,无心应战,一心想逃,都被随从杀了。
“曦儿,看来我们的行程要耽搁下来了。”
谢玄望着丽城城门微微蹙眉,
“那些官兵不是已经都杀掉了吗?”
谢玄摇摇头,转过头来郑重嘱咐我,
“万一有事,你带着孩子先折返回去,让外公送你去总坛,只有那里是暂时是安全的。”
我的心突然像塌了一块,死死拽住谢瑾的衣袖,我想和他一起面对。
“听话,孩子就先托付给你了。”
谢玄伸过头来,吻了一下我的额头,“乖,记住了,除了你爹娘和外公,其他人都不要信,尤其是谢瑾。”
话落,他挥手招了几个随从过来,跟他们耳语了几句,他们转过头来打量着我,面色犯难。
我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抬头看到城墙上布满了弓箭,朝我们瞄准。
“走!”
谢玄大喝一声,几名随从护在我们马车旁边,车夫驾着马车掉头往回跑。
“谢玄!”
马车外传来“嗖嗖嗖”的射箭声,以及“锵锵”的兵器相接的声音。
谢瑾带了剩下的几名随从拖住官兵,将逃脱的希望留给了我和孩子。
我哽咽着,将头伸出马车,看见他挥出一剑又一剑,挡下密密麻麻的箭,方才他一招灭掉城下的官兵时,已耗费了他大量的元气。
脑子嗡嗡的,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们在越国从未与人结过仇,为何越国的官兵会围剿我们。
方才谢玄让我警惕谢瑾,谢瑾谢玄,明明是当今世上最亲的两人,短短数月,就要兄弟相残,果然是帝王家没有亲情了么?我看着乳母抱着的两个孩子,心里涌出一股浓浓的悲哀。
马车越行越远,直到只看的见几个小白点。
“夫人,不要回头,主子希望你们母子平安!”
随从声音悲切,他伸手摸了一把脸,突然让车夫停了下来,神色谨慎地望着前方,
我们前面也停了一支队伍,乌泱泱数千人。
看来为了抓我们一家,对方还真舍得下本钱。
“夫人,怎么办?”
随从咽了口口水,拿不定主意。
“退回去吧。”
我还是放心不下谢玄,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要真是有个万一,我们全家要死就死在一块。
两个宝宝开始哭闹不止,乳母手忙脚乱地哄着。
我们折返到丽城城门时,之前留下的随从都已倒地,谢玄胸口中了一箭,雪白的长袍已染成红色,他的剑插在地上,苦苦支撑着身体。
城门口又涌上数百士兵,两支队伍,将我们包圆了,城墙上的弓箭手还在虎视眈眈。
他也看到了我们身后乌压压的那群官兵,惨笑一声,
“曦儿,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谢玄又用力提起手上的剑,挥动着。
“少主,不要!”
护卫面色大骇,想要阻止,但来不及了。
一剑既出,万物俱寂,天上像是拉了一扇黑幕,四周一片萧瑟,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城墙上的弓箭手,被谢玄的剑气震落下来,地面上的士兵也都纷纷倒地。
谢玄脸色惨白,吐了一口血,摇摇欲坠,他是在消耗自己精元来为我们争取机会,我心中大恸,冲上前抱住了他。
怀里的谢玄单薄极了,脸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
我看向护卫我的那四名随从:
“你们四个听着,即刻护送谢玄回药王谷!不得有误!”
“这?可是主子说让我们护送您走….”
我打断了随从的话:“不,现在听我的!这是命令。快走!”
随后掏出匕首,对准自己的脖子,“你们不走,我就死在这里。”
谢玄命在旦夕,城里的士兵还未补上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不能眼睁睁
看着他去死。
谢玄,你舍得用命护我,我又怎敢让你去死呢?
“是,夫人。”
随从一咬牙背起了谢玄。
四名随从,两人打头,一人背起谢玄,一人断后,硬是从城门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看到他们离开后,我才松了一口气。
25
我收拾好情绪,对着城墙喊道,
“倾之,你出来吧!我知道是你。”
“啧,知我者,夫人也。”
倾之一身白衣,缓缓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你到底想怎么样?”
倾之伸手钳住我的下颌,“夫人,我们可是夫妻啊,你又何必见外呢。”
“说出你的条件。”
“呵呵,我要咱们外公在越国所有的商铺。”
“想得美!”
“夫人,我劝你好好考虑,对你们来说,只不过损失了不到四分之一的财产,可是却能保住性命呢。”
我冷笑一声,“倾之,你当我是傻子,就是财产都给你,你也不会放我们走。”
“哎,女人有时候太聪明。真不是什么好事啊!”
“夫人今日劳累了,还是先随我进城歇息吧。”
他伸手从乳母手中抱过大宝,径自走在前头,大宝在他手上,我们只得跟上。
回到城主府,倾之向我坦白他的身份,他是越国的九皇子,他小时候,母妃被人陷害致死,乳母一家带他逃到陈国生活。
现在越国老皇帝活不了多久,前些日子派人认回了他,他也想争一争最上面的那个位置。
又是一个皇子,我这是捅了皇子的窝吗?随便招惹一个男人,都是皇子。
倾之言笑晏晏:“我没有钱财也没有权势,只能靠你了。”
“我凭什么要帮你呢?”
“你们现在在我手上,我答应,待我真的坐上那个位置后,定会放了你们母子三人。”
他的话,虽然不可信,但是眼下,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我只得勉强应下。
“商铺给你,这不可能,但是可以先给你一笔百万的银票。这是我最大的诚意。”
“行,还是夫人爽快。”
26
倾之带我又回到盛京,但是他没放开我,而是将我带入皇宫,跟越国皇上说我是他流落在外时娶的夫人。
谢玄情况不明,为了孩子,我只得虚与委蛇。
我们之前在盛京居住时,左邻右舍都知道倾之是我的相公,老皇帝也调查过了,得知我只是一介商人之后时,他又嫌我身份低微,好在大宝小宝聪明可爱,老皇帝看在一双孩子的份上,勉强同意我做倾之的王妃。
倾之原名李源晋,被老皇帝封为裕王。
他的几个皇兄,都是酒色之徒,很快接连出了意外。
一个死在舞姬床上,一个喝醉了跌落湖里,还有一个骑马摔断了腿,成了瘸子。
剩下几个成年皇子,一个是个病秧子,站不起来,还有个痴痴呆呆的。
倾之被立为皇储,过了不到半年,老皇帝驾崩,倾之继位。
我向他请辞,说要回陈国,却遭到拒绝。
虽然早已有所预料,但当他再一次找理由搪塞我,拒绝送我回陈国时,我还是忍不住发了脾气。
“在越国不好吗?现在众所周知,你是朕的皇后,大宝小宝是朕的儿子,你这么一走,我如何向宗庙交代?”
说完他伸手要抱我,被我一把推开,他嗤笑一声,打量着我,
“谢玄再好,还能将你抢回去?记住你如今是朕的人,朕再给你一段时间适应,否则,你的两个孩子,就别想活了。”
未登基前,他对我还是有所忌惮,与我相处时,还能恪守礼仪,他需要我配合他在老皇帝面前演戏。
自他登基后,我几次提出为他纳妃,他总以国力空虚,负担不起众多后妃开销为由驳了回去。
在一次醉酒后,他强行要留宿我凤仪宫。
“朕是皇上,你是朕的女人,伺候朕是你荣幸。”
拉扯间,我一刀插进他了的胸口,接着,他又被从后背插入一刀,他愕然望着我,又扭过头想看后背插刀的人,“你?!”
最后再也说不出话来,倒在地上。
我淡定抽回匕首,用手帕擦拭干净。
“叫人来处理掉吧。”
“是。”
我外公是首富,我们可不做赔本的买卖,倾之害了谢玄,还从我这里拿了那么多银两,是时候偿还了。
当天半夜,我们宣布皇上暴毙,拥立大宝登基,我成了越国太后,垂帘听政。
27
谢玄留给我的四名随从,是他手下最厉害的四大护卫,他们将谢玄送回药王谷后,又回到我身边保护我。
他们一个扮成太监,一个扮成侍卫,还有一个躲在我凤仪宫暗处,负责我和大小宝的人身安全。
剩下的一个,负责传递情报。
而越国的重要大臣,早就被我外公用银子买通了,如今整个越国都在我的掌控中。
只是护卫传回来的消息,谢玄仍旧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我派人从陈国接回了谢玄和家人。
谢玄就像睡着了,安安静静地躺着。
药王谷的大夫说,谢玄小时候中毒很深,差点就活不了了,毒素的浸染,让他的眼眸里也带着一丝淡蓝色。
他的身体经过多年调养也算稳固了,但近些年为了复仇,透支太多,本来想以后一边陪着我一边养身体,谁知又遭了重创。
他这次能不能醒来,要看老天。
我们已经三年没见过面了,大宝小宝已经快四岁了,他们指着谢玄好奇地问我,
“这是谁呀?”
“这是爹爹啊。”
“那父皇呢?”
“父皇没了,这是爹爹。”
与谢玄分开时,孩子才几个月,后来都是与倾之相处,叫倾之从父王变成父皇。
“爹爹有父皇好吗?”
“当然,你爹爹一定是最好的爹爹。”
谢玄的手冰冰凉,手腕上微弱的脉搏提示他还活着,只是睡着了。
我用手指细细描着他的眉眼,谢玄,你快点醒来啊,要不然孩子都不认识你了。
28
越国的朝政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和陈国的纠纷也未解决,我真的好累,快喘不过气来了。
当初在丽城围攻我们的,是倾之和谢瑾二人,他们俩达成的协议是,将谢玄杀死,拿到我外公的资产,再将我送回陈国,两个孩子随便处理。
对于谢瑾来说,最重要的是谢玄要死掉,他没登基时,谢玄是他的好兄弟,是他的一大助力。
登基后,谢玄是他的威胁,谢玄与他长得几乎一摸一样,他怕谢玄抢皇位。
而倾之的关注点在我的财产,他要抓到我,问我外公要钱。
本来双方各取所需,但是谢玄逃掉了。
倾之干脆玩了一手阴的,利用谢瑾的兵力抓到我之后,并没有将我送回陈国,而是留我在他身边,正好利用我和两个孩子,在老皇帝面前表演全家和谐。
谢瑾吃了个大亏,偷鸡不成蚀把米,因此多次派人在丽城边境骚扰。
如今倾之死了,谢瑾更加肆无忌惮。
越国兵弱,我又只是一介妇人,他根本没将我
放在眼里。
我垂帘听政后不到一年,陈国果然主动发起挑战,谢瑾带了三十万精兵,御驾亲征,点名要越国太后来和亲,并割让十城,否则会领兵直捣越国皇庭。
倾之的老爹在晚年时,昏庸无道,将本来殷实的家底败了个光,如今国库空虚,根本养不起多少兵力。
大军压境,大臣们在下方议论纷纷,最后他们支支吾吾,提出不如答应陈国要求,太后如今还年轻,和亲是最好的选择。
看着下面毫无斗志胆小如鼠的大臣们,我气笑了。
当即废掉这几个强烈要求我去和亲的大臣,并抄了他们的家用来充盈国库。
越国与陈国始终会有一战,但不是现在,好在外公的生意遍布各国,是天下首富,我们提前花钱收买了西陵国的将领,在西陵与陈国交界的城池挑起事端。
陈国也刚经历内乱没几年,刚刚恢复了些许元气,如今遭西陵挑衅,不敢大意,谢瑾只得带兵折回西部迎战,越国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在此期间,我整顿朝堂,在政事上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大胆启用人才,增强兵力。
29
一年后,越国情况刚略有所好转,谢瑾又一次带着兵力南下,没多久又攻破丽城,点名要找越国太后谈判。
此时作为一国掌权者,我真正感受到弱国的无奈,尽管我已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懈怠,但给我们的时间太短了。
显然谢瑾也意识到这一点,他要的就是迅速拿下越国。
这一次,我没有退路,越国也没有退路,何况人家和谈书里,写的极为诚恳,如若不去,大臣们也有意见。
我与谢瑾有五年没见了,他早已褪去了少年的稚嫩和鲜活,成了一个冷峻威严的帝王。
对了,他现在叫萧瑾了,尽管谢将军对他有养育和扶持之恩,但他还是改回了萧姓,以示正统。
“沈曦,朕之前提的条件依旧有效,。只要你愿意和亲,朕愿意娶你为贵妃。”
“谢瑾,我是你嫂子,是谢玄的妻子,你现在礼义廉耻都没有了吗?”
我突然有点伤感,我和谢玄谢瑾的过往,大都是美好的,虽然谢瑾一开始很排斥我,但是也救过我,帮过我。
我们曾经在一起雪地煮酒,也一起逃过命。
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步的呢?是他当皇帝之后吧,或者说他有了当皇帝的野心之后。
那次他将我关他房间里,那时候,他已经很笃定
了吧。
我突然又为谢玄难过,明明他才是兄长,人说长幼有序,但谢玄仅仅因为中毒深,就被剥夺了继承皇位的资格,沦为谢瑾的影子。
出力的一直是谢玄,享受的却是谢瑾。
在谢玄交出手中的权力后,还要被自己的弟弟追杀,凭什么!
想起病弱还昏迷不醒的谢玄,我心疼得要命。
“谢玄如今怎么样了?”
听到我故意说起我是他嫂子的话之后,他终于开口问谢玄。
“他怎么样,你不是知道吗?”
谢玄就在隔壁,这次和谈,我将他也带来了。
“沈曦,你到底是陈国人,带着你父母外公回到故土不好吗?”
“本宫现在是越国的太后。”
“呵,太后?要不要我告诉天下,越国的小皇帝,实际是陈国皇族的种?”
谢瑾嗤笑一声。
“你敢吗?”
他当然不敢,之所以约我来和谈,就是想兵不血刃拿下越国,越国皇帝换人,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朕承诺,你若愿意和亲,你将是朕的贵妃。你的大儿子还是越国皇帝,小儿子还可以回陈国继承你们的侯府爵位。”
“如何?”
“本宫是越国太后。”
“既然如此,那朕只好得罪了。”
谢瑾一挥手,旁边冒出几名黑衣人。
“当初说好,和谈每人只带2名护卫,谢瑾,你不厚道啊。”
“兵不厌诈啊,沈曦,你不适合执政,不如跟朕回陈国。”
“既然如此,谢瑾,那你还是不要回去了。”
“你?!”
谢瑾面部发黑,瘫倒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他身后的护卫也一个个倒地不起。
谢瑾会带人提前埋伏,可我会下毒啊,整个神医谷都是谢玄的靠山,弄点毒药,还不是轻而易举。
30
谢玄取代了谢瑾,成为陈国之主,他们本来就长得一模一样。
在谢瑾登基之后,谢玄就选择退出,因而对外宣称病故了,还举行了丧礼。
所以,知道谢玄还在世的人不多。
我们拿捣兵符,控制了谢瑾这三十万兵马的兵权,对外宣称皇帝受伤昏迷不醒,要回京医治。
我带着兵马杀回长安城,控制了朝堂,血洗了一干不服的人,一时间,长安城内掀起一股腥风血雨,几大世家
被抄家流放。
自此,陈国也落入我的掌控之中。
后来,我将陈越两国合并,定国号为大夏国,定都长安城。
如今,世间太平,国力强大,孩子们都已渐渐长大,都很聪明听话,大宝性子像谢玄,温文尔雅,小宝像我,有点顽劣。
只有谢玄依旧静静地躺着。
我近些年,依稀记起了尘封已久的往事。
谢玄在门派的辈分是玉字,所以他是玄玉哥哥。
“玄玉哥哥,你一定要回长安城娶我。”
穿粉色衣裙的小女孩,紧紧拉着白衣男孩的手。
“好,我答应你,待你十八岁就回去娶你。”
男孩眉眼温柔,认真承诺。
后来你确实回来了,只是我忘记了你,幸好你依然记得。
又是一年春风里,江南也是春春光明媚了吧,谢玄,等孩子长大,我们一道再回江南可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