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娘娘在上
第 13 节 娘娘在上
作为妃嫔之首，老太监来问我们如何看待小皇帝御驾亲征之事。
我：“这很难评。”
贵妃：“隔行如隔山。”
淑妃：“我们祝他好运吧。”
……
小皇帝：“……”
小皇帝：“朕时常因为没有狠毒的性情而显得和你们格格不入。”
1
大婚之日，小皇帝为了羞辱我，穿了一身黑色的袍子说来给我上坟。
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他的脸打肿了。
到了晚上，他不情不愿地来到我宫里，坐在贵妃榻上吃橘子。
眼看着他连着吃了我十多个西域进贡的橘子。
我急了，转过身指着门口的大黄狗骂道：“少吃点吧你，脸都吃焦黄了还吃，吃死你！”
小皇帝动作一顿，看看手里的橘子，又抬眼看看我。
沉默了一会，放下橘子，缓缓说：“皇后，朕不会喜欢你，绝对不会。”
我：“好，谢谢。”
小皇帝：？
小皇帝：“朕听闻你进宫前，有一个很喜欢的竹马？”
我：？
怎么上来就是送命题。
我想说没有。
小皇帝又说话了：“好像，姓沈？”
连姓什么他都知道。
可恶的是我自己都不知道。
算他狠。
这锅我背得有点憋屈。
我接着说：“啊对，叫沈腾。”
小皇帝挑眉：“可是朕记得，他叫沈星远。”
“……”尼玛啊。
我微微一笑：“是哒，沈腾，字星远～”
小皇帝点点头，又说：“那你们可是私订终身了？”
这能认？
我猛地摇头，一脸真诚。
他说：“我不信。”
见过捡钱的，没见过捡绿帽子的。
我说：“那好吧……”
话没说完，小皇帝直接跳起来：“朕就知道！皇后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来人啊！打入冷宫！”
？？？
我怀疑小皇帝看过《甄嬛传》。
不过现在不是怀疑这个的时候，我瞪圆了眼睛，搬出靠山：“我爹是摄政王。”
小皇帝不听，继续骂我：“你行为粗鲁，举止鲁莽，毫无一点作为皇后的气度！朕要废了你！”
我：“我爹是摄政王。”
小皇帝：“你，不尊重朕，把朕的话当作耳旁风，你该死！”
我：“我爹是摄政王。”
小皇帝气得爆粗口：“你他妈的就会说这一句？”
我理理袖子：“摄政王的闺女是我。”
“……”
……
这边的气氛逐渐剑拔弩张，站在大殿上的宫女太监稀稀拉拉跪了一地。
小皇帝一步一步走过来，冷着一张脸，颇有一些君临天下的压迫感。
我隐约觉得，接下来怕是一场硬仗。
也不知道我爹能不能扛得住。
他走到我面前，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
“皇后……”
我抬起眼皮。
又听见他说：“淑妃在冷宫烤羊肉串不告诉你。”
……
呵，我冷笑，淑妃。
我特喵就知道！
那天她被废的时候，欢天喜地地走了，还遮遮掩掩地不让我送她。
这下不用小皇帝废我。
我抱着铺盖卷，连夜搬进了冷宫。
2
淑妃带着丫鬟铃铛在冷宫开烧烤店，生意是干得风生水起，红红火火。
我抱着铺盖卷出现的时候。
淑妃还在吆喝：“烤羊肉串嘞，五元两个，十元三个～”
“……”
我一出现，淑妃只看了我一眼，猛地转身，一把盖住烧烤架子，然后伸出一只手挡住脸。
“皇后来了！快跑！不然就得被她吃黄了！”
……
我比她俩速度快，她俩没跑掉，认命地给我烤串。
我一边撸串，一边说这些天后宫的事。
说到我被废，淑妃惊讶道：“狗皇帝失心疯了？不怕你那个奸臣老爹了？”
“……”
淑妃看我脸色越来越黑，嘿嘿一笑：“抱歉，嘴没把住门儿，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虽然但是，我那个便宜爹在外人眼里确实是个大奸臣。
淑妃又说：“狗皇帝有心栽培文臣，朝中一半以上都是武将，狗皇帝想重用文人，就得从后宫开始，谁让我们两个的武将爹权倾朝野呢，开刀的话，自然从你我开始。”
他没种废我爹，只能废我，不过我也不算废。
要不是他说淑妃在这背着我烤串，我才不来呢。
四舍五入，我是狗皇帝求着来的。
淑妃掐指一算：“贵妃一会也该来了吧。”
我那个爹是摄政王。
淑妃的爹是固国公。
贵妃的爹是镇远大将军。
外面人人都说，他们三个大奸臣就要穿一条裤子了。
而作为女儿的我们三个亦是。
过了半日，贵妃果然骂骂咧咧地来了。
“狗皇帝脑子让驴踢了？上我宫里来吃饭，问我要是有一天发现他是一个亿万富翁我会做什么！”
淑妃看笑话：“所以你说你会做什么？”
“扇醒他啊。”顿了一下，淑妃又说，“神经病。”
我和淑妃默契地点点头。
到了晚上，冷宫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二十八个妃子，二十六个是武将之女。
剩下两个倒是文臣之女。
我曾经听过其中一个吟诗。
“我举头看到一轮明月，啊，低头就……呕～看着一只癞蛤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小皇帝。
而另一个曾经也十分殷勤地拿她做的诗给我看：“娘娘，您看看，我这是什么水平。”
我觉得她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水平，但我没好意思说。
贵妃出来吃烤串，甩了甩袖子，发现袖子过于宽大甩不动，更加气恼了，干脆把外袍脱了，把头上的琳琅珠翠全拔下来扔在地上。
“这个劳什子贵妃我是当够了，还不如随着我父兄征战沙场来得痛快。”
淑妃听了这话，也不烤串了，抬头轻声附和了一句：“是啊……我何尝不想随我兄长悬壶济世，鸢鸢，若不做皇后，你想做什么？”
鸢鸢是我的字。
我抬起头，没想到话题转变得那么快。
沉默一会，我语重心长地说：“刺杀小皇帝，打响反帝反封建的第一枪！”
她们两个惊恐地互相看看，淑妃伤心地说：“鸢鸢被狗皇帝欺负，已经伤心傻了，开始说胡话了。”
贵妃不在意地说：“她庶姐快回来了。”
我耳尖地只听到了庶姐两个字。
我觉得大事不好。
话本子里的庶姐不是绿茶就是心机婊，没一个好东西。
我已经十年没见过她了，谁知道她是个什么秉性。
麻蛋，药丸。
3
我殚精竭虑地
挨了好几天。
直到这一天，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冷宫，抓着我的袖子就开始哭。
“娘娘，娘娘，你快去看看吧，大事不好了。”
我猜是狗皇帝要废了我，让我庶姐做皇后，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于是，我悲痛万分地跟着小太监走去勤政殿。
我还没有进去，就飞出来一个奏折。
我堪堪躲过去，听见了里面女人铿锵有力的叫骂声。
“赵元乾？！你的江山都是本将军家里打下来的，本将军把家里唯一的宝贝旮瘩给你照顾，你给我把人废到冷宫去了？你是不是嫌自己的龙椅坐得太稳当了？！”
什么？
我的庶姐……居然是个女将军？
我探头进去。
看见一个身披铁甲的女子，铁甲散发着刺眼的寒光，铁甲之上是一张秀丽妩媚的脸。
她生得秀丽妩媚，浑身却散发着和漂亮脸蛋截然不同的洒脱飒爽。
她手里还握着长枪，气势汹汹地，好像恨不得生吞了小皇帝。
我看懂了。
别人的庶姐：创亖所有嫡出。
我的庶姐：创亖所有妹夫。
小皇帝就坐在她下摆，大气都不敢出，唯唯诺诺地点头，听话得像只小鸡崽子。
女将军用枪指着小皇帝，气得浑身发抖：“赵元乾，你若是执意要改立皇后，可以，让我小妹做太后，你认她做母后，接下来你爱娶谁娶谁！”
我：……那倒也不至于。
小皇帝嘴瘪着，就快要吓哭了。
我试探地小声打断二人的对话：“长姐？”
女将军身子一僵，猛地回头。
她看着我，没说话，眼泪先掉下来了：“我的鸢鸢，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我低头看看我自己。
嗯哼，明明被淑妃养胖了很多啊。
路泱泱扔了枪，大步朝我走过来，抬手抱抱我：“鸢鸢长高了。”
我记得上次我爹看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我的。
好，很好。
长高长高，天天长高。
我不是皇后。
我是京城巨人两米八。
太后听了这边的吵闹，姗姗来迟。
整个皇宫里就数这个老妖婆最坏。
是她替皇帝纳了这么多妃子进宫。
淑妃和贵妃还有许许多多的妃嫔，她们明
明只想做自由翱翔的鸟儿，却被关进了皇宫这个笼子。
老妖婆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瞪圆了浑浊的眼睛指着我们二人，理直气壮地说：
“打了他就不能骂我了哈。”
“……”
她口中的他是小皇帝。
还真是，亲妈啊……
不过，她儿子的江山是我们路家给的。
她当然什么都明白。
……
要不是我按着，路泱泱就把勤政殿的房盖掀开了。
最后还是我求情，她才罢休，悻悻回府了。
4
路泱泱走了，小皇帝还坐在地上不起来，低垂个脑袋呜呜地哭。
我踢了他一脚：“我姐走了，你快起来吧，别哭了。”
他用宽大的袖子擦擦眼泪和鼻涕，冲我喊：“路鸢鸢！朕要去放牛！朕要去要饭！朕就是不做这个皇帝了！朕也不会喜欢你！你死了这条心！”
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小皇帝哭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小心地看着我。
我说：“如果你不做这个皇帝了……”
小皇帝盯着我。
我：“那能让我做吗？”
小皇帝：“滚。”
5
那天以后，小皇帝开始绝食了。
不上朝，也不批奏折，往床上一横，任凭别人怎么去叫他，他就是装死。
而且，他到处说是被我气的。
果然，小皇帝被我气病的消息传出去了。
来弹劾我的大臣乌泱泱地挤满了勤政殿。
小皇帝叫我去，得意忘形地仰脸看着我：“诸位爱卿，皇后来了，你们要骂什么就骂什么，不用客气。”
我看向带头而来的丞相大人。
老头子一把年纪，胡子比我头发还多，恭敬地做了一个揖：“娘娘，恕老臣直言。”
我没动。
丞相大人继续说：“熊孩子不打，上房揭瓦！皇上不吃饭！您就揍他啊！用鞋底抽他啊！用鸡毛掸子抽他啊！您倒是抽他啊！”
我：……
小皇帝：……
如老丞相所愿。
路泱泱听说了这件事，连夜进了宫，用长枪挑起小皇帝，挂在房梁上吊了三天。
他一边被吊着，一边骂我：“皇后！朕绝对不会喜欢你！绝对不会！”
我嗑着瓜子问淑妃：“皇上肯
吃饭了吗？”
淑妃冷笑：“何止是吃饭，他现在就是屎也吃。”
我：“six。”
丞相大人诚不欺我。
6
小皇帝这几天被夫子逼着背书，还要考试。
他没工夫和我闹离婚了，成天捧着书背个不停。
“问渠那得清如许？”
我在他身后接：“你先管好你自己。”
小皇帝沉默了一下，不理我：“巴山楚水凄凉地……”
我继续接：“”
小皇帝急了，回头指着我：“死皇后！朕明天要考 ，要是满脑子都是巴山楚水凄凉地你就完了！”
我：……
小皇帝：……
小皇帝警告我：“没用，你做什么都没用！朕不会喜欢你！”
“……”
我在他背书的时候捣乱的事被人传出去了，加上我现在住在冷宫。
一时间，皇后私德有亏，导致帝后不睦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
太后被逼无奈，好言好语地劝我姐，终于让她点头同意给我找个教礼仪的先生做做样子给外人看。
小皇帝在一边幸灾乐祸，然后故作正经地说：“皇后确实缺德。”
路泱泱冷冷瞟他一眼。
小皇帝立马又说：“但是朕比皇后更缺德。”
7
教我礼仪的老师是第二天夜里进宫的。
我和淑妃正蹲在红墙里烤羊肉串。
今天十五，月亮又大又亮。
我耳尖，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男人。
男人就站在一轮明月之下，被月光清清冷冷地覆盖着，一身月牙白的锦袍裁剪得十分合体，身材挺拔，丰神俊朗，芝兰玉树。
我使劲扒拉淑妃：“快看！不长头发的帅哥！”
淑妃沉默了一下，为我擦去嘴角的口水：“是檀溪大师，人家是出家人，不是不长头发，你别丢脸。”
檀溪一双墨眸深邃沉寂，静静地看我一会，然后款步走过来。
在我的注视下，缓缓弯腰，把我蹭在泥土里的明黄色衣袍轻轻拍打干净。
然后，对上我的眼，温和地说：“皇后殿下，君子应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
我认可地点点头，然后说：“还好我
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
8
所谓礼仪课，不过就是小学生德育课。
檀溪把我们两个带到大街上，谆谆教导：“皇上皇后受养于天下，必得以天下为己任。”
说完这句话，他轻轻指了一下路边路过的老人。
老人拎着两个重重的铁桶，走得摇摇晃晃，很是吃力。
我对上檀溪的目光，秒懂。
一边默念着“老大爷，我来帮您拎东西吧”一边小跑过去。
走到老大爷面前，他抬头看我。
我露出标准八颗牙的微笑，然后：“老东西，本大爷我来帮你拎！”
“……”
不对劲。
我笑容一僵，连忙又说：“老东西！我帮你大爷拎！”
“……”
越描越黑。
小皇帝很是不屑，大步走过来推开我：“废物。”
指着我，对老大爷说：“这个大爷要帮你拎。”
“……”
五秒后。
我们两个被老大爷拎着拐杖追着打了十条街。
我鞋都跑开胶了。
9
我和小皇帝因此被罚站了。
檀溪拿着戒尺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二位殿下，若是能将今天犯的错原原本本地承认了并好好改正，晚饭还是可以吃的。”
小皇帝垂着脑袋，抬起手摊在檀溪面前：“先生，朕真的知道错了，朕下次真的不敢了……”
小皇帝忏悔了将近半个时辰，没有一句话是重复的。
我咬牙切齿：“显眼包。”
檀溪被他打动了，居然没打他。
小皇帝得意地看向我，用眼神示意：略略略，怎样？
我冷笑一声，朝他竖起中指，对他认错的行为表示不齿。
小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
檀溪淡淡说：“若是还认识不到错误，明天也不许吃饭了。”
我笑容一僵，二话不说，直接跪下。
“我不好，我检讨，我不对，我有罪，是我错，我改过，请你原谅我。”
檀溪：“……”
小皇帝：“……”
从檀溪那回宫已经快半夜了。
小皇帝站着睡着了，被七
八个宫人抬走了。
檀溪跟在我身后走着。
我伸了个懒腰，回身看了一眼檀溪：“大师，您回去吧。”
檀溪站得笔直，目光从地上移向我，又移向那群抬着小皇帝越走越远的宫人。
最后，他收回目光：“皇后殿下的寝殿离我这不过二百步的距离。”
我点点头，却没理解：“嗯？”
他目光依旧温和如水，轻轻弯了弯唇：“臣的意思是，臣就在这里看着您回去。”
我愣了愣。
檀溪想了想，又抿唇说：“殿下不必怕，臣就在您身后。”
我明白过来，微微一笑：“好。”
我转身要走，余光却看见檀溪的脸上有什么东西，脚步一顿，我又转过身。
“檀溪，你等等。”
他注视我，回应：“嗯？”
他比我高出很多，我走到他面前，踮起脚看他脸上是什么东西。
檀溪面对我的突然靠近有一瞬间疑惑，随后急忙忙地说：“殿下……”
我扯住他的袖子，比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说：“别说话。”
檀溪僵着身子，随着我靠近他一点，他的呼吸就要颤抖几分，两只手都背到身后去了。
我盯着他的侧脸，抬起手——
“啪”一声，扇在他的脸上。
檀溪被我打蒙了。
我退后几步，摊开手给他看：“你脸上有蚊子，被我打死了。”
檀溪盯着我手里的蚊子尸体，沉默了一下，抬眼看我。
我挠挠头：“怎么了？”
檀溪抿唇，良久，轻轻摇头。
我看着他的脸：“檀溪，我好像把你的脸扇肿了，它红了……”
檀溪愣了一下，猛地捂住脸，动作剧烈地后退几步，疯狂摇头：“没，没有，是天，天太热了……我还有事，我我我，我先走了……”
檀溪落荒而逃。
我仰头看看天空。
天热？
正值深秋。
我裹个袄子还冷呢，他还觉得热？
10
檀溪第二天没来。
来了一个凶巴巴的嬷嬷。
一上来就罚我写女德，写女训，写三从四德。
我咬着笔杆，嘴上乖巧地答应，然后在纸上画王八。
我的位子靠在窗边，一到正午就晒得要命。
我被
晒得眼晕，歪着脑袋昏昏欲睡。
阳光晃得我眼睛不舒服，我转过脑袋，睡梦中不知为何感觉到周围似乎变凉快了不少。
我手压麻了，起身伸懒腰的工夫，抬头就对上了檀溪的眼睛。
他背对着我，抬起了一只胳膊，宽大的袖子正巧为我遮出了一片阴影。
难怪，我越睡越凉快。
我揉揉眼睛，喊他：“檀溪！”
檀溪背影僵了一下。
我笑吟吟地说：“你人还怪好嘞。”
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了。
然后，一连十天，没再出现了。
淑妃语重心长地说：“檀溪是濮阳王的嫡子，已经是半个出家人了，一心想着渡济天下苦命人，他师傅却说他尘缘未了，所以让他回来先了却尘缘。”
我点点头，权当听个笑话。
11
淑妃在冷宫开烧烤店的第五天，冷宫被烧了。
据说太监们拎着水蜂拥而至的时候。
贵妃左手拎着侍女，右肩扛着淑妃，从火场里从容不迫地走了出来。
走到门口，扔下两人，双手叉腰，气沉丹田。
“谁？谁他妈点的火？”
三人脸都被烟熏得黢黑，人鬼难辨。
所有人都在看着呢。
我捏着帕子，嘤嘤嘤地哭着跑过去随便抱着一个黑球：“淑妃啊，有没有伤到哪里啊？”
黑球肩膀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再接再厉：“淑妃，你怎么不理本宫？你不感动吗？”
黑球终于点点头：“我很感动，但我是贵妃。”
“………”
好尴尬。
我擦擦眼泪，想用“哈哈哈”来掩饰尴尬，然后想到檀溪说的做一个温柔懂礼的皇后。
所以我果断把哈哈哈换了。
“挺搞笑的，谢谢你让我开心。”
下一秒。
我直接被贵妃撅进了垃圾桶。
12
自从冷宫被烧了。
我们被小皇帝作去冷宫的武将之女都回到了原来的宫里。
我们坐在一起打叶子牌。
贵妃一边恨恨地啃瓜，一边说：“要不是老娘机警，现在我们怕是早就被烧成灰了。”
话音落下，我们都沉默了。
谁都知道，现
在朝堂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内里实则已经明争暗斗了许久。
要是这个二十多个妃子都死了，小皇帝这个皇位就别想坐稳了。
我们都明白这回事。
除了小皇帝这个大傻波一。
火都要烧到他的眉毛了，他还有心思爬墙去看人家尚书大人的千金。
小皇帝今年不过十八。
个子虽然已经很高了，可是笨手笨脚的，爬墙都不会。
只会哭着闹着求我们抬他上墙。
贵妃在他屁股上点了一把火。
他直接蹿到了房顶上，一把掏出自己写了一晚上的情书，深情款款地开始念。
“淼淼！我！爱！你！你！爱不爱我？爱不爱我？爱不爱我？爱不爱我？”
然后，没了。
我：“……”
贵妃：“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淑妃摆摆手：“别这样……我们要尊重呕……每个人的呕……”
那边的小美女盈盈一拜，柔柔地说：“皇上，别说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
小皇帝没听懂。
小美女顿了顿，言简意赅：“我没看上你，你快溜滚。”
趴在墙头看热闹的我憋不住笑了。
身子一抖，结果直接从墙头上翻下去了。
一个屁股蹲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小美女面前。
小皇帝脸色一变，气得跳起来：“皇后你坏我好事！你存心的！我告诉你！无论如何朕绝对不会喜欢你的！”
这把还真不是。
我刚要说话，小美女开口了。
“闭嘴！出去！”
小皇帝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对我说：“听到没有？！还不快滚？”
小美女背着小皇帝指他：“我说你。”
我们都愣住了。
然后小美女弯下腰身子一歪，眨巴眨巴眼睛：“姐姐，你从哪来呀？你好漂亮啊，这衣服不衬你，我送姐姐一套新衣服吧！姐姐穿上一定好看哒～”
小皇帝插不上话，气得直跺脚：“朕要生气了！朕真的要生气了！”
小美女冲我乖巧一笑，然后转过头立变脸：“快点生，生完赶紧滚！”
然后再转回头，语气软糯：“姐姐几岁了？可上过学？读过什么书？”
小皇帝沉默：“……”
小皇帝不死心：“我愿意嫁给小姐，哪怕是妾，我也愿意～～～”
然后，小美女放狗了。
十条。
13
小皇帝失恋了。
太后见儿子伤心也跟着伤心，于是吩咐我们：“皇后、贵妃、淑妃，你们为妃嫔之首理应规劝皇帝……”
巴啦巴啦说了一大堆后，太后问：“可听清楚了？”
贵妃答：“回太后，臣妾晚上吃螺蛳粉。”
太后：“……”
从太后那出来后，我们三个找到了在角落里嘤嘤嘤的小皇帝。
淑妃清清嗓子，劝他：“您是舔狗，别做皇上。”
小皇帝：“……”
顿了一下，淑妃立马改口：“我的意思是您是皇上，别做舔狗。”
我掩面笑：“说笑了，说笑了。”
贵妃看我：“什么？”
我指指小皇帝：“狗哪有他舔。”
她们二人认同地点点头。
小皇帝炸毛：“尼玛。”
小皇帝二度炸毛：“朕要把你们三个都杀了，朕没开玩笑。”
贵妃二话不说，两拳捶在小皇帝的脸上：“死舔狗，你还来劲了！你要杀了谁？”
小皇帝顶着两个熊猫眼：“我拿大炮轰我自己，我没开玩笑。”
14
自从被尚书府的狗撵了十条街以后。
小皇帝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每天就泡在书房里。
不是批奏折，就是看书学习，连着好几天看不到人影。
我好奇地去扒他的房盖，却听见他在屋子里暴跳如雷。
“他们简直欺人太甚！朕要御驾亲征！朕要亲自把他们打趴下！”
他要御驾亲征……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果然，下午皇上要御驾亲征的消息传遍整个皇宫。
太后哭晕了三次。
皇上身边的老太监来问我们三个如何看待皇帝御驾亲征的事。
漫长的沉默后。
我：“这很难评。”
贵妃：“隔行如隔山。”
淑妃：“我们祝他好运吧。”
老太监：……
话音落下，小皇帝从门口跳出来，气势汹汹地朝我走过来。
“皇后！”
我觉得可能是刚才说的话伤害到他的自尊心了。
毕竟是皇帝，给他个面子掩饰一下吧。
我清清嗓
子：“那个……”
话没说完，他直挺挺地跪下了：“求求你了！让你姐帮帮我吧！”
“……”
我当是什么事呢。
原来是小皇帝的舅舅彦王造反，和外敌勾结，在边关起兵打了过来，势如破竹，一时间居然没有人能抵挡得住。
15
路泱泱是下午进宫的。
小皇帝哈巴狗一样跟在路泱泱身边。
路泱泱渴了，他殷勤地递上水。
路泱泱饿了，他殷勤地递上点心。
路泱泱热了，他殷勤地递上手帕。
路泱泱看着他那讨好的笑，沉默了一下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小皇帝动作僵了僵。
路泱泱拔出剑横在小皇帝的脖子上：“狗贼你到底想干吗？”
“……”
听了事情的原委。
路泱泱摆摆手：“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的舅舅自己克，家里还有事，回见、回见。”
路泱泱没走出去。
小皇帝一个滑跪，扑倒在路泱泱面前，抱着路泱泱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姐！这就是你家！”
“……”
16
小皇帝磨了路泱泱三天。
路泱泱终于松口，答应他带兵出征。
我去送她。
路泱泱神秘兮兮地说：“我早就准备好出征了，就是这狗贼不来求我，我也会去的。”
我惊讶地捂住嘴：“那你还……”
路泱泱打断我的话：“你看他哪有一点做皇帝的样子？总要让他知道，江山可不容易守，皇帝可不好做，来之不易的才会被珍惜。”
好吧。
17
路泱泱要出征了
檀溪上书请求同去。
临行前一晚，我去送路泱泱的时候，檀溪也在。
路泱泱嘱咐我几句，我就要回去了。
檀溪在旁边一直沉默着。
就在我要走出去的时候，他又突然出声叫住我：“殿下。”
我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
檀溪抬眼看我许久，神色温和松弛：“皇后娘娘是顶好的女子，从前是，日后也要是。”
我怔住了，然后轻轻点点头。
18
路泱泱出征的第三天。
我和淑妃贵妃三人在院子里下棋。
小太监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娘娘！大事不好了！”
贵妃不耐烦地挥挥手：“怎么了？小皇帝又去扒哪家姑娘的墙了？”
小太监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娘娘！是彦王！是彦王！他打进来了。”
淑妃手中的棋子“啪”一下掉在棋盘上。
19
彦王造反，先是用调虎离山调走了路泱泱和几名武将，然后拥兵城下。
此时此刻，京城里面只剩下五百禁卫军和几个文臣。
我们三个匆匆走上城墙。
彦王站在重重盾牌后，抬头望着城墙上的我们，得意洋洋地大笑。
“皇后娘娘，今日你们若是乖乖打开城门，日后本王做了皇帝，就封你个贵妃做做……”
话音落下，贵妃直接起身，搭弓射箭。
随着箭羽划破空气的声音，彦王面前的旗杆被射穿了，咔嚓一声，旗子直接倒了下去。
彦王眼睁睁看着那箭射得精准，不由得往盾牌后又缩了缩，还不忘骂两句：“贱人！本王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要么你们打开城门跪迎本王入城，本王还留你们一条命！要么本王打进去！把你们都活捉充军妓！”
“我呸！”
贵妃又摸出一支箭，却被淑妃按住。
淑妃轻轻摇摇头：“不要意气用事。”
贵妃气得跺脚。
我和淑妃两个人才把她从城墙上扯了下来。
贵妃力气大：“老娘今天非把他头发薅秃不可！”
我在她耳边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让城中的百姓都平安地撤出去，你把他激怒了，他要打进来，咱们几个人死了就死了，那城中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可如何是好？”
贵妃挣扎的动作一下子就顿住了，她抬眼看看我，泄了气：“也罢。”
20
后宫众人乌泱泱地坐了一屋子。
小皇帝耷拉着脸不说话。
淑妃忧心忡忡地说：“距离彦王留给咱们的时间就剩下不到半个时辰了。”
贵妃把玩着手里的剑穗。
小皇帝突然抬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你们都走吧！朕留下来拖住他。”
此话一出，我们都愣住了。
小皇帝站起身，又重复了一遍：“朕留下来，你们带着城中的百姓走，朕是皇帝，保护自己的子民，这就是朕作为一个皇帝该做的事。”
“……”
我们都没说话。
小皇帝有点着急：“你们不要浪费时间了！朕真的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城中百姓的命！”
屋子内的沉默持续蔓延。
众人心思各异。
贵妃却在这时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站起来，走到小皇帝面前，骄傲地仰起头。
“喂，狗皇帝，你什么意思？是想让我被世人笑话吗？你也太卑鄙了吧。”
小皇帝不解。
贵妃皱皱眉头：“你什么表情？谁不知道，我爹在边关战无不胜，我可不要做缩头乌龟，岂不是丢面子？我和你一起留下来！”
淑妃也跟着站起来，和贵妃并排站着：“贵妃这是什么意思？我要走了可不成缩头乌龟了？我可不能让你一人逞英雄，自己去当乌龟王八蛋。”
小皇帝看着她们，皱皱鼻子就要抽泣。
我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哭什么？我们可不是舍不得你死，只是我们欺负你欺负惯了，留下你一个人，我们日后欺负谁去啊是不是？所以，我们就留下来陪你喽。”
小皇帝背对着我们用力擦眼泪：“滚呐！我才没哭！”
贵妃和淑妃互相看看，淑妃收敛了笑容：“城中的百姓应该刚刚出城，宫中的御林军大概有五百人，咱们就是豁了出生命也要为他们多争取一点时间。”
贵妃垂下目光，淡淡地随着淑妃说：“希望他们都能平安，我也不算白白死了，话说回来，我今天死在这，日后可是要名垂青史的。”
我拍拍她的肩膀：“你放心，我亲自给你写上去。”
“滚。”
21
彦王被我们的态度激怒，他一声令下，城门岌岌可危。
城墙之上，尸横遍野。
眼看着抵挡不过，就要败下阵。
彦王阴恻恻地朝着我们的方向笑：“你们三人长得还算不错，白白死了岂不可惜，倒不如乖乖投降……”
我朝他竖起中指：“傻逼——”
贵妃咬咬牙，笑了出来:“狗贼，老娘就是死，被大卸八块，也绝不可能投降。”
淑妃没说话，直接拔出长剑，然后抵在脖子上，目光看向远方，露出一个决绝的表情。
她闭上眼睛，手上还没来得及动作，一支箭朝着她射了过来，击飞了她手中的剑。
我们都愣住了。
城门被破开。
彦王身后，冲进来大批人马。
为首的女人一身银色铁甲泛着森森寒光，她高高举着手中的银色的剑，大喝道：
“妈的，谁欺负老娘妹妹！”
我擦去脸上的血污，看清了来人。
是路泱泱。
是路泱泱带着大军回来了。
我们得救了。
22
彦王被拿下，游街示众，然后处以死刑。
原来路泱泱的大军行了一日，她就发现了异常，连夜带兵赶回了京城，这才赶上。
小皇帝一见到她，立马又一副哭唧唧的可怜样，哭完了还不忘得意地说：
“朕这次做得不错吧？”
路泱泱点点头，夸他：“还行。”
这场风波后。
我不做皇后了，做了本朝第一任女官，负责监管约束小皇帝。
说白了，就是他不听话就打一顿。
贵妃终于不用困在后宫，她可以和她父兄一起去征战沙场了。
淑妃也回了家，借着从宫里拿出来的珍稀药材开起了药铺。
檀溪要走了。
临行前，我和小皇帝去送他。
檀溪望着我，依旧是温和的态度：“娘娘……现下我应该称您为大人了……”
我弯弯嘴角：“老师不必多礼。”
檀溪看向我身后正在踢石子的小皇帝，眼中有我看不懂的情绪一闪而过，随后又淡淡地说：“您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女子，大人，我只能陪你走到这了……”
我笑了笑：“是，我知道先生心怀天下，先生保重，学生拜别先生。”
檀溪走了。
我和小皇帝一同回宫。
小皇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兴奋地说：“你现在不是皇后了，朕可以娶尚书大人家的小姐了！”
然后不等我说话，就兴冲冲地往人家门里了。
然后又被狗追着赶了出来。
我把这事写信分享给贵妃，又跑去告诉淑妃。
她们都两个乐不可支，随后淑妃又问我如今不做皇后了，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还不知道呢，反正我心中有比儿女情长更重要的事。”
淑妃笑了笑：“倒也是，反正我们都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