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节 偏心母亲死后的悔悟
第 42 节 偏心母亲死后的悔悟
我是一个恶毒母亲。
临终前,我交代大女儿保护弟妹。
交代她光耀门楣。
交代她掌好府中家业。
为了让她全心全意护住陆家,把她的婚事取消了,也坏了她的名声。
死后,我却进了地狱。
并且,魂魄不能离开大女儿身边。
我看到了我死后,她呕心沥血为弟妹筹谋,为陆家筹谋,却被那两人恨着。
她苦心经营,没有一日能好好休息。
在我儿子上任的第一天,她被兄妹两联合陷害,在破庙中被乞丐糟蹋,自杀而死。
“不!”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错的有多离谱。
被我忽略的大女儿天性纯良有胆有识,她不该落下这个结果啊!
1
“梦玉,你二妹天真无邪,不谙世事,我走后,你多费些心思好好的庇护她,让她安稳一生。”
“你二弟谦卑公子,温润识礼,将来必成大器,你要好好的培养他,完成你爹的遗愿,让他走上仕途。”
“陆家世代经商,士农工商,商人最是让人瞧不起,你一定要好好的,光耀陆家门楣啊!”
说完这话,我只觉得一口气接不上来,只能死死抓住梦玉的手,眼底带着恨意。
都是因为她!我都要死了,她却不让我疼爱的一双儿女来看我!她要让我是不瞑目!
要不是她还有用,我一定拉着她一起走!
“你最是听话懂事,娘知道你一定不会让娘失望的,好孩子,你与云舟的婚事便退了吧,娘若是离开,你操持府中庶务,必然无法做个贤良淑德的好媳妇,不能全心待他,娘便放他离开,免得到了地下无缘面见姐妹,这是娘最后的愿望了,你答应娘……”
我看着我大女儿双手紧握成拳,眼底委屈的泪水荡漾,我不曾心疼一分,我觉得那都是她活该!
这是我给她的枷锁,也是她该做的!
我看着她含泪点头,终于卸下了最后一口气。
2
我去了地府。
阎王爷看到我就皱眉。
“你冤孽缠身,便是死不足惜之相,你可曾造下什么罪孽?”
我惊出一身冷汗,“大人何出此言?民女兢兢业业为家族为子嗣,操心至死,上无愧天地,下无愧列祖列宗,如何造下罪孽?”
阎王爷却不管我如何说,大手一挥,“你必造下冤孽,既
你不承认,你便以魂魄之躯回去,好好见证你造下的冤孽。”
我被他那轻轻一挥,双脚离地,飘向空中。
黑暗中空间几经扭曲,让我头晕脑胀的根本不知身在何处。
再清醒时,我便在梦玉的房间。
梦玉?难道是梦玉做了什么,让我即便是死了也无法安生转世?
好哇,我就知道她是个坏了心肝的。
“陆梦玉,你做了什么!”
我大声嘶吼,却见梦玉红着眼眶,只看着一只拨浪鼓发呆。
“你什么毛病啊,这么大个人了,竟喜欢拨浪鼓这种三岁孩童的玩意儿?陆家基业庞大,似你这等孩童心性,如何掌家,如何护住弟妹?”
我心里忍不住怒气翻腾,第一次后悔临死前做的决定,可之前,明明家中产业被她打理的极好啊。
一滴泪从陆梦玉眼眶滑落,我看到她颤抖着声音叫来了丫鬟翠红。
“去把这个烧了吧。”
翠红急切道,“大小姐,这是夫人送你唯一的礼物,你一向珍而重之,如今夫人已死,你何苦……”
听闻此言,我先是一惊,随后就是恼怒。
惊的是这拨浪鼓竟是我送给她的玩物,恼怒的是她竟要把我的遗物烧了,她是要在我死后迫不及待的就斩断跟我的牵扯吗?
不孝女啊!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既答应了娘亲,就一定会做好,我只是想念她,才把我珍藏的拨浪鼓烧与她,算作是我陪伴在娘亲左右。”
翠红此时却泪落了满脸。
“小姐总是这般良善孝顺,可夫人心里眼里从来没有大小姐!二小姐跟三少爷的礼物玩具一堆一堆的,小姐却只有这一个!”
我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冷笑。
我当然偏心,因为为了生下她,我差点丢了性命!
从怀上她的时候,我就吃不下东西,人家都是头三个月有反应,我是一直到生产都吃不了多少东西,生她的时候更是差点丢了命!
从她未出生开始我便一直认为她就是来讨债的,我当然不喜欢她。
孝顺恭良?她那就是个笑话啊!
她背地里不知道说过多少我的坏话,还当我不知道呢!
“你别这么说,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我,又护我长大,即便不喜我,也未曾害我,便是只为这点,我也要孝顺她,这些年她撑着偌大一个家,十分不易,我岂能再去计较那么多?”
我听到陆梦玉柔柔的说着这些话,心里冷笑一声。
她若是真那般孝顺,岂会总是为难弟妹?
当我不知道她心里不知道多嫉妒,也不知道动了多少歪心思呢!
“我懒得见你在这里假惺惺的,我要去见我的一双儿女!”
我转身就走,可惜,我根本走不出这个房间。
“陆梦玉,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下意识的以为,这些都是陆梦玉搞的鬼。
我恶狠狠的对着她怒吼,可惜她听不见。
好在没多久我就见到了我心心念念的一双儿女。
3
“大姐,你就是这么照顾娘的!娘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我跟着陆梦玉在灵堂里面待着,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些数落梦玉的话,就听我的儿陆云逸冲进来劈头盖脸对着梦玉一顿数落。
终于见到儿子,我欣喜的奔过去触摸他的脸。
算上死前,我已有五日有余未见到云逸了。
我毫无障碍的穿过云逸的身体。
我记起来了,我死了,我现在是是一缕魂魄。
摸不着就摸不着吧,也没什么,只要能陪着他们就行。
梦玉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她眼眶通红,“三日前我就让人寻你,母亲病危,让你即刻回来,你为何不回来?”
我惊呆了。
梦玉告诉了云逸我要死了?
不是她一直阻止云逸来见我最后一面吗?
云逸不以为然的说,“之前父亲病危也撑了几个月才走,我怎知道母亲不过三天就离开?这都是你的错,你在家为何不好好的照顾她?”
梦娇一阵风的跑过来。
我欣喜的看向我疼爱长大的二女儿。
梦娇,娘的好孩子。
“大姐,娘怎么就没了!你是怎么照顾她的!她走了,我许久都不能穿鲜艳的衣裙,你让我如何将京中那些瞧不起我的小姐们比下去?”
我顿时心疼的紧。
梦娇向来心高气傲,总是与人比较,她长得乖巧,穿上好看的衣裙就跟仙女一样,我总是宠着她,根本不舍得她在外面受一点委屈。
她说的对,我死了,她就要在家中守孝,不能出门,不能穿鲜艳的衣裙,她心里该多难过啊。
“你到如今还在惦记着穿的好看,跟人比较?陆梦娇,你清醒一点,宠爱你的娘死了!娘生前最疼你,你难道没有心吗?”
陆梦玉冷
眼看着陆梦娇,“你这几日究竟在忙什么?为何我日日寻你你都未曾回家?你可知,未出阁的姑娘夜不归宿,会传出什么话来?母亲生前我不敢告诉她,现在她走了我也就想问问你,你究竟在干什么!”
什么?
我震惊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梦玉的意思是,梦娇这几天根本就不在家?即便是晚上也没回来?
“陆梦玉!你妹妹不在家你怎么都不拦着点!”
我下意识的冲陆梦玉吼,“你是怎么当长姐的!”
梦娇我一直娇养着,琴棋书画样样培养她,就指望着她将来能得一门清贵姻缘,摆脱商人之女的标签。
夜不归宿?这种事怎么能发生?
若是传了出去,哪个清流人家会要她?
“我做什么要你管!”
梦娇俏脸绯红,口不择言,“你怎么跟娘一样讨厌,总是管东管西的,你管好你自己行不行?”
梦娇在说什么?
她讨厌我?
她怎么会讨厌我?
明明,不过月余之前,她总是娇软着躺在我的怀里,撒娇的说最爱娘亲了,她每回都能逗我笑,不像陆梦玉,像个木头疙瘩一样,从来不会说什么讨喜的话。
她说,我讨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呆呆的看着灵堂内的人,梦玉跪在地上,眼眶通红,云逸站的笔直,脸上没有情绪,梦娇同样站的笔直,可她眼底带着不耐烦跟恨意。
我的心陡然冰凉。
难道,那一双儿女之前对我表现出来的亲近,都是假的?
4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灵堂里面呆着。
至于另外两个孩子,只有在大家前来吊唁的时候出现过,其余的时候根本不见踪影。
我亲眼看到梦玉的身体支撑不住摔倒了,她在奴婢的帮助下继续跪着。
翠红心疼的说,“小姐,你别在熬下去了,你受不了的。”
我动容,“是啊,偌大一个陆家还需要你支撑,你可不能倒下去,你倒下去了,你的弟弟妹妹该怎么办呢?”
我本想着她惯是个会做戏的,在我面前总是表现的极好,现在也没人,她演了几天自是不会再演了。
可我只看到她摇了摇头,“二妹跟三弟不在,我作为长女,总要坚持到出殡那天的。”
“可是二小姐跟三少爷还在外面败坏你的名声,说你照顾夫人不尽
心,才导致夫人早早离开,你日日在这里跪着不过是做戏给别人看的,奴婢听着都为小姐觉得委屈!”
我下意识的拧眉。
梦娇才不会这样呢,她虽然骄纵了点,心肠却是不坏的,不可能这么做。
老三是谦谦君子,心性极好,也根本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前几日对梦玉的指责也不过是爱我太深,不敢接受现状才会这般的。
我坚信,一定是这样的。
梦玉叹了一口气,“二妹跟三弟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
我总觉得她没说完的话不是什么好话,下意识的就生气,“你倒是说完啊!”
陆梦玉没有说完,但是翠红说完了。
“小姐,你总觉得他们不过是小孩子,可你也只比他们大两三岁,你像二小姐这般大的时候,已经在支撑起整个陆家了!”
“你总觉得夫人不容易,二小姐三少爷还小,不懂事,你总是什么苦都自己往下咽,可二小姐跟三少爷根本不是个有良心的,你这些年的委屈,奴婢看的心疼!”
“混账!你一个贱婢怎敢这般编排主子!”
我气的冲翠红怒吼,更冲过去想要扇翠红的巴掌!
我捧在掌心里疼爱的一双儿女,最是孝顺,他们即使有任性的时候,也只是因为她们还小。
还小……
我蓦然怔住,梦玉十三岁便开始逐渐接手家里的生意,如今四年过去,她已经十七岁了。
等过完年,梦娇也要十六了,小吗?
“小姐,你还记得三年前二小姐跌入水中那件事吗?”
我一愣,三年前梦娇跌入水中那件事?那不是梦玉推的吗?
5
“我就知道你们在编排我!”
一身浅蓝色衣裙的梦娇出现,她看着翠红的眼神十分不善。
“大姐,我没想到你心眼那么小,一直记恨着那件事,我明明已经跟你道歉了,你也说原谅我了,怎的母亲去世后又提起来了?”
什么意思?
她道歉?
难道真是她的错?
我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次之事。
那一年梦娇十二岁,穿着我花千两白银买来的广袖流仙裙,拿着网兜在花园里扑蝴蝶,我远远的瞧见她欢快的样子,满心满眼都是幸福。
可谁知,我才刚离开,就听闻府中丫鬟说梦玉跟梦娇发生冲突,梦玉把梦娇推
入湖中。
我吓的跑脱了一只绣花鞋,等到的时候,两人都已经从池塘里面被救起来。
“娘,你别怪大姐姐,她不是故意的,呜呜呜,我只是好怕,呜呜呜,我差点就见不到娘了……”
梦娇扑进我怀中哭的梨花带雨,我的心疼达到顶点。
又因为她短短的一句话,我认定是梦玉故意的,梦娇心肠好为她开脱。
我狠狠的打了梦玉一巴掌。
“陆梦玉,你身为长姐,爱护弟妹是你该做的,你若是有什么不满,心中不甘,你冲我来!”
我恨她,恨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恨她容不下弟弟妹妹,恨她不满我偏心,也恨她不懂事。
我的心被愤怒烧起来了,烧到我听不进去她丝毫的解释。
她说:“娘,不是的,我没有。”
我不听她的解释,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滚!我没有你这样心狠手辣的女儿!”
转身走的时候,我看到她失魂落魄的跪在那里,凄楚的看着我。
而我心硬如铁,巴不得再伤她深一点,还为我的梦娇出一口恶气。
可原来,我竟冤枉了梦玉?
梦娇走上前抓着梦玉的衣袖,差点将本就跪不太稳的梦玉推倒。
“大姐,你管管你院中的丫鬟,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大姐你都不曾说什么,她一个丫鬟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我可是你妹妹。”
“二小姐,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把大小姐当姐姐过吗?”翠红不忿,便回了嘴。
“那天分明是你拿着网兜把大小姐往湖里面推,恰好你被路上的石子绊倒了,这才自己跌入湖中!大小姐分明是为了救你跳入湖中的,你是大小姐救的!可你却让你的丫鬟散播是大小姐推你入水的谣言,让夫人问也不问责难大小姐,你若是把大小姐当做姐姐,你如何做的出这样的事情来?”
轰的一声,我只觉得脑海里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久久回荡在耳边的,是梦玉跪在我房门前,哭着问我,“娘,你为什么不听我解释?真的不是我啊。”
是了,梦玉说过的,是梦娇要推她,自己却不小心掉入湖中的,她是为了救梦娇才跳入水中的,梦娇是她救的,可我根本不信她。
我认定她知错不改,明知她衣裙未换浑身湿透的跪在房门口,依旧存心想让她些点教训,丝毫未曾理会她的声声泣血。
我冷漠的坐在房中,不曾看她一眼。
我竟……错了吗?
不,即使这一次梦娇确实错了,可那也是梦玉最先对梦娇出手的,她嫉妒陷害梦娇的次数不知凡几,这次只是梦娇的有来有往的报复。
梦玉本就不是个好的,我根本不必内疚。
这么安慰着自己,我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若是生前那些都是梦玉演的,那死后的这几天呢?
她根本没必要演,因为没人看得见。
我已经不想呆在这里了,我隐约想到什么,我恐慌,我害怕,我想离开。
我怎么也走不了。
6
我终于再次看到了我的儿子陆云逸,我怎么也没想到,再次看到他,是在青楼。
“陆云逸!你怎么敢!”
他才十五岁啊,十五岁!
他不是一心只在乎学业吗,他不是在书院成绩很好吗?他不是每日早出晚归,悬梁刺股只为考取功名吗?
难道这也是假的?
我的心揪作一团。
“梦玉,你好好的教导你三弟!你要好好的教导你三弟啊!他是陆家的独苗,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掰正他啊!娘求你了!”
我对着梦玉哭诉,我亲眼看着梦玉让人压着云逸回来,让他跪在祠堂里。
“你放开我!你凭什么让我跪在这里!我是陆家唯一的男丁,我是陆家的香火!你一个不被母亲看重的女子,名声尽毁,你只配做我的奴仆!让你打理府中的家业已是抬举你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云逸的话声声入耳,刺得我的脑袋一阵眩晕!
他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将来是要入仕的,怎能说出这种话来?
若是被人听了去,必然影响他的名声啊。
“梦玉,你身为长姐,千万好好的掰,掰不正他你就是陆家的千古罪人!”
我满心都是陆云逸不能废,他是陆家的希望啊。
“梦玉,你答应过我,你会好好的护着弟妹,让云逸走上仕途啊,你要是做不到,我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从没有一刻这般恐慌。
恐慌梦玉不听我的话,恐慌她放弃陆家,放弃云逸跟梦娇。
我从来对她冷言冷语,心情好了能给个笑脸,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是我的出气筒。
我明知掌家的辛苦,依旧在她十三岁之时就逐渐的将掌家大权交给她,让她日日操劳。
我明知她努力的将一切都做的很好,就希望能看我夸赞她,可我没有夸赞她,甚至不曾给她片刻温情。
我临死前还让她主动退亲,坏了名声。
现在我死了,陆家这么一堆烂摊子,她会记得答应我的事情吗?
她会听我的话吗?
我不确定,我恐慌。
7
她记得。
梦玉很用心的教导云逸。
她花了许多钱亲自请了上京城有名的夫子住进陆家,专门在府中开辟出了一个院子供夫子教云逸读书。
每日下学之后,她亲自去询问夫子云逸学的如何。
一开始陆云逸十分叛逆,每每弄的夫子气怒交加,最狠的时候,夫子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梦玉放低身段劝说夫子,又许诺了好处留下了夫子。
自此以后,每日陆云逸的功课她亲自问询,若有敷衍,她便请家法。
就在祠堂里,她一鞭一鞭的往他身上抽,抽的皮开肉绽。
为这个,我实在是心疼的紧。
“梦玉,你慢慢来,慢慢来,你别打狠了。”
“梦玉,你怎么敢!他是你弟弟啊!”
“陆梦玉,你住手!你太狠毒了!”
云逸日日挨打,都是梦玉亲自下手,我才升起来的那点子愧疚也消散了,开始日日对着她破口大骂。
我心疼啊,那是我捧在掌心的儿子,她怎么能这么狠呢?
8
打完云逸的梦玉回到房中开始默默哭泣。
“小姐,你何苦如此啊。”
翠红心疼的眼角都红了。
“你这般打三少爷,明明是为了他走回正道好生读书,可他很着你,你听听他说的那些话。”
翠红真的很想劝自己的小姐什么都别管了。
三少爷口口声声贱人,口口声声恨不得她死,口口声声一定会报仇。
小姐明明是真心为他好,若是将来他学有所成,真的报复小姐该怎么办?
“小姐,你图什么啊!”
“闭嘴!”我怒目看着翠红,“她是大姐!长姐如母!这些都是她该做的!”
我恨不得撕碎了翠红的嘴,这种嘴碎的贱婢只会让他们姐妹之间关系恶化。
“云逸那些都是气话!等他将来功成名就,自然是懂得长姐的用心,他如何真的会恨!让云逸走上正道,将来云逸也是她的底气!”
她才不是真的对云逸有多深的感情。
她只是聪明,知道轻重。
知道云逸功成名就进入仕途,她便能摆脱商女之名了。
她是为自己。
“我答应了母亲。”
我正激动之时,听梦玉嘶哑着声音道,“我只是……不想让娘失望。”
她从来都是,不想让娘失望。
我心里的愤怒就如同星星之火被兜头泼下冰水,呲的一声熄灭了。
只是不想让我失望吗?
怎会?
她明明恨我。
恨云逸,恨梦娇。
她当真会无怨无悔的对我那一双儿女吗?
9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很是安稳。
我日日跟在梦玉身边,盼着她去找梦娇,盼着她去找云逸。
相比较跟在梦玉身边,我更想多看看我疼爱的一双儿女,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可是在想我?
可是在难过?
可梦玉太忙了。
寅时末院中管事的都会聚集在她院外,她挨个的问询各处情况,对院中大小事做到心中有数。
陆家基业庞大,府中事处理完毕,她还需要去抽查店铺情况,抽查进货情况。
店铺的情况不说每日一摸,至少每月的情况她要做到心里有数。
每日最为要紧的便是各处的应酬。
商人地位最低,便希望能跟上京城中的清流人家搭上关系,是以梦玉还要做到耳听八方,对上京城的官员家里的情况也要知道个大概。
这一点是我当初完全没走通的路。
我看着她日日为这事操劳的时候,终于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跟我掌家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她为陆家更用心,也更操劳。
若是能维护好跟清流世家的关系,将来云逸入仕将会有助力,他在仕途上也会走的更远。
我看着她整日忙着,看她也逐渐顺眼起来。
“梦玉,你做的很好,没有辜负娘亲的期望。”
我终于对梦玉的付出给予了肯定。
也就在这一刻,我的感觉我的灵魂突然一松,我欢天喜地的往其他地方飘,迫不及待的去见云逸更梦娇。
然而,我还是不能离开梦玉很远。
以前是不能离开她三米远,现在,我不能离开她十米远。
但我能见到的东西多了,我也是开心的。
10
陆家世代从商,自我公公那一辈就在上京城扎根。
不说根基深厚,也能说得上一句在京城有些根基。
陆宅很大,规矩也严。
男子住前院,女子住后院是规矩。
梦娇的院落距离前厅最近,位置极好,梦玉的院子在府中北面,距离前厅最
远,是以即便是同在后院,梦娇与梦玉院落之间的距离也有五十米有余。
我无法去梦娇房中。
11
梦娇终于来见梦玉了。
“大姐,你为何日日打骂三弟?”
梦娇一来便是兴师问罪的口吻,“娘让你好好的照顾我们,你就是这般照顾的?”
梦玉正在整理府中的账册,她发现胭脂铺子那边的账目有些问题,是以得了空便去看账册,并寻人暗中调查。
梦玉抬起头来,“我打骂他是为何?”
“谁知道你啊。”陆梦娇撇嘴,“你一向见不得我们好,总觉得母亲偏心我们,所以总是针对我们,不是吗?”
我看向梦玉,想看她是如何回答。
她的回答……我也未曾想过我竟会如此在意。
我甚至分不清我是希望她承认她就是在针对梦娇跟云逸,还是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短短时间,我对梦玉的感情变得极为复杂。
“梦娇,你很清楚,我从来没有针对过你们,反而是你们向来仗着母亲不在意我,故意针对我,在她面前抹黑我。”
听闻此言,我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根本不知心中是失望更多还是轻松更多,我的思想很奇怪我知道,可我无法避免的会站在梦玉的角度去想一想,然后,把自己陷入纠结的漩涡。
“我才没有!母亲一直偏心我们,你心里早就恨不得我们倒霉,哪会有真心对我们的时候!”
梦玉轻声笑了笑,“我若不真心对你们,我便不会接下掌家之权,只要我不管陆家,你们迟早露宿街头,三弟迟早与仕途无缘,你说是也不是?”
“你!”梦娇哑口无言之后,便是更加恼怒,“陆梦娇!难怪母亲不喜欢你,你总是这边牙尖嘴利又如何!母亲心里眼里依旧只有我跟三弟!”
我听梦娇的话,只觉刺耳,下意识的看向梦玉。
却见梦玉疲惫的闭上了眼睛,轻柔的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你气急败坏,只说明我说对了,梦娇,
我一直不明白,你对我的敌意从何而来。”
一声轻哼,我听梦娇说,“我不与你争辩,过几日我要参加宴会,看中了珍宝阁的一副头面,你给我一千两银子。”
我下意识的说,“不过是一千两银子,给梦娇吧。”
如同以前的无数次一样。
然而,梦玉拒绝了。
“孝期未过,你不可参与那种宴会,来人,把二小姐带回房中,这些时日好好的教教规矩。”
我本该气梦玉针对梦娇的,可我却责备不出口。
她之说法是为孝道,便是为我。
我忍不住叹气,正想说梦娇两句,就听她说,“真是笑死人了,谁还真的守孝一年,娘已经死了,她已耽误了我的婚事,她向来疼我,又岂会在意这些?”
我蓦然僵住。
梦娇,竟是在怨恨我死的不是时候?
难道我想死吗?
刺骨的冷意一点点凿开我的心房,侵袭了进去,我冻的哆嗦了一下。
梦玉失望叹气,“娘那么疼你,可你竟给她守孝都不愿,她对你好,你便理所应当不孝吗?二妹,你可曾懂得感恩?”
我蓦然怔住。
她感恩吗?
若是以往,我会很肯定的说,她感恩。
现如今,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句话。
等梦娇离开之后,我看着梦玉,想着她说的那些话,心里隐隐压抑着悔恨。
梦玉说,以前都是梦娇故意抹黑她。
许多往事一点点挤进脑海,我越发惶惶不安起来。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以往我对梦玉的那些看法,大多都来自梦娇。
难道我之前竟真的错了?
如此这般想着,我立刻往梦娇的院落飞去,我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我想看看梦娇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有跟在她身边,我才能真的去了解她。
心中焦急,我也未曾发现,我竟然离开梦玉十米远了,我追到了梦娇,可我没想到,我竟看到她在南墙那处挖了个狗洞,她竟然钻了狗洞去了外面,与一个公子私会!
12
“梦娇,你在干什么!”
我眼睁睁看着梦娇依偎进那人的怀中。
“怀景,我长姐针对我!她总是针对我!呜呜呜,我好难过。”
“乖,不哭,不哭。”
那个男人用手轻抚着梦娇的后背,声音轻柔,可嘴眼底却带着嘲弄。
“梦娇,他……他是永安侯的庶子周怀景啊,他有妻有妾啊!他品行不端啊!”
我如何不认得永安侯的庶子周怀景啊。
当初陆家有一处专供吃喝玩乐的营生,里头骑射投壶,曲水流觞,美食佳肴应有尽有。
后来那里出了人命。
我亲眼看到周怀景轻薄府中丫鬟,最后一把将丫鬟推入水中溺死。
可事后,他把一切推在陆家,说陆家产业用人不宜,冒犯了他,硬生生把那处产业要走了,说是作为赔偿。
民不与官斗,他身后有侯府撑腰,陆家有苦难言,只好把这苦果吞了。
后面许多年,我们越发的小心翼翼。
本以为当初的事情真就过去了,可梦娇居然跟周怀景一起了。
怎么会这样?
莫说她还在守孝期,就说闺中女子与男子这般亲密接触本就行为出格且轻浮,我的梦娇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傻丫头,你也是陆家嫡女,你姐姐能掌着家中财产,你如何不行?说到底是你娘偏心,临死将陆家家业交给她。”
你放屁!
我怒不可遏,我将陆家交给梦玉,明明是为了陆家,为了她!
“梦娇你别……”
我话还未曾说完,就听梦娇冷哼一声,“我娘本就偏心,总觉得我大姐聪慧有胆识,一早就将她看做陆家接班人。”
我的话戛然而止。
怎会?
她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何时偏心梦玉?明明我从来对梦玉不假辞色,对她宠爱有加,我的心从来在她这边啊!
她是梦娇吗?不,我的梦娇怎会这样?
13
我跟着梦娇回到了她的房中。
凄苦如同毒舌般钻进我的血液中,我只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
看着依旧娇俏可人的女儿,我再也说不出一句——我的梦娇最乖巧懂事了。
她的丫鬟翠环说,“小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拿不到陆家的掌家权,你如何嫁进永安侯府?要是夫人在就好了。”
我听梦娇眼中含恨,“她为何这般短命!有她在,只要我说几句大姐的不是,她就会毫无缘由的信我,厌恶大姐,我本以为这样下去她会把陆家交给我或者是三弟,可那个老不死的最后竟把家交给了陆梦玉那个丧门星!她不是我娘!”
轰的一声,我耳中全无声音。
她说什么?
她故意在我耳边说梦玉的不是?
她想要掌管陆家?
她骂我老不死的?
她骂梦玉丧门星?
她恨我。
她……她竟是这样的白眼狼!
我的梦玉!
这些年我竟全然错怪了梦玉!
眼眶酸涩,我却连泪都流不出来!
不该是这样的啊!
对了,梦玉,我要去看梦玉。
逃也似的离开了梦娇房中,我飘回了梦玉房中,却见梦玉一张脸很白,翠红正轻柔的按着她的太阳穴。
“小姐,你这头痛之症,总这样也不是办法啊,奴婢瞧着心疼。”
我呆愣愣的看着她,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梦玉有头痛之症,她跟我说过。
因那日入水,又在未换衣裳的情况下在握房门前跪了许久,她病倒了。
大夫后来说,凉气入体,怕是会有后遗症。
那时我满心想着,让她吃些教训也好,都是她活该。
后来的许多日子里,我每回瞧着她揉着太阳穴,下意识的只会想起梦娇说的——她就想引起娘的注意,装病,装受伤,装不懂,装遇上难事。
我当真就因为梦娇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否认了梦玉的全部。
她说病了,我说她骗我,对她冷言冷语。
她说她受伤了,我说她活该,多行不义必自毙。
她说账目上有不懂的地方,我说她愚蠢没用。
她说有事情她无法解决,我说解决不了就别回来,陆家不需要窝囊废。
天哪,我以前到底做了些什么!
她明明是我的女儿啊!
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啊!
我怎会这么对她,这么伤她,这么算计她啊!
14
“梦玉,梦娇被骗了,她被一个男人骗了,你去救她,去救她啊!”
即使对梦娇失望透顶,可我也不能看着她跳入火坑。
“梦玉,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啊……”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我捂住双眼哭的泣不成声。
小时候,梦玉香软,我虽觉得怀她生她差点要了我的命,对她不喜,可我也曾抱她在怀中温声细语的哄着。
会说话时,我也曾欣喜于她开口那一声软糯的娘。
会走路时,我也曾鼓励她勇敢的朝前走,扑进我
的怀中。
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从梦娇出生开始。
孕期丝毫未曾折磨过我的梦娇一出生便让我欣喜不已。
后来有了云逸。
我的爱大部分转移过去,可梦玉的乖巧懂事我也是看在眼中的,心里的芥蒂一点一点的在消除。
直到梦娇一次次的哭闹控诉。
一次一次的说姐姐欺负她。
一直到我病故。
如果这些年梦娇都是故意为之,她自小就已经走上了歪路啊,为何我竟从来没发现呢!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迟了啊。
陆家需要维持,云逸需要教导,梦娇也需要被掰正,这些,都只能梦玉来做。
我希冀梦玉能早点发现梦娇的异样,日日盼着,却再也不忍责备梦玉一声。
我没资格责备她。
陆家不是她的责任,弟妹不是她的责任,但这些,都被我如同枷锁般牢牢的套在她的身上。
15
我反复往返三个孩子的住处。
说起来可笑,以往我期盼着能见到那两个孩子,如今我去他们那里,却只是想着,看看他们究竟还能说出什么,做出什么。
很快我发现云逸是真的歪了。
他下课之时,回府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折辱人。
他逮着院中的粗使丫鬟,绑着把她往水缸里面按。
他不喜听丫鬟尖叫求饶的声音,怕让梦玉发现,就堵住了丫鬟的口鼻,将她按在水中直到翻白眼了,才捞出来缓口气继续。
反复如此,直将人折磨的奄奄一息方才罢休。
每每此时,他便会说,“陆梦玉,你等着,等我功成名就,我第一个弄死你!”
他眼底的恨意让我心惊肉跳。
那是发自骨子里的恨意,他是真的恨梦玉,也是真的想折辱梦玉。
我越听越心惊。
翠红说的没错,梦娇跟云逸是不懂感恩的。
梦玉真心为他,他却满怀恨意,若等将来他真的科举入仕,梦玉该如何?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让梦玉不再培养他吗?可陆家的将来系在他的身上啊!
16
终于,梦玉发现梦娇与周怀景的事情,她把梦娇押去了祠堂。
“放开我。”梦娇激烈挣扎,“陆梦玉,你名声是毁了,所以你想坏掉我的好姻缘吗!你的心怎
么这么恶毒!”
好姻缘?
与周怀景怎会是好姻缘?
梦玉果然没让我失望,她与我的想法一致。
“即使商人地位最低,却也没有嫡女嫁作庶子为妾的,何况周怀景风流成性,你嫁入周家是入了火坑。”
“你放屁!”
梦娇粗俗的话这些时日我听了太多,此时早已经麻木。
“去年,周怀景纳了两房妾氏,两人死于非命,前年他府中抬出三名姨娘的尸体,周怀景的正妻薛氏手段狠辣,你觉得你进了府,能活多久?”
“你别污蔑景郎!”
我见梦娇如此执迷不悟,心中无力,再看梦玉才觉她是多么令人省心。
从小到大,让她做什么,她必做的最好。
规矩不错分毫,做事井井有条,短短几年掌家时间,她将陆家经营的更好了。
以前我觉得那是陆家长女该做的,现在,在亲耳听到亲眼看到梦娇跟云逸的所作所为后,我的许多思想也发生了变化。
以前被我忽略掉的那些细节重新浮现在了我的眼前。
那时,梦娇每回说梦玉坏话的时候,都会仔细观察我的表情,眼神带着一点躲闪。
我若气恼梦玉,她变大胆继续说些什么。
我若怀疑她的话,她便解释说她只是无意间听说的,说不定听错了。
每次说些逗笑我的话后,她都会提出要我给钱或者是给买东西。
买东西要钱才是最终目的,逗笑我,只是为了让我心情好,给她更多。
反而,梦玉每次来找我的时候,眼神都带着希冀,她希望我能给她些母爱,每次被我数落离开之时,眼神都是凄苦落魄的。
以前我只觉得她做作,如今,我只觉得我自己眼瞎。
“这些都是证据,你可自行看看。”
梦玉的话将我的思绪拉回,我看向她手中那一摞的纸张。
查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梦娇相信,谁还能怀疑她的真心?
我看向梦娇,希望她能清醒。
她让我失望了。
她指着梦玉说,“你别污蔑我的景郎!”
梦玉怒其愚蠢,“他是冲陆家的家产来的,所以才会撺掇你掌管陆家再迎你进府做姨娘。”
“不,你可能!你这个贱人,是你从中作梗!”
『啪』的一声,梦玉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你好好冷静冷静!
身为陆家女,你可以没有经商天赋,却不能这么蠢!”
17
“梦玉,算了吧,你别管她们了。”
梦玉再次被气病之时,我在梦玉耳边劝说。
我不想让她教云逸了,我怕云逸真的折辱于她。
我不想让她护着梦娇了,我怕梦娇最后弄死她。
翠红也这般劝,我第一次觉得,翠红的话也未尝不可。
我满心希望梦玉能听进翠红的话,不再管那两人了。
却听梦玉叹了一口气,“我也很累,可那是母亲临终的遗愿。”
一句话,让我瞬间泪如雨下。
细细密密的疼痛满眼全身,悔恨交加,痛不欲生。
可我已经死了,我改变不了这一切。
不该是这样的!
18
我的灵魂就这么在陆家呆着,一直到一年后,梦娇及笄满半年,她一意孤行要嫁给周怀景,被梦玉以雷霆手腕嫁给了一个七品文官做正妻。
这个文官是梦玉费了不少心思搭上线的,家风清正,不是会磋磨媳妇的人家。
我知道这是一门极好的婚事。
正因为这门亲事好,知道梦娇如何恨梦玉的我,不希望这门婚事成了。
真是可笑。
曾经最希望梦娇能嫁得好的我,此刻丝毫没有喜悦,我满心都是对另一个女儿的担忧。
这份迟来的担忧让我每日如同烈火烹油。
梦娇的大婚十分隆重。
梦玉给出的嫁妆也十分丰厚。
她这个长姐是真的用了心,梦娇不知感恩啊!
她竟把半数的嫁妆暗中给了周怀景,他们没有断了联系,他们还在暗通曲款,梦娇早就犯了七出之条!
同年,云逸也考上了举人。
陆家世代经商,终于出现了一个举人,只要被推举入仕,他就能正式摆脱商人的标签。
这时候,方显得梦玉的用心。
梦娇夫家在这上面恰好能帮得上忙。
不过月余,他就进了礼部当了个七品官员。
那一日,整个陆家宾客云集,梦玉大摆流水宴。
我的心提到了顶点。
云逸跟梦娇都有了好结局,现如今,梦玉就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他们想把梦玉赶出陆家!
“梦玉,你分家吧,你把你该得的那一份拿走,你走的远远的,不要在京城呆着。”
宴席最后一日,我使劲的在她耳边唠叨,我希望她能听到一点,哪怕是一点,她最听我的话,只要能听到就好了。
可是,没用啊,没人能听到我的话。
令人绝望的无力感将我紧紧包裹住,我就如同那溺水之人,可惜,没有任何一根稻草能拯救我。
19
云逸上任之时,就是他们联手赶走梦玉之时。
闪电从天边划过,像是想要撕碎天幕,一如现在的我,想要撕碎我的灵魂状态,化作实体,带着梦玉远离这一场阴谋。
丑时末,一个丫鬟鬼鬼祟祟的在梦玉房间外面撒了油。
另一个丫鬟进了房中,将房间里面的熏香换成了迷魂药。
我眼睁睁看着,奋力的嘶吼着,无济于事。
我听到了梦玉跟云逸的计划。
“若我入仕之时,大姐能多给些银子,我也不止得这一个七品芝麻官,陆家一日掌管在大姐手里,我一日心中愤恨不平,梦娇,你我才是娘的心头宝,你必须与我一道将大姐赶走。”
云逸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极其渗人,是我从未见过的狠厉。
而梦娇的反应也让我几乎绝望。
“三弟,我早等着这一天了,你说的没错,若是大姐肯出钱为我们筹谋,我为何不能进了侯府?”
周怀景说了,侯府就是再富贵,也需要钱,只要她进了府,她一定会被府中好生的供着。
是陆梦玉毁了她下半辈子的幸福。
她居然狠心拆散她跟景郎,将她嫁给了一个七品芝麻官!
她恨!
“那好,等我上任第一天,你让人在府中放火。”
“混账东西!”
我目龇欲裂,“你有今天,都是你大姐辛苦筹谋的,若没有她,你不知能不能活到今天!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扑过去抓云逸,依旧如同前面无物的穿过了他的身体。
无力蔓延,我眼中几乎流出了血泪。
只能寄希望在梦娇的身上,她毕竟是女子,心肠总会软一些。
梦娇皱眉,“你要杀了她?”
“当然不会,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的长姐,我只是想让她生不如死而已。”
“恰好我也这么想,那么,等夺回了陆家,家产我们一人一半。”
“好。”
我最后的希望破灭,看向我疼爱长大的一双儿女,我只觉得无比陌生。
他们太可怕了!
如今,亲眼看着那两个丫鬟做下这一切,我只能无能狂怒。
很快,熊熊大火燃起,我冲进火海,看着梦玉毫无所觉的样子,无力的跪在地上无法呼吸。
“梦玉,是娘错了,是娘错了,你不要听我的话好不好?他们不值得。”
很快,梦玉被人带走了,我跟着她到了一个破庙处。
我知道,等她醒过来,就是她真正绝望的时候。
外面的人都会知道陆家长女烈火焚身。
他们只会叹息她是个没福气的,弟弟刚走上仕途她就身死,无人会真的去探究她究竟是不是真的死了,又是怎么死的。
梦玉一死,云逸理所当然接管陆家,到那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盆冷水被浇在梦玉的身上,她悚然惊醒。
“这……”
“大姐。”
梦玉缓缓从破庙外面进来,“你还好吗?”
“梦娇,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你已经死了。”
“什么?”
梦玉很聪明,她一开始不懂,后来就懂了。
这一切都是梦娇跟云逸的计划,她走了,等她的死亡宣之于众,丧事办完,她的身份被抹除,她就是回去,也没人会认她。
“你还想做什么?”梦玉颤抖着身体,声音涩然,“你竟这么恨我?”
“当然恨。”
此时,云逸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好几个乞丐。
他笑着站在梦玉前面,她的手中拿着一根长鞭。
“大姐,这根长鞭,你还记得吗?”
那是梦玉抽打云逸时候用的长鞭。
云逸他想要以牙还牙。
“云逸,我那时是为了让你好好读书……”
“啪”的一声,响亮的鞭声响起,那一鞭狠狠的抽在了梦玉的身上。
我疯了似的趴在梦玉的身上想替她挨了这一鞭。
依旧徒劳。
“好好读书?我最讨厌读书!陆梦玉,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让我考上功名我就要感谢你?你可知,这些年我没有一日能忘记那段时间经历的痛,今日,我要让你也尝一遍!”
我眼睁睁看着云逸将梦玉抽的鲜血飞溅,血肉模糊。
他根本不听梦玉的任何话。
等他累了,他丢下鞭子转身走了。
他对那些乞丐说
,“等会儿,你好好的招待我那好姐姐。”
梦玉眼底的光熄灭了。
她看向梦娇,虚弱的问,“你也恨我拆散了你与周怀景?”
梦娇抿着唇,“当然,即使我嫁人了,景郎也不曾嫌弃我半分,他是真的爱我,若不是你阻止,我迟早成为他的正妻。”
“是吗?”
梦玉眼角滑下泪痕。
她看向那几个蠢蠢欲动的乞丐,希冀的看着梦娇,“看在你我姐妹一场的份上,你给我个痛快吧。”
“哼,你好好享受吧!”
梦娇不为所动,转身跑开了。
乞丐们蜂拥上来。
一夜之后,我看到眼中光芒尽灭的梦玉,她木然的看着虚空。
“娘,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我听你的,护住了他们,可他们容不下我。”
“他们容不下我,你也容不下我。”
“我到底哪里错了?你告诉我……”
滔天的悔恨将我浸没,我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都说万箭穿心痛,我却觉得,此时此刻,我的心比万箭穿心还痛。
是我从未给梦玉温柔,是我一直把她往外推,是我一直一直的误会她陷害她。
我从来没把她放在心尖上疼啊!
她才是世上最好的女儿。
是我错了,是我不配!
梦玉动不了,但她生了死志,我知道她活不久了。
没多久,破庙来了一个人,梦玉用尽力气说,“杀了我。”
然后,我看到那人盖了件衣服在梦玉身上,随后手起刀落,结果了梦玉。
20
“你现在可知,症结为何?”
再次睁眼时,我回到了阎王殿,面对阎王那张骇人的脸,我痛苦的捂住自己的眼睛。
“我错了,我错了。”
想到什么,我跪在地上朝阎王不住的磕头。
“求求你,求求你,你给梦玉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她不该落到这个结局啊!”
阎王定定看我半晌,最后道,“若代价是你灰飞烟灭呢?”
“什么?”
我呆愣当场。
阎王重复:“如果代价是你灰飞烟灭,她便可重新来一次,你可愿意?”
愿意吗?
我脑海里浮现出往日种种以及梦玉临死前遭受的非人折磨,我痛苦失声。
“我愿意。”
阎王道,“那好。”
大手一挥,我再次感觉到天旋地转。
等醒来时,我回到了我弥留之际。
事情我早已经吩咐完,与前世没有任何区别。
我正不解,下一秒,我看到了梦玉冰冷的眼神。
她冷冷的看着弥留之际的我,淡声说,“我不答应。”
我笑了,笑着离开了这句躯体,慢慢的飘到半空,最后化为灰迹。
梦玉,好好活着。
娘,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