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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节 月落参横,天色将明

第 45 节 月落参横,天色将明

我的母亲,是名动天下的美人。

传言曾以一己之力,轻易地让连年纷争的周齐两国止戈。

天底下所有男人的爱恨,也不过仅仅在她一个喜怒之间。

而她死在了我的十二岁。

一时间,上至皇室宗亲,下至文武权臣。

全将我这个孤儿视若己出。

可我知道。

逼死我母亲的,恰恰正是这群人。

于是五年后我持刀抵在皇帝的脖子上:

“既然如此,那便叫整个王朝,为我母亲陪葬吧。”

1

我生父不详。

母亲在我十二岁那年自缢而亡。

外祖父过世得早,外祖母也在母亲死后形同痴儿。

皇上皇后怜悯我,把我接进宫中。

将我如同公主般养大。

十五岁时一场宫宴。

宰相家的小公子不小心撞了我一下。

转头我就将他推下了河。

小公子回去发了好大一场高烧,。

宰相夫人心疼地抱着儿子去皇后那里哭。

皇后娘娘叹了口气:“你惹她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娘......”

皇后欲言又止。

后来听说宰相夫人回去后,被宰相大人训斥了一顿。

第二日,从来为人和善的宰相萧嵩,就精心地挑选了不少从地方官员那里收受上来的礼品。

眼巴巴地过来送我。

他亲昵地捏我的脸问:“兰因,还认得萧叔叔吗?”

我当然记得他。

当年我们家的院子里,也是堆着不少他送来的东西。

母亲扔又不敢扔,退都退不掉。

他当初看向母亲时,不怀好意的眼神,和如今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哦对了,还有他此刻正亲切地抚过我脸颊的手。

和那时往我母亲脖子上死死地缠绕白绫的。

正是同一只。

2

母亲过世后的那些年。

坊间开始渐渐地兴起不少关于她的传言。

皆是关于她以美貌名动天下,引来列国纷纷结交的传奇故事。

连教我们诗书的太傅上课偶然提起。

也称她:“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可真是奇怪。

她活着的时候,被自己的

国都牺牲成献给列国求和的玩物。

倒是死了,被百姓歌颂成为这皇朝赢来和平的奇女子。

明明就是对自己当年罪行进行的粉饰。

如今倒又成了所有人口中,对她的怜悯和恩赐。

她漂亮,但她没有好的出身。

所以她的国都牺牲她,守护的百姓打心底里厌弃她。

他们对她来历不明的女儿指指点点。

仿佛坐实了她是个娼妇的传闻,他们就能从用她的身体换取和平的丑闻中抽身。

然后有一天。

天下真的太平了,于是他们不再需要她。

社稷兴,美人死。历史的尘埃将她的悲惨过往,以及苍生对她的辜负都匆匆地掩埋。

3

不幸的是,我最终也没能如母亲所愿般,普普通通地长大。

反而同她越长越像,俨然出落成了一个,与她九分相似的美人。

一天夜里。

长我四岁的太子便把我叫到他的院子里。

当着我的面,活生生地剁掉了服侍我的一个小太监的手。

他大概是得知了宰相前来看我的事情,为此发了脾气。

任那个小太监哭得撕心裂肺,他却反而嫌弃他弄脏了自己殿前的地砖。

他质问我:“兰因,你是孤的东西,怎么不谨慎些,管好你自己?”

我看向他时面无表情:

“太子殿下不敢去剁宰相大人的手,拿我一个小女子发火。

“你要是实在喜欢我这张脸,大不了我将它割下来送给你。”

他哈哈大笑:“孤就是喜欢你这一点。放心,孤迟早将那老畜生的手剁下来送给你。”

他笑得得意,我却皱起了眉。

我要一双手干什么?

我要的,从来就是你们所有人的命。

4

正逢我十六岁生辰。

列国王室为了庆贺休战第十年,纷纷来我大周赴宴。

跟人一样高的灯笼,一直从我的宫殿里,挂到外城门的九仞高的石墙上。

那夜灯火烧得整个王都如白昼一般亮堂。

我整个人被金银玉器、花钿首饰堆满。

然后有一天。

天下真的太平了,于是他们不再需要她。

社稷兴,美人死。历史的尘埃将她的悲惨过往,以及苍生对她的辜负都匆匆地掩埋。

3

不幸的是,我最终也没能如母亲所愿般,普普通通地长大。

反而同她越长越像,俨然出落成了一个,与她九分相似的美人。

一天夜里。

长我四岁的太子便把我叫到他的院子里。

当着我的面,活生生地剁掉了服侍我的一个小太监的手。

他大概是得知了宰相前来看我的事情,为此发了脾气。

任那个小太监哭得撕心裂肺,他却反而嫌弃他弄脏了自己殿前的地砖。

他质问我:“兰因,你是孤的东西,怎么不谨慎些,管好你自己?”

我看向他时面无表情:

“太子殿下不敢去剁宰相大人的手,拿我一个小女子发火。

“你要是实在喜欢我这张脸,大不了我将它割下来送给你。”

他哈哈大笑:“孤就是喜欢你这一点。放心,孤迟早将那老畜生的手剁下来送给你。”

他笑得得意,我却皱起了眉。

我要一双手干什么?

我要的,从来就是你们所有人的命。

4

正逢我十六岁生辰。

列国王室为了庆贺休战第十年,纷纷来我大周赴宴。

跟人一样高的灯笼,一直从我的宫殿里,挂到外城门的九仞高的石墙上。

那夜灯火烧得整个王都如白昼一般亮堂。

我整个人被金银玉器、花钿首饰堆满。

一动不动地摆在皇上的右手边。

他们都在看着我笑。

仿佛这是什么值得庆贺的日子,一起朝我举杯。

我却笑不出来。

这

台下一个个地坐着的人我都认得。

哝。

母亲肩上少的那块肉是赵国这个世子掉咬的。

还有她背上的那个“贱”字是吴国那个御史烙上去的。

还有她浑身的鞭痕,缺了一根的脚趾。

......

我看得真切。

这哪里是什么普天同贺的庆典?

那杯中美酒是我母亲的血泪,盘中的佳肴则是我母亲伤痕累累的骸骨。

明明白白就是一场人肉宴。

宴会结束后,有人偷偷地拦住了我。

我记得他,是宰相家的那个小公子萧尽。

他涨红了脸,几番犹豫才将话说出口,他问:

“阿因,听父亲说,皇上打算你送出去......你如果不愿意,我可以......”

月光将他身上镀上一层朦朦胧胧的柔情。

我冷眼瞧着他,忽然想,这个少年许是真心实意地想将我焐热的。

可他不知道。

这场宴席除了我的母亲外,还有一个这盛世的祭品。

那大殿中端放着的,注定是我的人头。

当晚。

齐国的暗卫翻进了我的寝殿。

灯火俱熄,众人都只顾着自己的热闹,没有人察觉到我这里的异常。

不过我并没有声张,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接着那名暗卫冲我跪了下来,将齐王的密诏递给我。

在这寂静的夜里,他的语气亦泛着寒意。

他说:

“殿下,

“刀已经磨好了。”

5

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的舅舅。

他是人人敬仰的大将军。

也是为了权势抛弃亲妹的小人。

母亲被暗中处决前的那一夜,原本早已预感到了事情的发生。

提前一个月休书一封,送去给了远在边关的舅舅苏横。

可一直等到母亲出殡那日。

他方才匆匆地赶回,趴在母亲的棺椁上嚎啕大哭。

我想起母亲去世前跟我说:“只要你舅舅来就好了,他会护住我们的。”

可就在那一刻。

我眼见昨夜暗中绞杀母亲的那位宰相,穿过吊唁的人群。

径直地朝他走过来,熟络地将手搭在他的肩头。

我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母亲那样傻。

她自始至终,都是等不到她的哥哥的......

杀他不太难,只需要一个时机。

如今天下太平,他一个大周守城的将军。

现下跟我这个王朝的吉祥物,也没有什么区别。

我十六岁的生辰,他自然也来了。

他给我带了边关的特产,一种叫作五彩花的泥偶。

她说我母亲小时候,每次他回都城,都缠着她要这个。

我笑着收下。

看,我的时机这就来了。

第二日。

那个五彩花的泥偶就出现在了大周皇帝的案台前。

我跪坐在堂下擦着泪。

“你说,这是苏横给你的?”已经上了年纪的皇帝铁青着脸。

将那个泥偶攥在手里捏成了一团。

我小声地抽噎着:“舅舅说,边关很漂亮,那里有很多都城没有的玩意儿,

那里还有舅母,还有哥哥和妹妹,等到了边关,兰因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看着皇帝的神色,逐渐地转变为怒不可遏......

这就对了。

我是他费尽心思地打造囚笼,监禁起来的祭品。

又怎么会容许他人手持钥匙,让我有逃出去的机会呢?......

一道圣旨后。

皇帝收了他的兵权,将他囚禁在府邸。

但对我来说,这怎么够呢。

当晚,我就带上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白绫,前去看他。

皇上派兵封了苏府。

暗卫带我翻了墙进去,院子里空荡荡,只有那园中孤单的池子静静地淌着月亮。

巧的是,苏横正坐在我母亲的屋子里独自地喝酒。

看到我却也并不意外,只问:“皇上派你来的?”

我没有接话,转而问他:“舅舅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表情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着,给他添了酒:“今天是母亲的忌日,舅舅跟我一样,也是来看她的吧......”

“你!”他一把推开我手里的酒,原本淡漠的表情一下变得惊恐起来,“你想干什么?!”

我低头笑了笑,将房门关严实了。

随后转身,慢慢地从袖中掏出那条白绫。

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前两日做梦梦到母亲了,她说他很想你...

...

舅舅别怕,我是来送你下去见她的。”

“疯了!你彻底地疯了!”

他惊慌失措地拿着手边一切可以够到的东西朝我砸过来。

可下一秒就发现自己早已浑身瘫软,使不上力气,他惊恐地望着我:

“我明明......”

“你想说,你明明没有喝我给你倒的酒,对不对?

舅舅,你武力高强,我当然得下一番功夫准备......

比如我手里这帕子,我的手镯,我的发簪,还有我身上的香味......

不过放心,我准备的这些只不过是小玩意儿,最多让你浑身无力无法动弹,杀不死你的。

毕竟......你可是她的亲哥哥,当然也要和她感受下那种濒死窒息的感受才行。

我要你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看着你的希望一点点地消失......谁都没办法救你。

......就像你当初,让她经历的那样。”

“我!我可是你的亲舅舅!我是着大周的将军!你敢杀我!”他恼羞成怒。

我冷笑出声:“舅舅,你睁眼看看,这已经是和平盛世了,大周早就不需要你这个将军了。

飞鸟尽,良弓尚且藏。

何况你难道忘记了吗?这天下的和平,还是你亲手拿我母亲的血肉换来的。”

“兰因......你听舅舅说......我可以保护你,我带你走......”

他浑身失去力气,脸色惨白地瘫倒在地上,如同一个废人。

用仅能使得上劲儿的胳膊,撑着在地上爬,想要远离我。

我不慌不忙地走上前,随后用白绫缠上了他的脖子:

“我记得,舅舅的小女儿今年也十二岁了吧......这次你的妻女都留在了边关,真可惜......我还从来都没有见过她们......”

随着我手上力道的收紧,他瞬间没有办法呼吸,整张脸涨红了,青筋凸起:

“放过......放过......她......”

“什么?”我故意地假装没有听见,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我那个时候,也才十二岁......

你知道吗?我那会儿刚入宫,每天晚上,都需要握着匕首才能入睡......

每一晚,那个老皇帝都会来我的房门口。

他就那样在门口走过来,走过去

......却从来不进来。

我那个时候小,只顾着害怕,却想不明白。不过后来我懂了。

他是在等。在等我卖出一个好价钱之后,他就可以肆无忌惮,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可是舅舅,想明白之后,我却更害怕了,我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之中。

我只能缩在角落,死死地盯着那个可怕的人影,在我的门口晃来晃去。

我害怕他有一天忽然忍不住,闯进来......”

“我当时太害怕了,差点就决定去死了......但现在能看到你这副样子,又让我觉得,幸好我活下来了......”

苏横已经完全没有劲儿了,在我手中连挣扎都不能,眼珠子都勒得凸了出来。

我练了五年,已经知道如何用白绫慢慢痛苦地折磨他致死,为的就是这一天......

“苏横,到地底下见到我母亲的时候,记得告诉她,是我亲手杀的你。”

可正当我准备结束他的性命是,门外猛地响起了敲门声:

“阿因......阿因是你吗?......”

是我那早就疯了的,外祖母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我愣了一下。

就是这片刻的犹豫,让苏横缓了口气过来。

他浑身失去力气,脸色惨白地瘫倒在地上,如同一个废人。

用仅能使得上劲儿的胳膊,撑着在地上爬,想要远离我。

我不慌不忙地走上前,随后用白绫缠上了他的脖子:

“我记得,舅舅的小女儿今年也十二岁了吧......这次你的妻女都留在了边关,真可惜......我还从来都没有见过她们......”

随着我手上力道的收紧,他瞬间没有办法呼吸,整张脸涨红了,青筋凸起:

“放过......放过......她......”

“什么?”我故意地假装没有听见,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我那个时候,也才十二岁......

你知道吗?我那会儿刚入宫,每天晚上,都需要握着匕首才能入睡......

每一晚,那个老皇帝都会来我的房门口。

他就那样在门口走过来,走过去

......却从来不进来。

我那个时候小,只顾着害怕,却想不明白。不过后来我懂了。

他是在等。在等我卖出一个好价钱之后,他就可以肆无忌惮,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可是舅舅,想明白之后,我却更害怕了,我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之中。

我只能缩在角落,死死地盯着那个可怕的人影,在我的门口晃来晃去。

我害怕他有一天忽然忍不住,闯进来......”

“我当时太害怕了,差点就决定去死了......但现在能看到你这副样子,又让我觉得,幸好我活下来了......”

苏横已经完全没有劲儿了,在我手中连挣扎都不能,眼珠子都勒得凸了出来。

我练了五年,已经知道如何用白绫慢慢痛苦地折磨他致死,为的就是这一天......

“苏横,到地底下见到我母亲的时候,记得告诉她,是我亲手杀的你。”

可正当我准备结束他的性命是,门外猛地响起了敲门声:

“阿因......阿因是你吗?......”

是我那早就疯了的,外祖母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我愣了一下。

就是这片刻的犹豫,让苏横缓了口气过来。

他嘶哑着嗓子用尽全力地喊道:“娘!......救我......娘......”

我赶紧死死地勒住他。

但来不及了。

外祖母显然是听到了,门外的她沉默了下来。

就当我以为她会凭借母亲的本能,冲进来护住她的儿子的时候。

我却听到她在门口抽噎了起来,那声音凄凄切切,似乎是在悲伤,又像是在庆幸......

而后她哽咽着问道:“囡囡......天是不是就快要亮了......”

此刻她清晰的声音,听起来宛如是恢复了神志。

这语气像是在问我......

又像是再问我的母亲.....

7

我将舅舅当年写给外祖母忏悔的家书放在了他的尸体旁。

他死得无声无息,所有人只以为他是在母亲的忌日当天。

念起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忍不了良心的折磨,下决心自尽了。

皇帝也只是随意地将这件事情匆匆地敷衍了过去。

第二日,他们又

在苏府发现了外祖母的尸体。

暗卫传信的时候告诉我,她走得很安详。

像是这么多年来突然松了一口气,在睡梦中过世了。

出殡那日,漫天的大雨。

我一个人,抱着两个牌位。

曾经的苏家盛极一时,如今却连个送葬的人都没有。

就连舅舅的妻女,也因为害怕会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殃及,而躲在边关不敢回来。

我站在山头,望着他们俩的棺椁埋入土里。

雨水将我整个人都打湿,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我忽然想问问母亲,我这样做,她是否会怪我呢?......可我永远无法得知了。

就在这个时候。

头顶出现了一把黑色竹骨伞,挡住了这几乎要将我打碎的大雨。

我知道来人是谁。

于是我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地说道:

“皇上用我向齐国换了三十万两黄金,还有两座城池......萧小公子,不会不知道吧.....”

“阿因,我保护你,或者,我带你去找我父亲,他一定会有办法的......”萧尽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似乎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或者我们一起去求皇上......他......”

我回过头看向他:

“萧尽,你是宰相的儿子,有好的前程,这都城之中,只要是你喜欢的女子,你都可以得到。”

“可那些我都不想要。阿因......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我只想要救你......”

我忽然有些害怕。

我想起十三岁那年,他也是这样的神情看着我,说未来要带我逃出去,却被我推进了河里。

我害怕这个唯一拿着真心对待我的人。

会在日后的某一天,突然知道今日的真相,从而永远地怨恨上我。

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丝毫犹豫的机会......

因此,我果断地走上前一步,贴近了他,小心翼翼地反握住了他的手。

望着他那双眼睛,里面倒映着的只有一个破碎的我:“萧尽......你要了我吧。”

......

9

“皇上......苏小姐她......”

跪在大殿之上那个为

我验身的嬷嬷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殿内此刻只有皇帝,几位近臣还有齐国派来接我的使臣。

即便那嬷嬷后面半句即便没有说出来,但这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齐国的人瞬间变了脸色:

“你们大周皇帝是不是有些不把我们齐国放在眼里了?

此女已非完璧之身,就这你也想要我们五百两黄金和两座城池?!”

老皇帝怒发冲冠,直接拍案而起,大喊:“谁!是谁!朕要将她千刀万剐!”

可笑,我的贞洁,这些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竟然看得比我还重......

我淡定地整了整衣服,信步地从刚刚的帐子里走出来。

接着不卑不亢地跪下:“皇上,苏兰因一弱质女子,无依无靠,权势在上,为了活下去,别无他法......”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老皇帝咬牙切齿,恨到手上的扳指都要被他碾碎。

“兰因不敢说......”

这大周,能担得上“权势”二字,除了他以外,便只剩下太子和萧相。

而太子宫内,尽是皇帝的眼线,那最后的答案,便不言而喻。

我直勾勾地盯着皇帝,从他越发阴沉的表情中。

我想,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人选。

10

暗卫送来消息的时候,我正在池边喂我养的几尾鱼。

他跪在暗处:

“殿下,皇上已经暗中派人拿了萧嵩,现在人正在暗牢里,估计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

我淡淡地笑了一声:“这安逸的盛世都把这群人养成了猪猡,稍做挑拨就互相撕咬。”

暗卫有些担心:“殿下,要是真审起来......”

我将手里的鱼食都抖落进了池塘里,掸了掸手:

“无妨。萧狗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我料想得没错。

第二日,就有人往我宫里送来了一只手,多附带了一双眼。

看来是太子殿下来兑现他的诺言了,估计是听说了以后被气得不行。

还贴心地给我送上了赠品。

尽管这浓重的血腥味让我有些头晕。

但我还是忍不住细细地打量。

看这断面粗糙不平整,想必动手的时候,对萧狗再三地折磨了一番。

原本还觉得不能亲自动手有些可惜。

但这样一看,人落在太子手里,怕是比落在我手里下场要凄惨得多得多。

紧接着。

宫中下人就送来消息,说是太子邀请我三日后夜里去他宫中一叙。

与此同时,萧尽也暗中托人送来了话,想要见我一面。

两封字条我只看了一眼,就随手扔进了燃烧的烛火之中。

唤来了暗卫。

“没时间了,该动身了。”我说。

第二日,齐国的使臣和皇帝达成了新的交易。

买下我,但只能出三千两黄金。

老皇帝的账算得明白,如今我已经成了残次品,只要齐国稍加宣扬。

各国之间有谁还会出高价买我?因此尽地快脱手,成了他眼下唯一的选择。

很快地,我就坐上了齐国的马车。

生平第一次远离了这个荒唐的王朝。

我掀开车帘,外头的太阳有些刺眼,那个外表富丽堂皇,实则腐朽不堪的宫殿,正静默地沐浴在光辉之中。

我轻声地说道:“别着急,我还会回来的。大家就暂且先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吧。”

随后默默地盖上了车帘。

假装没有看到......那个马车后头,一步一踉跄,拼命地追逐的身影——

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小公子,如你所见。

我已困于苦海十七年,如今身非我身,心亦非我心。

此番无辜将你牵连。

来世相见,必化作你脚下的桥、遮日的云、夏夜凉亭的晚风......

以报今生与你相遇之情......

11

刚入齐国的宫殿。

齐王就已经摆架在宫门口迎接我。

他已年逾六十,早年生活的荒淫无度,让他此刻看起来行将就木。

他见到我露出欢喜的笑容,热情地过来挽我的手。

说:“你总算回来了,我的儿。”

是的。

我的亲生父亲,正是这位齐国的皇帝。

我自然地摆出一副小女孩撒娇的模样来亲近他:

“父皇,孩儿总算回来了。”

他的演技好,我是他亲生的,自然比他更胜。

我是那个女人剩下的孩子。

若不是齐国崇尚血脉纯净,大兴近亲联姻。

导致他子嗣单薄、子女早夭,如今唯一的儿

子在几年前意外地落水死在了大周。

怎么还会想起我来?

不过我并不在意这些。

因为他的儿子......就是我当年杀的。

如果推萧尽是为了测试那个水池。

那么推齐国皇子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下手的不是我,是当年被太子剁了一只手的小太监。

他被我救了之后,偷偷地藏到了冷宫。

没人怀疑到他头上去。

不过他也并不无辜。

当年一见到我便掏出随身的匕首,叫嚣着想要划花我的脸。

嘴里嚷着:“贱奴生的胚子,也配流着我齐国的皇室的血脉。”

看吧,齐国人如此看中自己的血脉。

最终还是不得不看着我这个卑贱之人,一步步地踏上继承者之位。

然后高呼着“千岁”,匍匐在我的脚下。

当然,回到齐国之后还有件最为重要的事情。

那便是取了大周王朝的狗命。

12

齐王把兵权交予我的时候。

自然引发了朝内大臣的诸多不满。

如今齐王老矣,朝廷之内人心攒动。

最为齐王所忌惮的,自然是位高权重,又屡次为齐国建功立业的宋将军。

齐王一边惮于宋将军篡权,一边又不想将他的皇位交给一个女子。

因此在我到达齐国之前就于宋将军立下密约。

我和宋将军之子宋枕成婚,由我们生下的儿子继承大统。

我见到宋枕的第一眼便知道。

他并不喜欢我。

宋将军以进宫述职为借口,刻意地安排了我们两人的会面。

他走近的时候,我正在池边喂鱼。

这齐地的鱼,比我在大周养的那两条鱼有野性得多。

每次我投食的时候,它们总会争夺撕咬起来。

宋枕走近之后,看到我喂鱼的样子,似乎是颇有微词。

但他还是恭敬地对我行了礼。

“殿下,容臣僭越,臣深知家父此番用意,但请恕臣要辜负皇上和殿下的美意了。”

我依旧淡定地向池中投食:

“宋大人出身将门世家,从小养尊处优,听闻是宋将军老来得子,因此各位宠溺......

不过......”我掉转身打量他,“你当真觉得......自己有得选?

”

我命人打听过宋枕。

不同于他父亲的雷厉风行,顽固狠辣。

从小饱读诗书,文武双绝的宋枕品行敦厚,乐于行善,从不自恃身分,对待下人亦是亲厚。

但听说他喜欢上了自家表妹的侍女,外间传得沸沸扬扬。

说那个侍女铃儿长相平凡,没读过什么书,只是会做一手好点心,总是能哄宋枕开心。

此事气得宋家表妹把侍女的头发都剪了。

唯独宋枕,想必应该是铁了心地想娶那个女子的。

我想,这应该就是,宋将军非和齐王达成约定的原因之一。

我走上前两步,将手中的鱼食分给他,随后说道:

“宋大人,你有你父亲的宠爱,而如今我有我万人之上的身份,可那个侍女呢?

她什么都没有,皇权父命在上,你护得住你自己,可你护得住她吗?”

“我......”

眼看他的眼神变得犹豫起来,我又进一步说道:

“我可以成全你,但你必然得做出牺牲陪我演一出戏,到时候无论是功名利禄,

还是你喜欢的女人,我都可以给你......

“你护不住她,但我可以。”

13

大婚的请柬,很快地送到了诸国君主的手上。

这一场,一个他们曾经玩物的女儿和一个高贵的名门公子的婚姻。

所有人,似乎都想来看齐国的热闹。

并且把它视为一场齐国国力疲软的象征。

大周的君王在一队士兵的护送下。

提前三日,到达了齐国的王都。

我是他名义上的养女,他自然不会不来。

当然,他此刻一定已经知道了我借他之手除掉苏、萧两人一事。

猜想得到,恐怕他此行,也不会这么简单。

齐国公主大婚的当天。

全城飘洒着白色的花瓣雨。

凤冠霞帔的新娘,带着的喜帕上,有她亲手绣的鸳鸯一对。

送亲的队伍,足足地有三里长,一路敲锣打鼓,将人送到了公主府。

府上宾客汇集了各族皇室,还有齐国的达官显贵。

身穿喜服的新郎双手颤抖,仔细看,他的眉眼之间却尽是喜悦之情。

礼成之后,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可惜我没能亲眼看到我的婚礼。

但那不重要,我答应宋枕要让他和喜欢的让人成亲。

现在我需要的是,埋伏在大周皇帝的落脚处,静静地等待就好。

没有人会怀疑今晚结婚的新娘子。

所有人都会是我的证人。

14

窗外的月亮升到半空的时候。

大周皇帝推门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他的一名近侍。

“就让那小丫头再得意一天,明天就趁着公主府守备松懈将她给朕绑出来。

胆敢戏耍朕,还想这么简简单单地就逃出去......跟她娘那个贱人一个德行,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就扔给那群各国的那老家伙玩几天,到时候齐国也没法向诸国发难......看有谁还能保她!”

我躲在衣橱后头,将他的打算听得一清二楚。

带那名近侍退了出去。

我便从窗口看到了宋家亲军特制的信号烟花,是他们得手了。

大周皇帝带来的军队已经被他们控制,而我的暗卫已经将这里围了起来。

我不再掩藏。

从阴影中缓步地走了出去。

狗皇帝还在喝茶,看到我只是一瞬的愣神。

但很快地冷笑出来:“我还是小看了你的决心......婚都不结,跑来和我动手。”

“我应该想到的,你虽然是你娘的崽,但毕竟是我养出来的,我就该一早拔了你的牙......”

我慢条斯理地抽出刀,说道:“对啊,你早该想到的。”

他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摆出防御的姿势。

我知道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在马背上打的天下,底子很好。

但这些年沉醉在温柔乡里,成了个脑满肠肥、老态龙钟的胖子。

我没有多少把握,但我还是想亲自动手宰了他。

很快地他朝我扑了过来,我没有躲闪,反而直直地迎了上去。

我的匕首贴着他的颈畔擦过。

我可以清晰地看到在空中溅出的血痕,但狗皇帝也不是吃素的。

他直接拽住了我的后颈,随后另一只胳膊攀上来想要勒住我的脖子。

我快速地后撤,同时用手腕死死地挡住,接着将他逼到角落,两人抵在身后的墙上。

我在力气上处于下风,眼看手中的匕首就要被他硬生生地夺过去。

危急关头,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猛地松开手,当即

扯下束发的一根银簪插在狗皇帝勒住我的手臂上。

他一个吃痛下意识地松了手,我没有犹豫,又上前朝着他的脖子狠狠地捅了进去。

银簪拔出来的时候,他只能捂着喷溅血液的伤口,浑身瘫软着倒了下来。

嘴巴无力地张着,似乎在说:“你以为你走得出去吗......”

我蹲下来凑近了听,而他现在的声音就像是被人压断了的枯枝。

我便从窗口看到了宋家亲军特制的信号烟花,是他们得手了。

大周皇帝带来的军队已经被他们控制,而我的暗卫已经将这里围了起来。

我不再掩藏。

从阴影中缓步地走了出去。

狗皇帝还在喝茶,看到我只是一瞬的愣神。

但很快地冷笑出来:“我还是小看了你的决心......婚都不结,跑来和我动手。”

“我应该想到的,你虽然是你娘的崽,但毕竟是我养出来的,我就该一早拔了你的牙......”

我慢条斯理地抽出刀,说道:“对啊,你早该想到的。”

他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摆出防御的姿势。

我知道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在马背上打的天下,底子很好。

但这些年沉醉在温柔乡里,成了个脑满肠肥、老态龙钟的胖子。

我没有多少把握,但我还是想亲自动手宰了他。

很快地他朝我扑了过来,我没有躲闪,反而直直地迎了上去。

我的匕首贴着他的颈畔擦过。

我可以清晰地看到在空中溅出的血痕,但狗皇帝也不是吃素的。

他直接拽住了我的后颈,随后另一只胳膊攀上来想要勒住我的脖子。

我快速地后撤,同时用手腕死死地挡住,接着将他逼到角落,两人抵在身后的墙上。

我在力气上处于下风,眼看手中的匕首就要被他硬生生地夺过去。

危急关头,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猛地松开手,当即

扯下束发的一根银簪插在狗皇帝勒住我的手臂上。

他一个吃痛下意识地松了手,我没有犹豫,又上前朝着他的脖子狠狠地捅了进去。

银簪拔出来的时候,他只能捂着喷溅血液的伤口,浑身瘫软着倒了下来。

嘴巴无力地张着,似乎在说:“你以为你走得出去吗......”

我蹲下来凑近了听,而他现在的声音就像是被人压断了的枯枝。

艰难又空洞:“我还有......一批......派出去公主府......监视的暗卫......外面有要杀你的人......你......列国......不会放过......放过你.....”

说罢便断了气。

我望着他在我眼里就像是瞬间腐烂一般的尸体。

狠狠地对着他身上的器官踩了下去,直到踩爆为止。

那根银簪被我紧紧地握在手里,这是我母亲唯一留给我的遗物。

我抬头望向窗外那娇娇的月光。

我想,她一定也在看着我......

15

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

我遇到了一个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

萧尽只是站在院中,并未向我靠近。

我带去齐国的暗卫见过他,拿起武器戒备着,谁都不敢轻易地下手。

我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瘦了,刚想上前。

忽然意识到现在自己满脸的血,于是慌忙地用手擦了擦。

然后他朝我走了过来。

他的眼神里,已经彻底地没有曾经的清澈,全然变成了一潭死水。

我意识到大周皇帝已经将真相告诉了他。

狗皇帝是故意地带他来,想让他为父报仇的。

我想他是来杀我的。

可他没有。

他将我手中那跟银簪的另一端握住。

他手上鲜血淋漓,我一时分不清是那狗皇帝的血,还是他的。

他的眼睛不肯看我,只是低着头。

压低了嗓子,艰难地发出声音:“你走吧。”

“他们必定要一个凶手,你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我瞬间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拉住他的袖子,大声道:

“不行!你跟我走,有齐王和宋家在......更何况他们没有证据......”

“阿因......”

他的脸色苍白,原本就瘦削的身形此刻更显憔悴:

“你不应该是最清楚的吗......齐王只能护住你的命,但不保证不把你交出去......”

我沉默了下来,刺杀狗皇帝确实是一着险棋。

如果齐王反水,我就会沦落到和我娘当年一样的境地,毕竟齐王所需要的,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皇上杀了我父亲,我刺杀他合情合理。不会有人再怀疑到你头上。”

“可是......可是......”

我突然慌乱起来,害怕地去抓他的手。

他的脸上依旧平静,我却感觉到我脸上湿漉漉的。

那是我十二岁以后第一次流眼泪。

萧尽用袖子小心地擦拭去我脸上的泪水,他说:“别害怕。”

“我说过了,要保护你。

我知道,这世道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亲。

这不是你的错,黄泉路上,我会亲自向我父亲去请罪的。”

我想不起我是怎么离开的。

只记得我拼命地想抓住萧尽的手,但眼前一黑,等我醒来的时候。

我已经回到了我的婚房里,宋枕独自地守在我的身边。

暗卫下手让我睡了三天,而那根母亲的银簪已经擦净,回到了我手里。

我知道,是萧尽死了。

我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什么力气也没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宋枕看我这副样子,意识到了什么,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说:“阿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天马上就要亮了......”

可我好想问他:

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错都没有......为什么得是他啊......

16

周王死后,太子匆匆地即位。

先帝横死于齐国,新帝急于维护周国颜面,对齐国发了兵。

奈何齐国最能战的苏将军已死。

原本就是因为军事实力薄弱而推出美人邦交策略的周国。

与准备充分的齐国军队一相遇,就节节败退,一路丢盔弃甲。

我跟着宋将军的队伍一路打进了周国国都。

看到了曾经欺我辱我的周国子民、宗亲皇室,统统地匍匐脚下。

我拿着剑,指着如今那位周国皇帝的脑袋:

“许久不见了哥哥,你

不是要送我一双手嘛?我如今喜欢你的这一双......”

随后又一次手起刀落。

喷出的血溅开三尺,将整个齐国皇座都染红了。

一个断了一只手的小太监走出来。

将玉玺递给了我,至此周国覆灭。

我看着曾经的太子捂着断臂,像狗一样地在地上疼得哀嚎惨叫。

心里想的是,还不够......

我还没有杀够。

我回到齐国,宣称自己怀了孩子。

齐王气数将尽,太医院亦上下被我打通。

宋将军自然也很高兴,几番商议之下,齐王下旨由我腹中的孩儿出生后继承大统。

等到十月之后,预产期那日,齐王已经躺在病床上几乎无法动弹了。

我挺着假肚子去看他。

他躺在床上,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那边的公主府还在紧锣密鼓上地演我提前布置好的生产大戏。

这边宫里,我坐在皇帝的寝宫里,屏退了众人,同他一件件地掰着手指细细地数。

“父皇,周国那几个死绝了。

赵国那个世子被做成了人彘,还在我院子那口缸里泡着。

吴国的御史是个没胆子的,居然服毒自尽了,还有燕国那个,后天也要凌迟了......

可太多了,我怎么杀也杀不完......我太累了......”

他嗓子“呜呜”地响着,就像一只被困在囚笼里无力挣扎的野兽,但宫里没有一个人来回应他。

“因此我后来想,算了,再杀一个吧,就杀最后一个......”我站了起来,走到他床边坐下,“你猜,这最后一个是谁?”

“你!......谋逆!......”齐王的眼珠子瞪得就要掉出来了,可他太老了,老得就快要死了,因此动都动弹不得,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只骂出这么几个字来。

“弑君杀父......这辈子我什么都干了。”

我将白绫熟络地缠绕在他的脖子上。

“你不是每一次都喜欢用木棍捅我娘吗,不会不记得了吧?

“你看我已经让你活得太久了,再不动手,我娘会怪我的。”

......

宫里的丧钟响了十二声,皇帝薨了。

太医宣布我诞下了一个死婴,我顺利地继承了皇位。

成了本朝以来,唯一一位女皇帝。

17

白驹过际,转眼十年便过去。

我端了一盆鱼食,在御花园喂我新养的鱼。

身旁的女官来报:“陛下,宋大人来了。”

“小嬢嬢!”

还没等她说完,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向我跑来。

一头扎进我的怀里。

宋枕跟在她的后头,向我行了礼,随后向着小女孩呵道:

“绾绾,不许无理。”

我蹲了下来,亲昵地搂住眼前这个扎了两个小揪揪,穿得跟年画娃娃似的女孩:

“绾绾,你爹爹也太凶了,不如以后就跟姨姨过吧。”

宋枕一脸严肃:“陛下,不可以拐带人家的小孩。”

我“哼”了一声;“小气。”

宋枕换女官将宋绾抱了下去,随后站到我身边,陪我一起喂鱼:

“父亲送来消息,称商议之下韩国已经递交了降书,愿意称臣。”

“宋将军还真是老当益壮,我劝了他许久,还是不愿意回去颐养天年......当年明明那么不想我坐上这个王位来着......”

“父亲这人,你还不知道他么。当年这么讨厌铃儿,要不是陛下您先一步地将我和铃儿送走,恐怕她早就没命了,如今两人不也是和乐融融吗?铃儿怀绾绾的时候,他可比我还要紧张。”

“那你呢?既然都送你过上了想要的日子,远离朝野,怎么又想着回来了?”

宋枕停下了手中喂鱼的动作。

眼神落在更遥远的地方:“铃儿说,陛下这辈子太苦了。

既然从前你护着我们,那如今,我们就永远护着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