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死亡黑皮书
第 5 节 死亡黑皮书
我看到自己在弟弟的日记里死了六次,抢救三次……当天晚上,我死在了一个富婆的床上,日记本上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1
身首异处的那一刻,我并不是立即就失去了意识的,仍能感觉到疼,喷溅出来的血染红了双眼,我的头「咕咚咕咚」地滚落到床下。
手下意识地想捂住伤口,可是,我的半截身子从床边垂落下来,已无法再接收大脑的指令。
我要死了……
水晶灯的灯光晃眼,我拼命想看清是谁杀了我,可余光所及是那一大片血色里的红色高跟鞋。
我在一片混沌中惊醒,睁开眼,我第一时间去摸脖子,还在,没血,镜子里的我完完整整……
我没死!
是做梦吗?尚未从余悸和侥幸中缓过来,我哆嗦着不小心碰倒了柜子。
弟弟的日记本掉了下来,只瞥了一眼,我的呼吸骤然屏住,血液都凉了半分。
哆嗦着捡起,我看到上面记录的我的死亡信息又多了一条:「被砍头,在秦悦悦西郊别墅,死亡时间10点10分。」
我的脊背发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和我刚才梦到的死法和地点一模一样,上面甚至详细地写下了案发现场的各种细节。
弟弟狗爬一样的字写着杀人诛心的话:我哥被车碾死、被石头砸死、被分尸……
这个日记本我看过,在我被杀之前的几个小时。
当时的我对于这上面的种种只觉得无语,臭小子,这是电视剧看多了,把我都带入到那些炮灰角色里去了,写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没看完就发现我弟一脸慌张地站在房间门口,盯着我手上的日记本。
我朝他走过去,他顿时一惊,受惊的兔子般飞也似的跑走了,仿佛看到了什么特别恐怖的事情。
虽然偶尔我弟调皮的时候会被我按在地上打得哭爹喊娘,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用如此「敬畏」的眼神看我。
追出去时,我弟已经不见踪影了。
几个小时后,我死在了一个富婆的床上,死法再次清清楚楚地记录在了他的日记本上。
所以之前的种种死法,到底是胡说八道的臆想,还是真的在我身上发生过?
像是记录,又像是我死亡的设定。
我拿着这烫手的日记本不敢细想,这太恐怖了,或许我还在做梦吗?
「哥!」
门被「砰」地推开,我那从来不知道敲门的大冤种弟弟,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劈头就问:「你看到我日记本没?」
2
日记本?他还敢来问?
想到我在那个日记本里各种惨死的经历我一阵恶寒,我一把揪住他耳朵,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日记本?你到底做了什么?」
弟弟的面色一变,忽然抓住我的手,神色恳切:「哥,你今天别出门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哥,你会死的,你记得日记本,那你肯定记得上一次发生了什么。哥,你死了,那是真的!」
「你说什么?」
我宁愿那场艳遇和被砍头的经历是一场梦,可是如果是梦,弟弟怎么会问起日记本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梦里发生了什么?日记本里又怎么会多出了那一页?
「我死了?那是真的?可我现在怎么好好的?」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哥你已经死了很多次了。可是到了第二天相同的时间你又会醒过来,把之前的事情忘记。那个日记本里的事情都是真的,我怕次数多了会忘记,才记录下来的。」
我本来应该一醒来就忘记一切的,可是或许因为上一次我偶然翻开了弟弟的日记,抑或是触发了什么别的开关,这一次我竟然保留了记忆。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怎么死的?」
当时弟弟不在现场吧?那里只有我跟那个女人,我还记得死前看到的血泊里的那双红色高跟鞋。
「我不知道,可是从哥哥第一次死去开始,我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看到哥哥死去时候的样子。」
「那凶手呢?谁杀了我?是那个女人吗?」
「我不知道。我看不到别人,只有你。」弟弟一脸痛苦,「我一直在试图救你,阻止你出去,可你总能支开我。我也试着跟着你一块儿出去,有一次我终于成功地守在你身边,就是你看我日记本的前一次,可是,那个时候发生了车祸,我们一起死在了那场车祸里,我还是没救下你。」
我沉默良久,一时间难以消化,知道自己那么悲惨地死过许多次,可真是太刺激了。
「上一次,你发现我看了你日记本的内容,怎么不直接跟我说?你跑哪去了?」
「我的哥,我说了你能信?」弟弟反问。
我无言以对,还真不会。
「我不是跑了,我是想阻止你跟那群人出去。」
我蹙眉,顿时福至心灵,问道:「所以我车胎是你戳的?」
我记得是朋友叫我出去喝酒,还叫来了一个盘正条顺的富婆,我殷勤地去开车,发现我的车竟然爆胎了,尴尬不已,还好富婆解围,开了她的车。
我弟哂笑:「本来我正要把我的车开过去,可以顺便跟你们一块儿的,谁知道没来得及。」
「香蕉皮?」
送富婆回家的路上,不知哪个不长眼的乱扔香蕉皮,我差点摔个狗吃屎……
我弟再次默认。
「我本来可以跟上去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次带你去的地方和上次不一样,我跟丢了。」
我弟前两次目睹我死亡的时候,都以为是假的,直到他开始记日记,发现日记本上他留下的记录竟然都是存在的,才骤然明白那不是梦,而是真的发生过的。
他开始想办法,弄出各种小意外阻止我出去,可是不同的场景,不同的死法,我还是一次次地死了。
我看着我弟,陷入了沉默。
这个时候,朋友的电话打了过来。
3
他邀请我出去嗨:「赶紧来,有美女富婆,就上次在皇宫喝酒的时候,你眼睛看直的那个,死活追着人要联系方式人没给。兄弟可给你记着呢,她是我媳妇儿朋友,这次直接把人叫来了,怎么样,够仗义吧。」
他在那边叽叽喳喳地说,我却觉得脖子一疼,脑海里浮现那双站在血泊里的高跟鞋……
我承认我怕死,当即就拒绝了朋友的邀约。
防止再出什么意外,到事发的时间为止,我弟一直守在我身边。
我就躺着听我弟说我之前是怎么一次次地死去的过程,跟听故事似的,难以想象那居然是发生在我身上的。
我不时地看向手机,只觉得时间过得很慢,生怕再有什么变故。
可是这个夜晚格外的平静,看着指针落在了十点十分,我上次的死期,我屏住了呼吸。
然而,十分钟后,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居然这么简单,我就躲过了?顺利得让人难以想象。
我弟显然也很惊讶,他说早知道第一次就这么操作了,我俩相拥而泣。
拿了两瓶好酒,我和我弟来了一场劫后余生的狂欢……
我喝大了,晕晕乎乎地觉得热,手在摸索中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我一下子惊醒了。
睁开眼,只看到火海一片,浓烟让我不停地咳嗽,眼睛都睁不开,找不到路。
艰难地站起身,我喊着我弟的名字,但无人回应。
他莫不是出事了?凶手跑我家来了?
炽热的温度围绕着我,让我寸步难行,我好不容易摸到了窗户,用力地推着,可窗户被封死了,根本推不开。
身后被燃烧着的火棍重重地砸了一下,我整个人栽倒在地,动弹不得,火很快蔓延到了全身。
疼!我被烫得挣扎大叫,我被烫坏的皮肉发出滋啦啦的声音,像极了烧烤架上的五花肉,可我不想死。
烫坏的手在地上乱抓着,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拼命地扒着窗口,只隐约看到窗外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衬衫的男人的身影。
4
我想再看清楚一些,轰隆隆落下的重物将我掩埋,短暂的痛苦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妈的,我又死了……
醒来时一身冷汗,我猛然睁眼,看到弟弟躺在我身边,赶紧去探他的鼻息。
还好还好,弟弟没事。
「哥,我们被烧死了。」弟弟有些沮丧,「不该喝酒的,不然就能知道那人是谁了。」
「之前我死过那么多次,你一次都没有看到过凶手是谁吗?」
本来,我以为是那个富婆,可是大火中看到的又是个男人的身影,难道想杀我的不止一个吗?
「最开始的几次我是想拦着你,后来我又想拦住凶手,所以每一个在你死前和你接触过的人我都试着去拦过,可是不管谁不在场,你的意外都还是发生了。我始终没找到凶手是谁。」
「对不起,哥哥。」弟弟满是抱歉地看着我。
我当然说不出怪他的话,本就是我不知道在哪惹的仇家,连累了他。
「老弟啊,我想了想,躲也不行,等死也不行,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吧。」
我不是爱打架的,翻箱倒柜没找到什么趁手的工具,我弟倒是翻出了不少,精心挑选,找了把锐利又小巧的匕首给我。
临时抱佛脚,我学了两招就赶鸭子上架了。
这富婆是个标准的美女,照着我审美长的,那叫一个盘正条顺,肤如凝脂,媚眼如丝……
此刻,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垂眸轻笑,笑得我心肝儿颤,我的手都忍不住在颤抖。
「你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
我干笑了两声,手按在了匕首上,我在想怎么在你杀了我之前反杀你啊。
似乎因为自己的魅力被无视让她很不满,她端着两杯酒,腰肢一扭一扭地过来。
我接了过来,却不敢喝,我怕我这一次是被毒死的。
我抬手绕到她身后,看着她的笑,慢慢地放在了她的腰上。
她没生气,也没推开我,甚至直接坐到了我的腿上。
见我没喝,她笑着抿了一口便凑过来,要渡给我。
我咬紧牙关,她拽着我衣领,我俩拉扯着。
她怒了,一巴掌朝我扇过来,我眼疾手快地来了个闪避,随后掐住她的脖子,翻身把人压在了沙发上。
「死鬼,你……」她娇嗔着,却忽然感觉到了脖子上的凉意,笑容一僵,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你要干什么?」
「是你要杀我吗?还有一个男的是谁?他在哪?」
我一直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事我真第一次干,完全是壮着胆子的,也不知道自己瞪眼的样子是否真的那么凶神恶煞,竟然把人吓成那样。
富婆张着嘴,要尖叫,我连忙捂住她的嘴,却在她惊恐的瞳仁里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有人,站在我身后!
5
我想回头看,可身子转了半边,头已经划出一个弧线,随着喷溅的血。
叮当落地,转了一个圈,在血泊中静静躺下,挨着那双红色高跟鞋的是一个男人的脚,那脚踝上有个似曾相识的文身……
又死了一次,我已经淡定了许多,和我弟一块儿复盘。
「你确定你守在外面,没看到有其他人进去吗?」
「没有,除非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入口,或者,那人在我们进去之前就已经在了。」
弟弟看着我,低声问道:「哥,你这次回来好像很不开心,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我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脑海里又浮现了濒死前看到的那个文身。
「我怀疑大头。」
「大头哥?他不是和我们认识了好多年吗?他是你的好兄弟啊。」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难受,我和大头那是生死之交,初中的时候我俩不打不相识,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感情一直很好,我想不通。
可是那文身是我拿第一笔工资的时候,和大头一块儿去纹的,上面的花纹还是我苦思冥想了一周设计的,别人身上不会有。
「那个女的是大头哥叫过来的……他们不会认识吧。」
我一直没去细想,大头条件平平,怎么能约出那样的白富美,我把白富美当怀疑对象,因为我每一次死亡她都在场,可是……同样在场的还有大头……
「第一次被砍头的时候,我把那个富婆压在身下,那个姿势她想动手也很不好动手。第二次也是,细想来,应该是有人在我身后,趁我意乱情迷的时候对我下手。」
我弟搂住我肩膀,安慰我。
我不明白,更心寒,那么多年的兄弟,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他要杀我?
当晚,我如约和他们一块儿去了皇宫酒吧喝酒,我自己提前吃了醒酒药,拉着大头不停地给他灌酒。
他憋不住,晃晃悠悠地去了厕所,而我弟会在那里等着他。
过了一会儿,我也去了厕所,大头正晕晕乎乎地拿水冲脸,我弟拿着衣服从厕所里间出来,和我相视了一眼。
在这点上,我俩有绝对的默契,他拿着衣服蒙脸捂嘴,我就踹了大头一脚,随后按住他的脖颈,把他的手给拖到身后捆起来。
把人弄晕了之后,我们一左一右地架着他离开,就像带走一个喝醉了的同伴一样。
「哥,我先把他送走,你再待一会儿就回家。」
我不能跟大头一块儿消失,不然太可疑了,所以只能让我弟先把他送走。
目送我弟的车子离开,我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去,却正好对上一双带笑的眼睛。
富婆半倚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红唇轻启,吐出烟圈,那双深色的瞳孔就这么紧紧地盯着我。
刚才折腾得满身大汗骤然在风中感觉到了凉意,我打了个冷战,和她相顾无言。
她看到了?她和大头是同伙吗?
她一步步地走过来,我的身体越发紧绷得僵硬,直到她挽住我的胳膊:「走吧,一块儿回去。」
她没提大头的事情,亲密地依偎着我,朋友们看到我们一块儿回来,都露出了恍然的调笑。
「怪不得两个人前后脚一块儿消失了那么久,进展神速啊,越哥。」
我扯着唇角笑了笑,她却凑过来,在我的耳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得到的话说:「我知道你会死。」
6
我愕然地看向她,她依旧笑着:「你要听我的话,跟我走。」
我的手心沁着凉意,我看不懂她,但不得不和她走。
还好,我带着防身的匕首,这一次她身边没有帮凶,我总能制伏她。
我们提前离开,但我拒绝了去她的别墅,只在车上待着说话。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们有什么恩怨,你说,我欠你我还,别再搞阴的。」
富婆蹙眉,脸上是黯然神伤的神色:「你不用这样防备我,我要是想害你,你刚才绑架别人的时候,我就不会替你隐瞒了。」
「你们是一伙儿的?」
「不是,我和他不熟,我来这里是为了救你,带你去我的别墅是为了保护你。你不相信我,可是你就算制伏了我,也还是被杀了不是吗?」
我又凌乱了,往后缩了一下,她……她竟然也记得之前的事情!这是什么bug?不是只有我和我弟记得吗?
难道这里其他人也知道上一次我死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没错,我记得,之前的每一次我都记得。我拼命地想要救你,可总是有人从中作梗阻止你和我一起离开,我不断地换地方,却还是会遭遇埋伏。」
「我以为你不知道,明明之前每一次你出现的时候看起来都像是已经忘记了上一次死亡,但是你上次却把我当成了凶手一样那么对我,这次又先绑架了大头,所以我猜你开始有记忆了,对吗?」
她猜的是对的,可我却不敢回答,这种情况太可怕了,如果凶手也拥有每次循环的记忆的话,那我岂不是很危险吗?
「你不要怕我,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我叫田汨,你救过我一条命,这次算我还你。你记不记得去年夏天的大暴雨,当时我被洪水冲走了,拼命地求救,可大家都自顾不暇,是你解开了自己身上的绳索跳进水里救了我。我当时晕过去了,不知道你的名字,后来我到处找你,可是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死了。所以我来到了这里,就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她这么一说,我倒是隐约想起来是有这么一件事,多少年没遇到过一次的大暴雨,让多少人再也没能回得了家,因为我是个青壮年,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是救了几个人,其中是有个漂亮女人。
不过那种情况,命都快没了,谁还有谈情说爱的心思,劫后余生我就把这事给忘了。
「所以,我能有重新活下去的机会,是因为你吗?」
「不,不是我,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进入这个循环了,可是你一直没能走出来,我想进来帮忙,才央求了那个婆婆让我进来的。」
「婆婆?」
「对,就是你们村的那个余婆婆。」
余婆婆是我们村的一个神婆,家里老人都很敬畏她,说她是大仙,家里但凡有点什么事,都要去找她算一算的,可她有这种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吗?
我在半信半疑中看着她焦急地抓着我的手,恳切地说:「越哥,我知道凶手是谁,我看到他的脸,他是你弟弟,他要杀了你!」
7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田汨的脸又布满了惊恐,我回头只看到刺眼的车头灯,一辆车正以最高速朝我们疾驰而来,我眯着眼睛只来得及看清那辆车的车牌号。
下一秒,轰然的响声伴随着强烈的疼痛,车身整个翻滚出去,田汨扑过来,紧紧地抱住我。
身子像是要被撕扯开的疼痛,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我看到不远处那辆被撞得已经变形的车子,很熟悉,因为那是我的车,不久前,我弟开走的那一辆。
那辆车是弟弟开车带着大头离开的,所以,是大头中途醒来反制了我弟弟开车要杀我,还是如田汨所说,我弟要杀我?
不可能,田汨只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和我的死到底有什么关系还说不清楚,怎么能因为她的一面之词就怀疑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呢?
他没有理由要杀我。
可是,如果凶手是大头,他又为什么呢?明明我们亲如兄弟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亲近的人竟然想要我的命?
醒来后,我弟垂头丧气地跟我道歉。
「哥,对不起,我没拦住大头哥,我送他回去的路上他忽然醒了,从后面勒住我,把我打晕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说,开车撞死我的是大头。
我想相信我弟,可是种种疑点在,心里难免有芥蒂,我真的恐惧。
因为太巧了,我的每一次死亡,好像都有他不小心的疏忽。
「哥,别难受了,吃点东西吧。」他端来热腾腾的面。
我精神恍惚地去接,手一阵刺痛,那碗面就摔到了他身上。
「对不起,没事吧。」
「没事,哥。」他赶紧把衣服裤子脱了,去卫生间冲洗。
我看着他的背影,如坠深渊。
他的脚踝上有一个祥云纹的文身,和我当年跟大头一起纹的一模一样,同样的花纹,同样的位置……
怎么可能,我弟弟身上根本没有!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背,他后腰上的那个胎记也不见了!
他不是我弟弟!他的身上没有我弟弟该有的胎记,却有那天我被杀的时候看到的凶手拥有的文身。
所以,那个文身不一定是大头,也有可能是他,这个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假冒我弟弟的家伙!
他在洗澡,我在外面一片凌乱,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的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这个不知道真假的世界,我怎么才能活着走出去?
我弟弟呢?他没有进来,还是出事了被人给替代,这个假冒我弟弟的人又是谁?
我就是个普通人,干嘛都要这样整我啊。
摆烂地躺在床上,回顾我这二十几年的人生,我尊老爱幼,与人为善,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了人。
给我的时间并不多,林宁洗完澡出来,又拉着我一块儿吃饭。
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已经知道了这一切,依旧强装着继续我们的计划。
我又见到了田汨,她凑过来靠在我怀里。
「哥哥,你还不相信我吗?你弟弟可不是好人。」
「我是怎么死的?原本的那个世界里。」
「在一个小巷子里,被一群混混打死的。后来那群混混被抓了,却说认错了人。」田汨说着,脸上满是愠色,「这话你信吗?那么巧就认错了你,而且,那人到了这个世界里还不让你有重新活过来的机会,分明就是有预谋的。」
「你能帮我吗?」我看着田汨,郑重地说。
「当然,哥哥,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还你这条命。」
半个小时后,我把大头叫到了洗手间,对他说了同样的话。
8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所以这一次,我选择谁都不相信。
这一次我没有再和他们一块儿聚会,也没有按照我和林宁的约定偷偷地藏在厕所的隔间里,而是悄悄地离开了酒吧。
坐在我的朋友中间的是林宁,我和林宁是双生兄弟,除了我脸上的痣,他身上的胎记之外,在外形上几乎没有太大的差别。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又少说话,就算是我朋友也不知道我悄悄地换了人。
在大头离开之后,林宁就悄悄地跟着他一块儿离开。
大头上完厕所,摇摇晃晃地出来,林宁不住地张望,在等待我的出现。
然而大头洗完手都准备走了,林宁也没等到我出现,他急了,直接就出手了,用外套蒙住大头的脸,把人往墙上撞。
大头的战斗力是不低的,我们年纪还小的时候他就是个练家子,两个我都不是他的对手,我和林宁两个人联手也只敢偷袭,可现在单枪匹马的林宁不是他的对手。
现场陷入了一片混乱中。
我在田汨的手机里看到了这一切的发生,替我藏在男厕所里的人是她。
我一边盯着那边的情况,一边看着时间,现在谁都不知道我在哪里,只要他们找不到我,我就是安全的。
田汨会给我转播那边的情况,并把动静闹大,让他们离不开酒吧,大头又会困住林宁和田汨,我分别向他们求助,只要他们其中有人是真心帮我,那么他们三个就都抽不开身再来杀我。
确定那边他们脱不开身后,我把手机扔在了一辆出租车上,自己则骑了个小蓝车转移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这里是我大学时候找到的一个秘密基地,来这里都是带女孩子来约会,夜晚没人又安静,废弃仓库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找了个箱子钻进去,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
不知道是不是等到天亮我就能死里逃生,还是要继续等待下一轮的杀机四伏的煎熬。
没有手机,只能看着手表上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转,就连耳边的呼啸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地有点不安。
是我幻听了吗?为什么会有声音,像是有人走过来碰到草木,把树枝碰折的声音。
我立即紧绷了神经,用力地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谁?谁来了?
不可能的,怎么能找来呢?他们三个应该脱不了身啊?我又算错了吗?
见鬼!不管是谁,和他拼了!
然而,我屏息去听,除了风声呼啸并没有其他的声音。
听错了吗?
我疑惑地等了五分钟,还是有点不放心,便悄悄地推开一条缝往外看,霎时间撞进一双黑漆漆的瞳仁中……
他在看着我!
9
心脏一瞬间停止跳动,身子一僵,冷汗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手腕一凉,一双手抓着我的手和腿,将我拽了出去。
我猛然摔在地上,双手被钳制住,拼命挣扎中,林宁压在了我的身上。
我从不知道他原来劲那么大,像要把我的手拧断。
「哥哥,你骗我!为什么骗我!」
林宁颤声问着,他的眼睛猩红,和他脸上的血迹相得益彰,像是浴血而来的恶魔。
他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那是谁的血?他杀了大头和田汨?
「哥哥。」他这样委委屈屈地看着我,像极了小时候他在外面打架打输了回家找我撑腰的样子,可他身上、脸上都是血!
「你别这么叫我!你不是我弟弟,你是谁!」
「哥哥,你不信我。我是林宁啊,我是你弟弟。」
「不,不是,你杀人了,你还要杀我!你他妈一直把我当傻子一样,一面说帮我,一面在背后插刀子,我弟弟才不会这么做。」
「是谁和你说的,你相信外人不相信我,那是他们在挑唆。」
「你别骗我了,你身上根本就没有我弟弟的胎记!还有你的文身是哪里来的?你这个骗子!」
他的脸色变了,趁他分神,我赶紧从口袋里拔出防身的匕首朝他刺去,他抓住我的手,和我扭打起来。
他和我弟弟不一样,他力气太大了,我占不了半点便宜。
「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要害我,你居然这么算计我,你早就发现了却不问我。」
「哥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扭曲,我也顾不得其他,拳脚并用地反击,我只想活下去。
被掐得眼睛发花,缺氧让我的脑袋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我以为我又要死了,直到我听到田汨的声音。
「越哥,你没事吧。」我被扶起来,看到林宁捂着头倒在地上。
「快跑,快跑。」我踉跄着手脚并用爬起来,拉着田汨要跑。
脚上被什么绊住,我差点摔倒,回头一看林宁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随即是白粉泼洒而来。
我的眼睛一疼,死死捂住。
妈的,来阴的,我看不清楚了。
「越哥,啊!」
田汨的手松开了,我听到她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你放开她。」我拿着我的匕首,徒劳地摸索着抓不到人。
「田汨!你在哪?」
没人答应我,周围安静得可怕。
我浑身都在颤抖,牙根咬得发酸。
「妈的,你个傻逼,你有本事冲我来,别动不相干的人。你是个什么玩意,冒充我弟弟在我身边,你自己的样子是不是丑得你妈都不认识。」
我破口大骂,这次大概逃不掉了,但是,我要拉着他一块死!
身后那个人悄悄地靠近,大概是因为看不见,所以对声音格外敏锐。
他来了!
在他冲过来的瞬间,我转身,匕首狠狠地刺向来人,在他挣扎的瞬间拔出来再次狠狠地刺进去。
我的手是软的,腿脚也有些发软,在他倒下去之后,我也站不住跌了下来,艰难地喘着气。
结束了吗?我活了吗?
我不知道,我疲惫得只想摆烂。
「田汨?你还在吗?他死了,我们安全了。」
听不到回答,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拼命地揉着眼睛,希望能快点看清楚。
模模糊糊地能看到东西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一手血,那些血是从我面前的那具尸体上流出来的。
田汨死了,在那一片血泊中遍体鳞伤。
她躺在那里,身上好几处伤口,还插着我的匕首。
我的喉头一梗,浑身发冷,看着自己的满手鲜血,我不愿面对,可是又无法逃避,我刚才杀的那个人不是林宁?
10
「哥哥,没错,是你杀了她啊。」林宁从我身后走出来,对我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哥哥,你和我一样,变成杀人犯了。」他笑着走到我面前,从田汨的身上拔出那个匕首,放到我手中。
「哥哥,别怕,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又不是没有机会重来。哥哥,你死了一切又可以重来了啊,他们也会重新活过来了。」
我愤恨地瞪着他。
「哥哥,你想杀了我吗?不过我死了,你活着,这一切结束了,他们可能就没有机会再醒来了哦。」
他在我面前肆意地笑着,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我会杀了他。
这个游戏,我不想再玩了,我好累,只要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可是大头和田汨他们会这样死去吗?我不敢赌。
明明彼岸就在前方,可他吃准了我,让我明知道结果,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放掉这马上到手的曙光。
算了,算了,又不是第一次被耍,我最怕欠别人什么,更何况是命。
我扬起匕首,准备朝自己刺去。
「别……别相信他!」田汨虚弱的声音传来,她艰难地抬手,「他骗你的,这个世界我们死了也没关系,只有你会受影响,你不能自杀,否则你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杀了他,杀了他就结束了……」
她完全是吊着一口气说的,还没说完就被林宁掐着脖子按在地上。
「放手!」我红了眼,用尽了全部力气朝林宁扑过去。
一刀,直接刺中了他的脖子,他顿时挺直了身体,翻倒下去,血喷溅出来。
我的眼睛,双手,全身都是。
他就这么看着我,狰狞的脸忽然变得平和,他看着我笑,是我看不懂的平和,甚至带着一点欣慰。
一切都结束了,我却忽然被巨大的悲伤席卷,染血的眼睛看到有个人在对我笑,可他的眼泪却不断涌出。
他说:「哥哥,对不起。」
我看到自己的尸体躺在一个小巷中,被打得鼻青脸肿,林宁抱着我,哭得像个无措的小孩。
「哥哥,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帮我去送这个东西,都是因为我。」
「他们要杀的人是我,哥哥是替我去和他们谈判的,他们分不清我和哥哥,才对哥哥动了手。都怪我,余婆婆,该死的人是我,求你,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我哥哥回来,求你帮帮我吧。」
我的尸体被放在贴满符纸的棺材里,林宁对着余婆婆不停地磕头。
「以命换命,绝非易事,也要你哥哥愿意才行。」
「我会想办法,让他杀了我,我死了,他可以在我的身体里醒来,我把命还给他。」
「哥哥不会杀了弟弟,所以我不能是他弟弟,我要变成一次次戏弄他,最后被他费尽心思查出来的凶手,只有我十恶不赦,他杀我时才不会手软。」
我们从小相依为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如他所愿,我真的杀了他,我活了。
看到我醒来,奶奶抱着我哭:「阿宁啊,家里只有你一个了,你可不能吓我啊。」
我抱着奶奶,轻声说:「我是林越。」
奶奶惊呆了,难以置信地找来了余婆婆。
佝偻着腰的小老太婆,整个人像干枯的树皮,可那双眼睛却跟鹰一样盯着我,她支开了奶奶,看着我,缓声道:「你是谁?」
11
「我是林越,婆婆,是你帮着林宁让我活过来的。」
余婆婆盯着我良久,离开时只留给我四个字:得偿所愿。
我是林越,我还得以林越的身份活下去,于是我除掉了胎记,让我的脸上多了一颗痣。
奶奶有时候老糊涂了,会拉着我的手问:「阿宁啊,你脸上怎么多了个痣,你的胎记怎么没有啦?」
我笑她糊涂了,她却看着我的文身发呆。
为我的尸体办了一场简单的葬礼后,我回到了我的公司,秘书兢兢业业地送来文件,我处理得头疼。
回到我的别墅躺了半天,朋友打电话邀请我出去玩。
「之前听说你出了事,我们都吓了一跳,后来听说是你弟弟,搞错了,才知道是虚惊一场。」
「我弟弟和我长得像,难免会搞错。」我叹了一口气:「他还那样年轻,我倒宁愿死的是我。」
「别这么说,你是个好哥哥,你那个赌徒弟弟这些年要是没你的接济早就活不下去了。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出事的是你,你们那个家还怎么撑得下去?」
我没说话,默默地抿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们见我不高兴,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换了话题。
我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林宁的房东给我打电话,他的东西都被收拾了出来,让我去接。
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我看着那些肮脏、不堪、羞耻付之一炬,心里无比畅快。
终于,我是那个独一无二的「林越」了。
「你怎么那么没用,脑子是屎糊的吗?你跟你哥一个肚子出来的,他的聪明你怎么半点也没有。」
「整天就知道淘气,你看看你考的一分两分的,怎么不跟你哥哥学学。」
「你气死我了,肚子里多个你就是来讨债的。我真应该在你生出来的时候就把你扔马桶里。」
妈妈抱着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那么温柔,可她看向我的时候总是蹙着眉头,她讨厌我。
糖果、怀抱、夸奖是属于他的,而打骂、厌恶是属于我的。
我很努力地想要跟随他的脚步,做一个好孩子,可我没那么聪明,什么都学不会。
「阿宁啊,妈妈养不起你,你去跟奶奶过好不好?」
她红着眼睛,第一次对我那么温柔,却是她要抛弃我的时候,我抓着她的手问她:「那为什么妈妈可以养哥哥?」
她的温柔瞬间消失,把我推开,抱着哥哥消失在眼前。
「都是因为你没用,你妈才只带走你哥哥不要你的。」奶奶叹着气,牵我进家门。
小时候耳边充斥的全是嘲笑声,他们说是因为我没有哥哥聪明才把我妈气跑的。
「林宁啊,你哥可是考上了好大学呢,你就在这里洗盘子啊,一个肚子里一块儿爬出来的,你怎么那么没出息。」
「你哥哥为了你才从你妈那里跑回来的,硬是没把你拉回来,没脑子的东西。」
我不想一直被看不起,学着哥哥的样子去创业,结果负债累累。
像个狗一样钻他们的裤裆,被他们按在地上打得鼻青脸肿,嘴里被塞满了土,我一声不吭,直到他们说:「林宁啊,你没钱,你哥哥不是大老板吗?去跟他要啊。」
哪怕债台高筑的是我,难为他们还想着我那优秀的哥哥。
时隔多年,妈妈看到我,仍旧是厌恶的,她指着我破口大骂:「小畜生,你哪里欠的那么多钱,我生你真是讨债的,你哥哥每年挣那么多钱给我,你就只知道跟我伸手要钱。」
林宁是谁啊?这个世界上只应该有林越,所以,就让林宁消失吧。
这个世界,只有我这个独一无二的林越。
从小聪明讨喜、学习优秀、事业有成的林越。
12
「阿宁,钱哥哥会帮你还,你以后不许再去借高利贷了。」
他是所有人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他是个好哥哥,我要什么他都愿意给我。
所以,我对他说:「哥哥,他们总是骚扰我,我不想见他们。」
「没事,哥哥替你去。」
「哥哥,我要什么你都可以给我吗?」
「傻弟弟,我们是亲兄弟,不分彼此。」
好啊,哥哥,那把你的一切都给我吧。
于是,那天朋友聚会后,他在那个小巷死去了,但那还不够,他的身份、地位、朋友、他拥有的赞誉、人心都该是我的。
我找到余婆婆,用我的命做筹码,换哥哥回来。
只不过,在那个世界里我才是林越,他成了林宁。
余婆婆按我的要求抹去了「弟弟」身上所有的印记,可他如果足够聪明就会发现,我身上没有纹身,却有胎记。
他顺其自然地死去,而我理所当然地作为林越活过来。
哥哥是聪明的,但我这个笨蛋弟弟也终于聪明一回了。
我遇到了田汨,她主动来找我的,抱着我一顿哭。
她成了我的女朋友,黏人得很,整日里缠着我,但不得不承认她很可爱。
我对她也很宠溺,任凭她把我绑在床上。
田汨趴在床上,看着我五花大绑,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慢慢地朝我凑过来。
脖子忽然一疼,带着凉意,我愣了一下,看到田汨的笑容消失,只冷冷地看着我。
她抓着的尖锐的小锥子已经刺破了我的颈部,血缓缓地流出。
「田汨!你干什么?」
「林宁,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真以为你做的坏事没人知道吗?」
我心中大惊,却不露声色,她不可能知道的。
「田汨,你瞎说什么呢,我是林越啊。」
「还想骗我,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进入那个世界去帮忙?你跟余婆婆沆瀣一气,你故意动手脚换了你和林越的铭牌,让他成了你!我爷爷可比那个老妖婆厉害多了,一眼就看出那个阵法不对。」
我不以为意,那又怎么样,走出来的还是我啊。
「你以为是你聪明厉害吗?是阿越哥哥自己成全的你啊。我告诉了他真相,他明知道你要害他,他还是陪你演戏,最后让你离开。他早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从他替你去赴约开始。」
我从田汨的眼中看到了那个世界的我们,进入到死亡循环我们真的把对方当成了彼此,当时的他是真的想要救我。
如果是我这个弟弟,我肯定不会那么做,但他就是那么适合牺牲自己去救人的个性,哪怕换了身份,他的性格却没变,兢兢业业地扮演着一个要救哥哥的弟弟角色。
所以田汨很快就确认了,她最先找到了把自己当成是林宁的林越,想要把我们换回来。
哥哥答应了,田汨会在我成功杀死他的那一刻,将我们的灵魂互换,林越就可以真的活过来。
田汨帮我,并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林越可以回来,只是她没想到,最后一刻,哥哥反悔了,他没有把田汨给他的交换器放到我身上,他把活的机会让给了我。
「阿宁,别担心,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妈妈不要你就是不要我。」
「阿宁,哥哥以后会努力挣钱,带你住大房子,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无数个寒夜里,简陋的屋子里,相拥而眠的两个男孩子,是我们并不美好的童年里唯一关于家的记忆。
什么嫉妒和痛苦蒙蔽了我,让我忘了他是唯一对我好的人。
我愣在原地,脑袋里有什么一直绷着的东西霎时间断掉了。
田汨把什么东西扣在了我的脖子的伤口上,我顿时脑袋刺痛。
「我劝不动他,但我不能让你这样的坏人得逞,这条命是林越哥哥的,你把身体还给他。」
她想要收走我,把哥哥放进来,魂体的排斥让我痛苦不堪。
13
可渐渐地就不疼了,田汨惊讶地发现哥哥他自己想要退回去。
他还是不想伤害我,我那可怜的哥哥,真是善良得愚蠢。
「林越哥哥,我不管,我必须让你活。我现在就直接把他抽出来,这样你就能顺利进去了。」
「别折腾了。」我叹了一口气,「我自己走,我还给他。」
田汨瞪大了眼睛,显然并不相信我:「你又搞什么鬼。」
「以前一直拼命地想要他的生活,可这几天我拥有了,好像也没那么开心。没意思啊,没意思,反正也没人希望林宁存在,我还给他就是了。」
田汨仍戒备地看着我,但我不再管她,闭上了眼睛,林越很顺利地被吸进来。
林越终于又是林越了。
14
「林越哥哥?」
田汨抱着我,我因为刚刚进入身体而有些虚弱。
「他呢,阿宁呢?」
「你还管他做什么啊,他早该死了。」田汨带着哭腔骂我。
我后来问过,阿宁还有没有机会回来,但是田汨给了我否定的答案。
阿宁说这样的生活没意思,所以他离开了,可我想,不是的。
因为他是我弟弟,我们是相依偎着走过二十多年岁月的唯一的亲人。
我不怪他,也不会忘记他,他会一直在。
「你怎么又发呆了,说好了帮我选婚纱的呢?」田汨嘟着嘴不开心地看着我。
「哪套好看?」
「第二套。」
「什么啊,你刚才还说第二套不好看的。」
「啊?我记错了。」
「你最近怎么老是健忘,刚刚才做的事说的话转眼就忘了。不舒服吗?还是你有什么情况?」田汨蹙眉要扒拉我手机。
「没有。」我无奈地去抓她的手。
「你身上怎么带烟?你不是不抽烟的吗?」田汨捏着从我口袋里掏出的烟盒。
「应酬的时候合作方送的。」
「开封了,你抽了?」
「没有。」
我抱住田汨一顿哄,总算把人劝好了。
她去试婚纱,而我默默地把烟扔进了垃圾桶。
我们要结婚了,我想,我会很幸福吧,连同他的那一份一起。
-完-
荧火燎原
编辑于2022-06-·
1
早上我醒来打开水龙头时,发现流出的竟然是血,还没来得及惊叫,嘴巴就被紧紧捂住。
男朋友的声音在耳边压低:「别出声,外面全都是丧尸。」
2
很重很重的血腥味。
我回过身,才发现他白衬衫上全都是血,脖子上血肉模糊,还有血在疯狂地涌出。
「我被咬了。」
他的脸色发白,低沉的声音却透着极致的冷静:「我先出去,你把门反锁不要出来。」
「老公。」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恐惧还有绝望倾涌而来。
「会没事的,桌上有豆浆油条,你吃一点,我就在外头守着,我不会走。」
他一点一点地推开我的手,态度如此坚定。
「我不,我不要。」
我没有松开,反而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搂住。
我不要他走,即便只是在门外,那也等于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我有可能会变成丧尸。」
「我不怕!」
「如果你真的变了,那我就跟你一起变。」
我不松,死也不松手。
他一动不动,沉默了几秒钟后轻轻地叹口气。
对于我。
他从来都是无可奈何。
桌上的豆浆油条还热着,是我昨晚说想吃,所以一大早的,趁着我还没睡醒他出去买。
谁知道回来的路上,扑过来一个男人,朝着他的脖子狠咬了一口。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周围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奔散着跑向各处。
墨言的反应也极快,一把推开男人拔腿狂奔,在回来的路上,无数个活生生的人被扑在地上。
甚至就在楼下,我们对门那个女的就被她家男人按在地上疯狂撕咬,肠子都被扯出来了。
3
「我有可能会变成丧尸,只有出去你才安全。」
墨言坐在沙发上,血已经不流了,眼睛红得可怕,抬眸看向我的眼神透着嗜血的欲望。
「那又怎么样?你真的变成丧尸,就我一个,我也活不成,与其被别人咬,还不如被你咬。」
我狠狠地咬了口油条,从牙缝里挤出的最后一句话。
墨言没有回应,他眼睛愈发地红,像是被血染过,身子在颤抖,脸色透出死灰,脖子的青筋也在一点点显出,看起来极其吓人。
「你没事吧?」
我急忙凑过去,却被他极其粗鲁地一把推开。
「不准出来!」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出房门。
「砰!」
门狠狠地砸上,根本容不得我半点矫情。
「啊……」
门外传来他压制的痛苦惨叫。
我试图去开门,他的声音发颤且哀求:「小依,听我一次,就这一次,不要出来。」
一扇门仿佛隔绝两个世界。
我在里,他在外,我靠着门哭着喊他:「墨言……」
「没事,我没事。」
一开始,他还能应我,直到最后没了动静。
「墨言!」
「墨言!」
我哭着喊着,轻轻地拍着门,祈求他一声回应。
可没有。
一直没有。
直到门外传来低声的吼叫,仿佛是野兽透着暴躁。
「墨言,是你吗?」
「墨言,你应一下我,是不是你啊?」
我猛地爬起身,透过猫眼看出去。
墨言正背对着门,在他跟前是对面那俩公婆。
那女的半边脸血肉模糊,肠子还在外头晃荡,而那男的正在对着墨言龇牙咧嘴地示威。
墨言没有闪开,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山。
那男的扑过来了。
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正要惊叫出声。
墨言一把拽住他的头发,往旁边的墙上使劲一砸。
「砰!」
巨响伴随着西瓜爆裂的场面,实在是太过血腥。
我差点没吐了。
而那个女的愣了一下,居然感受到害怕,走了。
男的一动不动。
墨言这才缓缓转过身,我才发现他瞳孔已经发白。
刚才那两个丧尸也是这样。
瞳孔发白,透着死灰,墨言也已经变成了丧尸。
4
世界末日的第一天。
我的男朋友就变成了丧尸,而我只能透过猫眼望着他。
四目相对。
他龇牙咧嘴地瞪我,然后转过身背对着门。
他没有走,还是守在门外,有路过的丧尸他就扬起拳头。
我们租住的是私人公寓。
一室一厅。
门外是狭长的过道,左邻右舍都住着不少人。
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
公寓里不少人都被感染,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甚至在睡梦中,就被枕边人给咬了喉咙。
我唯一能看到墨言的方式,就是通过这小小的猫眼。
无数次望出去,都是他的背影,始终没有看到他转过头来,仿佛已经变成不知疲倦的雕塑。
「墨言!」
「诶,墨言!」
四周似乎没有丧尸,我盯着他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喊。
动了!
他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泛白的眼瞳透过猫眼在盯着我。
「你还记得我不?」
「我是你老婆,你守在这里就是为了保护我。」
我的声音稍微大了点,突然冲过来一个丧尸,被墨言一把拽住头发,狠狠地撞向那面墙。
「砰!」
那头直接被砸爆。
我只能直呼「卧槽」,丧尸的世界这么暴力凶残。
墨言以前多好的小伙子啊,温柔贤惠,知书达理,现在动不动就直接要爆人的头。
「老公你好厉害啊。」
「那些丧尸都不是你对手,你好棒棒~」
马屁还是要拍的。
他手一松,那丧尸滑落在地上。他直勾勾地盯着猫眼。
虽然隔着一扇门。
还是能感觉他对我馋得很,龇牙咧嘴的。
5
「家里没水了。」
这么下去,我就算不变成丧尸,也会熬成人干。
毕竟没有系统也没金手指,更没有什么神秘的短信,会在丧尸爆发前提醒囤货。
所以很悲催的,这才第二天,我们家就已经是弹尽粮绝的地步,鬼知道哪个谁是不是死在蓄水池中,总之水龙头里流的都是血。
墨言身姿笔挺地杵在那,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现在已经是晚上。
我已经困了,在他又转过身去的时候回房睡觉。
第二天起床,门口堆放着三大桶矿泉水,还有一堆吃的,薯片饼干全是我喜欢的口味。
「老公,你还记得我。」
我冲过去,趴在门上怼着猫眼往外头看去。
墨言站在那背对着我。
比起之前,他手里还多了一把锋利的斧头。
估计是我的声音引来丧尸。
隔壁家那个老阿婆龇牙咧嘴地扑过来。
墨言斧头一劈。
老阿婆的头就飞了出去,那身子抖索着倒下,还在抽搐,好久好久才终于没了动静。
「老公。」
我压低了声,墨言缓缓转过身,森白的眼珠子没有一点人气,只是冷冷地盯着那猫眼。
「你要还记得我,你就点头,稍微示意一下也行啊。」
我人都要贴在门上了,他居然缓缓转过身,留了个背影给我,意思是说他不记得我了。
「墨言,你别以为这样就能骗我,你再不配合,信不信我现在就开门冲出去?」
我很生气,明明就记得,甚至能听得懂我说话。
还装!
装个屁!
丧尸怎么了,我又不会对丧尸人种歧视。
6
「我数到三,你不转过身,我就开门。」
「一!」
「二!」
我的手已经握在门把上,他的背影依旧如此倔强。
「三!」
我转动了门锁,他猛然转过身,龇出八个大牙,还挺白。
我:「凶什么啊,你别以为变成丧尸我就怕你。」
他龇牙的动作僵住。
「把你牙齿收起来,要不然我就把胳膊递到你嘴巴里让你咬,我跟你一起当丧尸也不错。」
我这话一出,他嘴巴立刻闭上,默默地转过身。
「转过来,我让你转过去了吗?」
我声音一大,隔壁那个老阿公就冲过来。
墨言一斧头过去,默默地又转过来,望着猫眼,死灰的脸上透着一种宠溺的无奈。
他对我一贯地没有办法。
我想笑,只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脸庞。
三年前,他单膝跪在地上,仰着头说会保护我一辈子,谁知道三年后,会是这样的守护方式。
外面的世界越发凶残。
我所处的位置是城中村,住的是五楼,依旧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还有腐尸的味道。
这里是南方而且是夏天。
盛夏的太阳一晒,那滋味简直了,我只想吐。
这天早上。
我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到门外的开门声。
那瞬间,我一蹦而起冲出去。
大门微微开着,墨言站在门外拎着大包小包正塞进来。
「老公!」
我激动得喊出声。
他动作一僵,缓缓地抬起头,眼睛透出猩红。
那是对食物的渴望。
我就是最美味的猎物,而他则是可怕的猛兽。
7
我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脸色一沉,把东西一扔,关门的动作很轻。
「老公。」
我冲了过去。
门已经被锁上,只能通过猫眼看到他正背对着门。
两个丧尸冲过来。
他拎起斧头,一下一个暴力且凶残。
「老公,我想你了。」
我扁了扁嘴,鼻子酸得不行,眼泪直往下掉。
他的后背僵直,许久都没有回过头,只是紧紧地握着那把斧子。
他还是不愿意见我。
我感觉他应该是怕控制不住对我造成伤害。
外头全都是人吃人的世界。
在开始的几天,还依稀能听到人类的惨叫声。
现在几乎听不到人的声音。
只有丧尸的低吼,还有那种龇牙啃骨头的细碎声。
电也早就停了。
到第八天,水龙头里连血水都不再流了。
墨言一直在往房里搬东西。
各种吃的用的,客厅早就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他还是守在门口。
楼道的丧尸已经被他清完,就算我说话,也没见有丧尸冲出来,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老公,没电了,你拿回来的那些肉都臭了。」
我趴在门上跟他聊天。
墨言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自从变成丧尸后,他就没再说过话,应该是已经失去语言功能,但我知道他还听得懂我说的话。
世界末日第十五天。
这栋公寓的丧尸已经被墨言处理干净,就连地上的尸体,还有那些爆浆的头也都没了。
他还是不肯见我,就知道每天偷偷摸摸地往房里塞东西,就在门口那里也不进来。
我能让他这样么?
丧尸都没了,我们俩好好过日子不行么?
这天凌晨。
我就躲在门后,看着门锁终于轻轻地转动。
他枯白的手伸了进来。
我一把抓住:「哇咔咔,看我这回还不逮到你。」
8
他的手顿时僵住。
我望过去,正对上他染了血般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带着嗜血的欲望。
「老公!」
虽然有心理准备,我还是吓得缩了缩脖子。
喊声怯怯。
他定定地盯着我,仿佛一整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间,他一把推开我,把门重重地砸上。
「砰!」
声音在黑夜中极响,仿佛惊雷震着耳膜。
「老公,你开门啊。」
我去拍门,透过猫眼,只看到他的后背。
没有回应,只是僵直得仿佛一座雕像,守卫着我们这个家。
「哎啊!」
我捂住了肚子,露出痛苦的哀嚎:「哎啊哎啊,我肚子好痛,老公我肚子痛……」
他终于回过身,透过猫眼,能看到他正在紧紧地盯着这扇门。
「哎哟哟……」
「好痛……」
「老公……」
我缓缓滑落,躺在地上,声音越来越虚弱。
真的……
我要死了,再不进来救我,真的就嗝屁了。
就在我没吭声后的一秒钟。
门锁转动,我赶紧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瘫在那。
他走进来。
越靠越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道。
这货还洗澡了?
这绝对不是我们家沐浴露的味道。
「哦……你在外头洗澡,你是不是背着我遛狗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扑上去,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上下各种乱摸乱捏,肉是僵硬的,没有温度,但绝对不是那种蚀骨冰凉。
至于遛狗,那是我们之间的一个梗。
很久以前,我们一起看过的一个抓奸的综艺,男主借着遛狗的时间去外头找女人鬼混。
「干嘛?」
「瞪着我干嘛?」
「你说,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
「居然偷摸摸在外面洗澡?」
「还不进家也不管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双脚架在他腰上,像只无尾熊一样搂着他不放,免得这货又推开我冲出门去不理人。
9
他站桩似的一动不动,透着猩红的眼睛在盯着我。
「干嘛?别以为瞪我我就怕你啊。」
我抬起手,把胳膊怼在他的嘴边:「有种你咬啊,你咬我,我就变成丧尸也咬你。」
他扭过头不看我,也不吭声,僵硬着身子像个木头一样杵着,仿佛是在默默地抗议。
哦不对,是忍耐。
这满满的馋意,就算别过头,也能感觉得到。
「你干嘛不理我?」
「你是不是爱我了?」
「哦,你在外头勾搭上跟你同物种的女丧尸了对不?」
「你们一起在夜晚游荡,一起啃人肉,啃完人肉一起洗澡澡,更有共同话题的是不?」
我越说越大声,他缓缓转过头,猩红的眼中透着无奈,僵硬着一点点地摇头。
还想否认?
我凑近在他的衣领,还有他的脖子使劲地嗅,再往上凑,亲他的脸:「你身上的味道不对劲,仿佛是别人的香水味。」
他就定定地看着我,眼中的猩红在一点点褪去,好像是被我吵到不馋了,还透出一丝紧张。
我瞪他:「你不老实交代,我跟你没完。」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就往前凑,他下意识地往后仰,避开我凑过来的嘴。
「你真的不爱我了,以前都是主动亲我,现在居然避开,你居然呜……你变心了……」
我嘤嘤嘤地捂住脸,从手指缝里偷瞄他的表情。
他还在瞪着我,眼都不眨的那种,也不吭声,就是安静地站在那,仿佛木桩子一般。
许久……
我都要装不下去的时候,他突然低头,唇轻轻地碰了碰我的额头,然后又飞速挪开。
10
我偷瞄他,这货眼睛都红了,透着满满馋意。
我知道他想啃我,像是饿极的人面对油滋滋的烤肉。
这谁能扛得住,反正换成是我,肯定扑过去狠狠咬一口。
「老公。」我搂住他的脖子,「我知道我很诱人,但我们得研究一下怎么解决这种馋意,要不然以后还怎么处,难道你要天天守在门口?」
他愿意我也不愿意啊,我都习惯要抱着他睡觉。
特别是在末世。
这些天,我孤枕难眠,人都老好几岁了。
我拉着他沙发上坐下,委委屈屈地跟他讲,我这些天是怎么趴在门上透过那个猫眼看他,却只能看到一个背影,真是太心酸了。
墨言很安静,其实他没变成丧尸之前也是很安静的一个人,现在就更加沉默,还扭过头不看我。
那我不能忍了,直接两手捧住他的脸硬掰过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就像是泛出了血水。
突然间。
他推开我,冲出门,再一次把门紧紧地合上。
「老公。」
我趴在门上,透过猫眼看出去。
他背对着门,身体在颤抖,手已经握成拳头。
他在克制,在努力地压制着想要伤害我的那种欲望。
我拍了拍门:「老公,如果你想咬我,你就咬呗,就一丁点疼,我肯定不会惨叫,这样我就能变成丧尸,跟你一起游荡还一起洗澡。」
他身子一僵,猛地回过头,猩红的眼直勾勾地盯住我。
隔着猫眼。
我也能感觉到他的怒意,他在生气。
11
「嗥嗥……」
他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吼叫,转身冲了出去。
「老公!」
我喊他,他却连头也不回,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跑了。
墨言落荒而逃。
我趴在门上一直等着,两个多钟头他都没回来。
我腿都发麻了,想出去找他又不敢,只能靠着门缓缓滑下,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墨言该不会真的就这么跑掉,不再回来了吧?
早知道我就不勾他了。
明知道人家馋,我还伸胳膊去怼他的嘴叫他啃。
这什么性质?
反正换成是我,都饿成那样了,墨言还拿着烤串在我面前晃悠,我不生气,不弄死他才怪。
天已经大亮。
我趴在窗后偷摸摸地看出去,有几只丧尸在晃悠。
这半个月来,一个活人都没见着,也不知道这城中村还有人不,反正要没有墨言,我现在要不是被丧尸咬死就是活活饿死。
来了……
他来了……
墨言手持着斧头出现,扬起手就朝着丧尸脑袋砍去。
这场面血腥且暴力。
我差点没惊叫出声,紧紧地捂住了嘴。
他一斧头一个。
突然间,转头看向我,眼中还透着血一样的猩红。
这货在发泄愤怒。
以前他多斯文多温柔的人啊,变成丧尸后好暴戾。
不过我不怕,看着他一斧头一个,就觉得哎啊,不愧是我男神,好Man,好帅,好拽酷炫……
如果不是怕引来丧尸,我就使劲给他鼓掌吹口哨,来一句:「老公六六六,老公天下第一牛……」
不过越看越心慌。
墨言好像是疯了,一直劈,一直劈,一直劈。
那些丧尸在他面前就像是柴火,而他是劈柴的工具人,不知疲惫一般,手都没停过,甚至眼睛都不眨,也不知道眼睛累不累。
我就趴在窗户上看,看到他越走越远就要离开视线范围,急忙喊出声:「老公,你回来,你别不要我,我发誓,我再也不勾引你了。」
真的,我再也不那么嚣张地晃着胳膊往他嘴上怼了,我会穿得严严实实连块肉都不露。
他脚步一顿,僵硬且缓慢地一点点转过身体。
12
猩红的眼睛望向我。
虽然没说话,可这么多年的默契让我知道他不会走。
他只是去砍丧尸了。
我守在家里,数着时间一直等,等到太阳落山。
门外终于传来动静。
门锁在转动。
门被推开。
他走了进来,第一次主动站在我的面前。
手里没有斧头,他又洗了澡,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
「你过分了哈,自己找地方洗澡不带我。」
是真的委屈。
我们以前都是一起洗澡的,还说要一起洗一辈子。
结果末世一来,他变成丧尸后就物种歧视不带我了。
我不得不担心,他会不会觉得女丧尸更有共同话题,从而嫌弃我讨厌我抛弃我。
他就沉默地看着我,眼睛直勾勾地泛着淡淡的猩红,不过不像之前那样要咬我一口的凶。
我边嘤嘤嘤边抬眸偷瞄他,他突然转身朝门口走去。
「老公!」
我一喊,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我,又往外走。
就在门口。
门没关,他看向我,缓缓地抬起手一晃一晃。
像女鬼在招魂。
此时此刻,就差一句:「我死得好惨啊……」
换成是别人我肯定吓得屁滚尿流,冲进房间把门一关,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但招手的人是墨言,我不但不怕反而有点期待,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末世以来。
我第一次踏出房间。
从一楼那个门走出去的瞬间,腐尸的味道简直了。
我差点没窒息。
就在地上,目光所及之处,不下十具尸首分离的丧尸。
全都是墨言砍的。
我再傻也明白,他在这砍了一整天其实是给我开路。
大概是因为我说想变成丧尸跟他一起游荡一起洗澡,所以他现在要证明就算我没有变成丧尸,也能跟他一起游荡一起洗澡。
当年也是这样。
我说羡慕别的女孩子有个那么完美的告白仪式。
他就在宿舍楼前捧着花,站在蜡烛围绕成的爱心里,大庭广众下,喊我的名字,还在我跟前单膝跪下,求我当他的女朋友。
就在一辆车门前。
他停住脚步,示意我上车。
幸亏我大学时候有考过驾照,虽然是三脚猫功夫,可在这末世中,还是能派上大用场。
墨言在副驾驶座指路。
我开着车,照着他所指的方向,最后停在别墅前。
大门敞开。
里面装修极其豪华。
关键是这里的水居然没停,也没有被污血侵染。
我打开水龙头,看到清澈的自来水流出的那瞬间,鼻子一酸,差点没感动到哭出声。
墨言在望着我,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我知道了,他是想说他就是在那里洗的澡,沐浴露的味道,就是他身上的味道。
13
「哦。」
我指着他跺脚:「你自己偷摸来别墅享受不带我,要不是被我怀疑你遛狗,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带我来住大别墅了,对不?」
我知道这确实是无理取闹,但我不这么做,墨言根本就不会理我,只会背对着我疏远我。
我们的相处,永远就像是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而现在,我气鼓鼓地瞪着他。
他避无可避,只能抬起头轻轻地摇了摇头,否认我的指控。
「那你干嘛不早点带我来?还需要等到我怀疑你?」
我继续不依不饶,他看看我,又看看外头,张嘴发出的却是「呜呜」的声音,努力地在解释。
「哼!」
我下巴一扬,努力地把盈满的骄傲给压回去。
看我厉害吧。
丧尸都能被我气活,「呜呜」地张嘴会说话了。
「反正我不管,你以后不准离我远远的,洗澡一起洗,睡觉一起睡,吃饭也一起吃。」
无理取闹哪家强?华夏中原王小依!
墨言沉默地跟着我。
去哪?
当然是去浴室,我已经好久都没淋着水洗澡了。
关键是还有男神给搓背。
这感觉太幸福。
不过我还是洗得很快,怕水洗完了下次就没了。
然后我把别墅翻了一遍。
一共两层楼,装修很豪华,院子也很大,围墙很高,还有个地下室,里面好多红酒。
「老公,我们终于也能住豪宅了,我好爱你。」
这种时候当然是扑进他的怀里,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怼着他的脸就是使劲亲。
这货的眼睛越来越红,我在亲他,他却想吃掉我。
我是不介意的,望着他咧嘴「嘿嘿」地笑。
要不是怕他生气,我就把白嫩嫩的胳膊怼他嘴上让他咬,我也变成丧尸,我们俩就一人拎一个斧头,到外头去砍丧尸玩。
反正都世界末日了,死就死呗,也没什么大不了。
其实我是个很丧的人,一直以来,死亡对我来说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可怕的事。
但墨言要我活着,每次我表露出想变成丧尸的想法,他就很生气,眼睛通红地把我丢开,自己跑到外头,使劲儿地砍丧尸。
14
豪宅周围的丧尸都被墨言砍了,尸体也被拖走。
我已经能出去溜达。
墨言在旁跟着,手里还拎着斧头,遛我像是遛狗。
这里是豪宅区,跟之前的城中村不同,人还是挺少的。
墨言也清理了不少,所以目之所及没看到什么尸体,空气中也没有之前那种腐臭。
「老公。」
我主动去拉墨言的手:「你好棒棒啊,那些丧尸都打不过你,你简直就是丧尸王。」
他瞥了我一眼。
我满脸堆笑,特狗腿地搂住他胳膊:「我这个弱小无助的人类,一定得要抱紧你大腿。」
他面无表情,任由着我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变成丧尸后的墨言更加拽酷冷,八百年不吭一声,大多数时候,都是极其冷漠甚至主动疏远。
我才不让他这样,他离我远一步,我就往他这边凑两步,直到挂在他的身上为止,每当这种时候,他总会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老公,其实我们这样的生活也蛮自在的。」
我跟着墨言在某超市零元购,把堆满的购物车往外推。
「是活人?」
「居然还有活人!」
刚走出大门就听到久违的呼喊,而且是个女孩子,还喊得很大声,满是惊喜,根本不怕丧尸咬她。
我扭头一看,顿时明白她为什么不怕丧尸,周围都是军人,还带着枪,而她也是一身军装,看起来英姿飒爽,让人特有安全感。
但下一秒,黑幽幽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墨言。
「你们想干嘛?」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挡在墨言的跟前,还双手张开,像只炸毛的猫,怒视那些人。
「小姑娘,你身后的好像是丧尸,快点让开。」
有个阿叔在喊我。
刚才那个女孩子也冲着我喊:「你快让开啊。」
在人类的眼中,丧尸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必须得一枪爆头,然后把尸体拿去烧掉。
「我不让,丧尸怎么了?丧尸就得被枪怼着吗?你们这是物种歧视,是不对的。」
我喊得理直气壮,只是眼眶一下子红了。
其实我很害怕,这么多人我打不过,万一他们要抢走墨言,或者不由分说就要把墨言干掉怎么办?
15
「小姑娘,你再不让开,那只丧尸会吃了你。」
那个阿叔又喊了。
「他不会吃了我的,他不是丧尸,他是我老公,他一直在保护我。」
我瞪着那些人,声音已经发颤:「求求你们了,不要伤害我老公,他没有咬过人也没吃过人。」
那些人面面相觑,他们不信,丧尸怎么可能会不咬人。
可墨言就站在我身后,并没有做出攻击我的举动,所以他们也迷糊,没有第一时间开枪。
几秒的沉默后,那个女孩子突然朝我走来。
「你别过来。」
我当即冲她大吼,我不能让她靠近,不能让她确定墨言就是丧尸,那样墨言会很危险。
「你别怕,我们没有恶意,不会伤害你们。」
那女孩子脚步一顿。
我当然知道他们对我当然没恶意,可对墨言呢?
「跑!」
我握紧墨言的手,拔腿就朝着旁边的停车场冲去。
「哎,小姑娘。」
他们在喊我,可我拽着墨言连头都不敢回。
那边是我的同类,可我选墨言。
但还没跑几步。
墨言突然脚步一顿,我被他拽得手生疼。
「跑啊?」
我回过头去喊他,正对上他泛起猩红的眼睛。
这一瞬间,恐惧跟绝望疯狂地涌上心头,眼泪瞬间汹涌而出:「你想干嘛?」
他想干嘛我不会不知道,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所以到了这一刻,他要抛下我了,想要把我甩给那些人了。
果不其然。
在我的质问声中,墨言坚定地要推开我的手。
「老公……」
我哭着喊他,可他面无表情,硬是要把我的手拽开。
「我不要啊,你别想甩开我。」
手被他硬生生推开的瞬间,我整个人就扑了过去。
挂他身上这种。
我真的不要太熟练,怕是树懒都没我这么会挂。
「你俩干嘛呢?」
那小姑娘看得一头雾水,那个大叔:「哎哎哎,我们可不是什么坏人,不是光抢女人不要男人的那种丧尽天良的匪徒哈。」
他们没看出墨言是丧尸。
我一愣,望向墨言,他眼睛的猩红掩盖住丧尸特有的那种死鱼的白,所以他们没认出来。
16
「哈,我们能干嘛?我们就是想秀一下恩爱,毕竟太久没见到人了,有点小激动。」
我努力地挤出笑,边解释边紧紧地缠着墨言不放,想要甩掉我门都没有。
他们很无语,特别是那女孩子,唇角还抽了抽:「那什么,你们要跟我们一起吗?我们已经设了安全区,那地方没有丧尸。」
「不用!」
「我们挺安全的,就先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连连摆手后,紧拽着墨言压低声:「走,不走的话,他们要弄死你我就跟你一起死。」
他在定定地盯着我。
我也在盯着他,这种时候,他永远都瞪不过我。
终于他还是抱着我走了。
那些人没有追上来,我坐上车才终于松了口气。
总之回到别墅。
我把门一关,窗帘一拉,望向墨言咬牙切齿。
这货居然要甩掉我,他怎么敢,看来是对他太好,让他忘了这个家一向都是我做主。
「想不要我了是吧?」
「迫不及待地就要把我丢给别人了是吧?」
我一步步逼近,墨言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贴在墙上,双手无助地挡在胸前阻止我靠近。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一直在刻意地跟我保持距离,就为了今天吧,为了今天把我送走。」
我最后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抬手怼在他胸口。
这货怎么敢的啊。
居然不问过我,就偷摸摸地自己瞎做决定。
墨言摇着头,努力地想解释,「呜呜」地想跟我扯什么人类跟丧尸没未来的大道理。
我会理他?
讲大道理谁不会,问题是做不做得到啊。
我直接脚尖一踮就怼过去亲在他的唇上。
很凉。
没有温度的凉意。
四目相对,他的眼睛迅速泛起骇人的猩红。
17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伸舌头。
还咬他!
谁说只有丧尸会咬人,我也会,咬破他的唇。
那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唇齿间。
我真的是个疯子,这一瞬间,我就想也变成丧尸。
他突然一把推开了我。
猝不及防中,我跌坐在地上,而他眼里已经染了血。
他转身就走。
我冲过去,一把抱大腿:「你不准走,我不准你走。」
我这个人就是偏执,就是认死理,爱的人就算是变成丧尸,我也不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
变成丧尸又怎么样?
那我们就一起去啃人类呗。
就算会被爆头,那就一起被爆头呗。
万一死了能变成鬼,我们还能手牵手一起走奈何桥。
墨言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我抬起头望向他,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我求求你了,你别走,我不要你走。」
他摇头。
他居然在摇头。
明明说好了要在一起一辈子,说好的一辈子,结果这才几年啊,他就要甩掉我了。
「好,你走,你踏出这个门,我就去找别的丧尸咬我。」
我松开手了,站起身,两手叉腰凶得很。
这货就是吃硬不吃软。
我就不信了,凭我的胡搅蛮缠还不能克他。
「走啊!」
「你走啊!」
他不动了,我见他还杵着,干脆一把把门拉开:「出去后我们就各不相干,我就算变成丧尸,也绝对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他不走,猩红的眼睛瞪着我,凶巴巴地就是不走。
我比他还凶,龇牙咧嘴:「快走,别在这浪费时间,我还得去打扮一下勾引别的丧尸。」
「砰!」
门被他狠狠砸上。
这货不走了,还别扭地挡在门前,不让我出去。
「哎啊哎啊……」
我捂住肚子,软软地跌坐地上:「我刚才吃到你的血,好像也要变成丧尸了。」
18
墨言一脸错愕,着急忙慌地蹲下身望向我。
那一瞬间。
我勾住他的脖子,然后亲过去。
想要甩开我门都没有,就算丧尸我也照收。
这真就因祸得福。
我发现我们可以亲亲,我居然没有变异。
可能是要丧尸咬一口。
墨言没有咬我,所以我就没有被丧尸病毒感染。
这可就不得了了。
我日常变成啃墨言,趁他不注意就凑过去亲亲。
这货一开始还躲。
后来就麻木了,任由我对他为所欲为上下其手。
人类反击战超级快。
大早上的我睡得正香,突然听到门外喇叭声响起。
这一区丧尸已经被清除,让我们这些幸存者去社区做个登记,还能免费领取必要物资。
我到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得挺长,大家眼中满是激动,脸上掩盖不住的高兴,不过也有不少人笑不出来,眼中已经没了光。
「哎,小姑娘,我见过你啊,怎么就你一个人?」
正排着队。
前头一大妈回过头看到我,满脸堆笑。
「啊?」
我一愣。
「我得感谢你老公,是他救了我,他还把我们这一区的丧尸都给清了,可是个大好人啊。」
「哦对,他是你老公吧?」
「我有次看到你们一起出来,还一起上了一辆车。」
大妈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嗓门还挺大。
大家纷纷打量着我开始窃窃私语,在嘀咕某个男孩子。
拎斧头砍丧尸那个。
还穿着白衬衫,每次出现都是干干净净的。
最后走的时候就一身污血。
不过再出现,又是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很帅气的男孩子。
19
「对对对,他是我老公,他不喜欢凑热闹,所以我过来替他一起做个登记。」
我满脸笑容,掩盖不住地得意跟骄傲,我男人砍丧尸是牛,一斧头一个,妥妥战神级别。
「嗨,是你啊,我叫沫子,我们见过咧。」
上次那个女孩子。
她是负责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看到我依旧满眼惊喜。
「你好,我叫小依。」
其实还是有点心虚,怕他们发现墨言是丧尸。
但她没什么异样的眼神。
笑容依旧灿烂,还主动跟我握了握手。
旁边的大妈可热情,扯着嗓子跟沫子说:「她老公可厉害了,我们这一片丧尸之所以这么少,全靠她老公全都给砍死了,就连我这条老命也是她老公救的。」
「唔,是吧?」
沫子笑着看向我。
此时此刻,我脸红了,更心虚:「我没在场,不过救人这种事,应该只是碰巧。」
真的,这时候不能吹。
万一他们要见墨言怎么办,或者他们缺人要招墨言砍丧尸怎么办,总之墨言不能见人。
「哪能是碰巧,你这孩子就是谦虚,之前我们这些人全住在枫桥那边,丧尸可多了,都不敢出门,连动静都不敢发出,全靠她老公天天都在那砍丧尸,特别是晚上的时候,还会挨家挨户给我们送水送吃的,这可不是碰巧了吧,这就是英雄。」
「可不是,我们这一家三口的命全都是他救的。」
「我们家也是,要不然别说被丧尸咬死,饿都饿死了。」
「是啊,要不是她老公给送吃的,我们早就成干尸了,更别说后来她老公还把丧尸给清了。」
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句,说得那个激动。
我才知道墨言做了这么多事。
沫子笑盈盈地问我:「有机会跟你还有你老公一起吃个饭?」
「不不不。」
我吓得连连摆手:「我老公不喜欢跟人接触。」
他连我都想啃,更别说这么多人了,在他眼里都是山珍海味。
「那行吧,那你做个登记,然后留个手机号,我们已经联系有关部门过来恢复电力跟通信,相信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
沫子这话让众人都很激动,人类的反扑绝对给力。
我回到家把门反锁。
我们家窗帘一直没拉开,也得亏是独门独户的别墅,我在考虑要不要带墨言离开。
这里是一线城市。
人多不说,而且管理还严格,我不可能一直藏着墨言。
20
「老公,要不我们离开吧,去找个没人的地方。」
我走进卧室。
出门的时候,我就叮嘱他,一定要乖乖地在这等我。
结果门一推开。
卧室里居然没人,我第一反应就是墨言跑了。
那货居然敢跑路。
真以为我是说笑,不敢去找丧尸咬一口。
正脑充血。
「小依。」
熟悉的声音让我僵住,几乎不敢回头。
墨言在喊我?
怎么可能啊,他自从变成丧尸后就不会讲话了。
「小依?」
又是一声喊。
在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转过身看过去。
墨言就站在我身后。
长裤白衬衫,干净利落,关键是那死鱼一般的眼睛,此刻竟然透出淡淡的神采。
「你会说话了?」
我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忍不住狠狠地捏了下脸。
很痛,痛得我龇牙咧嘴。
「会一点。」
他话很短,还有点僵硬,却比之前好太多太多。
「不是,丧尸还能变成人的?」
我整个世界观都要崩塌了,瞪着墨言还是不敢信。
「不清楚。」
墨言摇了摇头,我冲过去,直接趴在他胸口。
之前是没有心跳也没有体温。
可现在居然能听到微弱的心跳声,一摸他的胸,居然还有温度,不是之前死人般的凉。
「我的天啊,你好像真的活过来变成人了。」
我激动得差点没哭出声,拽着他来到房里,直接上手剥他衣服,怎么也得做个全身检查。
他脖子的伤口早已经愈合,身体白白嫩嫩,一捏还挺有弹性,不像之前的僵硬。
我再往他胸口一靠。
这次没隔着衣服,更能清晰地听到那心跳声。
「噗通噗通……」
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动人的旋律。
「怎么会这样?」
我想不通,墨言满是宠溺地望着我,唇角微扬。
他也不清楚。
总之墨言能变成人,绝对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奇迹。
21
半个月后。
墨言的瞳孔彻底恢复成黑色,跟常人无异。
虽然说话还是少。
但已经能说出长句,跟我的交流基本没什么问题。
然后我们研究了又研究。
觉得墨言能变成人,应该是我天天啃他造成的,特别是那次,我咬他还咬出血来了。
以毒攻毒,毕竟丧尸咬人能让人变成丧尸,那人咬丧尸,为什么就不能让丧尸变成人?
虽然角度刁钻,可除了这个,我们实在想不出别的合理解释。
第二次人口普查来了。
这一次通讯跟电力彻底恢复,人类开始恢复生产。
我跟墨言是手牵手去登记的。
走进广场的刹那。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我们身上,都在窃窃私语。
「是他吧?」
「是他,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还真是。」
「长得可真帅啊。」
这句是个小姑娘喊的,我望向墨言满眼都是骄傲。
可不。
我的男人何止是帅,妥妥的小说男主。
「小依。」
沫子又来了,扬手跟我打了个招呼,望向墨言:「你好,我们之前见过的。」
「嗯,我记得。」
墨言唇角勾了勾,低沉的嗓音透着几分淡漠。
沫子给了我们几张单子。
除了登记我们的基本信息,还有两张体检表。
一开始我是拒绝的。
但还是拗不过墨言,我们还是去做了个全身检查。
检查报告出来的那天。
我都不敢看,偷瞄着墨言的脸色,看到他唇角勾出笑,这才一把抢过体检表看了个遍。
一切正常。
墨言的身体已经恢复成人类,体内没有丧尸病毒。
对!
现在的体检报告还多了一项丧尸病毒的检测。
有些人类虽然没有变异。
体内却是隐藏着丧尸病毒,就会被隔离。
然后还出了一种药,经过系统化治疗,彻底清除丧尸病毒后才能解除隔离恢复正常生活。
当天晚上,夜黑风高。
「老婆……」
墨言站在床边,一粒一粒地解着衬衫的扣子。
我:「嘤嘤嘤,你别过来啊,小女子承受不住,」
22
十年后。
人类世界已经恢复正常。
丧尸病毒也已经成了某种传说,而我一胎二宝。
「妈咪,你最爱哥哥还是我啊?」
小闺女搂着我大腿,仰着小脸笑得甜甜。
「我最爱的当然是你们爹地咯。」
我冲口而出,书桌前加班的墨言唇角在疯狂上扬。
我看过去,他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他幽深的眸子里,装着的满满全都是我。
-完-
溏心小肉粽
编辑于202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