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完美重生
第 9 节 完美重生
我重生成了一个总分不到三位数的女流氓。
此刻正带着小弟围着年级第一逼他做我男朋友。
他说智商太低会传染。
作为曾经的省理科状元,我感到了莫大的屈辱。
这一仇直到高考终得报。
「你想去北大?」学神接到清华电话的时候率先看向我。
我挑眉点头。
他拒绝了清华。
后来开学发现我在北大对面学校时,他脸黑了。
我笑眯眯摇着清华录取通知书:「智商太低会传染。」
毕竟,我又是状元。
1、
数学考到一半的时候,我肚子突然一阵绞痛,抬头看向监考老师,举了个手。
他皱眉冲我抬了抬下巴,我连话都来不及说就冲去了厕所。
在里面待了接近半个钟头,我弯着酸软的腿艰难地走回自己的考场。
一进门却发现自己的桌子上空空如也,我写到一半的数学试卷不翼而飞。
我懵了。
「沈清怡同学,你在考场上发什么愣呢?还不出去!」
「老师,我的试卷不见了。」
「中途擅自离开考场,当然要交卷。更何况你哪次不是开考半小时就提前交卷,今天在这演什么戏呢!出去!」
「我和你举手了,我只是去上厕所。」
「你什么都不说,我能知道你什么意思?」监考老师眼睛瞪得很大,脸上横肉满满,显然是很不讲理的样子。
我心里有气,明明是他在我还没说话时就让我出去的。
数学大题才写了一条,真的醉了。
有生之年,哦,不对,死了都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不想再和这个老师多废话,我转身出了考场。
靠后门坐的学神宋承与正好翻卷子写最后一条,忙里偷闲瞟了我一眼。
居高临下,非常鄙视。
心头怒火更胜,我关门的动作都重了一点。
我是许珩,今年的省理科状元。
赶去清华报到的那天遭遇车祸丧命。
剧痛和血腥味之间,一阵刺眼的光之后,我重生到了沈清怡这位顶级大学渣身上。
好巧不巧,还是我原来的高中,南城一中。
更巧的是,我穿来的时候,沈清怡正伸手摁住宋承与的肩膀,带着一群小弟围着他,逼他做自己的男朋友。
尴尬得我脚指头都要扣穿地面了。
这也太中二了,这真是高中生吗?
我正想收回手放宋承与走人,他却极为冷淡地瞟了我一眼。
伸手拂开我的手,掸了掸自己的肩膀,薄唇一勾,笑得万分恶劣:「你太蠢了,恶心。」
卧槽!
那一瞬间真的怒火直冲天灵盖,还有心里属于原主的一丝隐秘疼痛。
我许珩两辈子没被人这么羞辱过!
不过这具身体轻而易举地红了眼睛,我只能没什么气势地放狠话:「你等着!等下次考试让你看看是谁蠢谁恶心!」
「好,你加油。」宋承与讽笑一声,绕开我走了出去。
我身后这群小弟屁颠屁颠涌了上来:「怡姐,那小子太狂了,不识抬举!你怎么让他走了?」
那你们刚刚不也被人家那一身「我超拽,傻逼不要靠近我」的气质吓得在后面像个泥塑?
我无语地叹了一口气,朝他们挥手:「走,回去学习。」
这群混混只是嘻嘻哈哈,完全不知道我是认真的。
凭借着沈清怡的记忆,我摸索回了她的家。
破旧不堪的居民楼,到处散发着霉味。
推门进去以后,糜烂的声音和气味从屋内传来。
房门并没有关,我甚至能看到白花花的腿肉。
恶心感传来,我捂着胃疯狂地干呕。
关于沈清怡的一切,终于缓缓在我脑海里传来。
沈清怡他爸是一个暴发户,出轨她妈生下了她。
在她爸没破产之前,她也算过得不错,毕竟她妈妈很得她爸爸的喜欢。
她爸破产以后,她妈第一个跑路,没了生活来源,她妈自然做上了最容易来钱的勾当。
沈清怡这个女儿,对她来说就是平时赏口饭吃,以后结婚要点彩礼钱的存在。
生活在这种畸形的环境下,沈清怡一直都很叛逆,也不学习,自暴自弃。
不过她爸没破产前,花了十几万帮她进了南城一中,所以所有人都以为沈清怡是富家大小姐。
即使性格烂,成绩差,也依然有很多狗腿。
沈清怡在别人的吹捧中迷失了自己,索性一直装富家小姐人设。
直到昨天,她妈的客人看她漂亮年轻,提议让她也干这行,而她妈也两眼放光的时候,沈清怡绷不住了。
少女仅有的尊严和脸面让她选择了自杀。
真他妈天崩开局。
我捂着剧痛的脑袋掉头就准备走。
可惜屋里的两个人正好结束,已经准备出来逮我。
我拔足狂奔,连书包都不要了,毕竟影响速度。
好在沈清怡一直在外面鬼混,体力不错,甩开了那两个刚刚运动过的人渣。
跑出这块破烂的居民楼,跑到点着路灯的大路上,我坐在路牙边喘着气。
眼泪也无声无息地掉落。
沈清怡这爸妈相当于没有。
但我的爸爸妈妈也不在了,其实我自己也不在了。
我当初在学校里有多装X,现在成为沈清怡就有多狼狈。
想到当初每晚妈妈推门送进来的牛奶,我嗅了嗅鼻子,擦掉眼泪站了起来。
沿着路边走,进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趴在窗前的桌子上将就了一晚。
2、
早上急匆匆往学校赶。
查学生卡的人居然是宋承与。
学生卡被我放在书包里,而书包扔在了楼道中。
「学生卡。」宋承与脸色颇黑地拦住我。
「丢了。」
听我这么说,他脸色更黑了。
我一下子就悟了。
估计沈清怡之前每天都用这理由和宋承与讲话。
看着他递来的记录本。
我大字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宋承与接过扫了一眼,长眸眯起,皱了皱眉。
我懒得多管,直朝班级赶。
可惜还是迟了。
被语文老师拦在了外面罚站。
罚站又没书,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想到一中有给贫困生的资助,我脚步一转就朝班主任办公室走。
班主任陈前看到我,颇有些谄媚地笑了起来:「沈清怡同学啊,你来有什么事?」
「老师我想申请贫困生名额。」
「贫困生……名额?沈清怡同学你在开玩笑嘛?」班主任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啊,对。
毕竟是花了十几万买进来的「富二代」。
我垂着头难过地解释道:「老师,我家破产了,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花钱进来的择校生可没资格申请贫困生补助。」班主任脸色冷了下来,说话态度也傲慢起来。
我脑壳子有点突突地疼:「这种特殊情况应该特殊处理吧,老师真的没办法吗,我可以去问问教务处或者校长吗?」
校长那老头我熟,人还是不错的。
班主任一下子直起身子恶狠狠地看向我:「你在跟我顶嘴吗?我说没有就没有,除非你考进年级前一百,老师才会给你破格申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种狗眼看人低的得意。
年级前一百啊,好说好说。
「老师什么时候考试?」
「你还真想考年级前一百?」班主任的目光带着鄙夷。
南城一中每个年级都有五个好班。
两个精英班是最顶级的,三个教改班稍次。
前一百基本被这五个班霸占,十七个普通班加起来能出二十个就万幸了。
等级非常分明。
沈清怡所在的二十一班,自然是最差的,压根没出过前一百。
我认真地点点头,颇为诚恳道:「请老师相信我。」
说完鞠了个躬就走了。
对付这种势利眼,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不接他的讽刺,恶心他。
好在按照南城一中的规矩,三天后就会有一次月考。
而且学校办事效率向来高,估计五天后我就能领取到贫困生补助金,申请一下住校,就不用再露宿街头了。
3、
数学只写了一道大题,如果没有失误的话应该是九十分。
其他科目我都是正常发挥,所以前一百还是稳的。
学校改分很快,排名更快,我年级二十一名。
第一次考这么低,看着只有九十分的数学,我眼睛有点疼。
本来我以为,我考了年级二十一好歹也算给陈前这个势利眼脸上沾光了吧。
谁知道他怒气冲冲地跑进来揪着我的衣领就要带我去教务处:「我们班是绝不会容忍作弊行为的!沈清怡同学,你为了申请贫困生补助居然做出这种事!作弊得来的成绩我是不会认的!现在就和我去教务处!」
他声音很大。
似乎想和同学们表现他有多刚正不阿。
又或者想让同学们知道,我这个「富家小姐」居然要申请贫困生补助,或者想让大家都知道我「作弊」了。
总之班级里一阵不绝的窃窃私语。
沈清怡人缘并不好。
甚至有人嘲笑出声。
「原来是装的富二代。」
「不会是倾家荡产进了一中现在都活不下去了吧,还偷考,真恶心。」
「好恶心的人啊,真不要脸,和她在一个班好倒霉。」
……
陈前力气大,拽得我撞翻了桌椅。
「老师慢点,我和你去教务处,咱们有话好好说,查清楚。」
我极其镇定地在推搡中表明自己的观点。
现在要是委屈大喊「我没偷」傻子都不信,临危不乱才能让人怀疑有问题。
况且沈清怡这人一向跟个一点就着的炮仗似的,现在这样更是激发大家的好奇心。
虽然,我真的生气。
老师是一个很神圣的职业。
可是读师范专业的时候不需要深入考察一个人的品行,所以陈前这样的人也能教书育人。
更可笑的是,在差生和好生眼里看到的老师根本就不一样。
陈前虽然不是我的老师,但当年我是南城一中的活招牌。
偶尔遇到这个秃头喜感的老师,会向他问好,他也极其热情慈爱地回应我,甚至关心我。
太可笑了。
陈前似乎没想到我是这样的态度,愣了一瞬间,颇为没面子地松开了我的衣领。
一副教育人的口气带着我从高二二十一班一路走到教务处。
路程大概穿过了两栋教学楼。
他声音很大,恨不得让全校的人都知道他的「恨铁不成钢」。
事情闹得不小,到了教务处的时候,甚至有好事的同学聚在教务处门口偷看。
被教导主任尽数轰走。
陈前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我的成绩有多差,这次考试数学只写到第一道大题就考全校第二十一名根本不可能。
而且他和我的数学监考老师核实过,我考试期间不经过监考老师同意擅自离开考场,肯定是作弊。
也就是说,根本没有实际证据。
这段话傻子听了都会质疑,要他拿出证据。
可教务处的所有老师都盯着我,要我证明我清白无罪。
凭什么!
我心里升起一股郁气。
诽谤者,不需要证据就可以污蔑别人。
受害者,却需要费力证明自己的清白。
「各位老师,没有学生六门考试加起来会不足一百分的。我有在好好学习,只是没有认真考试而已。只是为了和不关心我的父母怄气而已。」我看向每一位盯着我的老师平静开口。
这一刻我只能多谢沈清怡这个浑不懔,考试真的随便填几个选填就完事儿,根本没让任何人知道她到底有多差。
差到估计认真写也差不多是这个分。
「数学考试中途是出去上厕所,老师不妨调一下监控,看看我是不是举手示意,而监考老师也立马同意了。」
「这次周考试卷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全校只有三个人会写,答案还没发,我看过,是根据今年高考题变型得来的,我可以现场写出来证明我自己,老师也可以再改改条件,毕竟按照我以前总分一百分不到的水平,我要是知道答案,改了条件应该又写不出来了吧。」
我说了这么多,陈前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他自己就是数学老师,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正想质疑反驳我,却被教导主任摁住。
「沈清怡同学是吧,不用那么着急写题,就算改了条件也未必不会,这件事是个难以调查的情况,我们将你的分数做保留处理,但是破格同意你申请贫困生名额,怎么样?」
教导主任的声音很沉稳,脸上还带着公事公办的笑容。
我的脑子却浆糊一片。
保留处理,自然所有人都会认为我是作弊。
……
他在逼我选钱还是选名誉。
他明明相信我了,可陈前把这件事闹得太大,学校里的同学都知道,如果证明我没作弊,那他一个老师要背上污蔑同学作弊的名声,自然很难听。
教导主任要保全陈前,放弃我。
陈前的名誉是名誉,我的名誉是垃圾。
对啊,沈清怡哪来的名誉。
多一条考试作弊的罪名又怎么了。
我低下了头:「谢谢主任。」
闹剧落下帷幕。
陈前一路上语重心长地教育我,告诉我要好好学习,不要走歪门邪道。
消息长了腿似的传了回去。
我的课桌被拉到了最后,没人愿意和我同桌。
桌子里空白的试卷也撒落一地。
我捡起来,一一放好。
4、
贫困生补助金下来,我也申请到了宿舍。
花了点钱置办床上用品和必要的生活用品搬进了自己的新宿舍。
这是六人寝,但算上我才五个人。
两个精英班的,冯漫漫,徐佳慧;一个教改班的,张恬;一个普通班的,刘若诗。
四个人看我进来,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眼神,唯独冯漫漫阴阳怪气。
「有的人脑子不行就偷考,果然垃圾就是垃圾。」
我把床垫铺好,被子套好,没搭理。
沈清怡恶名在外,她们本来不敢太过分,没想到看我一副随你们骂的样子,就起了劲。
冯漫漫甚至上手过来推我。
我一个反手将她摁在床上:「你多少名?」
「关你什么事!你个一百分都考不到的蠢货!我二十七!」
手上又下了力气,冯漫漫叫得更狠,徐佳慧试图过来帮忙,被我一脚踹开。
「谁告诉你我偷考了,你看我记过处分了吗?不要人云亦云。」我解释完以后我又补了一句,「我数学没写完都比你多,你哪来的自信骂我蠢货?」
冯漫漫也不是傻子。
不再吭声。
我放开了她继续收拾。
寝室里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但我没管,收拾完以后就拿出买的高三模拟卷摊在课桌上写了起来。
冯漫漫一直盯着我看,最后实在忍不住凑了过来:「你这条也会写?我答案都没看懂,能不能……」
「你还蛮幽默的。」我停笔抬头看她笑了起来。
她瞬间气红了脸转身就要走,我伸手拦住:「这条有三个方法,硬解的话计算量很大但傻子都会,你可以试试别偷懒,第二个方法设动点,代入方程得到切线坐标……」
「谢……谢谢。」冯漫漫冲我红着脸道谢。
「嗯,忙去吧。」我无所谓地摆摆手,低头又开始写下一题。
写到一半的时候徐佳慧也跑来问我一条电场的物理大题,正好是这次月考的题,我只能又给她讲解起来。
张恬和刘若诗显然对这题也一知半解,也兴致勃勃凑过来听。
寝室学习气氛一时间高涨起来。
我能感觉到大家躺上床的时候都有些兴奋。
女孩子的友谊好像就是这么简单。
我上铺的刘若诗突然冒出一个头:「沈清怡,你好厉害啊。」
还不等我谦虚,冯漫漫就接了一句:「那是,我觉得她比宋承与厉害多了。」
「真的假的?宋大学神哎。」
「废话,我和他一个班的……」
其实,我当年读高三的时候就听说高一有个学弟宋承与,猛得一比。
高一数学、物理竞赛都是全国一等奖。
所以,我和宋承与到底谁更牛还不好说呢。
不过好在我已经高三毕业了,比他多学两年,按学习年限来看,更牛的当然是我了,第一也得是我。
5、
陈前的数学课,每次出一道难题,我都是第一个举手回答的。
思路清晰,过程简洁。
班里的同学看我的眼神渐渐不同了起来,甚至有人跑来请教我问题。
其中有一个女孩,叫姜月。
她来得最勤快,我和她关系渐渐变好。
有一天我上厕所回来,发现她正在帮我整理抽屉。
「你抽屉太乱了,我帮你顺顺。」姜月冲着我甜甜地笑了起来。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高二的题目对我来说还是太简单了,所以我平时根本不写,索性全都塞进抽屉里。
「我看你很多试卷都不写,你平时交作业怎么办?」
「啊,我和同学借的抄抄,他们没写好我就不交。」
「我可以借你抄。」
「真的吗,太感谢了。」我冲她笑了笑,这人人美心善啊。
教会了她一道数学题以后,她没有和以往一样离开,而是和我聊起了八卦。
甚至给我讲起了小说,我听得心驰神往,课间时间却结束了:「你这书在哪看的?」
「我带来了,可以借你看。」
我立马两眼放光,这盗墓小说是真的好看。
就连回寝室我都没写题,而是坐在桌前看书。
冯漫漫看我那么认真,掀了一下封面,问道:「你这书哪来的。」
「姜月给我的。」
「姜月?」
「怎么了?」我忙里偷闲从书里抬头给了她一个眼神。
谁知道冯漫漫却是满脸嫌弃:「你最好别和这女的玩,她是我初中同学,阴得很,我们都没人理她,她脑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
「不会吧,挺好一小姑娘。」我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我这书还没看完,就出事了。
姜月不仅带书给我看,还给了我的前桌李欣。
李欣晚自习看书被抓,陈前直接把他拎了出来,还立马要搜同学书包。
我庆幸自己今早起得迟,没来得及把枕头边放的书带过来。
但是姜月的书包里还有两本书。
所以她和李欣一起被带走了。
没太久,姜月就先回来了,低着头看起来有点难过。
过了好久,李欣才回来,右脸通红一片,显然被打了。
我有点惊愕,这陈前总不能还打人巴掌吧?
还没等我多问一句,陈前震怒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沈清怡!出来!」
我立马推开椅子走出去。
陈前这次也没把我带到办公室,就在外面训了起来。
「你看杂书了吗?」
「看了。」我老老实实地承认。
陈前似乎没想到我完全不狡辩,脸色和缓了一些:「自己不学习,不要带坏班上的同学!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回家把你妈妈喊过来!」
妈?
一想到那个不配为人母的人,我就有点头疼。
「老师我妈生病了,来不了,你也知道我的家庭情况,那天在教务处我都……」
陈前烦躁地摆手:「行了行了,没皮没脸的东西,成天撒谎,写三千字的检讨给我!」
我就不明白,这被抓的人也不是我啊,为什么最倒霉的是我?
郁闷地走回位置,拿出一张A4字开始写检讨。
李欣掉头红着眼睛看我:「沈清怡,对不起。刚刚老师问我你有没有看书,我说你没有,他立马抽了我一个巴掌说我撒谎,问我你到底有没有,然后我就只能承认了。」
我笑着摆手安慰她:「没事没事。」
但其实我有些奇怪陈前凭什么那么笃定我看书了。
李欣却告诉我,陈前可能单纯是看我和她不爽。
陈前家有数学补课活动,补课方式贼有意思。
先上,不急着交钱。
给钱,也不在乎多少,意思意思。
李欣显然不懂陈前的套路,给了一千,学期结束陈前就告诉李欣,下学期不补课了。
那她是挺没眼力见的,怪不得能和我媲美,让陈前讨厌。
陈前虽然恶心,但我隐隐约约总觉得是姜月先说了有我看书,毕竟陈前是分开问她俩的。
想到冯漫漫和我说的话,我心里到底有了些许防备。
所以我不再接受姜月给我的书,直言自己要好好学习。
直到月考那天,我立马看清了姜月的真面目。
她和我一个考场,我进门的时候恰好看到她在翻看物理资料。
显然是课外的。
从接触物理开始,我就都是满分,对于课件价值的评定我还是有点信心的。
所以就拍了拍姜月的桌子和她借课件看,想替她把把关,看看这课外资料行不行。
谁知道让我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姜月一把摁住自己的物理资料:「不行,我不借,这是我的知识产权。」
她的表情还是文文弱弱的,我却有点不认识她了。
这是每天主动给我抄作业的那个可爱女孩吗?
这就是所谓的学婊?
我有点心寒。
更有点荒唐。
我知道有这种人的存在,但我从来没遇到过……因为巨大的实力差距,从来没人想不开来婊我。
姜月可能只是在我的上课表现中发现我是一个可造之才,想花点心思让我堕落吧。
6、
月考成绩出来,我力压宋承与七分成了新的年级第一。
这是宋承与第一次当第二。
这是我第一次被别人咬这么紧,还是个孩子。
我开始有了危机感。
但我现在有个更不爽的人想要整一下。
姜月,班级第六,年级第四百一十三。
陈前面带喜色地报了所有人的成绩:「沈清怡以前不应该不认真考试,以后要努力保持,更不许吊儿郎当!」
他看我的目光很复杂。
有点不爽,又有点得意。
下课期间很多同学都来和我道喜,甚至向我请教问题,唯独姜月一个人坐在位置上,闷闷地看着试卷。
我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她空着的倒数第二题填空题,佯装吃惊道:「你这个都不会吗?这也太笨了吧。」
瞬间,姜月的手就捏紧了试卷。
「对啊,我没你聪明,不过我也没认真学啦,最近都在忙着和你一起看小说呢。」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你考不好还是有原因的,你看我平时都不写学校的作业,这没什么用,我都买校门口那个红面子的大市模拟题,数学和理综你都做那个。」
姜月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我冲她招了招手,她跟着我到了我的位置上,我将书包中写得七七八八的模拟题拿出来给她看:「这个题真的很好,我中午不喜欢睡觉,就在宿舍里写,晚自习再写二十分钟就写完了,所以没事做,你看我都学习,你可不能不学,晚上出去买这个题回去做做,下个月一定能有提升的。」
姜月听我这么说,偷偷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我们,甜甜地笑了起来,抱着我的手臂道:「谢谢!沈清怡你太好了!」
你下个月考出来看看我好不好吧。
回宿舍以后,冯漫漫立马迎了上来,抱着我撒娇:「沈清怡,你也太厉害了!马上就要分班了,你快来我们班打宋承与的脸!」
「你很讨厌他?」我心里有些窃喜,果然不止我一个人觉得那个人很欠。
「那可不,狗眼看人低。」
顿时寝室里一阵哄闹。
安静下来以后,我们又各自写题,刘若诗基础比较差,经常会问我问题。
她感觉自己麻烦我,很不好意思,动不动给我送好吃的。
我一是有点馋,二是怕她有心理负担,每次都美美地收下。
7、
南城一中是真的富,每次大小考都会给全校前三发奖学金。
星期一升旗仪式的时候,我作为年级代表给全校同学讲话。
宋承与和第三名那位女同学林秋烨站在下面等我结束讲话和我上台一起领奖。
所以我有机会居高临下地看这位眼高于顶的兄弟一眼,还冲他挑衅地挑了挑眉。
谁知道这位兄弟一点身为手下败将的觉悟都没有,避着人群回以我一个恶劣的、不屑的笑。
我看了看手中的演讲稿,顿时决定脱稿临场发挥。
「各位同学,老师,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二(二十一)班的沈清怡,很荣幸这次能够站在这里给大家分享一些心路历程和学习经验。」
「想必不少同学都知道,我曾经成绩不好,但是我也用自己的努力向大家证明没有人会永远留在原地,没有人会永远第一,也没有人会永远落后。不过在此我向大家承诺,南城一中22届的第一名,从今以后都只会是我沈清怡,感谢大家见证,也欢迎大家来抢。」
片刻的寂静之后,是震天的欢呼声,叫好声,还有少年意气的不屑谩骂声。
天气正好,阳光灿烂。
重获新生,落进污泥的我,又为什么不能肆意一次呢。
我享受此刻的时光,也享受放纵的、努力的青春。
校长走上台来拍了拍我的肩,维持了秩序,说了几句场面话。
然后给我和宋承与、林秋烨颁发奖学金。
他们两个人都瞥了我一眼,林秋烨是斗志,宋承与是探究。
从领奖台下来,校长笑着和我走了一段路:「年轻人,有志气,有脾气,很好很好,有你那状元学姐的风范,希望你也考个状元。」
忽然,老校长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抬头看了看远处,叹了口气,一个人慢慢朝前走。
也许是在怀念我。
还有人怀念我。
我也会换个方式,好好活着。
陈前是个特讲究的人,可能他自己比较笨,所以很看不惯聪明人。
这点我有权解释。
他每次给我们讲数学题的时候,思路都很卡顿,解题方式也不是最优解。
再加上他那么浅显可见的低俗、势力,我很难不认为他是笨蛋。
今天我在国旗下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装逼,陈前既觉得与有荣焉,又看我不顺眼,阴阳怪气道:「有的人,考了一次第一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什么话都敢说,到底年纪小,轻浮鲁莽!作为学生,我们最该做的就是尊重师长,友爱同学,分享经验就分享经验,搞这么一出,哗众取宠给谁看?写三千字检讨!」
说实话,我觉得我的检讨写得比作业多。
捱过早读课,姜月跑来我的位置上夸我,可自从看透她那一刻起,我莫名觉得她眼底深处都是嫉妒和厌烦。
烦我还缠着我,这人有什么大病?
我佯装困倦地敷衍了她,趴下睡觉,她讨了个没趣,回到位置上看书。
姜月也和我学着将位置拉到了最后面,没有同桌,没人打扰。
她竖起来的书分明是小说的深蓝色页面,可每次有同学打闹着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就会半带紧张地挡住书里面的内容。
想也知道这人又在偷偷学习了。
说不准看的还是我介绍给她的模拟题。
其实我也不算坑她。
那模拟题当年高三,我们整个精英班都在用,绝对是质量极高的好题,对实力提升很大。
但当时我们的班是最好的精英班,数学平均分比另一个精英班高九分,这是南城一中历史上没出现过的事。
所以那本模拟题对我们来说是提分利器,对姜月这种心机笨蛋来说,嗯,自然是浪费时间的垃圾。
唯一的作用就是打击自信心,消磨写题手感罢了。
果不其然,再一次月考的时候,姜月掉到了全班二十,年级九百四十四名。
我当然还是第一,只不过这次宋承与离我又近了一点,只差五分,压迫感十足。
看着自己的理综卷,我在懊恼化学最后一题浓度分析写得稀烂的时候,姜月哭哭啼啼地来了。
「沈清怡,你和我说写那个卷子,成绩会提高,根本就没有用,你是不是骗我,你是不是就是怕我超过你!」姜月的声音陡然变大,全班同学都看了过来。
班级里挺安静的。
但我怀疑姜月有臆想症。
她一百五的数学,超常发挥只能考一百二,三百分的理综,超常发挥只能考二百一,其他就不谈了,她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会超过我。
我从书包里拿出卷子摊在桌上,无辜地看向她:「我自己也在写,我骗你干什么?」
姜月不依不饶地盯着我。
班里已经有同学开始嘲讽姜月不知天高地厚。
她人缘向来不好,人又有点神经质。
也就我脑残还觉得她可爱,不对,可爱过。
「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拖着我讲小说,主动把书带给我看。又不知道是谁天天主动把作业送来给我抄,然后在考场上捂着自己的复习资料说是自己的知识产权不能给我看。」
我挑眉看她:「姜月啊,这人难道是我吗?我坑你?」
姜月瞬间脸红到滴血,眼睛里也聚起雾气,她真的很漂亮,应该惹人怜惜,可是又笨又坏,就只叫人心烦。
「你什么意思?」
同学们自然不是傻子,开始窃窃私语。
「我的意思就是,你别恶心我,好好自己学习,我他妈懒得坑你,就是想让你长长脑子,别来我面前演戏。题是好题,童叟无欺,只不过以你的脑子和心态做不好它,明白?把模拟题藏在小说里写,也就你这傻逼想得出来,你说你这么心浮气躁,解得出题吗?」
本来就不聪明。
这句话我没加。
因为她已经哭着跑了。
8、
姜月去办公室告诉了陈前,陈前怒火中烧。
姜月家应该给了陈前不少钱,所以他才那么维护姜月。
二话不说就打电话喊「我妈」过来。
她本来是连连拒绝,但是听到陈前说什么第一名奖学金,立马连连答应。
我站在办公室里心整个沉到谷底。
没多久姜月的妈妈先到了,拎着个LV盛气凌人地冲了进来,指着我的鼻子就一顿乱骂。
我微微往后退了一点:「阿姨,公共场合保持素质。」
可惜特别打脸的是,我这句话刚说完「我妈」就哭哭啼啼地冲了进来。
她的头发还有些凌乱,脖子上的吻痕掐痕也明显得让人作呕,那一瞬间,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我突然间就软弱了一秒。
真的太可怕了。
但又很快清醒过来,镇定地和「我妈」拉开距离,陈述了事情的经过。
「我妈」正想发作,姜月的妈妈就一脸嫌恶地从皮包里掏出一沓钞票砸在「我妈」和我的脸上。
趾高气昂道:「给我女儿道个歉。」
尴尬极了,丢脸极了。
我握拳正想骂回去。
「我妈」已经弯下腰捡起钞票,还拽着我的手逼我一起捡:「道歉道歉,给你同学道歉,小小年纪,心思那么深沉,居然坑同学,是不是嫉妒别人成绩好,没用的东西,浪费钱,和我回家!别上了!快道歉!」
办公室里只有「我妈」势利又卑劣的怒骂声。
有人鄙夷地看向她,有人怜悯地看向我。
面前的陈前、姜月以及她妈,都是一脸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模样,像是在看垃圾。
我猛地抽开手,却不知道如何摆脱沈清怡的确是这个女人生的这样天生的困境。
眼泪慢慢盈聚。
我低着头擦掉眼泪:「我每次月考考第一都可以拿到一笔奖学金,我可以都给你,你永远不要再进这所学校打扰我的生活。」
「什么玩意儿!老娘生你养你,你居然……」「我妈」大步过来就想揪我耳朵,却被我冰凉的眼神吓得停住了脚步。
「你同意吗?」
「我妈」颇有些害怕地收回手冷哼一声:「你就该孝敬老娘。」
说完她不顾所有人的目光,笑着跟姜月妈妈道了歉就摇晃着走了出去。
留我一个人面对她造成的巨大侮辱。
不过我也不想面对,掉头就要走。
「站住!你妈拿了钱,你不和我们月月道歉?」姜月妈妈抱胸止住了我。
办公室里的老师回过神想劝,她却仍旧不依不饶。
「事情经过太多同学可以证明,阿姨非要把事情闹大,只会是你的女儿丢人。」
姜月妈妈一时有些尴尬,不再说要我道歉,只说要我还钱。
与此同时敲门声响起,宋承与抱着一叠数学作业进来,他放下作业从皮夹里拿出一叠钱递给姜月妈妈:「阿姨,我帮她还吧。」
我有些怔愣地看向他,他却没多给我一个眼神便出了门。
姜月妈妈收下钱以后跟着姜月离开,陈前又留下我阴阳怪气了几句才放我走。
我找到宋承与所在的一班,看到他坐在最后一排写作业,敲了敲他们班的后门,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宋承与皱眉看向我,丢下笔出来。
「为什么帮我?」
「钱多。」宋承与手插口袋,显然懒得与我多费口舌。
「我会还你。」
「随便。」宋承与正想进去,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好学。」
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他帮我的理由。
今天早上,我凭借自己的实力万众瞩目,今天晚上,我因为自己的出身任人侮辱。
宋承与这人孤独求败,对我有点惺惺相惜,所以就捞了我一把,希望我能继续好好学习,做他的对手。
9、
姜月回到班级以后就将我妈妈的事情传开。
可是学生时代的大家都是真挚的,没有人因此厌恶我,嫌弃我,反而小心翼翼地安慰我,维护我的自尊心。
而姜月却彻底被孤立。
我心里暖暖的,又不想当着大家的面哭出来,就笑着拿出试卷,说自己要学习。
舍友张恬所在的教改班由于当时有同学在办公室被老师罚写作文,所以把我的事情传了回去。
张恬作为班长在班上维持了秩序,还痛骂了那位笑话我的同学。
这事我还是后来才听说的。
总之,青春时期,大家都太美好了。
高二的大小考试,我如承诺的一般,每次都是第一名。
唯独最后一次期末考的时候,和宋承与并列第一。
六月的雨极其温热,宋承与撑着伞从长廊走过,看到我的时候薄唇勾了勾:「啧,小心。」
我第一次看到这么装逼的第二名。
我拿着每个月给那个女人剩下来的钱,以及贫困生补助在图书馆附近租了个房子。
去图书馆打了个暑假工,当了一回图书管理员。
每天都坐在里面刷题看书,帮人登记借书,时不时还能碰到同学。
包括宋承与。
他有天下大暴雨进来躲雨,低头擦拭自己头上的雨水时正好和我对视。
毕竟他对我有借钱之恩,我笑眯眯地抬手想要和他打招呼,这人却很拽地扫了一把伞就走了。
多一眼都懒得看我。
之后没几天他又出现了,坐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学习,风雨无阻。
我怀疑他就是想学给我看,给我制造压力,搞得我也更努力,整个暑假苦不堪言。
高三开学,按成绩分班,我自然到了高三(一)班。
和宋承与、冯漫漫成为了同学。
冯漫漫依然可爱,宋承与依然高冷且欠。
高三开学考那天,我突然失去了神志。
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困在了一片黑暗里,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我疯狂地挣扎着,终于冲破牢笼。
正好考试铃响起,老师下来收卷。
我看着自己一片空白的理综卷,整个人懵了。
完了,当初许下的诺言,此刻要来打脸了。
果然,成绩出来的时候,我直接排到了一千多名,年级垫底。
班主任喊我出去谈话,问我为什么不写理综。
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啊,只能一个劲地道歉,说自己当时头痛无比。
宋承与拿了第一也不开心,他觉得是我让他的。
放学还拦住我。
「沈清怡,不写理综卷什么意思?」
「头疼。」
「呵,你高考的时候也头疼?」
他这话一说点醒了我。
这种情况奇怪无比,如果我高考的时候也这样,岂不是完了?
聪明人得做两手准备!
南城一中只有精英班和教改班有竞赛资源。
所以高二一年都待在二十一班的我就没想过要继续走竞赛这条路了。
如今看来不走不行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准备参加竞赛保个底。」我赞同地拍了拍宋承与的肩膀。
宋承与挑眉:「你当竞赛玩?」
高三上是最后一次竞赛机会,对我来说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的确有点猖狂了。
可我不是小白啊。
我当年也是物理数学双一等奖好不好。
而且物理还进了国家队。
就是确实有点生疏,精力不够我学习竞赛两手抓,我觉得暂时放弃学习,专心搞我更为擅长的物理竞赛。
南城一中比较重视竞赛,竞赛生的确可以待在四楼的竞赛自习室不去教室上课不交作业,只需要参加月考即可。
但精英班的同学资源更好,高一没开学就可以提前学习竞赛,高中两年多都没丢,所以不需要放弃日常学习。
而教改班的同学则不如精英班的那么看重竞赛。
所以竞赛自习室上课时间是没人的。
我报名物理竞赛的时候班主任有点诧异,但只是交代了一句平时学习不能丢便同意了。
跟着竞赛同学上大课,我是唯一的生面孔,竞赛物理老师大概听说过我的名头,便点我起来回答问题。
我这书都没翻,记忆里的知识还没理顺,一时间的确有些懵:「抱歉老师,我还没想好。」
物理老师笑着让我坐下,又点了一个同学起来回答。
他是李全圣,我们班的,年级前十,没啥交集,但显然他竞赛水平十分扎实,很快讲出了自己的思路。
我认真听他回答问题,也渐渐将丢失的知识捡起了一些。
下课的时候,我正在努力翻物理竞赛书回顾所有知识。
没想到李全圣却打闹着走到我旁边:「竞赛可不是谁都能上的,特别是物理竞赛,沈大学神还是别浪费时间,好好走高考这条路吧。」
我抬头和他对视,发现了他眼神中的轻蔑自得和些许恶意。
「可我不是一般人,我觉得我应该能行。」我点了点头,赞同了他的部分发言。
李全圣大概没想到我那么不要脸,一时间有些无语:「呵,理综考0分的人,的确不是一般人。」
说完他就搭着他好朋友的肩膀走了,两个人笑得极其猖狂。
我正好坐在窗边,宋承与从窗外路过,偏头看了我一眼:「真菜,被这种蠢货羞辱?」
宋承与是我斜前桌,我俩现在也算偶尔有沟通、偶尔有摩擦的关系。
这货高一就双一等奖拿到了清北最高降分政策,根本不需要再搞竞赛,现在就专心在教室里搞学习,完全站着说话不腰疼。
宋承与将手臂搭上窗边,下巴搁在手臂上,挑着眼睛看我:「要不要我教你?」
我冲他假笑了一下:「不用,你等着看好了。」
他听了立马变脸走人,我又低下头开始看书做题。
准备竞赛的第一个月,我完全不回班上上课,班主任、物理老师、竞赛物理老师都来和我谈了话,最终还是尊重了我的决定。
李全圣一开始经常阴阳怪气我,说什么我努力也没用,时间太短,而且我未必有这个天赋。
然而随着我和竞赛物理老师讨论的次数越来越多,李全圣这人也逐渐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
怎么说呢,宋承与的评价很中肯,确实蠢货,有眼无珠。
老师布置了一道非常复杂的物理题。
整个教室空前安静,安静之后又开始慢慢躁动。
李全圣突然站起来:「老师,这道题我解出来了!」
物理老师显然有些惊讶,颇为欣喜地让他上台演算。
同学们看着他满黑板的过程,还没听他讲,就特别捧场地鼓起了掌。
李全圣脸上的得意压也压不住。
「第七行,那个微分算子你写得不对,错误过程碰巧凑到正确结果了。」
他还没看就脸红脖子粗:「你乱说什么,不会就好好听。」
我微微朝后倚了倚:「谁说我不会啊,不得让你先吗?谁要你错了,自己仔细看嘛,你不至于自己的错误都看不出来吧。」
李全圣掉头看起了自己的过程,一直盯着,再也没敢回头。
物理老师开了口:「的确错了,沈清怡不错啊,我刚刚都没看出来,你上来讲讲。」
「老师,我个子矮,高的地方粉笔擦不掉。」
「李全圣帮忙擦一下。」物理老师无语地看了我一眼。
其实我一米七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但在这个教室李全圣和我过不去这件事大家也知道。
李全圣擦完黑板,急匆匆、灰溜溜地跑下来,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我上台开了个投影,直接对着自己的草稿纸就讲起了过程思路。
根本懒得用黑板啊。
结束的时候掌声雷动,甚至还有牛逼的叫好声。
物理老师都诧异地看向我:「怎么想出来的?」
「就……这么想出来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最后一排那个二班贼活跃的赵铭朝老师大喊一声:「老师,人和人之间智商不一样啊!」
瞬间哄堂大笑。
物理老师笑骂着让大家安静。
我们又开始做起了题。
下课的时候,李全圣这人巨爷们地站在我面前:「怡姐牛逼,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越级和怡姐碰瓷。」
他的好兄弟给他补了一句:「『希望怡姐大人不计小人过』这句你还没说。」
「你妈的!」李全圣推了他一下,红着脸重复道:「希望怡姐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哈哈哈,小事,小事。」
10、
月考的时候,可能我满脑子都是物理,导致文学思路有些停滞,语文作文跑题了。
以比宋承与低十三分的成绩屈居第二。
语文老师找我谈了个话。
这就是精英班的待遇,但凡有一点失常都是需要反思的。
毕竟上次考年级倒数是因为没写理综情有可原,这次是真没理由了。
宋承与已经连续两次第一了,然而他还压力我。
「不是说自己永远第一吗?真丢脸。」宋承与回头将发下来的语文试卷递给我,还顺带瞟了一眼。
眼神带着戏谑。
「你都多少次第二了,有什么可得意的?」我气得头疼。
「呵,我没当着全校的人面说我永远第一。」宋承与冷笑一声,显然也不舒坦了。
行吧。
我俩一起不舒服。
物理竞赛我现在手感超好,还是决定回到课堂上来。
虽然也不怎么听,但好歹会受到各科老师的熏陶,还能写写相应科目的题。
不过物理作业就都换成了物理竞赛题,安排的时间也比较多。
其实宋承与每一科都压我很近。
唯独语文,这厮是真不顶尖。
所以只要我不犯傻,第一只能是我,宋承与自己也知道,所以不敢跟我大放厥词。
我相信他努力了,但语文也是需要天赋嘛,谁要我是全才。
第二次月考我成功地回归了第一的宝座。
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宋承与,他连屁都不敢放,只是讽笑一声,去看语文阅读了。
物理竞赛很快到来,我过了笔试,又参加了实验。
成绩出来的时候,稳稳国一,进了国家队,拿到了保送资格。
复制粘贴的成功。
复制粘贴的喜悦。
校长非常给面子地帮我全校通报了一遍。
生活十分平静地进入了寒假。
过年那天下起了雪。
我突然想起了当初和爸妈一起吃饺子的场景。
不知不觉间就从自己租的房子摸到了我上辈子住的小区。
我家黑漆漆的。
我坐在下面看着。
终于没憋住哭了起来。
从在沈清怡身上重生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敢接触过任何从前身边的人。
我害怕面对自己已经死了,爸妈也不在了这个事实。
这样我就能欺骗自己他们还活着。
但是新春佳节,阖家团圆,我好像没办法欺骗自己了。
我走到路边的电话亭打电话给舅舅,佯装是自己的同学,询问自己的墓地。
舅舅却告诉我,我还活着,只是成了植物人,正躺在医院里。
我去医院隔着窗子看了看瘦弱的自己,又买了一束花去墓地看了看爸妈。
寒假很快结束,高三下学期就像流星一样飞逝,过得很快。
高考如约而至。
同学们都或多或少有些紧张。
我在这样的气氛下,即使是第二次,也有点紧张。
但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心又稳了下来。
认认真真写好每一道题,为这一次的努力画下句号。
哎,但其实咱已经保送了,不努力都行。
可是高考状元可以接受采访哎,不努力不行,我有很多话想说。
宋承与是和我一个考场,高考最后一场结束,我站在门口等他,看着慢悠悠出来的他,认真请求:「帮我一个忙。」
「你说。」宋承与难得认真地看向我,收起那一贯的拽相。
我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基本就是状元稳了。
我妈看到新闻肯定会缠上来的。
不可能任由她打扰我的生活。
我现在已经成年,可以完全脱离那个女人的掌控。
只要出分前我回家告诉她我没考好,她一定会逼我做那种事帮她赚钱。
宋承与能打这件事我高三的时候听他们说过,我希望他能在外面等我,帮我。
报警,人证物证都在,她是要坐牢的。
不过更巧的是,宋承与舅舅是警察。
所以我回家那天,宋承与带着自己的舅舅一起过来帮我守在门外。
我进去的时候,果然还是和初见一样。
「妈,我没考好。」
她喘着气骂娘:「养你有什么用,读书有什么用?没考好就过来替老娘赚钱。」
男人也淫笑着看向我。
这次,我佯装吓得腿软瘫倒在地。
他们两人立马冲上来抓我。
我疯狂挣扎还被狠狠抽了两个巴掌,抽得脑子一震,眼前一片黑,腥甜泛了上来。
与此同时,宋承与和他舅舅轻而易举地推开了我没关好的门。
制服了这衣衫不整的两人。
警笛声响起。
人赃并获。
房间还有客人的钱。
我跟着上了警车去录口供,鉴定伤情。
出来的时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谢谢。」
「嗯。」宋承与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应该的,搁谁都会帮。」
11、
高考出分,我果然是第一,而且还是省状元。
学校贴了红榜,校长送来了奖学金。
我顶着省状元的光辉跟校长举报了陈前有偿替学生补课而且受贿的事情。
校长当即派人核查,表示一旦查明情况就会辞退陈前。
媒体也来到我租的房子采访。
「爸爸破产死了」「妈妈家暴遗弃」这样的省状元让媒体的笔触多了几分动人,少了几分探究。
没人去管那个女人干了什么,到底去了哪里。
警察将这一切保护得很好。
生活终于一点点摆脱阴霾,向阳绽放。
宋承与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看北大的招生简章。
没别的意思,就是发现北大给的比清华多一丢丢,等会得去跟清华谈一下。
「你想去北大?」
忙着查资料的我敷衍道:「啊,嗯。」
所以后来在清华对面看到宋承与的时候,我很诧异,他黑着脸质问我的时候,我突然记忆回笼,想到第一次见面这个人羞辱我的场景。
我选择笑着冲他摆了摆手:「智商太低会传染。」
清华智班最近总是多了一个北大的不速之客。
同学们都纷纷调侃他。
「你老来干嘛?都不是一个学校不是一个专业了,不用比了!男人不能好胜心太强。」
宋承与伸手按了按我的键盘,给我退出了操作界面。
我一脸黑线地看向他。
「我来干嘛,你真不知道?」
我突然有点悟了,又低头打开软件:「你太小。」
长久的沉默之后,宋承与骚了一下:「我不小。」
「那行吧。」
「你说什么?」
「我说行!」
他惊呆了,一下子盖下了我的屏幕让我认真回答。
我哭了,我这电脑不太行,盖上之前不保存代码很有可能没有。
我一边骂一边掀开电脑,并嚷嚷着要是没了他作为男朋友一定要给我写完才算赔礼道歉。
然后,他就亲了一下我的脸,说「好」。
哦,要命。
代码还在。
大概大半年后,一直关注医院消息的我,得知许珩完全失去生命体征去世了。
我哭了,急急地往医院冲。
宋承与吓得跟在我后面手足无措。
当初高三开学考我会突然失去神志,大概就是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可惜无法复苏,在我的挣扎之下,我又回到沈清怡的身体里,替代她永远地活下去。
他看到我难过地趴在窗子上,小心翼翼地拍我的后背:「怎么了?」
「我是许珩。」
他只是愣了一瞬,便又揉我的头:「会好的,许珩。」
「你信我?」
「很荒唐,又是情理之中。」宋承与掐了掐我的脸,顺手擦掉了我的眼泪。
这世界上,还有人相信许珩还活着,那个人还是宋承与,这就很好了。
-完-
十两相思
编辑于2022-07-·
半年前,我做了一个此生最诡异的梦。
梦里,我在一段无穷无尽的楼梯里下行着,仿佛永远到不了尽头。
醒来后,发生了一件改变了我人生的事——我的丈夫死在了身侧。
1、
从梦里惊醒时,手机时间显示着凌晨一点半。
我开了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猩红——我的双手、睡衣、被褥间,已被血染透。
平躺在我身侧的丈夫尹晟,双眼瞳孔散大看向天花板,他的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刀身完全没入心口,只剩刀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尹晟冰冷僵硬的身体呈现着一个事实——他已死去多时。
家里有外人闯入,这是我回过神来的第一个念头。
我迅速下床,蹑手蹑脚地将门反锁,随后拿起手机报警。
「在警察赶到之前,不要给任何人开门,在卧室不要出声,保持警惕。」挂断之前,接线员提醒。
我关了灯,缩在床头,眼泪在黑暗中无声地滚落。
凶手是谁?他是怎么闯入的?还躲在家里吗?他为什么要杀尹晟?
突然,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背脊升起,爬遍了全身。
是啊,他为什么要杀尹晟,却放过了我?
而我,为什么会双手、以及浑身沾满了他的鲜血?
我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我在一栋空旷的烂尾楼中穿行着,身后有脚步声在快速逼近。我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隐约看到了一个戴着猫脸面具的人,正举着刀追来,还伴随着若有似无的铃铛声。
直觉告诉我,他要杀我。
以往做的梦都会在清醒后淡忘,但那个梦却在脑海中无比真切。我逃到一个角落,捡到一把刀,在那人靠近时用尽全力刺进了他胸口。
刀刺入人体的感觉与无比真切。
此时此刻,当我回忆起梦里的那一刻,鸡皮疙瘩瞬间爬遍了全身。
我重新打开灯,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和尹晟胸口的那把刀。
眼前的一切都在描述着一个事实——我,杀了我的丈夫。
就在这一刻,一阵刺耳的门铃声骤然响起。
我看了看。
大约15分钟前报的警,现在,应该是警察赶到了。
我该如何面对警察?
2、
不管怎么样,先解决眼前这一关。
我深吸一口气,快速地脱掉身上沾血的睡衣,拿出另一件换上。随后开了房门,冲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冲洗着手上的血迹。
门铃声依然再继续,继而变成拍门。
一下下,仿佛敲在我心头。
手上的血已经干了,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冲洗干净,而拍门声越来越响,警察仿佛随时要破门而入。
我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心仿佛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此时此刻,我已经没有任何时间与空间来处理脑海中的疑团,全身的每个细胞都代入了凶手这个角色,恐惧着门外警察。
警察开始踹门了。
我看着手上大片擦不干净的血迹,紧绷着神经走向玄关。
砰砰砰!门仿佛随时会被破开。我没有开灯,指望着昏暗的环境可以让警察忽略掉我手上的血迹。
然后,咬牙拉开了门。
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道将门踹开,我惊叫着被撞到一边。一道黑色人影猛地冲了进来。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黑的人,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猫脸面具。
那不是警察!
那人手握一把水果刀,猛地朝我用力扎下。
那一瞬间,我脑海一片空白,我想要躲,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
锋利的刀轻松地插入我的脖颈间,血喷洒而出,我无力地倒在血泊之中。
那人的双眼透过猫脸面具冷冷地看着我。
在我意识完全消散前,我听到他身上传来一阵铃铛声。
3、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粗重地喘息着。
心仿佛要从喉咙中跳出,太阳穴剧烈的鼓动带来了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我用手摸着脖颈,完好无损。
刚才的是梦吗?我松了口气,被刀刺入脖颈的感觉太过于真实,即便我此刻确认刚才那一幕没有真实地发生,也依然可以清晰地回忆起被利刃刺入的感觉。
手中有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我的心猛地一紧,开了灯一看,手上满是鲜血,而丈夫尹晟,正躺在身侧,胸口被一把水果刀贯穿。
那不是梦。
手机依然显示着凌晨一点半,和「刚才」醒来的时间一样。
我理了理思绪——我在梦里被一个杀手追杀,并在梦里刺了他,而醒来时,却发现我刺死了丈夫。而在二十分钟后,会有人破门而入杀我。
而我面临着两难:报警,且不说能不能赶在杀手来之前赶到,我要如何以一个杀死丈夫凶手的身份面对警察?而不报警,我只能等待着被那杀手杀死。
另一点我可以确定的是,那个人就是烂尾楼梦里的杀手,因为他们戴着同样的猫脸面具,身上都有铃铛声。
他是谁?为什么要杀我?刚才的那段经历是梦吗?那现在呢?
无数的疑云在我脑海中飘。
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了,因为门铃声再度响起。
我看了看时间,依然是1:50。
在杀手破门而入之前,我要想到办法自救。
4、
我光脚站在客厅中,门铃声如针一般刺着我的神经,冰冷的地板让我变得异常清醒。
从猫眼看过去,门外站着的依然是那个杀手。
此时,我脑海中有一个最大的疑惑——为什么他会从梦中来到现实?
很显然,这不合常理。
有没有可能,我现在依然处于梦中?所以刚才被杀手刺死后,才会重新醒来。
但我无法肯定自己的想法,因为此时此刻的感受太过于真切,冰冷的地板,刺耳的拍门声,以及从头到脚的恐惧感。
此时,拍门声突然停下,我听到细微的声响,如同有东西拨动着精密的齿轮。
那人正在用东西开锁。
我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倘若这真的是梦,那我是如何进入这个梦中的?
在这个梦开始之前,我在那栋烂尾楼里刺伤了杀手,随后下楼梯逃离。
但那楼梯循环着没有尽头,最后我失足坠落,然后惊醒。
在那重梦境中,我并没有被杀手杀死,于是进入了现在这重梦里。而上一次,我被破门而入的杀手刺死,随后重新醒来。
也就是说,倘若死于他的刀下,我可能会重新开始这个梦。
我得出一个并不太确定的结论——想要离开这个梦,就一定不能被他杀死。
假如把烂尾楼的那重梦拟定为第一重梦,现在所处的是第二重梦,我从第一重梦进入第二重梦是因为从楼梯处坠落。
也就是说,逃离这第二重梦,或许也可以利用这个办法——坠落。
小时候做噩梦,总会梦到从高空坠落,而坠落的途中,人也会瞬间清醒。或许,这也是我自救的唯一途径。
我打开阳台门,夜风吹拂而来,此时我身处18楼,若一跃而下,必死无疑。
一阵恐惧感将我包围——倘若我这一切的推理都是错的,此时此刻就是真实的世界怎么办?
或者说,我在梦中跳楼而死,便永远无法醒来怎么办?
死亡是可怕的,尤其是当你主动选择死亡时,全身的细胞都仿佛在抗拒着。
砰地一声,客厅中,大门被推开了。杀手戴着面具举着刀,在客厅环视一圈,随后和阳台上的我对视着,一步步朝我靠近。
没有退路了。我咬着牙,爬上了阳台的扶手。
杀手显然发现了我的意图,快步朝阳台跑来,一只手率先抓向我的手臂。
就在那一刻,我紧咬着牙关,纵身一跃。
夜风如刀般割在我脸上,耳边的风尖啸着。
我能逃离第二重梦吗?我会因此而死去吗?尹晟他……
忽然,我的心豁然开朗——既然这第二重梦只是梦,那说明尹晟的死也只是梦而已。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死。
而只要逃出这第二重梦,我不仅救了自己,也救了我的丈夫。
5、
一震强烈的撞击感,身体条件反射般地抽动着,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阳光落在脸上,我用手遮挡了一下,良久才适应了这种强光。
「醒啦?你可是睡了一路呢。」
温柔而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扭头看去,眼泪瞬间模糊了双眼。
是我的丈夫,尹晟。此时,他正开着车,而我坐在副驾驶。
「老公,你没事……」
他没有死,而我也好好地活着,沐浴着阳光。
「我能有什么事?」尹晟轻笑了一声,温柔地看了我一眼,「傻瓜,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我看着他,用力地点点头,眼泪滚滚滑落。
「傻瓜,怎么还哭了?我们马上到,等办好入住,你给我讲讲梦到了什么,把我家宝贝吓成这样。」
「马上……到?我们是去哪里?」
「你睡糊涂了?我们不是定了来雾隐山庄度假吗?」
我看着车窗外,我们正缓缓驶入雾隐山庄的入口。
错位的时间和空间在我脑海中重新定位,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大脑逐渐变得清醒起来。
我叫宁萌,和丈夫尹晟结婚5年,明天是他的生日,因此我们提前订好了雾隐山庄度假形成为他庆生,而现在的我们,已经到雾隐山庄了。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是那个梦发生的十五个小时后了。
我真的从梦里逃离出来了——那场可怕的遭遇,仅仅是我在来路上做的一个梦中梦。
亦或者……我现在进入了第三重梦境中?
但我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的环境无比真实,阳光的和煦以及尹晟那熟悉的气息,让我感觉和前面两重梦的阴森截然不同。
办好入住后,我们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订好的一间庭院房,尹晟将行李放好,我开了推拉门来到院子中。院子里种了几株不知名的树,在中间过道上,有一株月季开成了一个拱门形状。
我从花拱门下走过,抬头看着这梦幻的一幕。
尹晟从身后抱住了我。
「宝贝,你刚才梦到什么了?」
「醒来就不记得了。」我不想再去回忆那个可怕的梦。
「真是傻瓜,你都吓哭了。是不是太累了,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我将身体依偎在他宽厚的怀里,笑着说:「我不累。你看这花,为什么能长成拱门的形状啊?」
尹晟抬头看了看,说:「这是藤本月季,只要给它搭个拱门架子,它自己就会沿着框架开成花的拱门。」
「那它为什么不往旁边开呢?」
「傻瓜,万物都是有逻辑的。藤本植物具有依附性,框架搭在那里,再在生长过程中加入一些引导,它就一定会长成想要的样子。现在天还没黑,我们去逛逛吧,这里面可大了。」
作为数学系的高材生,逻辑一直是他习惯于挂在嘴上的词。
我点点头,和他十指相扣。如此真切的触感,我深信不疑,这就是在现实中。
6、
太阳落山后,我们到庄园内的餐厅吃饭。
我两天前就跟餐厅打过招呼,订好了生日蛋糕,还送上了我专门定制的生日礼物——彭罗斯阶梯模型。
基于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很爱这个礼物。
所谓彭罗斯阶梯,就是由四条首尾相连接阶梯构成一个环,在这阶梯上行走的人,永远在同时上行与下行着——当然,这在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现实中的模型需要依靠视觉错觉。
这是由一位数学家提出的几何理论,当然,这些都是尹晟告诉我的,我默默记在了心里,并找了家手工品店定制了这个模型。
尹晟拆开礼物后,一脸惊喜地看着我,他把玩着这个礼物,眼睛都在发光。在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四段阶梯恰好以不可思议的状态首尾相连着。
这餐饭吃得特别愉快,饭后,尹晟去上洗手间,我坐在餐桌等他回来。
「宁萌,是你吗?」
突然,一个声音喊我,我转过头去,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那是一个长相温柔美丽的女性——明明很熟悉,但我一时却喊不出对方名字。
「是我,苏梦!」她笑着说,「你不记得我了吗?」
苏梦这个名字瞬间将我久远的一些记忆拉回来了,她是我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也是我高中时最好的朋友。
「苏梦!天哪,怎么这么巧!你也是来这里玩的吗?」
苏梦笑着点点头,说:「你在哪个房间?我等会去找你。」
我报了房间号,苏梦笑着说:「好的,我记下了,我先回去,等会去找你玩,你要等我哦!」说罢,她挥挥手,转身离去。
就在那一瞬间,我听到一阵铃铛声,正随着她的步伐离去。
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怎么了?」
尹晟从洗手间回来了,他看出了我的异样。
「老公,你……你记得苏梦吗?我刚刚看到她了。」
尹晟和我是高中同学,他一定会记得苏梦。
尹晟的脸色突然变得异常怪异,他双眼紧紧盯着我,随后说:「你……忘了吗?苏梦早就死了。」
7、
「不可能!」我反驳,「苏梦以前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死了,我为什么会不知道?」
「既然她是你最好的朋友,那为什么你们这么多年都没联系过?」
我愣住了。
「因为她死了。」丈夫轻轻抓住我的手,柔声说,「你一定是太累了,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在一阵纷乱的思绪中回到房中,尹晟在浴缸放好水,让我泡个澡放松一下。
我躺在温热的水中,满脑子都是苏梦。
我们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同学,也是对方最好的朋友。都说物以类聚,我们两人都是班上成绩优异的代表,苏梦长得漂亮,高中时有很多男生暗恋她。
而她很喜欢在身上佩戴铃铛小饰品。
我的头皮突然一阵发麻,想起梦中那个带着猫脸面具的杀手。
我们关系明明很好,那么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失联了呢?她真的死了吗?
那刚才我见到的……难道是鬼?
突然,我想起临走前,她问了我房间号。
她说,她会来找我的。
8、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我从浴缸爬出来,套上浴袍,来到房间中。
房中的灯关着,只有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亮着,却没看到尹晟。
「老公,你在哪?」
我问,没有回应。
通往后院的推拉门半开着,不知为何,我的心突然狂跳起来,一阵强烈的不安感将我包围。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后院,随后失声惊呼。
尹晟就倒在那月季拱门下方,我冲了过去,只见一把水果刀插在他胸口,直没刀柄。
「老公,老公!」
我嘶声喊着,他的身体冰冷,已经死去。
我的心坠入了谷底,四周望去,院子中的植物丛生,在地面投下许多阴影,仿佛有无数未知的危险盘踞在黑暗之中。
我哭着跑回房中,将门扣上,随后快速拿起手机准备报警。
叮铃铃……
突然,一阵铃铛声传入耳中,那一瞬间,我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凶手早就在房中了。
此时此刻,一道黑影缓缓向我靠近,我看着地面上的人影,那人举起了手,手上抓着一把刀。
那把刀迅速朝我刺下!
冰冷的触感穿透皮肤,我看到血喷洒而出,随后无力地扑倒在地。
意识随着鲜血迅速流出体内,我看到被尹晟放在茶几上的彭罗斯阶梯模型,而此时,我突然发现,四道阶梯居然真的首尾相连在了一起。
那不是视觉错位,它们就是真真实实地连接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永远下行的循环阶梯。
9、
我尖叫着醒来。
刺眼的阳光让我一时睁不开眼,良久才适应过来。
「醒啦?你可是睡了一路呢。」
尹晟温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我看着活生生的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滚落。他回望我一样,笑着说:「干嘛这样看着我,睡傻了吗?」
我摇摇头。
「没有,是因为你太帅了,我怎么都看不够。」
他笑了起来,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清澈而明亮。
「傻瓜,我们要到了。」
下车后,我紧紧抱住尹晟,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在我这么多次梦境中,每一次我都对他的死无能为力。
这一次,我一定要救他。
在此之前,我需要重新确认自己此时是不是真的处在梦境中。
在第一重梦里,刺伤杀手后,我在一道道永远走不完的楼梯中下行——很显然,现实中不可能存在没有尽头的楼道,那可以作为我识破梦境的点。
而第二重梦,我完全是用生命赌出来的。
那现在呢?我要靠什么来确定?我想起上一次濒死之时,看到了我为尹晟定制的彭罗斯阶梯。同样是现实世界不可能存在的东西,那模型或许也能帮助我分辨梦境与现实。
进入房间后,我假装要提前将礼物送出,让尹晟将礼盒拆开。当他将阶梯模型拿在手中时,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将模型抢了过来,此时此刻,四道阶梯正首尾相连着,我用手指沿着阶梯一层一层朝下,经过了三次拐点后,继续下行,随后到达了第四个拐点——也就是原点。
始终向下,却一直在循环,这种在现实生活中不可能存在几何学悖论,此时却真实地呈现在我眼前。这个模型分明是向下的阶梯,但我却无法找到它的最高点和最低点。
不,这不可能存在。
除非是在梦中。
10、
我看着眼前的丈夫,一切都是那么真切,但事实却又告诉我,此时正处于梦境之中。
我为什么会在不同梦境中循环呢?我在心中回忆着这几个梦。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
1、梦里一定会有个带着猫脸面具的人杀我,杀手身上还带着铃铛;
2、我的丈夫尹晟也会死去;
3、倘若我被杀手杀死,就会重新循环这个梦境,而似乎当我下坠时,就能脱离当前这个梦境,但可能会进入下一个梦境。
另外,还有一个意外,苏梦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中,而且她恰好喜欢随身佩戴铃铛。她会是那个猫脸杀手吗?如果是的话,她为什么要杀我?
我为什么失去了她死的记忆?这个梦和她的死有关系吗?
带着巨大的疑团,我将正在拿出行李的尹晟喊住。
「老公,你还记得苏梦是怎么死的吗?」
「苏梦?」尹晟好奇地看着我,「你怎么想起她来了?」
「就是突然想到了,你快告诉我。」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高考第二天发生的事。」
高考第二天发生了什么?
我依稀记得,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年级组织了一场聚会,那场聚会一直到傍晚才结束。
结束之后,发生什么了呢?记忆仿佛被掏空,我无从得知。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
尹晟看着我,摇摇头,良久才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第二天,苏梦就跳楼自杀了。」
11、
我有种强烈的预感,我现在所处的梦境,和苏梦的死有关。或许解开这层谜,是我逃脱这个循环梦境的关键。
但不知道为什么,与她死有关的记忆,全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明明与我如此亲近的人,那么突兀地从我生命中消失,这么多年我居然都没有感到奇怪。
「别多想了,不要为难自己。」尹晟轻轻在我额头吻了一下,「那件事一定让你很痛苦,所以你忘了它。」
「可是……人真的可以选择性遗忘吗?」
尹晟微微一笑,说:「我在书上看过,这个叫『心因性失忆症』,人为了将过去痛苦的经验予以压抑,潜意识便会将其排斥在意识之外,这也是属于一种应激相关障碍,也是人类意识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我在心中反复揣摩着这话,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既然梦是循环的,那说明等会吃完饭,我还可以再次见到苏梦。
到时,我可以当面向她问题清楚,不管她是人是鬼。
12、
晚餐过后,尹晟如上一次梦境中一样去上洗手间。
铃铛声响起,苏梦来了。
「宁萌,是你吗?」
我起身看向她,将早就在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
「苏梦,高考后聚会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在第二天自杀?那个戴着猫脸面具的人是你吗?」
苏梦看着我,没有答话,忽然,她转身快步跑开了。
「苏梦,等等我!」
我大喊着追上,但她已经跑出餐厅,当我追出去时,茫茫夜色,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
回到餐桌,尹晟也回来了。
「怎么了?」他问。
「关于高考后的聚会,你还记得哪些事?全部告诉我。」
尹晟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但依然点点头。
「那是一场假面舞会,同学们都戴着面具,大家也都不知道对方是谁。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你是在那个时候跟我告白的。」
说到告白,我才记起来了。
尹晟一直是班上的班长,高大英俊,总爱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是很多女生心里的男神。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但他眼里只有学习,我也一直将这份暗恋埋藏在心底。在那场假面舞会上,很多人都互相告白,我看到好几个人都去找他了,我很担心耳根子软的他会先答应了别人,于是我也找到了他告白。
「我还记得你当时告白时的话,要说给你听吗?」尹晟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打住!」我可不想被当年矫情的自己尴尬到,急忙转移话题,「别管说了什么,你当时不也拒绝我了吗。」
尹晟温柔一笑,说:「当时我一心想着学习,差点错过了你。不过还好没错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记得,舞会开到一半,你们就先离开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了。」
13、
我在脑海中拼命搜寻着关于那场假面舞会的记忆。
「对不起,萌萌,我想读完大学再考虑感情的事。」
这是当时尹晟委婉拒绝我的话,当时我脑海里嗡地一声,仿佛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我们青梅竹马,我一直以为对他来说,我是特殊的存在,结果并不是。我羞愧地跑出现场,在门外,我看到另一个同学正在偷偷地吸烟。
那是班上永远坐在最后一排的小混混,叫朱力。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朱力隔着烟雾,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什么意思?」
「你答应过我,高考后当我女朋友的,可不能耍赖哦。」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你是在装傻还是真忘了?要不要我现在再让你重温一下?」
我僵在原地,他掏出手机划了一阵,随后点开一段视频。视频里的女生正在换衣服,私密部位几乎全部曝光在镜头里。
那个女生就是我。在去年学校运动会时,朱力偷拍了我。
眼泪瞬间涌出,模糊了双眼,我用哀求的声音说:「朱力,我求求你,你把它删掉好吗?」
「只要你当我女朋友,什么都好说。」朱力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晚上陪我去看夜景吧,长丰大楼,那里的夜景很美。」
「晚上我爸爸妈妈不让我出门……」
「不来的话,明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段视频了。」朱力嘻嘻一笑,朝我眨了眨眼,离开了。
我呆在原地,眼泪滚滚落下。
「萌萌,怎么了?」苏梦也走了出来,她看着远去的朱力,又看向我,「他欺负你了?」
我看着苏梦,委屈的情绪一时喷涌而出,扑在她怀里哭了起来。
那天,在校园后面的操场,我把朱力骚扰我的事全部告诉了她。
「你太傻了,报警!」
「不能报警!」我按住她的手,「一旦报警,他就会把视频发到BBS上面,所有人都会看到,那我还怎么活下去?而且……而且反正已经高考了,暑假过后就要去大学,到时候就可以彻底摆脱他了……」
苏梦紧紧握着我的手,良久才说:「晚上我陪你一起去,我去和他说,让他别纠缠你。」
此时,餐厅服务员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对不起两位,我们准备打烊了。」
结账出来后,我脑海中疑云更多了。
苏梦的死,会和那晚的事情有关吗?会和……朱力有关吗?
苏梦和我亲密无间,哪怕这个梦真的是她托给我的,那她也不可能会是那个猫脸杀手。
那么,我梦里的那个面具杀手会是谁呢?会不会是……朱力?
「老公,你还记得那场假面舞会中,是谁戴着一个招财猫的面具吗?」
尹晟轻笑了一声,说:「傻瓜,就是你啊。」
「我?」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没错,当时你戴着猫脸面具跟我表白的,我不可能记错。」
14、
回到房中后,我依然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倘若我才是那个戴着猫脸面具的人,那在梦中的那个杀手又是谁?还能再自己梦中杀了自己吗?
这太不可思议、且荒唐了。
「你去洗澡早点休息吧。」尹晟说着,「外面好像有野猫,我去看看。」
但我现在完全不想抽出任何精力去做其他事,只想尽快将纷乱的思绪理清。当我回过神来时,房中一片寂静,夜风将通往小院的窗帘掀起。
我的背脊猛地一震发凉——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上一次梦境中,餐厅里苏梦离开后,我们也很快回到了房间,之后我去洗澡的期间,尹晟被杀了。
但这一次,我们在餐厅回忆到很晚,早就过了那个时间。
也就是说,凶手很可能早就在屋里了。
「老公?」
我大声喊着,没有回应。
鸡皮疙瘩瞬间布满了全身,我小心翼翼地来到后院,那一刻,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尹晟正躺在那月季拱门之下,鲜血溅了满地,靠近地面的花瓣上沾满了鲜血。
我依然没能救到他。
一阵强烈的无助感袭来,泪水模糊了双眼。凶手肯定就在庭院之中,我要如何从这个梦中逃离?
叮铃铃……
铃铛声响起,我猛地转身,那熟悉的猫脸面具映入眼帘,那猫脸人高举着刀一步步朝我逼近。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们?」
杀手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朝我靠近,那把尖利的刀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你是苏梦吗?还是朱力?」
我一步步后退,直到靠在了那月季拱门。
杀手一言不发,一步步朝我靠近,我退无可退,转身抓着拱门朝上攀爬。花茎的刺深深扎入掌心,但我无法顾及剧痛,没命地爬上了拱门的顶部。
手上的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流着,猫脸人仰头看着我,眼神中满是嘲讽。
拱门根本支撑不住一个成年人,摇摇欲坠,猫脸人举着刀,似乎等待着拱门倒下。
我看着地面,此时我离地面只有两米多高,倘若我直接跳下去的话,能够触发此前逃离梦境的「坠落」吗?
我不确定。但现在留给我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跳下去赌一把,要么等待拱门坍塌,被猫脸人杀死。
我下定了决心,一跃而下!
15、
再次惊醒时,我依然在副驾驶上,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依然在第三重梦境中?
也就是说,从花拱门上跳下,并没能让我逃离那个梦境。
「老公,我们别去雾隐山庄了好不好?我们回家,在家里帮你庆生。」我看向尹晟,说。
尹晟一脸震惊地看着我,良久才说:「傻瓜,你在说什么呢?我们这不就是在回家吗?」
「回家?」我愕然。
「这几天在山庄玩得太累了吧?你再睡会,我们到家还得有两个多小时呢。」
「我们……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不然呢?你还想去哪里玩吗?」
「不不不!回家……就回家……」
我理了理思绪,既然我们已经离开山庄,那说明已经是两天后了。也就是说,我成功从第三重梦里逃离出来了。
我还活着,尹晟也还活着。
那么,现在呢?现在是处于现实中还是……第四重梦境?
我无法确定。
突然砰地一声,车身一阵猛烈的颠簸,停了下来。
尹晟下车看了一眼,满脸愁容地说:「爆胎了。」
他拿出手机打着电话,我也决定下车晒晒太阳。公路的另一边,杂草丛生,在不远处却伫立着一栋楼,那栋楼裸露着杠精水泥,像是荒废多年的烂尾楼,一排排开孔如同黑洞洞的眼睛,看得让人背脊升起森森寒意。
不知为何,我的心底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眼前的这栋烂尾楼,居然有些熟悉。
我拨开一路上的杂草,缓缓朝那烂尾楼走去。
底部,一人高的草丛遮住了入口,我艰难地穿了进去,在地面上有一块脱漆的牌子,上面隐隐约约可见「长丰」两个字。
「长丰大楼。」
我脱口而出。
高中时,在家乡滨江处,有建起一栋长丰大楼,原本是作为商业区开发的,但后来因为开发商资金断裂,项目中止,成为了烂尾楼。
我早就离开了家乡,想不到在这也能看到一栋几乎一样的烂尾楼。
而它也叫长丰大楼。
突然,我的心猛地一紧——如果现在还处于梦境中的话,那会不会眼前的这栋长丰大楼,就是家乡那栋楼的影射?
就在这一刻,我突然回过神来——此时的我,居然已经不知不觉深入了这烂尾楼的内部。
潮湿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令人窒息的黑暗空间如同迷宫,永远走不出去。熟悉的压迫感将我包裹,那一刻,潜意识有个声音不停地告诉我:回来了。
是的,我又回到了起点。
最初,我就是在这个废弃的烂尾楼里被猫脸人追杀,在那无穷无尽的楼梯处坠落进入第二重梦境的。
而现在,我又回来了。
我并没有逃离梦境,也不是在第四重梦境中,而是回到了第一重。
这是三个无限循环的梦,我就像被困在彭罗斯阶梯的人,永远在下行,却永远到不了尽头。
16、
浓稠的黑暗将我淹没,我蜷缩在角落的阴影中。如此熟悉的场景,一些深锁心底的记忆也在黑暗中融化开来。
那天,苏梦和我约好8点钟在长丰大楼见面,她会帮我劝退朱力。
我很害怕,一方面不想过去,但另一方面却不得不去。我从学校离开后并没有回家,而是一直在那附近游荡,当我在犹豫中赶到时,已经八点十分了。
我忐忑不安地步入这栋黑洞洞的烂尾楼,我听到楼上传来吵架声。是苏梦和朱力的声音。
「不管怎么样,我警告你以后离萌萌远一点,不然我马上报警,看看警察怎么治你。」
「那你倒是报啊,来,现在就打110。」
朱力的声音在黑暗的楼里回荡着,我的心突突狂跳着,那一刻,恐惧像一只大手将我拉住,我躲在角落的阴影处蹲了下去。
苏梦真的在报警,她拿起手机的瞬间,朱力啪地一声将手机打到了地上。
「我让你报警!」朱力一把抓住苏梦的手臂,狠狠一拽。
苏梦惊呼一声,跌倒在地。
朱力的面庞扭曲着,他恶狠狠地盯着苏梦,说:「报警是吧,我看你怎么报警。」
说完,啪地一巴掌打在苏梦脸上,苏梦哭了起来。
「不要!朱力……住手……」
我张着嘴,想要发声,但恐惧堵住了我的喉咙,我失声了。我的身体软踏踏地坐倒在阴影之中。
朱力因为愤怒与冲动而变得疯狂——不,他是彻底疯了。
他坐在苏梦身上,用力撕扯着她的衣服,苏梦撕心裂肺地尖叫着,我将头埋在腿间不敢看也不敢听。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苏梦不再哭喊了,她像木头一样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朱力从她身上爬起,穿上衣服,然后拿出手机对着她拍。
「我让你报警!」
离开前,朱力丢下这句话。
此时此刻,我蜷缩在阴影中,看着前方无穷无尽的黑暗,过往深渊一般的记忆再度倾泻而出。我仿佛看到朱力带着恐慌和窃喜离开,又看到苏梦在很久很久之后,如行尸走肉般地走了。
我还看到那一年的我,颤抖着身体,在最后离去。一个白色的东西从我腰间掉落,是舞会时戴的招财猫面具。
黑暗中,有脚步声传来,有人来了。那人不知从哪里进来的,缓缓走到刚才苏梦躺下的地方,蹲下神捡起了什么。
叮铃铃——是苏梦遗落的铃铛。
随后,那人又走到招财猫面具旁边,将面具捡了起来,戴在了自己头上。
那人一直背对着我,直到戴好面具,突然转身,朝我的方向走了过来。他的手缓缓举起,握着一把尖利的刀。
17、
一切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猫脸人握着刀在身后追逐着,我在黑暗的烂尾楼里跌跌撞撞地奔逃。
终于,我再次来到了楼梯口,身后脚步声伴随着铃铛声迅速逼近,我咬咬牙,朝楼梯走去。
这次猫脸人并没有受伤,他就在后面紧紧跟随着。
楼梯依然仿佛永无止境,我知道,只要我从侧边一跃而下,我就能逃脱。
但我可能又会回到第二重梦中,那个梦里,丈夫死在我身侧,猫脸人破门而出将我刺死。我只能选择从18楼一跃而下,转而进入第三重梦境,那个梦里,我会被杀手杀死在小院——或者重新回到第一重梦。
也就是回到我现在的处境。
这三个梦环环相扣,永无止境。
我该怎么办?该如何从这循环的梦中梦逃离?
或许,有什么是我一直没有做到的?
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我至今不知道杀手是谁。或许,只有揭开那个面具,才能解开这一重重的谜团。
哪怕再死一次也不足为惧了。
我下定了决心,猛地停下了下行的步伐,转过身看向迎面奔来的杀手。
杀手没料到我会突然停下脚步,要止住已然来不及,我们两人抱作一团滚了下去。
一直滚落到楼梯边缘才停了下来,我只觉得浑身上下剧痛无比,杀手近距离和我对视着,随后高举着刀,狠狠扎了下来。
我感受到意识随着血液消散,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近在咫尺的面具,用力扯了下来。
我终于看到了面具背后的面孔。
那是一张充满仇恨、我无比熟悉且英俊的脸。
那是我深爱的、与我相伴多年的丈夫。
尹晟。
18、
醒来时,依然在车里。
我看着尹晟的侧脸,依然无法相信他就是那个追杀了我几重梦境的猫脸人。
「醒啦?还有两个多小时就到家了。」尹晟看着我,温柔地笑着。
「你为什么要杀我?」我问。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将车停在了路边。
「你醒了?」
「我不知道,我已经没办法分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了。」
「当你知道真相后,梦也该醒了。」
「不,我不知道,我现在还是无法想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那我帮你回忆吧。」尹晟扭头看向车窗外,「现在你应该能记起这点了吧——苏梦为了你遭遇了不幸,第二天跳楼自杀了。
「那天舞会,我原本要向苏梦告白的,但我看到她和你提前离场了,我在内场看到朱力在纠缠你。那天晚上九点,我接到苏梦的电话,她一直在哭,但却不说原因。我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就打电话给你,你支支吾吾地说在长丰大楼看夜景,没和苏梦在一起。
「我隐隐感到不安,但也没有办法。谁知道第二天,苏梦跳楼自杀了。我去了趟长丰大楼,在那里捡到了苏梦的铃铛,和你的面具。我隐隐猜到这一切和朱力有关系,我去找过他,但他不肯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