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考场大逃杀
第 8 节 考场大逃杀
「现在是北京时间离考试还有30分钟,请考生抓紧时间入场。」
学校里广播着这句话。
学生们鱼贯进入教室。班主任陈老师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学生。
宽敞的教室里稀疏摆放着30个座位,有5个座位是空的,桌面上都是血,地板上也是血,坐在附近的学生身上也是血。整个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腥气。
25个学生神情各异,一半是凝重,一半是绝望。
我是属于凝重那一批里的。因为我可以保证在这场考试结束之后,我不会死。
「现在开始分发考卷。」班主任用他熟悉又陌生的,机械一般的声音说着,将手边的试卷一张张发下来。
考卷上只有一个题目——
写下班级里你最讨厌的人的名字,并阐述理由。
满分100分,作答时间60分钟。
我拿起笔。写下那个人的名字的时候,我忍不住看向他。接着我发现班级里一半以上的人都看向他。
他叫李昌义,是班里的学霸,也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但他同时也很傲气,有人向他请教题目时,他总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我曾经也有一次被他拒绝过,他说这么简单的题也要问?
想起这件事,我阐述理由时下笔的速度都变快了。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日光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来,把墙壁照得惨白。
试卷被一张张交上去。我看到李昌义走路时,腿都是软的,他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背突然像被抽了筋骨,软软地塌了下去。
班主任在黑板上统计考卷上的名字,有15个人写了李昌义。剩下10个人有写班长张博的,也有写我的。
统计结束,李昌义的名字高居榜首。就像平常的考试一样,他总是第一名。
李昌义已经趴在桌子上了,他身上有大量的血,那是上一个死掉的同学溅在他身上的。他抬起头时,满脸的泪水,平常有多高傲,现在哭得就有多难看。
「为什么?为什么要写我啊!!!!!」
他猛地站起来:「我做错什么了?!!我没有欺负过任何人,也没有当过谁的狗腿,我没害过人,为什么要写我?!!!!!」
「因为你太看不起人了!」班长张博忽然冷声道,「有同学向你请教问题,你总是不耐烦,你说大家为什么要写你?」
「就是,自己平常看不起人,现在知道后悔了?」卫生委员李乐也说道。
教室里开始议论起来,大家都在说自己以前向李昌义请教问题被拒绝的经历。
「我操你们的妈!!」李昌义忽然发疯起来,抄起椅子就往班长张博的方向砸去。
「砰——」的一声。
血花溅了满地。肠子,内脏,飞得到处都是。惨白的墙壁上被喷了大量的血,一部分还飞到了我嘴里。我吐出一大口血沫,有点反胃。
椅子被张博躲开了。李昌义爆炸了。
就像前五个爆炸的同学一样。
1
事情要从四天前说起。我们是一所普通高中的高三学生,还有八个月参加高考。原本都像寻常学生一样认真备考或者摆烂,但是金秋十月里的一天,一切都变了。
那一节课是班主任陈老师的生物课,他用他万年不变、平铺直叙的声音讲着枯燥无聊的知识点,底下的学生大半都在打瞌睡。
突然间他把书本狠狠往讲桌上一扣,「砰——」的一声,惊醒沙鸥一片。
「同学们,接下来我们有一场考试,六点钟开始,现在还有不到二十分钟,你们可以准备一下。」
陈老师的声音忽然变了,像机械一样难听。
听到考试,底下哀怨声四起。
陈老师摘下眼镜收到口袋里,他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忽然变得明亮起来,好像他本来就不需要戴眼镜一样。
「这场考试非常特殊,老师希望你们好好作答。答案关乎着每一位同学的生死,你们一定要遵守规则,否则下场会很可怕。」
大家都露出疑惑的神色,面面相觑。
「老师是大冒险输了吗?」王烁扬手喊道。
教室里都笑起来。
陈老师摇摇头,一脸严肃的表情,他说:「我是说真的。这场考试的内容是写下班级里你最讨厌的人的名字,只能写一个,只能从班里选,不能写其他人。违反规则就会死,最后名字最多的那个人也会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王烁大声笑了起来,「这是什么狗屁考试,那我绝对是名字最多的那个人吧!」他用脚踢了踢他前面同学的桌子,「张文康,你说是吧?」
张文康没说话,只是把踢歪的桌子扶正。
「你们肯定都写我的名字吧!」王烁捋了把头发,「随便吧,老子不怕,不过写完之后给我查出来,你就等死吧!」
全班都变得寂静无声。没有人敢惹王烁,但也没有人不恨王烁。他家里很有钱,在校外也有一群社会朋友。我们这个小高中没有坚实的围墙,外校人翻墙进来是常有的事。有时候大课间,王烁和他的一帮社会朋友们会垄断男厕所,在里面抽烟打架,我们想上厕所,只能跑其他层。
他在班里欺负同学更是如家常便饭。高中是一个很特殊的群体,受人欺负已经不能找老师了,会被嘲笑。又有高考的压力傍身,没有人愿意多管闲事。因此班里的欺凌从未停止过。
二十分钟过得很快。这期间有女生出去上厕所,回来时听到她们议论说其他班级的人都不见了,整个学校好像就剩我们这一个班。
搞什么啊。我心里有点烦躁,莫名有一种不祥感。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2
考试很快结束了,和我预料的一样,三十个学生,没有人写王烁的名字。排名第一的人是张文康,有9个人写。其中也包括我。阐述理由我写的是:有一次帮我带错了早饭。
张文康的表情很平静。王烁笑得像发了癫。
陈老师统计完名额,张文康的名字第一次高居榜首。他的成绩很差,人也不上进,属于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都不会叫他的那种。
「结果已经出来了,是张文康同学。」陈老师用仿佛齿轮卡住一般沙哑的声音说,「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名字,有同学写了班级以外的人。我说过,违反规则的人,和排名第一的人都要死。」
「陈老师,够了吧。」坐在教室后排的高飞忽然说道,「就算是想让我们放松一下心情,这戏也够长了,该结束了吧。一会儿走读生该放学了。」
看来违反规则的那个人就是高飞了。我心里默念道,高飞真的会死吗?
「看来还是有同学不相信。」陈老师说,「但你们马上就会信了。」
接着没有一秒的迟疑,忽然「砰——砰——」两声,血花四溅,大量的鲜血伴随人的器官喷洒向四周。高飞坐在最后一排,写着字画的黑板报被鲜血涂满,已经看不清内容。
「啊———」
教室里响起恐怖的尖叫声,无数人冲出去,像被困的沙丁鱼想要逃出渔网。
我忍着呕吐的欲望一路冲向厕所,但是在半路上就吐了,很多人都吐了。浑浊的呕吐物夹杂剧烈的血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绝望的味道。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发现其他教室的确都空了,一个人也没有。办公室里也没有人。我冲下楼,但是惊愕地发现无论我走下多少层,每一层都是我的班级——高三十六班。
或者说,我是遇到鬼打墙了。
3
我在厕所里漱口,旁边是班长张博。他在洗脸,他离张文康的座位很近,血和器官组织溅了他一身。
我从厕所的窗户看出去,还是熟悉的景色,但是一个人也没有。这个时间是走读生放学的时候,外面应该人影憧憧,其他人都到哪儿去了?
发愣的时候,忽然听到张博骂了一声:「操,怎么没信号?!」
我看到他手里拿着一部手机,他正疯狂摁着号码。
对啊,我怎么忘了还可以打电话!
「报警啊,直接报警!」我喊道。
「我知道!」张博一脸的血色,表情狰狞,「但是没信号啊,根本打不通!」
我夺过他的手机自己试了一遍,确实打不通。
周围有围观的同学,已经在骂娘了。厕所里充满了一片惊恐叫骂声,混合着哭声。
4
我从未见过王烁露出如此软弱的一面,他的座位就在张文康的后面,张文康的血溅了他满身。他浑身就像一个血人,眼珠子仿佛都是红色的。
我们所有人冲出去的时候,王烁没有动。回到教室的时候才发现他是吓傻了,他的周围弥漫一股尿骚味。
陈老师拿来扫把和簸箕,打扫了块状的器官组织,但是大片的血迹就没有办法了,任由它染在墙上,地板上,和我们的校服上。
王烁跪在地上问陈老师:「老师,我不想死,考试结束了吧?我要回家。」
陈老师一边打扫着张文康的肠子,一边摇头道:「考试没有结束,明天继续。」
「为什么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班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有人趁乱狠狠推了一把陈老师,他摔倒在刚刚扫拢的肠子上。
「谁敢动我,马上就死!」
陈老师忽然大吼一声。
教室里顿时陷入寂静,鲜血还未干涸,满地的内脏组织,大家都被那股神秘的可怕力量震慑了。
陈老师从肠子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血,「都回到座位上去,等会儿会给你们发晚饭。」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沉默地回了座位。
5
这一切就像恐怖电影里的情节,一个班级莫名进入了异次元,这里有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一个班级要角逐出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去参加下一级的考试,完成神的继承人选拔。
我把这个猜想告诉其他人时,他们像看傻逼一样看着我。
「你有证据吗?」
「你们没看过电影吗?」
张博摇了下头:「也许这只是一个梦,爆炸的人其实都是回到了现实世界。」
「那明天考试大家都写你。」
「你想死是吧?」张博瞪了一眼那个说话的人。
明天考试该写谁,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
我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王烁,他没有洗脸,一身的血污,像个可怜的乞丐。
移开视线时,我看到了挤在女生堆里的张心妍,她搂着另一个女生的胳膊,靠在她身上,长发半遮住她的脸。她连害怕都是这么好看。
她的视线和我有短暂的相交,又错开了。
她并不喜欢我。
6
我们无法离开这一楼层,无论往上还是往下跑,总是回到这一层。我想过跳楼,教室在四楼,跳下去最多是个伤残。但是想到鬼打墙,又犯怯了。最后我拿起一本书扔出去,「啪」的一声,书本掉在了外面的走廊上。
我放弃了跳楼。
这一层楼有五间空教室,到了夜里,没有人愿意睡在死过人的教室。我们都自觉去找其他教室睡觉。
陈老师在发完食物之后就不见了,我们怀疑他可以离开楼层,但我们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
第二天,起床铃像吹丧一样地响彻校园,这是高三党独有的「福音」。生物钟让我们都纷纷醒来,然后行尸走肉一般走去教室。像是刻进DNA里的记忆。
一进教室,就看到王烁站在门口。他洗了脸,没有昨天那么脏了。
「大家都醒了哈。」王烁笑着跟我们说,「早餐已经发过了,都在桌上,我一个一个放的。」
没有人理他。
7
我在厕所放尿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差点尿歪。
王烁的脸出现在我身后:「体委,亲自尿尿呢?」
我看他就差要帮我扶了,连忙拉上拉链,转身要走。
「别走啊。」王烁拦住我,掏出一根烟,「就想跟你聊聊,没别的意思。」
王烁从来不会给我点烟,而且这个人以前也给过我脸色看。体育课上我是体委,而他总是那个最不服管的。
我接过了烟,咬在嘴里,又顺着他手里的打火机点上了。
「体委,没抽过这么好的烟吧?」
确实没有。我「嗯」了一声。
「体委,平心而论,我以前没欺负过你吧?」
来了。我心里冷笑,「好像吧。」
「晚上的考试,能别写我的名字吗?」王烁终于道出了他的目的。
我心想,我一个不写也没用啊。
又瞥了眼他手里瘪瘪的烟盒,估计我绝不是第一个抽他烟的。
我突然有点后悔,也许我不该抽这根烟。因为我确实很想写他的名字。
可是抽已经抽了。
「好吧。」
王烁笑起来,恨不得给我磕两个,「谢谢哥!哥你爱抽这个烟,我以后每天孝敬您一根,只要我能活到考试结束的时候。
「哥您先抽着,没事我先走了。」
8
陈老师一天管我们三顿饭,菜式和学校食堂里的一样,没什么新鲜感。王烁恨不得把早饭和午饭都孝敬给我们,下午的时候我看到他给张博捏肩捶腿,张博很享受。
张博是班长,在班里很有号召力。我突然想,也许王烁真的能活到考试结束的时候。
晚上六点钟,天渐渐黑了。陈老师夹着一批白色考卷走进教室,我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很凝重。
我没有写王烁的名字,因为我抽了他的烟。绞尽脑汁想了很久,我写下班长张博的名字,因为他是最不会被写的人,即便我写了,他也不会是名字最多的人。理由我写的是——情敌。
考卷收上去之后,陈老师开始统计答案。
结果让我惊掉了下巴。
9
黑板上,王烁的名字高居榜首,有17个人写了他。
「操他妈的为什么啊?!!!!」王烁发疯一样掀翻了桌子,「不是说不会写我吗???为什么还有这么多!!!」
他冲向一个同学一拳打过去:「你反悔了?抽老子的烟还他妈反悔?!!」
「不是我……」那同学反驳一声就被打倒在地。
「砰——」的一声。
王烁在我们面前被炸开了花。
10
王烁的死让我心里非常震惊。我看着黑板上他排名第一的名字,又想起厕所里他手中握着的那只瘪瘪的烟盒。
我默默离开人群,去了一个空教室里。
「操啊!!!」
我往墙上狠狠踹了一脚,我真是个纯纯傻逼,根本没人打算不写他的名字,只有我当真了。这是关乎生死的考试,一根烟又算得了什么?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活久一点,合力写死一个目标明确的人,不是最保险的做法吗?
我真的太傻了。我为我的傻逼忏悔。
11
回到教室后,陈老师已经在打扫尸体了,班长张博在帮他。这一次爆炸没有引起第一次那么大轰动,只有几个女生冲出去呕吐了。
教室里又添了新鲜的血液,一股子浓烈的血腥气。但闻着闻着也就习惯了。
到了夜里,我们一帮男生睡在一间空教室里。半夜里突然被一声「砰——」惊醒,我一个激灵,差点从课桌上滚下来。
几个男生都醒了,我打开门出去,看到走廊上躺着邱浩。
他干了一件我已经放弃了的事。
12
邱浩扶着腰爬起来,看着我们,「我死了吗?」
「你还活着。」我说。
邱浩哭起来,「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跳楼……」
我知道他为什么跳楼。因为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他是王烁的跟班,属于给王烁点烟揉腿抄作业,换来不必被欺负的那种狗腿子。
「要是跳楼管用,轮得到你?」一个男生说。
邱浩跪在地上,「我知道你们要写我的名字了,我活不过明天晚上。但我真的不想死啊!」他大哭起来,「我才高三,我好想回家,我还要考大学呢……」
他这么一哭,我也想哭了,我也想回家啊。
邱浩放声大哭起来,像是提前为自己哭丧。
隔壁教室的女生也被吵醒了。她们出来到走廊里,哭声像有感染力一样,先是几个女生小声抽泣,接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后来男生也哭了,所有人都哭了。
寂静的校园里,从未响起过这么大一片哭声。哭得天崩地裂,如鬼啸狼嚎。
13
哭过一场之后,我觉得心情很平静,或许哭真的有排毒的作用。重新躺回到课桌拼的床上,四周一片寂静,我知道现在没有人睡得着,大家都心事重重。
我开始考虑一些早都横亘在心中的问题——如果令大家大概率会讨厌的人都死了,后面该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仍然拢聚人心,让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去写同一个人的名字,就像王烁的死一样。
我心里有一个大概的想法,但是我哭得太累了,没来得及深想,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我睡过了头,头一次没被起床号吵醒。不过无所谓了,谁还上课。
去教室里吃早餐,邱浩一直在哭,他的两只眼睛肿得像被蜜蜂蜇过,声音哑得像在拿刀锯床腿。
「别哭了,烦不烦?」终于有人忍不住骂道。
邱浩哑着声音冷冷回道:「你要死了,你不哭?」
那人没再说话,只是踹了一脚桌腿表达烦闷。
14
邱浩死得很不平静。因为有了前两天的经验,在统计完排名之后,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往教室外跑,防止被爆炸溅一身。但邱浩追了出来,我们往哪儿跑,他往哪儿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莫名其妙笑得很大声,然后在笑声中爆炸了。
我们还是被溅了一身。
15
「真他妈神经病!」
厕所的水池边挤着一群洗脸的人,张博一边搓着脸上的血渍一边骂道。
我洗完脖子和脸,又顺便冲了个头,一池的血水。
抬起头时,看到张博给我递了个眼色,示意我出去说话。我心里先是疑惑,随即想不如趁机把我的想法跟他说一声,毕竟他是班长。
跟着张博一路来到老师办公室,这个地方几乎没有人来。我顿时意识到,他可能有什么重要事要跟我说。
「死了四个了。」张博的表情很严肃,看着我,「你有没有想过后面怎么办?我不敢把我的性命交到二十多个人手里。」
「你是班长,不会有人写你的。」我说,「尤其在这种时候,班长很重要。」
「下一个会写的人是谁,你想过吗?」
「石小文。」我说,「应该是他,他以前给老师打过小报告,举报我们偷带手机。」
「再后面呢?」
我止了声,意识到他已经有了计划,而且很可能与我不谋而合。
「再后面就得凭运气了,班里没有那么多大家都讨厌的人。」张博说,「最好是像现在这样,大家都齐心协力去写一个人,考试的时候才让人放心。」
「你想组个团?」我把我的设想说出来。
张博的眼睛亮了亮,「你也这么想?」
「正准备跟你说。」我说,「13个人的团队。」
「这里面最好都是班委,以前我们就是一起管理班级,轮流值日,我们是最不该被写死的。」张博说,「剩下的人就找些信得过的同学吧。」
简直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16
这件事情是秘密进行的。我和班长分别去找了卫生委员李乐,文艺委员林晓雯,团支书庄康,以及各科的课代表,和他们各自的好朋友,虽然其中有一部分是重合的,但实际上名额根本不够用,光是班干就已经占去了大半。
这其中出现了一个始料难及的插曲——美术课代表夏乐乐拒绝了。
夏乐乐是我去找的,她直言拒绝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你不想活命吗?」
「能活多久呢?」夏乐乐反问我。
「不加入,你只会死得更快。」
夏乐乐竟然笑了一下,「你知道这几天,我写的名字都是谁吗?」
我愣了一下,「……你自己?」
她的表情耷拉下来,「这都给你猜中了。」
废话。都这么问了,一定是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为什么?」我说,「难道你有自杀倾向?」
夏乐乐摇摇头,神情正色,「因为我是艺术生,你是文化生。」
「说人话行吗?」
她又笑了一下,「咱俩不是一路人。」
17
我意识到夏乐乐真的不会加入我们,虽然我无法理解她的言行。
我拧紧了眉毛,尽量让表情变得严肃,「你不加入算了,这件事情不要说出去。」
夏乐乐点头:「放心吧,我懂。」
我审视了一下她。她是个长得很普通的女孩,因为走艺考,平常在班里也是不声不响的,只记得她画得一手好板报,课本上都是奇奇怪怪的涂鸦。总之印象里是个温和的人。
我揣着一肚子疑惑走了。
18
石小文死的时候,他也是有预知的。这个时候才能看出来一个人做了亏心事之后的心虚。即将考试的时候,大家都聚集到充满血腥气的教室里。陈老师发下试卷,洁白的卷子铺在血迹斑驳的课桌上,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突然间一声「刺啦——」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石小文撕了自己的试卷,然后飞快抓走附近座位的卷子,又是一声「刺啦——」
「让你们写我!!让你们写我!!!!」石小文一边疯狂大叫,一边飞快撕着卷子,「被举报是你们活该!!都是活该!!!」
「砰——」的一声巨响。
石小文提前爆炸了。
鲜血与内脏溅了满地。我们谁也没有尖叫,已经习惯了。
陈老师在讲台上面无表情看着我们,解释道:「石小文同学违反了规则。」
考试作废了。但我们得到了一个被试错的答案——撕毁试卷也不行。
我们完全不是这股可怕力量的对手。
19
吃晚饭的时候,我们聚在干净的空教室里,一边咀嚼没有新鲜感的食物,一边怀念过去潇洒的生活。21世纪了,没有网络的日子是真的难过啊。
「罗阳,能出来一下吗?」忽然有人叫我。
我一愣,看到张心妍朝我走过来。
四周开始出现「喔~~」的声音,此起彼伏。
如果是放在过去,我可能挨个瞪过去。喔个屁啊喔。
但是现在我只觉得非常怀念,好像我们并没有经历这么可怕的事,还待在嘈杂的高三十六班,过着吃饭打屁的生活。
我放下晚饭,跟张心妍出去,来到外面的走廊。
「罗阳,没别的事。」张心妍的表情有些怯怯的,「就是想问你,现在班里每天都在死人,你害怕吗?」
害怕?我心里闪过犹豫,不害怕当初就不会哭了。
「不害怕。」我说。
「我有点害怕。」她看着我,小声道,「你能保护我吗?」
?!!!我脑海中嗡鸣一声,立刻领会了意思。
「当然能。」我回答得太快,又连忙刹车道,「如果你需要的话。」
张心妍感激地看着我,一下子扑到我怀里,「谢谢你,罗阳。」
我呆了三秒才想起来伸出手抱住她。周围起哄的声音像是教堂里播放的婚礼进行曲。我暗恋了她两年,孩子的名字我都取过了。
20
夏乐乐那个空缺的名额正好让张心妍顶上了。
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很是吃惊了一下。我告诉她,我本来就打算去找她。她感激地亲了我一下。
我们13个人的「对变态考试作战小队」就正式组成了,这是一个在考试中可以保证所写名字一定会死的队伍。当天深夜,在寂静无人的办公室里,我们开了第一次小会。
张博向我们分享了他从陈老师那里打听来的情报。我才知道原来他总是帮陈老师打扫尸体,是为了这个。我还以为他是体恤陈老师年老力衰。
不过并没有什么信息量很大的情报,唯一有用的是关于平局的问题,即统计的名字里出现两个或以上次数相同的情况。
张博说,这种时候要靠石头剪刀布解决。
我们所有人都像看傻逼一样看着他。
张博冷下脸:「我说的是真的。」
「没人怀疑你。」我说,「就是觉得好傻逼啊。」
「这考试本来就很傻逼,还不如直接给我们一人一枪算了。」李乐接话道。
张博摆了摆手:「这是唯一有用的信息。陈老师像换了个人,说话像机器人一样,除了考试规则以外,什么也问不出来。」
「说到考试,我们明天写谁啊?」文艺委员林晓雯问道,「现在班里好像没什么大家都讨厌的人了。」
「要不抓阄?」我提议。
「写李昌义吧。」李乐道,「这小子太傲了,仗着自己成绩好,拽得二五八万的。」
「啊这……」林晓雯有点讪讪,「我觉得还好啊,他还给我讲过题目。」
「可能因为你是学霸吧。」我说,「学渣去问他就未必了。」
「对对,成绩差的人他都是不屑讲题的。」李乐帮腔道。
李昌义的名字就这样被敲定下来。
21
李昌义虽然是被秘密决定的,但是第二天到教室里,我们中还是有人忍不住用「你快死了」的怜悯眼神看他。
潜移默化的力量是可怕的。到了下午,似乎班里的人都知道今晚考试要写李昌义了。
吃午饭的时候,李乐跑到他边上犯贱:「李昌义,你今晚是不是要死了?」
李昌义看了他一眼,「滚吧。」
但声音是颤抖的,远没有以前那样底气十足。
李乐就屁颠颠地滚了。
22
李昌义死后,李乐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毫不遮掩地说:
「我现在有点喜欢这个考试了。」
我们都像看变态一样看着他。
23
我们秘密决定的第二个名字是沈鹏。团支书庄康说他曾经骂过他小矮子。
庄康确实挺矮的。我把这句吐槽憋在心里。
其实我和沈鹏的关系还好,体育课上一起打过球,没什么过节。
因此最后写理由时我只能现编一个:篮球打得太烂。
对不起了兄弟,让你以一个如此被侮辱的方式死去。
24
班里的人开始一个一个死去,一天死一个。每一个人死之前,脸上都是巨大的震惊,不断地大声问——
为什么?为什么啊???!!!!
没有人回答他们。
25
随着学生一个个减少,我们这个作战小队似乎也逐渐暴露。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力量,即使没有人说出去,其他人还是渐渐察觉到班级出现了有组织性的小团体。
这时候团队以外的人只剩下几个了。
我和张心妍的感情一直很稳定,处于热恋期。全班的人都知道我们交往了。只是偶尔我会注意到张博的表情有些不舒服,我知道他也喜欢张心妍,但他藏得太好。如果不是我们关系好,我都不知道他跟我暗恋同一个人。
我们平静地度过了这些天,每天吃饭,恋爱,看一个身边的同学爆炸身亡,然后一窝蜂涌进厕所冲洗身体。
事情是在一个寻常的下午,出现了裂缝。
26
我刚从厕所出来,就看到门口站着杨睿。他是团队以外的一个人,我跟他的关系一般,因为感觉这个人莫名有种谄媚相。
我直接要走,他拉住我:「等一下,体委。」
「干什么?」我问他。
他的表情贼眉鼠眼的,看得我有些烦躁:「有事就说。」
「那我直说了。」杨睿抬高了一下眉毛,又压低了声音,「你被绿了。」
我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滚。」
「我知道你不信。」杨睿说,「明天早上凌晨两点左右,你到办公室门外仔细听,你就信了。」
我眯起眼睛,露出怀疑的表情,「你怎么知道的?」
他谄媚地笑了一下,「夜里去厕所的时候路过听到的。他们灯都没开,刺激得很。」
「滚吧。」我咬牙切齿。
「兄弟我帮你瞒了这么久,记得念着我的好,我还会来找你的。」
27
我不愿意相信杨睿的话,但是半夜里我还是莫名醒了过来,然后莫名地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深夜里的校园很寂静,如果不是空气中的血腥味,它表面上和普通的校园也没什么区别。
我站在办公室的门外。其实我已经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了,只是非常微小。里面的人大概做贼心虚,说话都是压着声音说的。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才能够听清楚。
一段时间之后,我确认了,我的确被戴了绿帽子。隔壁老王是张博。我有种意料之中,却又情理之外的感觉。
狗日的张博,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不明白吗?
就在我临门一脚准备踹进去捉奸这对狗男女时,我忽然听到张博说:
「我已经跟其他六个人说过了,明天写罗阳的名字。」
28
「你确定他们都可靠吗?」
「他们都听我的。再说小队以外的人只剩下三个了,迟早要再次分裂队伍,现在提前聚拢八个人,没人会拒绝。」
「他们不会说出去吧?」
「怎么可能?除非他们想早点死。」
张心妍放下心来,软软地靠在张博怀里,「幸好你行动得快,不然到时候小队以外的人都死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张博搂住她,「我永远比罗阳早一步,最初组建小队的计划也是我提出来的。只有你,我晚了一步。」
张心妍有些抱歉的口吻:「对不起。我明天去和罗阳说清楚。」
「不用。」张博说,「反正他明天就死了。」
29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睡觉的教室里的。我得保证比张博提前一步回来。
被戴了绿帽子又被判死刑,可叹我竟然还有这一分理智。
张博回来的时候,脚步轻快,如果不是大家都在睡觉,我甚至怀疑他可能要哼支歌。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置我于死地。因为张心妍吗?
30
一整天我都神情恍惚,张心妍以为我不知情,还像平常一样靠过来,跟我说今晚考试要写的人是夏乐乐。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开夜会,因为彼此都熟悉。张博会选好一个人,让我们互相转达。
写夏乐乐吗?我心里冷笑,放屁,你们八个人全要写我的名字。
我本不想搭理她,但瞥见张博在看这里,就搂住她狠狠亲了一下。
张心妍转头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用手背来回擦着嘴唇。
我实在不想再看她,忍着反胃的冲动离开教室,去了走廊上透气。
31
张博又私自拢聚了八个人,小队以内还剩五个人,但我不知道另外四个人是谁。即便我声张出来,嘴长在张博身上,他不承认有什么办法。小队以外还剩三个人,但是这三个人完全无济于事。小队以外的人对我们都恨之入骨,怎么可能这时候倒戈我。
我也不想去找他们,因为那太逊了。
所以我意识到,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杨睿带着一脸谄媚相朝我走过来,「体委,昨天夜里听到了吗?」
我瞥了他一眼。
「这事儿我一直帮你瞒着。」杨睿拍着我肩膀,「都是男人,我懂。」
我还是没说话。
杨睿继续道:「看在这份交情的面上,让我加入你们小队行吗?」
我快笑出声,「你加入了最多也就多活几天而已。」
「能活几天是几天。」杨睿说,「你们小队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我摇了摇头,露出惋惜的表情,「可是你押错宝了,我会比你死得更早。」
然后在他错愕的表情中转身走了。
32
我在厕所里哭了一场。原来人临死之前真的会哭。
出厕所之前,我洗了把脸。顶着一脸水出去的时候,撞见了走廊上的夏乐乐。
「你哭过了?」
我一愣,连忙否认:「没有。」
「你眼睛都红了。」
挖槽好丢人。我抹着眼睛,「蚊子咬的。」
夏乐乐笑了一下,「行吧,那就蚊子咬的。」
她这么一笑,反而让我心情轻松了很多。我在衣袖上抹干净了脸上的水,又听她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哭。」
「都说了我没哭!」
夏乐乐用一种「你就装吧」的眼神看着我,「刚才你和杨睿说话,我都听到了。」
「你、你居然偷听?」
「我就在附近,是你们自己没看到。」夏乐乐说,「听你说会死得很早?」
我看也瞒不住她,干脆就把事情全说了。但我隐瞒了张心妍给我戴绿帽的事,男人的自尊啊。
「哦,原来是这样。」夏乐乐的表情很平静,「你们小队今晚要写我啊。」
「是张博选的。」
「那你晚上考试打算写谁?」
「张博啊。」我说,「狗日的混蛋。」
「继续写我吧。」夏乐乐说。
她看向走廊外的风景,那风景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一个人影也没有,所有人在我们第一次考试时,就一齐失踪了。
我突然在夏乐乐的脸上看到了一股巨大的悲伤。那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悲伤。就像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不肯加入我们,以及为什么考试只写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难道你真的想死吗?」我问她。
她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你就当我想死吧。」她说。
33
我写了夏乐乐的名字。虽然我知道,这场考试里我仍然会死,但我还是顺应了夏乐乐的意思。
写她的名字时,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轻快感。好像这不是写完了就会死人的考试,只是一场普通考试一样。
理由我实在想不出来,最后编了一个:成绩太差。
其实她的成绩比我好得多。
34
我感受到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那是一种「你马上就要死了」的目光。以前也曾经落在其他同学身上。
我一圈扫过去,就大概知道了那八个人是谁。同时也推测出了张博选人的条件,竟然是成绩更好的人。
妈的,难道因为我是学渣吗?
试卷被一张张交上去。我的表情很平静,但我的心跳很快,这是一种濒临死亡的条件反射,我无法控制我的心跳。
我的内心在一遍遍呼喊着: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35
直到统计完排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的身上。
和夏乐乐的身上。
我们是平局。都是8对8。
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夏乐乐让我坚持写她的名字。因为她去劝说了小队以外的另两个人也写她的名字。这样一来,除了张博聚拢的那8个人写了我的名字,剩下8个人都写了夏乐乐。
我竟然还有一线生机。
我转头看向张博,他的表情很好看。那四个被抛弃的小队成员表情也很好看。
我看向夏乐乐,她朝我笑了一下,像是在说: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36
我和夏乐乐走向讲台。
陈老师说:「由于你们是平局,现在要通过猜拳来决定,输的人死。一局定胜负。」
一局?我的冷汗顿时下来了,我18年的生命就要寄托在这一局石头剪刀布上面。
夏乐乐的表情却很平静。我始终看不透她。
陈老师:「现在开始。」
37
我的大脑很乱,几乎无法思考。
在「开始」二字落定之后,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出什么。
直到结果出来时,我的脑子都是懵的。
「罗阳出石头,夏乐乐出剪刀。」陈老师说。
「罗阳赢了。」
38
我赢了?
我发怔地看向夏乐乐,出着石头的手才想起来缓缓收回。
夏乐乐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她的脸上又浮现了那股我熟悉的,但是无法理解的巨大悲伤。
那是我在她脸上看到的最后表情。
「砰——」
39
我埋头在水池里洗脸,一池都是夏乐乐的血水。
双手捂着脸颊,我才缓慢回想起来,其实那场比赛我输了。
夏乐乐出了布,但是她以极快的速度在看到我出石头之后,飞快变作了剪刀。
她的速度快到只有跟她比赛的我才能看清。
为什么?我始终无法理解。所有人都想要活下去,唯有她,似乎总是在求死。
我又想起了她曾经说的那句话。或许真如她所说——
她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40
我活下来这件事,对张博来说是一件很大的打击,但我已经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我飞快地找到小队里被抛下的另外四个人,又把小队以外剩下的两个人也找齐,再加上我,就是一个七人的队伍。虽然比张博的队伍少一个人,但是我告诉他们,张博后面只会拼命想写死我,加入队伍,可以保你们多活几天。
我像张博一样,组建了一个自己的队伍。
之后,我去找了张心妍。有些事情到了该说开的时候了。
张心妍已经毫不遮掩和张博坐在一起,周围的同学都带着一股看八卦的眼神。而她却毫不在意。
我走到她面前:「跟我出来。」
周围开始响起一片「喔~~」声。
上一次这么响时,还是张心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张心妍看了我一眼,松开张博的手臂,似乎也觉得到了该跟我说开的时候。
「早去早回。」张博说。
我瞪了他一眼。他无不挑衅地回瞪我一眼。
41
我们来到教室外的走廊,找了个清净的地方。
「你早都知道了吧。」张心妍说,「有话就说吧。」
「你和张博早都在一起了吧。」
「嗯。」她十分冷漠地回答。
「为什么?」我很难受,「你甚至还要跟他一起背叛我,写死我?」
她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罗阳,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吗?」
「那你又喜欢张博吗?」我忍不住道。
「我喜欢谁关你屁事。」她拧紧了眉毛,十分不悦。
「你喜欢的是隔壁班的人,我知道。」
她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告诉我。」我苦笑一下,「如果你像我一样这么喜欢一个人,连她每天穿什么颜色的鞋子都会注意的。」
她皱紧了眉,半晌憋出来一句:「……你真恶心。」
「我不会告诉张博的。」
「你告诉他也无所谓。」张心妍撩了一下长发,「反正我已经给了他想要的。」
她抬起眼睛看着我,很轻蔑地笑了一下,「如果不是出了这狗屁的考试,我会和你们在一起?无论是你还是张博,我都不喜欢。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42
「我知道。」我说。
我很了解这种心情。从张心妍跟我表白的那一天时,我就知道这只是一场绝境下的求助,不是什么爱情。
「我也想活下去。」我垂下眼睛,「其实这场考试,我提前就知道了你们会写我的名字,这种濒死的感觉很难受。」
「是么?」
我眯了眯眼睛,似乎又回想起了考试之前的境遇,那种仿佛在地狱里煎熬一样的心情。我突然理解了那些同学临死之前发疯的行为。
我当时也挺想发疯的。只是我觉得太逊了,所以忍住了。
「谁想死呢?」我说,「我们组建小队的目的,就是为了能活一天是一天。」
「小队已经分裂了。」张心妍告诉我事实,「你被排除在外。」
「张博选人的条件是看成绩吧,因为我是学渣。」
张心妍摇了摇头,又露出冷漠的表情,「对别人是这样,对你不是。张博原本很看重你,拿你当兄弟,你不如回想一下你都对他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我忍不住冷笑一下,「因为我抢了他心上人?」
「不是这个。」张心妍的表情很冷淡,「说起来,是你先对不起他。在王烁死的那场考试里,你写了他的名字,对吧?」
43
我整个人如五雷轰顶,我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情会扯得这么远。我此时才明白,原来在那场考试里,我傻逼了两回。
「谁告诉你的?」
她笑了一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总有人看到。」
「我不是有心的……」
「别解释。」张心妍说,「或者你去找张博解释。」
我哑了声。
「这就是张博第一个要写死我的原因?」我扶了一下额头,「如果我真的有心要写死他,后面就不会和他组队。我早单干去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张博明天是不是还要写我?你们队伍有8个人,超过人数一半,我今天不死,明天也要死。」我露出祈求的表情,「张心妍,你能别写我吗?让我和张博单挑一次。我也组建了队伍,7个人,只比你们少一个。」
「用猜拳的方式单挑?」
「用猜拳的方式单挑。」
她露出很不理解的表情,耸了耸肩,「你们男生啊。」
我说:「不论谁赢,你都不亏。如果我赢了,我会继续保护你。」
她轻蔑地笑了一下,「毕竟你暗恋了我两年嘛。」
我噎了一下,随即无奈承认:「对,我暗恋了你两年。」
她随手撩了一下长发,似乎满不在意,「好吧,那我不写你的名字。反正你们谁赢了,对我来说都一样。」
「谢谢你。」我忍不住感激她。
张心妍走了。我心里松了口气,这样起码保证了我又可以经历一次平局,不会被直接写死。
44
第二天晚上的考试,如常举行。
等到排名统计结束,不等我先去讲台,张心妍已经从座位上起来,然后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没有躲。这一巴掌力气很大,我感觉自己半边脸都火辣辣的。
「你、你混蛋!!你骗我!!!」张心妍一张白净的脸气得通红,「我竟然信了你的鬼话?!!」
她突然大哭起来,「你怎么能骗我??罗阳,你对得起我吗??!!」
我站起身,往讲台上走去,「别哭,说不定你还有赢的机会。」
「去你妈的!」张心妍朝我大骂一声。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说脏话。她是那种生气都只会憋红脸的女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气得骂脏话。
张博已经完全被搞晕了头,看着我和张心妍:「你们怎么回事?心妍,你为什么不写罗阳?」
我怔了一怔,「张心妍没告诉你?她昨天答应我不写我的名字,让我们平局单挑一次。」
「但是你为什么写我的名字啊?!!!」张心妍大哭道,「我帮了你啊,你居然害我!!!!!」
我看向黑板上的排名统计——
罗阳:7
张心妍:7
李乐:1
张心妍信守了承诺,写了其他人的名字。但我违背了承诺,我让我们小队都写了张心妍的名字。
45
张心妍被张博扶起来,软着腿走向讲台。
她站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我一定会赢你的!」她咬牙切齿道,「然后在你的尸体上跺两脚。」
「赢了再说吧。」我说。
陈老师:「现在开始。」
我和张心妍同时出了剪刀。
是平局。
张心妍一愣,飞快出了第二局。
她出了石头,我出了布。
我赢了。
陈老师面无表情地宣布:「罗阳赢了。」
46
张心妍最后的一个动作,是冲上来想撕我的脸。但我已经躲开了。
她还没有碰到我,「砰——」的一声,已经化作满天血花。
我准备去厕所洗脸,张博忽然冲上来一拳砸向我。
我被打倒在地,满地的鲜血和张心妍的内脏组织涂了我一身。
我对她说的那番话,都是假的,只有一句话是真的。
47
在厕所里洗脸,我脸上的伤碰了水很疼,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张博下手很重,但我想如果是张博害死了张心妍,我也会用这么重的手揍他。
捂住脸颊,我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啊。
48
从厕所里出来,我看到张博站在门口。他估计听了好一会儿了。
我抹了把脸,想直接走。他叫住我:「你刚才装什么装?」
我说:「你听什么听?」
他冷冷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人格分裂,亲手杀她的人不是你?」
我看着他:「如果你一开始不想写死我,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如果你一开始不想写死我,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原话不动地奉还我。
「我不是有心的。」我无力解释。
张博笑了出来,「我会信?」他冷冷看着我,「罗阳,我没想到你这么有心机,你连张心妍都骗,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我是被逼的。」
「那你为什么写她的名字?难道你有把握一定能赢她吗?」他眯起了眼睛,「还是说,你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规则?」
我愣了一下,心里忍不住想,他心眼子可真多。
「没有,我不知道什么规则。」我说。
「那你为什么写她?」
我呼出一口气,平静道:「因为我喜欢她。」
所以我了解她。
49
张心妍的死让张博的队伍又少了一个人。现在的局势是,张博的7人小队,对抗我的7人小队。
呈现一种绝对的平局。我想我和张博的单挑,迟早是要来的。
我会赢吗?我心里完全没底。
半夜里,我睡不着,到走廊外面抽烟。忽然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张博竟然也出来了,手里还保持着从烟盒拿烟的姿势。
这种局面下的碰见显得非常尴尬。
我等着张博自己主动离开,比如装作去厕所什么的。但他反而走过来了,我不想搭理他,把烟头扔了就要往教室走。
「聊聊吧。」他忽然说。
我脚步一顿,目露疑惑:「聊什么?」
「现在我们是朋友。」张博说,然后往厕所的方向使了个眼色,「走吧,陪我去放个尿。」
我很想拒绝他,以前做同学也没见他尿尿还要人陪。但是看到他的目光,忽然又心软了。这是我们最后做同学的一个夜晚。明天晚上,我们会单挑一次石头剪刀布,无论谁赢,总有一个人会死。
好吧。我心里说,就当我们现在是朋友。
50
厕所的灯是坏的,显得非常阴暗,只有从窗户里透进来的月光,阴森森地照在地面上。
我们和现实世界,也共享一个月亮吗?
我和张博一起尿尿,厕所里只有哗啦啦的声响。
「还记得以前我们躲在厕所里抽烟吗?」张博说,「找一个人在门口放哨,陈老师一来就马上咳嗽一声。」
「记得。」我说,「被逮到了,一整包就没了。还要搜书包。」
张博笑了一下,「真怀念那时候的生活。」
「嗯。」我也忍不住叹了一声。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一切都变了,教室里全是血,同学也死了一半。
妈的,到底是谁在玩我们。
「你说会不会死掉的同学都是回到了现实世界,这会儿都在家里睡觉?」
「会吗?」我说,「太鬼扯了吧。」
「不知道啊。」张博系好裤子,去旁边的水池洗手。
水龙头打开,厕所里只有哗哗的水声。
我也系上裤子,准备去洗手。
忽然间,脖子上一道野蛮的力量,力气非常大,我整个人直接往后一仰。那股力量没有给我缓和的时间,越来越收紧。我在剧痛之中才终于反应过来,张博是拿了根绳子从后面要勒死我!
我拼命挣扎,艰难道:「……你不怕违反规则吗?」
「杀人根本不违反规则。」张博的声音响在我脑后,「我隐瞒了这一条,没想到吧?」
我脑中轰鸣一片,用脚乱蹬的时候,踢到了小便池,想也没想,用力一蹬,几乎用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力气!
张博不及反应,被我狠狠撞到地上。手上的力道稍微一松,我连忙用手抓住绳子。张博的力气是不及我的,我用力一拉,往上一提,就挣脱了出来。但不等我爬起来,张博的手臂再次勒在我脖颈上,我原本就快要窒息,这一下更是两眼发黑,只能不断用拳头砸他的脑袋。连续砸了十几下,才感觉脖子上的力道松了些。然后我用力挣脱出来,返身扼住他的喉咙。我也实在没力气了,揍不动他,但是又气得很。
「你到底瞒了我们多少?!」我恨恨道。
张博的眼珠定向我,双手拼命抠着我的手臂,「没了,快松开……」
我的手臂被他抓得一阵生疼,简直鲜血淋漓,「你个狗日的,玩不过我就要下黑手!」
「罗阳,松手……」他翻白着眼珠,一再抠着我手臂。
我的脖颈剧痛,方才窒息的感受还未散去,如果不是我意外踢到了小便池,力气又大,估计我已经被他勒死了吧。
我完全不敢松手,拉扯间,忽然感到手臂一阵剧痛。我下意识缩回了手,就看到手臂上已经鲜血长流。张博握着一把美工刀,刀片伸得长长的,正对着我。
「操你妈的!」我气疯了头,狠狠一脚踢到他头上。
他的头被我踢得歪到一边去。握着美工刀的手也垂了下去。
我估计他也是没力气了,才敢坐到地上喘气。水龙头没有关,空气中一直响着哗哗的水声。我喘够了,才起身去关了水龙头。
一切又归附平静。
「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杀我。」我看着地上的张博,说,「你瞒着这个规则,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张博没有说话。
「行了,起来吧。」我说,「我不会杀你。」
他还是没有动。
我意识到不对劲,上前仔细一看,才看到他的眼睛竟然瞪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
他已经完全死了。
51
我呆坐在地上。
我杀人了?
四周寂静得像坟地一般。我把脑袋缩在膝盖里,揪着头发。我已经看过太多尸体,没有一具像张博这样让我如此害怕。
我不想杀人,我抹着眼睛,忽然又想哭了。我想回家,我他妈不想再待在这种狗日的地方。
52
第二天,我像平常一样醒来。刚进教室,就看到里面围了一群人。
「张博死了?」
「自杀还是被杀的?」
「用美工刀自杀?」
……
吵吵嚷嚷,喧闹不绝。
有同学看到我,忍不住投来怀疑的目光。
我挤进人群,看到张博趴在自己的课桌上,一大摊黑红的血从他脖颈间流出,地上的血被同学们踩得到处都是。
他脖子上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搁在课桌上的手里握着一把美工刀。刀片伸得长长的。
我没说话,只是露出震惊的目光。
杨睿看着我道:「张博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我。」我摇头,「杀人会违反规则。如果是我,这会儿我已经爆炸了。」
「陈老师从来没说过杀人会违反规则。」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你蠢吗?如果杀人不违反规则,这考试还考什么?大家直接杀人算了。」
「你觉得这会是幕后者想看到的吗?」我正色问他。
杨睿闭了嘴。
53
没有人能够证明张博的死与我有关,大家都是一群才刚念高三的学生,我有把握他们查不出来张博真正的死因,只会认为他是被美工刀抹了脖子而死。
我当时花了很大的力气,把他拖到班级里。浓烈的血腥味,加上张博完整的尸体,让我的大脑一片晕眩。我完全不敢认真思考我在干什么,我怕我会疯掉。
我在一团浆糊的心态下用美工刀一点点划开了他的脖子,我不知道划多深才能让人死,所以我划得很深。然后我把他的头轻轻搁在课桌上,又把美工刀塞进他手里。
之后我翻遍教室找了一件长袖校服,遮住手臂上的伤势。
等我全部做完、回到睡觉的教室里,所有人都在沉睡,我像是从地狱回到人间。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汗湿了。
我知道这一切很拙劣,但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我不能让杀人不违规这条规则泄露出去,否则一切将脱离我的掌控。
在人性尚存时,还能用人的方法解决问题。如果变成兽性,我无法想象那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54
令我惊奇的是,陈老师竟然什么也没说,仿佛对张博的死毫不在意。他只是很平静地少发了一份午饭。然后在我们吃饭时,默默地处理了尸体。
我心里忍不住猜测,我拙劣的手段骗得了同学,难道还能骗得了陈老师?他无动于衷,难道说他也不想看到同学们自相残杀吗?还是真的如我所想,一旦公布杀人不违规的规则,考试也就失去了意义。
我在座位上苦思冥想时,林晓雯和庄康忽然来找我。他们原本属于张博的小队,是我的敌人。
「罗阳,现在张博死了,你能回来我们小队吗?」林晓雯说。
我愣了一下,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说,「我已经有小队了。」
「但你以前就是我们小队的啊。」林晓雯完全不在意,「是张博把你排出去的,不是我们,你再回来吧。」
「就是,你回来吧。咱们继续写死剩下的人。」庄康也说,「不然我们小队真的要恨死你了。」
这话什么意思?我心里嘀咕,威胁我?
「其实我们都知道是你杀了张博。」林晓雯放低了声音,「张博不会自杀的,我们都了解他,只可能是你杀的。」
我脑海中轰鸣一声,下意识辩解:「我没有……」
「但是我们也不想杀人。」林晓雯打断我,似乎并不在意真相,「杀人太可怕了,谁敢杀啊?我们都希望继续考试,像以前一样,所以你回来小队吧。」
我噎了一下,无法立即答应他们。两边我都惹不起。
一瞬间,我突然想到了一种新的解决方法。
55
「不如我们把小队解散算了。」我说,「再也没有任何小队了。从今天晚上起,我们每个人考试只写自己的名字,然后猜拳决定谁死。这样每个人都公平……」
「不行。」林晓雯直接打断我,「我们小队一定要先活着。我们是班委,又是成绩最好的人,我们凭什么死啊!」
我愣了一下,这什么狗屁道理,成绩好了不起啊。
「那就算了。」我说,「你们去公布我杀了张博好了。我不会回去的,我也有小队,还比你们多一个人。」我露出狰狞恐吓的表情,「真要火拼起来,还不知道谁赢。反正我已经杀了一个,无所谓多杀几个。」
我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课桌,像是踹倒一个垃圾桶一样容易。
轰鸣的声响让林晓雯和庄康都白了脸。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庄康又放低声音道:「那……那我俩加入你们小队行吗?」他露出哭丧的表情,「求你了,罗阳。」
我拧紧眉,看着他们:「你们就那么想多活几天?」
「我们是班委啊,为班级付出那么多,我们不应该先死。」
我考虑了一下,「好吧,让你们加入我的小队。」
56
他们欣喜地回去了。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打量了一下他们文弱的小身板,就理解了为什么他们坚持要考试。如果真的让杀人的方式曝光出来,他们大概也是最先死的。
我苦想了一下,看来杀人对于学生来说,还是太可怕了,像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我们可以下笔写死一个同学,却无法操起刀亲自捅进他的身体。
我们写死了张博队伍里剩下的人。又平静度过了四天。
在班级里还剩下九个人时,我已经不想再分裂小队了。我把我之前的设想说出来——每个人只写自己的名字,然后一起猜拳决胜负。
有人反对,也有人支持。
但令我惊讶的是,支持的竟然都是身体比较壮实的同学,反对的反而是身体文弱的同学。
这个时候其实杀人不违规的规则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了,但并没有人真的大开杀戒。张博小队里剩下的人都是身板文弱的学霸,在只有美工刀和绳子的教室里,「大开杀戒」四个字似乎比爆炸身亡更难以抵达。
最终所有人还是通过了我的想法,在今晚的考试里,每个人只写自己的名字。
我又想起了夏乐乐。虽然我们也开始做她的行为,但我仍然觉得她和我们不是一路人。我还是无法理解她脸上的悲伤。
57
晚上六点钟,考试如期举行。
我从未有一次如此平静地参加考试。甚至有了一种这不是写完就会死人的考试,而是一场普通考试一样。
这种心情在我写夏乐乐时也出现过,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突然觉得,也许一开始就不应该搞什么小队,应该每个人都只写自己的名字,然后猜拳。这样才是真正的公平。
在阐述理由时,我想了很多。
我可不讨厌我自己。唯一令我难受的只有我竟然杀了人。
于是我写下——杀过人。
考试结束,交卷。
陈老师在讲台上一张张看完了卷子,像以前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统计。
看完,他抬起平静无波的眼睛看向我们:「同学们,这场考试你们所有人都只写了自己的名字。」他用机械般的声音说,「那么考试结束。」
我心里一震,和同学们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是不敢确认的欣喜。
原来只要每个人都写自己的名字,就是通过考试的唯一办法。我们以前真的太傻了!
58
「你们所有人都要死。」陈老师继续说道。
什么?!!!!!!
我猛地站起来,其他同学也纷纷站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啊??!!!!!!」
陈老师没有回答我们。
我注意到他的目光,那是一种绝对的冷漠。不是人看着人的目光,而是人在看一条虫子一样。
那是我生命中看到的最后的眼神。那一瞬间,我思考了很多,然后得到了答案。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59
教室里归复平静。九个同学的鲜血和器官组织炸满了整个教室,陈老师浑身上下像一个血人。
剧烈的血腥气,荒芜的绝望感。
充斥着高三十六班。
过了很久,忽然间,陈老师的目光慢慢变了,由坚硬冰冷,渐渐变成了混浊无神。
那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教师的目光。
嘈杂的声音逐渐出现,那是校园里走读生放学的声音。
陈老师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也没动。过了很久才颤巍巍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
「啊——」
60
教室里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完-
叁良
编辑于2022-07-·
我重生成了一个总分不到三位数的女流氓。
此刻正带着小弟围着年级第一逼他做我男朋友。
他说智商太低会传染。
作为曾经的省理科状元,我感到了莫大的屈辱。
这一仇直到高考终得报。
「你想去北大?」学神接到清华电话的时候率先看向我。
我挑眉点头。
他拒绝了清华。
后来开学发现我在北大对面学校时,他脸黑了。
我笑眯眯摇着清华录取通知书:「智商太低会传染。」
毕竟,我又是状元。
1、
数学考到一半的时候,我肚子突然一阵绞痛,抬头看向监考老师,举了个手。
他皱眉冲我抬了抬下巴,我连话都来不及说就冲去了厕所。
在里面待了接近半个钟头,我弯着酸软的腿艰难地走回自己的考场。
一进门却发现自己的桌子上空空如也,我写到一半的数学试卷不翼而飞。
我懵了。
「沈清怡同学,你在考场上发什么愣呢?还不出去!」
「老师,我的试卷不见了。」
「中途擅自离开考场,当然要交卷。更何况你哪次不是开考半小时就提前交卷,今天在这演什么戏呢!出去!」
「我和你举手了,我只是去上厕所。」
「你什么都不说,我能知道你什么意思?」监考老师眼睛瞪得很大,脸上横肉满满,显然是很不讲理的样子。
我心里有气,明明是他在我还没说话时就让我出去的。
数学大题才写了一条,真的醉了。
有生之年,哦,不对,死了都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不想再和这个老师多废话,我转身出了考场。
靠后门坐的学神宋承与正好翻卷子写最后一条,忙里偷闲瞟了我一眼。
居高临下,非常鄙视。
心头怒火更胜,我关门的动作都重了一点。
我是许珩,今年的省理科状元。
赶去清华报到的那天遭遇车祸丧命。
剧痛和血腥味之间,一阵刺眼的光之后,我重生到了沈清怡这位顶级大学渣身上。
好巧不巧,还是我原来的高中,南城一中。
更巧的是,我穿来的时候,沈清怡正伸手摁住宋承与的肩膀,带着一群小弟围着他,逼他做自己的男朋友。
尴尬得我脚指头都要扣穿地面了。
这也太中二了,这真是高中生吗?
我正想收回手放宋承与走人,他却极为冷淡地瞟了我一眼。
伸手拂开我的手,掸了掸自己的肩膀,薄唇一勾,笑得万分恶劣:「你太蠢了,恶心。」
卧槽!
那一瞬间真的怒火直冲天灵盖,还有心里属于原主的一丝隐秘疼痛。
我许珩两辈子没被人这么羞辱过!
不过这具身体轻而易举地红了眼睛,我只能没什么气势地放狠话:「你等着!等下次考试让你看看是谁蠢谁恶心!」
「好,你加油。」宋承与讽笑一声,绕开我走了出去。
我身后这群小弟屁颠屁颠涌了上来:「怡姐,那小子太狂了,不识抬举!你怎么让他走了?」
那你们刚刚不也被人家那一身「我超拽,傻逼不要靠近我」的气质吓得在后面像个泥塑?
我无语地叹了一口气,朝他们挥手:「走,回去学习。」
这群混混只是嘻嘻哈哈,完全不知道我是认真的。
凭借着沈清怡的记忆,我摸索回了她的家。
破旧不堪的居民楼,到处散发着霉味。
推门进去以后,糜烂的声音和气味从屋内传来。
房门并没有关,我甚至能看到白花花的腿肉。
恶心感传来,我捂着胃疯狂地干呕。
关于沈清怡的一切,终于缓缓在我脑海里传来。
沈清怡他爸是一个暴发户,出轨她妈生下了她。
在她爸没破产之前,她也算过得不错,毕竟她妈妈很得她爸爸的喜欢。
她爸破产以后,她妈第一个跑路,没了生活来源,她妈自然做上了最容易来钱的勾当。
沈清怡这个女儿,对她来说就是平时赏口饭吃,以后结婚要点彩礼钱的存在。
生活在这种畸形的环境下,沈清怡一直都很叛逆,也不学习,自暴自弃。
不过她爸没破产前,花了十几万帮她进了南城一中,所以所有人都以为沈清怡是富家大小姐。
即使性格烂,成绩差,也依然有很多狗腿。
沈清怡在别人的吹捧中迷失了自己,索性一直装富家小姐人设。
直到昨天,她妈的客人看她漂亮年轻,提议让她也干这行,而她妈也两眼放光的时候,沈清怡绷不住了。
少女仅有的尊严和脸面让她选择了自杀。
真他妈天崩开局。
我捂着剧痛的脑袋掉头就准备走。
可惜屋里的两个人正好结束,已经准备出来逮我。
我拔足狂奔,连书包都不要了,毕竟影响速度。
好在沈清怡一直在外面鬼混,体力不错,甩开了那两个刚刚运动过的人渣。
跑出这块破烂的居民楼,跑到点着路灯的大路上,我坐在路牙边喘着气。
眼泪也无声无息地掉落。
沈清怡这爸妈相当于没有。
但我的爸爸妈妈也不在了,其实我自己也不在了。
我当初在学校里有多装X,现在成为沈清怡就有多狼狈。
想到当初每晚妈妈推门送进来的牛奶,我嗅了嗅鼻子,擦掉眼泪站了起来。
沿着路边走,进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趴在窗前的桌子上将就了一晚。
2、
早上急匆匆往学校赶。
查学生卡的人居然是宋承与。
学生卡被我放在书包里,而书包扔在了楼道中。
「学生卡。」宋承与脸色颇黑地拦住我。
「丢了。」
听我这么说,他脸色更黑了。
我一下子就悟了。
估计沈清怡之前每天都用这理由和宋承与讲话。
看着他递来的记录本。
我大字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宋承与接过扫了一眼,长眸眯起,皱了皱眉。
我懒得多管,直朝班级赶。
可惜还是迟了。
被语文老师拦在了外面罚站。
罚站又没书,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想到一中有给贫困生的资助,我脚步一转就朝班主任办公室走。
班主任陈前看到我,颇有些谄媚地笑了起来:「沈清怡同学啊,你来有什么事?」
「老师我想申请贫困生名额。」
「贫困生……名额?沈清怡同学你在开玩笑嘛?」班主任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啊,对。
毕竟是花了十几万买进来的「富二代」。
我垂着头难过地解释道:「老师,我家破产了,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花钱进来的择校生可没资格申请贫困生补助。」班主任脸色冷了下来,说话态度也傲慢起来。
我脑壳子有点突突地疼:「这种特殊情况应该特殊处理吧,老师真的没办法吗,我可以去问问教务处或者校长吗?」
校长那老头我熟,人还是不错的。
班主任一下子直起身子恶狠狠地看向我:「你在跟我顶嘴吗?我说没有就没有,除非你考进年级前一百,老师才会给你破格申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种狗眼看人低的得意。
年级前一百啊,好说好说。
「老师什么时候考试?」
「你还真想考年级前一百?」班主任的目光带着鄙夷。
南城一中每个年级都有五个好班。
两个精英班是最顶级的,三个教改班稍次。
前一百基本被这五个班霸占,十七个普通班加起来能出二十个就万幸了。
等级非常分明。
沈清怡所在的二十一班,自然是最差的,压根没出过前一百。
我认真地点点头,颇为诚恳道:「请老师相信我。」
说完鞠了个躬就走了。
对付这种势利眼,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不接他的讽刺,恶心他。
好在按照南城一中的规矩,三天后就会有一次月考。
而且学校办事效率向来高,估计五天后我就能领取到贫困生补助金,申请一下住校,就不用再露宿街头了。
3、
数学只写了一道大题,如果没有失误的话应该是九十分。
其他科目我都是正常发挥,所以前一百还是稳的。
学校改分很快,排名更快,我年级二十一名。
第一次考这么低,看着只有九十分的数学,我眼睛有点疼。
本来我以为,我考了年级二十一好歹也算给陈前这个势利眼脸上沾光了吧。
谁知道他怒气冲冲地跑进来揪着我的衣领就要带我去教务处:「我们班是绝不会容忍作弊行为的!沈清怡同学,你为了申请贫困生补助居然做出这种事!作弊得来的成绩我是不会认的!现在就和我去教务处!」
他声音很大。
似乎想和同学们表现他有多刚正不阿。
又或者想让同学们知道,我这个「富家小姐」居然要申请贫困生补助,或者想让大家都知道我「作弊」了。
总之班级里一阵不绝的窃窃私语。
沈清怡人缘并不好。
甚至有人嘲笑出声。
「原来是装的富二代。」
「不会是倾家荡产进了一中现在都活不下去了吧,还偷考,真恶心。」
「好恶心的人啊,真不要脸,和她在一个班好倒霉。」
……
陈前力气大,拽得我撞翻了桌椅。
「老师慢点,我和你去教务处,咱们有话好好说,查清楚。」
我极其镇定地在推搡中表明自己的观点。
现在要是委屈大喊「我没偷」傻子都不信,临危不乱才能让人怀疑有问题。
况且沈清怡这人一向跟个一点就着的炮仗似的,现在这样更是激发大家的好奇心。
虽然,我真的生气。
老师是一个很神圣的职业。
可是读师范专业的时候不需要深入考察一个人的品行,所以陈前这样的人也能教书育人。
更可笑的是,在差生和好生眼里看到的老师根本就不一样。
陈前虽然不是我的老师,但当年我是南城一中的活招牌。
偶尔遇到这个秃头喜感的老师,会向他问好,他也极其热情慈爱地回应我,甚至关心我。
太可笑了。
陈前似乎没想到我是这样的态度,愣了一瞬间,颇为没面子地松开了我的衣领。
一副教育人的口气带着我从高二二十一班一路走到教务处。
路程大概穿过了两栋教学楼。
他声音很大,恨不得让全校的人都知道他的「恨铁不成钢」。
事情闹得不小,到了教务处的时候,甚至有好事的同学聚在教务处门口偷看。
被教导主任尽数轰走。
陈前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我的成绩有多差,这次考试数学只写到第一道大题就考全校第二十一名根本不可能。
而且他和我的数学监考老师核实过,我考试期间不经过监考老师同意擅自离开考场,肯定是作弊。
也就是说,根本没有实际证据。
这段话傻子听了都会质疑,要他拿出证据。
可教务处的所有老师都盯着我,要我证明我清白无罪。
凭什么!
我心里升起一股郁气。
诽谤者,不需要证据就可以污蔑别人。
受害者,却需要费力证明自己的清白。
「各位老师,没有学生六门考试加起来会不足一百分的。我有在好好学习,只是没有认真考试而已。只是为了和不关心我的父母怄气而已。」我看向每一位盯着我的老师平静开口。
这一刻我只能多谢沈清怡这个浑不懔,考试真的随便填几个选填就完事儿,根本没让任何人知道她到底有多差。
差到估计认真写也差不多是这个分。
「数学考试中途是出去上厕所,老师不妨调一下监控,看看我是不是举手示意,而监考老师也立马同意了。」
「这次周考试卷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全校只有三个人会写,答案还没发,我看过,是根据今年高考题变型得来的,我可以现场写出来证明我自己,老师也可以再改改条件,毕竟按照我以前总分一百分不到的水平,我要是知道答案,改了条件应该又写不出来了吧。」
我说了这么多,陈前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他自己就是数学老师,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正想质疑反驳我,却被教导主任摁住。
「沈清怡同学是吧,不用那么着急写题,就算改了条件也未必不会,这件事是个难以调查的情况,我们将你的分数做保留处理,但是破格同意你申请贫困生名额,怎么样?」
教导主任的声音很沉稳,脸上还带着公事公办的笑容。
我的脑子却浆糊一片。
保留处理,自然所有人都会认为我是作弊。
……
他在逼我选钱还是选名誉。
他明明相信我了,可陈前把这件事闹得太大,学校里的同学都知道,如果证明我没作弊,那他一个老师要背上污蔑同学作弊的名声,自然很难听。
教导主任要保全陈前,放弃我。
陈前的名誉是名誉,我的名誉是垃圾。
对啊,沈清怡哪来的名誉。
多一条考试作弊的罪名又怎么了。
我低下了头:「谢谢主任。」
闹剧落下帷幕。
陈前一路上语重心长地教育我,告诉我要好好学习,不要走歪门邪道。
消息长了腿似的传了回去。
我的课桌被拉到了最后,没人愿意和我同桌。
桌子里空白的试卷也撒落一地。
我捡起来,一一放好。
4、
贫困生补助金下来,我也申请到了宿舍。
花了点钱置办床上用品和必要的生活用品搬进了自己的新宿舍。
这是六人寝,但算上我才五个人。
两个精英班的,冯漫漫,徐佳慧;一个教改班的,张恬;一个普通班的,刘若诗。
四个人看我进来,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眼神,唯独冯漫漫阴阳怪气。
「有的人脑子不行就偷考,果然垃圾就是垃圾。」
我把床垫铺好,被子套好,没搭理。
沈清怡恶名在外,她们本来不敢太过分,没想到看我一副随你们骂的样子,就起了劲。
冯漫漫甚至上手过来推我。
我一个反手将她摁在床上:「你多少名?」
「关你什么事!你个一百分都考不到的蠢货!我二十七!」
手上又下了力气,冯漫漫叫得更狠,徐佳慧试图过来帮忙,被我一脚踹开。
「谁告诉你我偷考了,你看我记过处分了吗?不要人云亦云。」我解释完以后我又补了一句,「我数学没写完都比你多,你哪来的自信骂我蠢货?」
冯漫漫也不是傻子。
不再吭声。
我放开了她继续收拾。
寝室里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但我没管,收拾完以后就拿出买的高三模拟卷摊在课桌上写了起来。
冯漫漫一直盯着我看,最后实在忍不住凑了过来:「你这条也会写?我答案都没看懂,能不能……」
「你还蛮幽默的。」我停笔抬头看她笑了起来。
她瞬间气红了脸转身就要走,我伸手拦住:「这条有三个方法,硬解的话计算量很大但傻子都会,你可以试试别偷懒,第二个方法设动点,代入方程得到切线坐标……」
「谢……谢谢。」冯漫漫冲我红着脸道谢。
「嗯,忙去吧。」我无所谓地摆摆手,低头又开始写下一题。
写到一半的时候徐佳慧也跑来问我一条电场的物理大题,正好是这次月考的题,我只能又给她讲解起来。
张恬和刘若诗显然对这题也一知半解,也兴致勃勃凑过来听。
寝室学习气氛一时间高涨起来。
我能感觉到大家躺上床的时候都有些兴奋。
女孩子的友谊好像就是这么简单。
我上铺的刘若诗突然冒出一个头:「沈清怡,你好厉害啊。」
还不等我谦虚,冯漫漫就接了一句:「那是,我觉得她比宋承与厉害多了。」
「真的假的?宋大学神哎。」
「废话,我和他一个班的……」
其实,我当年读高三的时候就听说高一有个学弟宋承与,猛得一比。
高一数学、物理竞赛都是全国一等奖。
所以,我和宋承与到底谁更牛还不好说呢。
不过好在我已经高三毕业了,比他多学两年,按学习年限来看,更牛的当然是我了,第一也得是我。
5、
陈前的数学课,每次出一道难题,我都是第一个举手回答的。
思路清晰,过程简洁。
班里的同学看我的眼神渐渐不同了起来,甚至有人跑来请教我问题。
其中有一个女孩,叫姜月。
她来得最勤快,我和她关系渐渐变好。
有一天我上厕所回来,发现她正在帮我整理抽屉。
「你抽屉太乱了,我帮你顺顺。」姜月冲着我甜甜地笑了起来。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高二的题目对我来说还是太简单了,所以我平时根本不写,索性全都塞进抽屉里。
「我看你很多试卷都不写,你平时交作业怎么办?」
「啊,我和同学借的抄抄,他们没写好我就不交。」
「我可以借你抄。」
「真的吗,太感谢了。」我冲她笑了笑,这人人美心善啊。
教会了她一道数学题以后,她没有和以往一样离开,而是和我聊起了八卦。
甚至给我讲起了小说,我听得心驰神往,课间时间却结束了:「你这书在哪看的?」
「我带来了,可以借你看。」
我立马两眼放光,这盗墓小说是真的好看。
就连回寝室我都没写题,而是坐在桌前看书。
冯漫漫看我那么认真,掀了一下封面,问道:「你这书哪来的。」
「姜月给我的。」
「姜月?」
「怎么了?」我忙里偷闲从书里抬头给了她一个眼神。
谁知道冯漫漫却是满脸嫌弃:「你最好别和这女的玩,她是我初中同学,阴得很,我们都没人理她,她脑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
「不会吧,挺好一小姑娘。」我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我这书还没看完,就出事了。
姜月不仅带书给我看,还给了我的前桌李欣。
李欣晚自习看书被抓,陈前直接把他拎了出来,还立马要搜同学书包。
我庆幸自己今早起得迟,没来得及把枕头边放的书带过来。
但是姜月的书包里还有两本书。
所以她和李欣一起被带走了。
没太久,姜月就先回来了,低着头看起来有点难过。
过了好久,李欣才回来,右脸通红一片,显然被打了。
我有点惊愕,这陈前总不能还打人巴掌吧?
还没等我多问一句,陈前震怒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沈清怡!出来!」
我立马推开椅子走出去。
陈前这次也没把我带到办公室,就在外面训了起来。
「你看杂书了吗?」
「看了。」我老老实实地承认。
陈前似乎没想到我完全不狡辩,脸色和缓了一些:「自己不学习,不要带坏班上的同学!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回家把你妈妈喊过来!」
妈?
一想到那个不配为人母的人,我就有点头疼。
「老师我妈生病了,来不了,你也知道我的家庭情况,那天在教务处我都……」
陈前烦躁地摆手:「行了行了,没皮没脸的东西,成天撒谎,写三千字的检讨给我!」
我就不明白,这被抓的人也不是我啊,为什么最倒霉的是我?
郁闷地走回位置,拿出一张A4字开始写检讨。
李欣掉头红着眼睛看我:「沈清怡,对不起。刚刚老师问我你有没有看书,我说你没有,他立马抽了我一个巴掌说我撒谎,问我你到底有没有,然后我就只能承认了。」
我笑着摆手安慰她:「没事没事。」
但其实我有些奇怪陈前凭什么那么笃定我看书了。
李欣却告诉我,陈前可能单纯是看我和她不爽。
陈前家有数学补课活动,补课方式贼有意思。
先上,不急着交钱。
给钱,也不在乎多少,意思意思。
李欣显然不懂陈前的套路,给了一千,学期结束陈前就告诉李欣,下学期不补课了。
那她是挺没眼力见的,怪不得能和我媲美,让陈前讨厌。
陈前虽然恶心,但我隐隐约约总觉得是姜月先说了有我看书,毕竟陈前是分开问她俩的。
想到冯漫漫和我说的话,我心里到底有了些许防备。
所以我不再接受姜月给我的书,直言自己要好好学习。
直到月考那天,我立马看清了姜月的真面目。
她和我一个考场,我进门的时候恰好看到她在翻看物理资料。
显然是课外的。
从接触物理开始,我就都是满分,对于课件价值的评定我还是有点信心的。
所以就拍了拍姜月的桌子和她借课件看,想替她把把关,看看这课外资料行不行。
谁知道让我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姜月一把摁住自己的物理资料:「不行,我不借,这是我的知识产权。」
她的表情还是文文弱弱的,我却有点不认识她了。
这是每天主动给我抄作业的那个可爱女孩吗?
这就是所谓的学婊?
我有点心寒。
更有点荒唐。
我知道有这种人的存在,但我从来没遇到过……因为巨大的实力差距,从来没人想不开来婊我。
姜月可能只是在我的上课表现中发现我是一个可造之才,想花点心思让我堕落吧。
6、
月考成绩出来,我力压宋承与七分成了新的年级第一。
这是宋承与第一次当第二。
这是我第一次被别人咬这么紧,还是个孩子。
我开始有了危机感。
但我现在有个更不爽的人想要整一下。
姜月,班级第六,年级第四百一十三。
陈前面带喜色地报了所有人的成绩:「沈清怡以前不应该不认真考试,以后要努力保持,更不许吊儿郎当!」
他看我的目光很复杂。
有点不爽,又有点得意。
下课期间很多同学都来和我道喜,甚至向我请教问题,唯独姜月一个人坐在位置上,闷闷地看着试卷。
我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她空着的倒数第二题填空题,佯装吃惊道:「你这个都不会吗?这也太笨了吧。」
瞬间,姜月的手就捏紧了试卷。
「对啊,我没你聪明,不过我也没认真学啦,最近都在忙着和你一起看小说呢。」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你考不好还是有原因的,你看我平时都不写学校的作业,这没什么用,我都买校门口那个红面子的大市模拟题,数学和理综你都做那个。」
姜月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我冲她招了招手,她跟着我到了我的位置上,我将书包中写得七七八八的模拟题拿出来给她看:「这个题真的很好,我中午不喜欢睡觉,就在宿舍里写,晚自习再写二十分钟就写完了,所以没事做,你看我都学习,你可不能不学,晚上出去买这个题回去做做,下个月一定能有提升的。」
姜月听我这么说,偷偷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我们,甜甜地笑了起来,抱着我的手臂道:「谢谢!沈清怡你太好了!」
你下个月考出来看看我好不好吧。
回宿舍以后,冯漫漫立马迎了上来,抱着我撒娇:「沈清怡,你也太厉害了!马上就要分班了,你快来我们班打宋承与的脸!」
「你很讨厌他?」我心里有些窃喜,果然不止我一个人觉得那个人很欠。
「那可不,狗眼看人低。」
顿时寝室里一阵哄闹。
安静下来以后,我们又各自写题,刘若诗基础比较差,经常会问我问题。
她感觉自己麻烦我,很不好意思,动不动给我送好吃的。
我一是有点馋,二是怕她有心理负担,每次都美美地收下。
7、
南城一中是真的富,每次大小考都会给全校前三发奖学金。
星期一升旗仪式的时候,我作为年级代表给全校同学讲话。
宋承与和第三名那位女同学林秋烨站在下面等我结束讲话和我上台一起领奖。
所以我有机会居高临下地看这位眼高于顶的兄弟一眼,还冲他挑衅地挑了挑眉。
谁知道这位兄弟一点身为手下败将的觉悟都没有,避着人群回以我一个恶劣的、不屑的笑。
我看了看手中的演讲稿,顿时决定脱稿临场发挥。
「各位同学,老师,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二(二十一)班的沈清怡,很荣幸这次能够站在这里给大家分享一些心路历程和学习经验。」
「想必不少同学都知道,我曾经成绩不好,但是我也用自己的努力向大家证明没有人会永远留在原地,没有人会永远第一,也没有人会永远落后。不过在此我向大家承诺,南城一中22届的第一名,从今以后都只会是我沈清怡,感谢大家见证,也欢迎大家来抢。」
片刻的寂静之后,是震天的欢呼声,叫好声,还有少年意气的不屑谩骂声。
天气正好,阳光灿烂。
重获新生,落进污泥的我,又为什么不能肆意一次呢。
我享受此刻的时光,也享受放纵的、努力的青春。
校长走上台来拍了拍我的肩,维持了秩序,说了几句场面话。
然后给我和宋承与、林秋烨颁发奖学金。
他们两个人都瞥了我一眼,林秋烨是斗志,宋承与是探究。
从领奖台下来,校长笑着和我走了一段路:「年轻人,有志气,有脾气,很好很好,有你那状元学姐的风范,希望你也考个状元。」
忽然,老校长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抬头看了看远处,叹了口气,一个人慢慢朝前走。
也许是在怀念我。
还有人怀念我。
我也会换个方式,好好活着。
陈前是个特讲究的人,可能他自己比较笨,所以很看不惯聪明人。
这点我有权解释。
他每次给我们讲数学题的时候,思路都很卡顿,解题方式也不是最优解。
再加上他那么浅显可见的低俗、势力,我很难不认为他是笨蛋。
今天我在国旗下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装逼,陈前既觉得与有荣焉,又看我不顺眼,阴阳怪气道:「有的人,考了一次第一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什么话都敢说,到底年纪小,轻浮鲁莽!作为学生,我们最该做的就是尊重师长,友爱同学,分享经验就分享经验,搞这么一出,哗众取宠给谁看?写三千字检讨!」
说实话,我觉得我的检讨写得比作业多。
捱过早读课,姜月跑来我的位置上夸我,可自从看透她那一刻起,我莫名觉得她眼底深处都是嫉妒和厌烦。
烦我还缠着我,这人有什么大病?
我佯装困倦地敷衍了她,趴下睡觉,她讨了个没趣,回到位置上看书。
姜月也和我学着将位置拉到了最后面,没有同桌,没人打扰。
她竖起来的书分明是小说的深蓝色页面,可每次有同学打闹着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就会半带紧张地挡住书里面的内容。
想也知道这人又在偷偷学习了。
说不准看的还是我介绍给她的模拟题。
其实我也不算坑她。
那模拟题当年高三,我们整个精英班都在用,绝对是质量极高的好题,对实力提升很大。
但当时我们的班是最好的精英班,数学平均分比另一个精英班高九分,这是南城一中历史上没出现过的事。
所以那本模拟题对我们来说是提分利器,对姜月这种心机笨蛋来说,嗯,自然是浪费时间的垃圾。
唯一的作用就是打击自信心,消磨写题手感罢了。
果不其然,再一次月考的时候,姜月掉到了全班二十,年级九百四十四名。
我当然还是第一,只不过这次宋承与离我又近了一点,只差五分,压迫感十足。
看着自己的理综卷,我在懊恼化学最后一题浓度分析写得稀烂的时候,姜月哭哭啼啼地来了。
「沈清怡,你和我说写那个卷子,成绩会提高,根本就没有用,你是不是骗我,你是不是就是怕我超过你!」姜月的声音陡然变大,全班同学都看了过来。
班级里挺安静的。
但我怀疑姜月有臆想症。
她一百五的数学,超常发挥只能考一百二,三百分的理综,超常发挥只能考二百一,其他就不谈了,她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会超过我。
我从书包里拿出卷子摊在桌上,无辜地看向她:「我自己也在写,我骗你干什么?」
姜月不依不饶地盯着我。
班里已经有同学开始嘲讽姜月不知天高地厚。
她人缘向来不好,人又有点神经质。
也就我脑残还觉得她可爱,不对,可爱过。
「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拖着我讲小说,主动把书带给我看。又不知道是谁天天主动把作业送来给我抄,然后在考场上捂着自己的复习资料说是自己的知识产权不能给我看。」
我挑眉看她:「姜月啊,这人难道是我吗?我坑你?」
姜月瞬间脸红到滴血,眼睛里也聚起雾气,她真的很漂亮,应该惹人怜惜,可是又笨又坏,就只叫人心烦。
「你什么意思?」
同学们自然不是傻子,开始窃窃私语。
「我的意思就是,你别恶心我,好好自己学习,我他妈懒得坑你,就是想让你长长脑子,别来我面前演戏。题是好题,童叟无欺,只不过以你的脑子和心态做不好它,明白?把模拟题藏在小说里写,也就你这傻逼想得出来,你说你这么心浮气躁,解得出题吗?」
本来就不聪明。
这句话我没加。
因为她已经哭着跑了。
8、
姜月去办公室告诉了陈前,陈前怒火中烧。
姜月家应该给了陈前不少钱,所以他才那么维护姜月。
二话不说就打电话喊「我妈」过来。
她本来是连连拒绝,但是听到陈前说什么第一名奖学金,立马连连答应。
我站在办公室里心整个沉到谷底。
没多久姜月的妈妈先到了,拎着个LV盛气凌人地冲了进来,指着我的鼻子就一顿乱骂。
我微微往后退了一点:「阿姨,公共场合保持素质。」
可惜特别打脸的是,我这句话刚说完「我妈」就哭哭啼啼地冲了进来。
她的头发还有些凌乱,脖子上的吻痕掐痕也明显得让人作呕,那一瞬间,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我突然间就软弱了一秒。
真的太可怕了。
但又很快清醒过来,镇定地和「我妈」拉开距离,陈述了事情的经过。
「我妈」正想发作,姜月的妈妈就一脸嫌恶地从皮包里掏出一沓钞票砸在「我妈」和我的脸上。
趾高气昂道:「给我女儿道个歉。」
尴尬极了,丢脸极了。
我握拳正想骂回去。
「我妈」已经弯下腰捡起钞票,还拽着我的手逼我一起捡:「道歉道歉,给你同学道歉,小小年纪,心思那么深沉,居然坑同学,是不是嫉妒别人成绩好,没用的东西,浪费钱,和我回家!别上了!快道歉!」
办公室里只有「我妈」势利又卑劣的怒骂声。
有人鄙夷地看向她,有人怜悯地看向我。
面前的陈前、姜月以及她妈,都是一脸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模样,像是在看垃圾。
我猛地抽开手,却不知道如何摆脱沈清怡的确是这个女人生的这样天生的困境。
眼泪慢慢盈聚。
我低着头擦掉眼泪:「我每次月考考第一都可以拿到一笔奖学金,我可以都给你,你永远不要再进这所学校打扰我的生活。」
「什么玩意儿!老娘生你养你,你居然……」「我妈」大步过来就想揪我耳朵,却被我冰凉的眼神吓得停住了脚步。
「你同意吗?」
「我妈」颇有些害怕地收回手冷哼一声:「你就该孝敬老娘。」
说完她不顾所有人的目光,笑着跟姜月妈妈道了歉就摇晃着走了出去。
留我一个人面对她造成的巨大侮辱。
不过我也不想面对,掉头就要走。
「站住!你妈拿了钱,你不和我们月月道歉?」姜月妈妈抱胸止住了我。
办公室里的老师回过神想劝,她却仍旧不依不饶。
「事情经过太多同学可以证明,阿姨非要把事情闹大,只会是你的女儿丢人。」
姜月妈妈一时有些尴尬,不再说要我道歉,只说要我还钱。
与此同时敲门声响起,宋承与抱着一叠数学作业进来,他放下作业从皮夹里拿出一叠钱递给姜月妈妈:「阿姨,我帮她还吧。」
我有些怔愣地看向他,他却没多给我一个眼神便出了门。
姜月妈妈收下钱以后跟着姜月离开,陈前又留下我阴阳怪气了几句才放我走。
我找到宋承与所在的一班,看到他坐在最后一排写作业,敲了敲他们班的后门,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宋承与皱眉看向我,丢下笔出来。
「为什么帮我?」
「钱多。」宋承与手插口袋,显然懒得与我多费口舌。
「我会还你。」
「随便。」宋承与正想进去,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好学。」
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他帮我的理由。
今天早上,我凭借自己的实力万众瞩目,今天晚上,我因为自己的出身任人侮辱。
宋承与这人孤独求败,对我有点惺惺相惜,所以就捞了我一把,希望我能继续好好学习,做他的对手。
9、
姜月回到班级以后就将我妈妈的事情传开。
可是学生时代的大家都是真挚的,没有人因此厌恶我,嫌弃我,反而小心翼翼地安慰我,维护我的自尊心。
而姜月却彻底被孤立。
我心里暖暖的,又不想当着大家的面哭出来,就笑着拿出试卷,说自己要学习。
舍友张恬所在的教改班由于当时有同学在办公室被老师罚写作文,所以把我的事情传了回去。
张恬作为班长在班上维持了秩序,还痛骂了那位笑话我的同学。
这事我还是后来才听说的。
总之,青春时期,大家都太美好了。
高二的大小考试,我如承诺的一般,每次都是第一名。
唯独最后一次期末考的时候,和宋承与并列第一。
六月的雨极其温热,宋承与撑着伞从长廊走过,看到我的时候薄唇勾了勾:「啧,小心。」
我第一次看到这么装逼的第二名。
我拿着每个月给那个女人剩下来的钱,以及贫困生补助在图书馆附近租了个房子。
去图书馆打了个暑假工,当了一回图书管理员。
每天都坐在里面刷题看书,帮人登记借书,时不时还能碰到同学。
包括宋承与。
他有天下大暴雨进来躲雨,低头擦拭自己头上的雨水时正好和我对视。
毕竟他对我有借钱之恩,我笑眯眯地抬手想要和他打招呼,这人却很拽地扫了一把伞就走了。
多一眼都懒得看我。
之后没几天他又出现了,坐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学习,风雨无阻。
我怀疑他就是想学给我看,给我制造压力,搞得我也更努力,整个暑假苦不堪言。
高三开学,按成绩分班,我自然到了高三(一)班。
和宋承与、冯漫漫成为了同学。
冯漫漫依然可爱,宋承与依然高冷且欠。
高三开学考那天,我突然失去了神志。
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困在了一片黑暗里,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我疯狂地挣扎着,终于冲破牢笼。
正好考试铃响起,老师下来收卷。
我看着自己一片空白的理综卷,整个人懵了。
完了,当初许下的诺言,此刻要来打脸了。
果然,成绩出来的时候,我直接排到了一千多名,年级垫底。
班主任喊我出去谈话,问我为什么不写理综。
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啊,只能一个劲地道歉,说自己当时头痛无比。
宋承与拿了第一也不开心,他觉得是我让他的。
放学还拦住我。
「沈清怡,不写理综卷什么意思?」
「头疼。」
「呵,你高考的时候也头疼?」
他这话一说点醒了我。
这种情况奇怪无比,如果我高考的时候也这样,岂不是完了?
聪明人得做两手准备!
南城一中只有精英班和教改班有竞赛资源。
所以高二一年都待在二十一班的我就没想过要继续走竞赛这条路了。
如今看来不走不行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准备参加竞赛保个底。」我赞同地拍了拍宋承与的肩膀。
宋承与挑眉:「你当竞赛玩?」
高三上是最后一次竞赛机会,对我来说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的确有点猖狂了。
可我不是小白啊。
我当年也是物理数学双一等奖好不好。
而且物理还进了国家队。
就是确实有点生疏,精力不够我学习竞赛两手抓,我觉得暂时放弃学习,专心搞我更为擅长的物理竞赛。
南城一中比较重视竞赛,竞赛生的确可以待在四楼的竞赛自习室不去教室上课不交作业,只需要参加月考即可。
但精英班的同学资源更好,高一没开学就可以提前学习竞赛,高中两年多都没丢,所以不需要放弃日常学习。
而教改班的同学则不如精英班的那么看重竞赛。
所以竞赛自习室上课时间是没人的。
我报名物理竞赛的时候班主任有点诧异,但只是交代了一句平时学习不能丢便同意了。
跟着竞赛同学上大课,我是唯一的生面孔,竞赛物理老师大概听说过我的名头,便点我起来回答问题。
我这书都没翻,记忆里的知识还没理顺,一时间的确有些懵:「抱歉老师,我还没想好。」
物理老师笑着让我坐下,又点了一个同学起来回答。
他是李全圣,我们班的,年级前十,没啥交集,但显然他竞赛水平十分扎实,很快讲出了自己的思路。
我认真听他回答问题,也渐渐将丢失的知识捡起了一些。
下课的时候,我正在努力翻物理竞赛书回顾所有知识。
没想到李全圣却打闹着走到我旁边:「竞赛可不是谁都能上的,特别是物理竞赛,沈大学神还是别浪费时间,好好走高考这条路吧。」
我抬头和他对视,发现了他眼神中的轻蔑自得和些许恶意。
「可我不是一般人,我觉得我应该能行。」我点了点头,赞同了他的部分发言。
李全圣大概没想到我那么不要脸,一时间有些无语:「呵,理综考0分的人,的确不是一般人。」
说完他就搭着他好朋友的肩膀走了,两个人笑得极其猖狂。
我正好坐在窗边,宋承与从窗外路过,偏头看了我一眼:「真菜,被这种蠢货羞辱?」
宋承与是我斜前桌,我俩现在也算偶尔有沟通、偶尔有摩擦的关系。
这货高一就双一等奖拿到了清北最高降分政策,根本不需要再搞竞赛,现在就专心在教室里搞学习,完全站着说话不腰疼。
宋承与将手臂搭上窗边,下巴搁在手臂上,挑着眼睛看我:「要不要我教你?」
我冲他假笑了一下:「不用,你等着看好了。」
他听了立马变脸走人,我又低下头开始看书做题。
准备竞赛的第一个月,我完全不回班上上课,班主任、物理老师、竞赛物理老师都来和我谈了话,最终还是尊重了我的决定。
李全圣一开始经常阴阳怪气我,说什么我努力也没用,时间太短,而且我未必有这个天赋。
然而随着我和竞赛物理老师讨论的次数越来越多,李全圣这人也逐渐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
怎么说呢,宋承与的评价很中肯,确实蠢货,有眼无珠。
老师布置了一道非常复杂的物理题。
整个教室空前安静,安静之后又开始慢慢躁动。
李全圣突然站起来:「老师,这道题我解出来了!」
物理老师显然有些惊讶,颇为欣喜地让他上台演算。
同学们看着他满黑板的过程,还没听他讲,就特别捧场地鼓起了掌。
李全圣脸上的得意压也压不住。
「第七行,那个微分算子你写得不对,错误过程碰巧凑到正确结果了。」
他还没看就脸红脖子粗:「你乱说什么,不会就好好听。」
我微微朝后倚了倚:「谁说我不会啊,不得让你先吗?谁要你错了,自己仔细看嘛,你不至于自己的错误都看不出来吧。」
李全圣掉头看起了自己的过程,一直盯着,再也没敢回头。
物理老师开了口:「的确错了,沈清怡不错啊,我刚刚都没看出来,你上来讲讲。」
「老师,我个子矮,高的地方粉笔擦不掉。」
「李全圣帮忙擦一下。」物理老师无语地看了我一眼。
其实我一米七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但在这个教室李全圣和我过不去这件事大家也知道。
李全圣擦完黑板,急匆匆、灰溜溜地跑下来,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我上台开了个投影,直接对着自己的草稿纸就讲起了过程思路。
根本懒得用黑板啊。
结束的时候掌声雷动,甚至还有牛逼的叫好声。
物理老师都诧异地看向我:「怎么想出来的?」
「就……这么想出来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最后一排那个二班贼活跃的赵铭朝老师大喊一声:「老师,人和人之间智商不一样啊!」
瞬间哄堂大笑。
物理老师笑骂着让大家安静。
我们又开始做起了题。
下课的时候,李全圣这人巨爷们地站在我面前:「怡姐牛逼,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越级和怡姐碰瓷。」
他的好兄弟给他补了一句:「『希望怡姐大人不计小人过』这句你还没说。」
「你妈的!」李全圣推了他一下,红着脸重复道:「希望怡姐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哈哈哈,小事,小事。」
10、
月考的时候,可能我满脑子都是物理,导致文学思路有些停滞,语文作文跑题了。
以比宋承与低十三分的成绩屈居第二。
语文老师找我谈了个话。
这就是精英班的待遇,但凡有一点失常都是需要反思的。
毕竟上次考年级倒数是因为没写理综情有可原,这次是真没理由了。
宋承与已经连续两次第一了,然而他还压力我。
「不是说自己永远第一吗?真丢脸。」宋承与回头将发下来的语文试卷递给我,还顺带瞟了一眼。
眼神带着戏谑。
「你都多少次第二了,有什么可得意的?」我气得头疼。
「呵,我没当着全校的人面说我永远第一。」宋承与冷笑一声,显然也不舒坦了。
行吧。
我俩一起不舒服。
物理竞赛我现在手感超好,还是决定回到课堂上来。
虽然也不怎么听,但好歹会受到各科老师的熏陶,还能写写相应科目的题。
不过物理作业就都换成了物理竞赛题,安排的时间也比较多。
其实宋承与每一科都压我很近。
唯独语文,这厮是真不顶尖。
所以只要我不犯傻,第一只能是我,宋承与自己也知道,所以不敢跟我大放厥词。
我相信他努力了,但语文也是需要天赋嘛,谁要我是全才。
第二次月考我成功地回归了第一的宝座。
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宋承与,他连屁都不敢放,只是讽笑一声,去看语文阅读了。
物理竞赛很快到来,我过了笔试,又参加了实验。
成绩出来的时候,稳稳国一,进了国家队,拿到了保送资格。
复制粘贴的成功。
复制粘贴的喜悦。
校长非常给面子地帮我全校通报了一遍。
生活十分平静地进入了寒假。
过年那天下起了雪。
我突然想起了当初和爸妈一起吃饺子的场景。
不知不觉间就从自己租的房子摸到了我上辈子住的小区。
我家黑漆漆的。
我坐在下面看着。
终于没憋住哭了起来。
从在沈清怡身上重生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敢接触过任何从前身边的人。
我害怕面对自己已经死了,爸妈也不在了这个事实。
这样我就能欺骗自己他们还活着。
但是新春佳节,阖家团圆,我好像没办法欺骗自己了。
我走到路边的电话亭打电话给舅舅,佯装是自己的同学,询问自己的墓地。
舅舅却告诉我,我还活着,只是成了植物人,正躺在医院里。
我去医院隔着窗子看了看瘦弱的自己,又买了一束花去墓地看了看爸妈。
寒假很快结束,高三下学期就像流星一样飞逝,过得很快。
高考如约而至。
同学们都或多或少有些紧张。
我在这样的气氛下,即使是第二次,也有点紧张。
但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心又稳了下来。
认认真真写好每一道题,为这一次的努力画下句号。
哎,但其实咱已经保送了,不努力都行。
可是高考状元可以接受采访哎,不努力不行,我有很多话想说。
宋承与是和我一个考场,高考最后一场结束,我站在门口等他,看着慢悠悠出来的他,认真请求:「帮我一个忙。」
「你说。」宋承与难得认真地看向我,收起那一贯的拽相。
我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基本就是状元稳了。
我妈看到新闻肯定会缠上来的。
不可能任由她打扰我的生活。
我现在已经成年,可以完全脱离那个女人的掌控。
只要出分前我回家告诉她我没考好,她一定会逼我做那种事帮她赚钱。
宋承与能打这件事我高三的时候听他们说过,我希望他能在外面等我,帮我。
报警,人证物证都在,她是要坐牢的。
不过更巧的是,宋承与舅舅是警察。
所以我回家那天,宋承与带着自己的舅舅一起过来帮我守在门外。
我进去的时候,果然还是和初见一样。
「妈,我没考好。」
她喘着气骂娘:「养你有什么用,读书有什么用?没考好就过来替老娘赚钱。」
男人也淫笑着看向我。
这次,我佯装吓得腿软瘫倒在地。
他们两人立马冲上来抓我。
我疯狂挣扎还被狠狠抽了两个巴掌,抽得脑子一震,眼前一片黑,腥甜泛了上来。
与此同时,宋承与和他舅舅轻而易举地推开了我没关好的门。
制服了这衣衫不整的两人。
警笛声响起。
人赃并获。
房间还有客人的钱。
我跟着上了警车去录口供,鉴定伤情。
出来的时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谢谢。」
「嗯。」宋承与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应该的,搁谁都会帮。」
11、
高考出分,我果然是第一,而且还是省状元。
学校贴了红榜,校长送来了奖学金。
我顶着省状元的光辉跟校长举报了陈前有偿替学生补课而且受贿的事情。
校长当即派人核查,表示一旦查明情况就会辞退陈前。
媒体也来到我租的房子采访。
「爸爸破产死了」「妈妈家暴遗弃」这样的省状元让媒体的笔触多了几分动人,少了几分探究。
没人去管那个女人干了什么,到底去了哪里。
警察将这一切保护得很好。
生活终于一点点摆脱阴霾,向阳绽放。
宋承与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看北大的招生简章。
没别的意思,就是发现北大给的比清华多一丢丢,等会得去跟清华谈一下。
「你想去北大?」
忙着查资料的我敷衍道:「啊,嗯。」
所以后来在清华对面看到宋承与的时候,我很诧异,他黑着脸质问我的时候,我突然记忆回笼,想到第一次见面这个人羞辱我的场景。
我选择笑着冲他摆了摆手:「智商太低会传染。」
清华智班最近总是多了一个北大的不速之客。
同学们都纷纷调侃他。
「你老来干嘛?都不是一个学校不是一个专业了,不用比了!男人不能好胜心太强。」
宋承与伸手按了按我的键盘,给我退出了操作界面。
我一脸黑线地看向他。
「我来干嘛,你真不知道?」
我突然有点悟了,又低头打开软件:「你太小。」
长久的沉默之后,宋承与骚了一下:「我不小。」
「那行吧。」
「你说什么?」
「我说行!」
他惊呆了,一下子盖下了我的屏幕让我认真回答。
我哭了,我这电脑不太行,盖上之前不保存代码很有可能没有。
我一边骂一边掀开电脑,并嚷嚷着要是没了他作为男朋友一定要给我写完才算赔礼道歉。
然后,他就亲了一下我的脸,说「好」。
哦,要命。
代码还在。
大概大半年后,一直关注医院消息的我,得知许珩完全失去生命体征去世了。
我哭了,急急地往医院冲。
宋承与吓得跟在我后面手足无措。
当初高三开学考我会突然失去神志,大概就是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可惜无法复苏,在我的挣扎之下,我又回到沈清怡的身体里,替代她永远地活下去。
他看到我难过地趴在窗子上,小心翼翼地拍我的后背:「怎么了?」
「我是许珩。」
他只是愣了一瞬,便又揉我的头:「会好的,许珩。」
「你信我?」
「很荒唐,又是情理之中。」宋承与掐了掐我的脸,顺手擦掉了我的眼泪。
这世界上,还有人相信许珩还活着,那个人还是宋承与,这就很好了。
-完-
十两相思
编辑于2022-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