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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节 村长是只狐狸精

第 16 节 村长是只狐狸精

我们村村长是只狐狸精。

每逢月圆之夜,他都会把那张老皮囊脱下,在他的院子里沐浴。

为什么说他是狐狸精,因为我亲眼看到他的九条尾巴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地扬着。

1

「村长他是狐狸精!」我高声呐喊,却被娘亲狠狠揪了下手臂。

村长戴着那副假皮囊,笑眯眯地看我,像个和蔼的小老头。

他顺着长须道,「小娃娃天马行空,怕是话本看多了吧?」

就是他这句话,我不仅被父亲拿着鞭子追着跑,连藏得死死的话本都被翻了出来。

后来学聪明了,在下个月圆之夜的时候,我喊了好伙伴萧圆满一起准备揭穿村长的假面目。

谁知刚爬上围墙,我正招呼着萧圆满上瓦,那货的腿突然就像打了筛的面条抖个不停。

「圆满,快上来!」

萧圆满颤巍巍地指向我的后方,「鬼!鬼!」

哪里是鬼,肯定是村长那个狐狸精,我笃定回头,刚巧与一青面红舌的家伙来了个面对面。

「哎呦!」

我重重地摔到了地面上,傍晚刚下过雨,沾了一屁股的泥泞子。

围墙旁的屋门被打开,萧圆满没来扶我,反倒泪流满面地扑到村长怀里,猛吸鼻涕,「村长!村长!你墙顶上有鬼!」

闻言,村长亲和地擦了擦萧圆满脸上的泪痕,乐道,「那可不是鬼,是我做的假人,专门来吓唬那些爬墙的小偷。」

说就说,还似有若无地瞥向我,仿佛口中的小偷就是我似的。

我还没怒呢,萧圆满这货就作贼心虚一股脑地招了出来,「唐沁说村长您是狐狸精,让我也来看看然后揭发您,我们不是来偷东西的……」

村长撩了下胡须,「哦?那你觉得我是狐狸精么?」

萧圆满努力吸着鼻涕,摇摇头。

「那是谁啊?」他又问。

「您是村长!」

猪队友!!!

我气急攻心,不等说什么,村长就让萧圆满先回去,随后朝我招了招手,「小沁儿,过来。」

此话一出,我浑身起了冷汗,前边是有人在场我才敢这么嚣张指认村长是狐狸精,如今萧圆满都要走,谁知道村长会不会恼羞成怒把我给吃了?

想到这,我紧紧揪住萧圆满的衣袖,「不许走!」

「小沁儿,你放心,村长人可好了,才不是什么狐狸精呢!」说着,她神秘兮兮地靠在我耳朵边上,「而且狐狸精都是年轻又漂亮的,村长就是个老头儿……」

随即,萧圆满费力从我手中解救出自己的衣服,「明天再找我玩。」

望着萧圆满越走越远的身影,我慢吞吞地挪着步到村长面前,憋红了脸。

村长弯着眉,抬手在我衣服上擦了擦,淡淡道,「走吧。」

「……」

虽有疑虑,但我还是赶紧转身面向回家的路,以免村长临时反悔。

走了两步后,恍惚间想起刚刚村长用手擦过萧圆满的眼泪,所以这是拿我衣服当抹布呢?

我愤慨极了,不服气又无可奈何,只好闷闷继续走着。

蓦地,身后传来道沉沉的男声,「小沁儿,你是不是忘啦?」

「忘了啥……」我习惯性回头,朦胧笼罩着圆月的云层散开,洒落一片银色清辉。

村长在半空之上,九条纯白如雪的尾巴缠绕摇摆,宛若天神下凡。

「我就说是狐狸精……」

那满脸胡须的脸此时也白净了不少,只可惜还未来得及看清真貌。

这幕实在太过刺激,我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2

一晃八年过去,正是九行山上的门派招徒之际,年满十六便可报名。

自从那夜被吓,我发了三天三夜的烧才幽幽转醒,刚醒来就再次哭着指认村长是个狐狸精,父亲念我大病初愈,忍住没让我挨揍。

他们说村长在我生病那晚遭歹人杀害,魂魄归西,村民们亲眼看着村长入土,我可万万不能再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后来村长也换了人。

我也因此安生了许久,心里倒是一直暗戳戳盘算着如何上门派学本领,以便日后再遇到这种事只能哑巴吃黄莲,挨骂又挨揍。

如今机会已在眼前,好不容易挨到了十六,岂有不上的道理?

萧圆满得知后也屁颠屁颠地要跟着我上山,连行李都收拾妥当。

偏偏遇上隔壁村的钱老爷见我貌美,媒婆又说看起来好生养,于是强行上门提亲。

爹爹娘亲原本还有些犹豫我上山拜师,如今是连忙让我赶紧扛起行李跑路。

没什么原因,无非就是钱老爷已是花甲之年,不仅小妾成群,还有恶俗癖好。

狐狸精村长还在时,唐家村的日子还算不错,然而这八年来,那些仗势欺人的玩意儿是越来越变本加厉。

要这钱老爷当真要纳我为妾,就是强娶了去,心情好丢下几十两聘金,日后打死了也无处申冤。闹这一出,家里便恨不得让我走得远远的。

九行山上有着响当当的门派,灵苏派,是五大门派之首,若是真入了该门下,那定然是件光宗耀祖的事儿。

更重要的是,灵苏派极其爱惜弟子,待遇也是上等的好。

若说了是去拜师,那钱家绝对不敢多言。

与爹娘告别后,我和萧圆满就马不停蹄地赶路上山了。

3

耗费七日的时间,才终于来到那庄重的派门之下,那明晃晃的灵苏二字刻在石板上,神韵超逸。

从下往上约莫几百层石阶,最顶上摆了两张桌子,分别坐着五个身形修长的男子和三个窈窕女子,白蓝衣裳,鲜明的灵苏弟子。

不仅如此,那长长的白色石阶排满了人,身穿玲珑绸缎,补丁布衣的,各类各样。我与萧圆满站在末尾处,有序地排起队来,紧随着前面人的鞋后跟,生怕一不小心掉了队。

待到排到我们的时候,天色渐晚,其中一男子悄无声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看了我一眼,「今天报名到此为止,明天再来。」

闻言,我的暴脾气差点没上来,秉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才忍了下来,微微一笑,「门派规定报名卯时才结束的吧?您瞧,现在还有一刻才到卯时呢。」

听我这么说,男子皱了下眉,倒是他旁边面容清纯的女子笑了笑,「是还未到……」

她拿出张纸来,右手执笔,音如清泉,「姓名?」

「唐沁。」

「年龄?」

「十六。」

「属意门师?」

「画善师父。」

话音刚落,女子略微诧异地抬头,没说什么,反而其他几位都隐隐地忍着笑。

她填好之后拿了个木牌给我,道,「领着木牌往里走五十米,有人接应你住处,明日便晨练,三日后进行选拔。」

说完,她顿了下,又道了句,「这三日内你若想改变属意门师,可以来找我。」

4

改属意门师?

我不免多看她两眼,又见她右边女子轻声调笑,「柳真师姐这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姑娘已经通过试炼了呢。」

闻言,连我都皱眉,这灵苏派除了这位柳真师姐,一个比一个古怪。

还没等柳真开口,我率先回答道,「这位师姐如何晓得我过不了,我定会入给你瞧瞧。」

女子噎住,瞪了我一眼,看了眼末尾的长龙,「这么猖狂,到时候我倒真要好好瞧瞧!」

「高若师妹,你身为怀智师父的门徒,万万不能在日后的师弟师妹面前失了分寸。」

柳真轻轻柔柔地说着,让叫高若的女子哑口无言又无从反驳,最后只能又暗暗瞪向我。

「是,柳真师姐。」

柳真笑了笑,对我道,「快进去吧。」

「多谢师姐。」

我悄悄朝萧圆满比了个大拇指,随后拿着木牌往前走,不远处果然有人接应。

两道流水花树,稍微用力嗅下,就能闻到阵阵花香,尽头是成排的房屋,干净敞亮。

带路的人将我的木牌装进门框边的匣子里,露出木牌上纂刻的零零七三字,简略介绍了吃饭沐浴还有练功的地方。

我道了谢,接着进房摆放行李,屋内两张床,刚纠结睡哪张时就听见了萧圆满的声音。

她排在我后面,自然跟我分到了同一间,匣子里也多了个零零八的木牌。

萧圆满刚进来就躺上了其中一张床,直呼舒坦,我无奈摇头,然后认命地爬上另一张床。

刚刚贪图爽快,得罪那个高若,这三天怕是没想象中的好过了,还是赶紧沐浴睡觉养足精神才是最重要的。

我挑着衣服,道,「圆满,明日练功你别表现得与我太过熟络知道么?」

「为啥?」

萧圆满来了个鲤鱼打挺,「小沁儿,你是不是嫌弃我在唐家村的时候没有跟着你好好锻炼?」

「不是。」

「那是为何?」

萧圆满是三岁的时候被她父亲带来唐家村住的,是村里唯一的外姓人,所以从小就没什么孩子愿意同她玩,自然内心也就敏感些。

我走过去,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那高若师姐要知道你跟我熟,指不定怎么给你小鞋穿。」

「原来如此……」萧圆满后知后觉,紧接着退后几米远,像是惶恐避得不够远。

「那小沁儿,不,唐沁你先洗,我稍后再去。」

我翻了个白眼,自村长那件事后,早该知晓这丫头是什么德性。

没再多言,回忆着方才那人说的话,我出门左绕右绕的,终于找到了沐浴的地方。

灵苏派果然与众不同,连沐浴地都别具一格,是个极大的流水池,还飘着白蒙蒙的雾气,整得跟仙境似的。

所幸池里空无一人,我来回观望,将干净衣服放好,解了腰带后,赤足缓缓地往池里走。

背后石崖上的水不停地冲刷而下,水温宜人,脚底下光滑的石子按地也极为舒服。

我双手并拢,掬了捧水往脸上扑了扑,这几日的疲惫都褪去了不少。

搓过身子后,又靠在卵石上,不免放松了眼皮,不留神地睡了过去。

5

醒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八岁的时候,趴在村长的墙头,看他脱下皮囊沐浴,九条狐狸尾巴张牙舞爪地晃着。

眨眨眼,又揉了揉,我瞠大双眼,确认自己真的没看错。

那人,哦,那狐狸精就前边的池里,背对着我,掬水落在肩头。

长发垂落腰间,深邃的腰窝若隐若现,手臂处的肌肉线条流畅,肌肤包裹下的力量蓄势待发。

九条尾巴此时嚣张地在半空中摇摆,毛发洁白顺亮。

男狐狸精居然还来了灵苏的女浴池?

是他吧?就是穿着村长皮囊的狐狸精!激动之下,我深深吸了口气。

「谁?」

低沉男音响起,顾不得细听音色,慌乱之下我捏住鼻子沉入池底。

男狐狸精像是往我这走近几步,又停下来半晌,随后走回原处。

幸好从小在海边长大,识得身好水性,我在池底憋了许久都未察觉到动静,才默默地浮出水面望了望四周。

依旧空无一人,仿佛方才是我的错觉。

可那九条狐狸尾巴,着实在我脑中挥之不去,更加坚定了去画善师父门下。

虽有传言他是个脾气很不好的老头,但他却是门派里在法术方面钻研最深的了。

我也没兴致再泡下去,起身擦干身子后换上衣裳便准备回去,只是目光在某块白璧无瑕的玉佩上停留片刻。

反面隐隐刻着个修字。

来时是没有的,莫不是刚刚那男狐狸精不小心落下的?

要是收起来,说不定就能借此找到他!

想到这里,我既兴奋又紧张,已经想象到学成归来捉了那只臭狐狸在唐家村一雪前耻的场面,对明日的晨练愈发期待。

6

不出所料,看管我们的果然是当时登记名册的八人。

我回头,周遭都是乌泱泱一片,大概有数千人,女子人数并不多。

分过男女后,剩下就是各自领了小队开始练功。

三女除了柳真和高若,还有一个方黎儿师姐。

高若扫了一圈,正巧撞上我的视线,她挑衅一笑,只不过还未出声就听柳真说道:「木牌尾字是七的与我来。」

她话尾一落,我立刻松了口气,连忙找好队伍。

方黎儿也开口,「尾字是六的也与我来。」

这么一说,剩下的也就只有尾字八的是高若的小队了。

萧圆满跟在队伍后边,哀怨又惆怅地望向我,然后撅着嘴闷闷不乐的。

这模样着实好笑,我忍着笑意,专注精力,认真听柳真讲话。

7

柳真是孔缘师父的弟子,刚到灵苏三年,武功就已经得到极强的提升。

听说这场试炼安排她来,是孔缘有意而为之,最主要看她的教武的能力如何,进而好为此安排晋阶。

五大门派每一年都会举行一次比武,以往拔得头筹的门派不分上下,灵苏派最常拿冠的便是孔缘师父门下。

可自从八年前画善师父收了一门徒,那门徒就次次拿了第一,让人眼红得不行。

灵苏有六位门师,其中地位最高的有三位,那就是画善、孔缘、怀智。

孔缘向来与画善不怎么对付,所以这次费尽心思培养出柳真来。

柳真性子温婉,武功高强,又没什么师姐架子,很快便赢得众师弟师妹的喜欢。

反而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拔得八年头筹的画善弟子白,传言是京城来的纨绔子弟,仗着武功高,时常对人爱搭不理。

若是说他两句,说不定还会使出画善师父传授的小法术捉弄你一番。

听闻这些事时,萧圆满还庆幸自己选的是孔缘,我反而更坚定了拜在画善门下。

柳真倒是尽力教授了些本领。

我练得勤快,她明知我不会改属意门师,却还是费心提点我,让我着实心生感激。

此前高若捉弄过我,将我摆放门前的鞋靴拿走了只,我懒得去找,直接告诉了柳真,她知晓半个时辰后,那鞋已原封不动地放了回来。

我与柳真道谢,她也不过是笑笑让我练得更勤快些。

她真是个好人,我由衷想。

8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我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

选拔时,八位门师都已到场坐镇,还有以往的几位灵苏弟子也站在亭内。

场面壮大得很。

萧圆满的腿又开始抖了,「这么多人,小沁儿,我们会不会输得很难看啊?」

闻言,我不动声色地拍了下她的后脑勺,「想什么呢,尽管将看家本领拿出来,要知道选了属意门师,就算赢了,也还有门师挑你的份,你这样孔缘怕是变无缘。」

话罢,见萧圆满镇定不少,我才悄悄观察起主台上的人。

左一应当就是画善,白须黑眸,坐在那别有仙风道骨的韵味。

他身旁站了个身形修长的男子,面如冠玉,虽穿着白蓝衣裳,但仍透着股邪劲,站姿也与其他弟子分外不同。

人家站得笔直,就他漫不经心地倚靠在柱子上,目光懒散。

蓦地,他幽幽掀了掀眼皮,远远看了过来,目光直直撞上我的,唇角微微勾起,仿佛见着什么好玩的东西。

对视间,我率先有些狼狈地移开了眼。

那个眼神,莫名盯着我心慌。

「下一位,唐沁。」

台上的声音响起,我深深吸了口气,紧握了下剑柄,随即上了台。

选拔也是需要弟子间比试的,所谓靠实力说话,进行层层筛选,前三百名的胜者才能真正进入灵苏。

当初参选的人便有数千,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如今又因为这一对视犯了紧张。

与我对战的是高若带领的女子,名林倩,萧圆满说过她,有些病弱,之前圆满与她对打过,不出三招就赢了。

林倩朝我笑了笑,我扯了下嘴角,总觉得绵里藏刀。

事实证明猜想是对的,不出两招,她便表现得虚弱体乏,我动作缓了一瞬,她就提剑极快刺了过来。

电光石火间,我侧身躲过,更快地做出反应,飞速转了个身,刺出一朵剑花,抵住她的咽喉。

一气呵成。

林倩动了动喉管,垂下了剑。

与此同时,声音再次响起,「唐沁胜!」

下了台,试炼仍在继续,我下意识地摸了下袖内的温玉,总觉得方才有些不对劲。

原本林倩做出那番举动前我已经想到了对策,偏偏用的时候突然就改变了招式,连身上的这把剑,也变得凌厉几分。

不过此时并不容许我细想,又经过两天的选拔,终于出了入选的名单。

9

我和萧圆满如愿入选并进到属意门师的门下。

当天会有门师徒弟来领我们去处,除我之外,还有两个男子在大堂内等候。

其他门师的弟子至少都有四五十个,画善门师这看起来确实冷清不少。

不过我仍暗暗庆幸着,自从浴池与男狐狸匆匆碰上后,我就无比期待重新将他揪出来的那天。

小时候那么吓我,以后定要教训个他屁滚尿流不!

日落西山时,那画善师父的徒弟才姗姗来迟,边进门还边打了个哈欠。

堂内只剩我们三人,他依旧懒洋洋的模样,淡淡看了我们一眼,「走吧。」

我连忙站起身跟着,瞧他悠哉悠哉地走着,像是在遛着什么小宠物般。

此人就是那日站在画善旁边的男子,当时离得远,现在距离近了,才发现他长得比想象中精致许多。

那张脸,似乎是巧夺天工的匠师精雕细琢出来的,每一寸都近乎完美,俊而不媚。

漂亮得宛若个女子,却浑身透着男子的硬朗气息。

我瞧瞧着,略微失了神,脑海里深埋的某个记忆就快浮现时,撞上了男人硬挺的胸膛。

他不知何时已停下脚步,转过了身,现在好整以暇地望着我。

「作为师父的弟子,可不能如此莽撞。」

闻言,我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我哪里莽撞了?而且不是他停下来我才不小心撞到的吗……

没等我说话,他又道,「还有,在灵苏切勿过分觊觎男色,免得练功停滞。」

谁,谁觊觎男色?其他两位就算是男子,刚刚也在偷偷瞧他好不好?

不过看着他那张脸,我终究失了底气,只好鹌鹑道,「是,师兄。」

他笑着挑了下眉,「对了,忘了说,我是师父的四弟子。」

「白。」

10

入师后,我才发觉可能进了狼窝。

画善师父如今约莫有十个弟子,唯独我是女儿身,这也就算了,原本以为是师父老人家亲自教本领,只见那小老头乐呵一笑,直接让白将我领了去。

我年龄最小,排老么。索性那九个男人也不害臊,事事都来差遣我,其中白最甚。

他整天躺在树上,闭眼听着我练剑。

起初我还有过争议,胆大妄为提出让他以比试的方式来对上两招。

他嗤笑一声,负手下树,将剑放到石桌上,挑衅至极。

最后,他让了我三招,我却连他一招都未躲过,束发的发带也轻飘飘地被取了去,散落一头青丝。

他还念了道术语,点了我的穴道。

「四师兄,快解开。」

11

他竟然对我使用定身术!

我保持着半弯着腰的姿势,动弹不得,只剩两个眼珠子还能转转。

双唇纹丝未动,勉强从咽喉处发声,含糊不清的,「四师兄,别玩了!!」

白俯下身子,侧着脸凑近,扑面而来一股说不来的香味,像极了奶香。

他勾着唇,笑得无比肆意,嘴里吐出的话却无比令人抓心挠肺。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我重了重呼吸,「师兄,别玩了,我好好练剑就是。」

闻言,白睨我一眼,笑得更欢。

待他重新回到树上,我也失了禁锢,一时不察直接瘫软在地。

没等我爬起来又听见他慢悠悠道,「小沁儿。」

我脸微黑,自从前些天萧圆满来找我说漏了嘴,白就开始这般喊我小沁儿,每次都激得我额上冒汗。

「师兄还有何事?」

他衔落一片枝叶,换了个姿势,眸底带着戏谑,「明年的门派比武,师父已经答应派你前去,如今你可得好好操练才行。」

答应?

我可从斗胆请求过,心感不妙,果然见白笑意加深,「是我。」

目光相持间,我暗地握紧了拳,最后率先败下阵来。

咬牙切齿道,「那可真是多谢师兄了!」

「客气,你要好好表现才是。」

「……」

练了一天的剑后,我已精疲力尽,本想回去歇息,却还是没忍住心中愤慨,跑去了画善师父那。

美名其曰解惑,实则告白的状。

「四师兄武功太高,来教唐沁实在大材小用,还有,师兄八年来都是头筹,比武突然换了唐沁,恐怕不能令师父满意,还望师父再考虑考虑!」

我才不傻,参加比武的都是各门派的顶尖高手,我虽学了点东西,但不至于狂妄到真去比武。

学法术揪出男狐狸才是我的初心!

画善坐在椅子上,听闻我的话也没什么不虞,只是摸了摸长须,「阿向来不羁,也从不理会我招徒一事,此番如此看重你,必然是你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

没什么过人之处,他就是想我为他做牛做马看我好欺负。

当然这番话我是不会说出口的,毕竟白是师父的爱徒。

随即默默道,「唐沁不敢当。」

画善摸着长须的手顿了下,「既然如此,本还想让阿传授你些秘法那就作罢,小姑娘若觉得辛苦,我可让你大师兄带你,让他教你些防身法便好。」

我面上的笑容微僵,仿佛自己方才做了什么蠢事般难看。

「师父,其实……其实四师兄人很好,我很敬佩他,您若是让大师兄带我,那难免四师兄会不高兴……」

断断续续说着,我闭了闭眼,一字一句:「师父,徒儿不怕吃苦!」

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我回头,白正漫不经心地踏进门槛,随后睨了我一眼,然后看向画善,「师父。」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

也不知白从何时来,又听了多久。

此时,我只想挖个坑,像只鹌鹑,将自己埋起来。

画善一见白,脸上的褶子瞬间堆起,迫不及待问,「阿,玉佩寻到了么?」

白摇了下头,「师父,您再想想新弟子报名那日您去了何处。」

「仙桃林,玉灵池,就这两个地方,怎么就丢了呢!」画善有些着急,像是那口中的玉佩是极为重要的物什。

我愣了下,掩住袖口,静静等候他们谈完,最后连换师兄的事情也作罢后,就被白领了出来。

白一出来就凉凉笑开,「小沁儿,你真是好本领,喜欢大师兄?」

闻言,我摇摇头,大师兄人虽好,但太过古板严厉,不比白好多少。

「喜欢四师兄。」

我从小有个本领,那便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如今白能教我秘法的话,就是让我违心说百遍喜欢他都成。

他微怔,又很快回过神,笑得深不可测,「那还来找师父做什么?」

我抿了下唇,「唐沁不愿参加明年的比武。」

他掀了掀眼皮,舌尖顶了下左腮,显出股色气,「你认为你不参加比武,师父会让我传授你秘法?」

言外之意是,他为了传授我秘法才替我主动请求师父让我比武?

就连大师兄,画善都未曾传授他除护身外更高层的法术。

唯独白不遗余力地让画善通通教给了他。

不知为何,我呼吸滞了几分,低声道,「师兄,是我误会你了。」

半晌,白又恢复了往日模样,「不必,以后我说东你不能说西就行。」

「……」

我一堵,难得没反驳,过了一会儿才斟酌将某个疑问问出口,「师兄,方才你与师父说的…玉灵池是在哪啊?」

白脚步顿了顿,我又嘭地一下撞上他的胸膛,鼻尖生疼。

他盘起手,调笑,「怎么,那玉佩被你捡着了?」

闻言真是心惊肉跳,我赶紧摆摆手,「没有,就问问。」

白发出声轻笑,抬手,露出漂亮的手腕骨,温热的指腹轻柔触上我的鼻尖,「在你们初试灵苏的后山。」

那不就是我第一次去的女浴池?

内心隐隐迸发出某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左胸口内的心脏已然加速起来。

接着就听见白低沉的嗓音,「疼不疼?」

「不疼!」

惊觉他竟然揉着我的鼻尖,两人之间的距离显得有些暧昧,甚至能细数他根根分明的浓长眼睫。

我慌乱退了几步远,「师兄,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全然不顾白在后面是否又说了什么。

心里面只剩一个恐怖的念头。

要死了要死了,那男狐狸精怎么老喜欢伪装成老头儿?

如果是我重新换个身份,铁定要是个俊美书生。

还有真正的画善师父去哪里了?

满脑子的疑惑已经盖过其他方面的不对劲,我回到房内,丝毫没有发觉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涨得有多红。

12

从回来后,我就辗转难眠。

当天色被划分出一道黑白分明当界限时,我抬手抚向眼底隐隐的青色,望向那块环形缺了一道口子的白玉,终于下了个决定。

那就是抱紧白大腿!

毕竟除了『画善』,法术最高的就数白了。

如今看来,也不知画善到底有没有认出我就是八年前大肆宣扬他是狐狸精的人类小崽子,一想到昨日还单独与他处一屋我就忍不住瑟瑟发抖。

不过当年假死离开唐家村,也是因为我揭穿了他的秘密吧?这样如何会不记得我?

想想我就头疼不已。

我只是个想揭穿村长是狐狸精的正义小孩,我有什么错?

那男狐狸还在临走前故意吓我,害我烧了三天三夜。

如此一想,白不知顺眼善良了多少。

于是清早与白碰面时,我的嗓音较以往甜腻了许多,「四师兄!」

这一声,喊得白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13

他俊美的脸上闪过丝窘迫,随即撑起身子,佯作懒散的模样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

眼皮微掀,「你今日是做的什么妖?」

我呵呵一笑,「师兄何出此言?」

说着,我快步上前帮忙顺了顺他的衣袖,谄媚无比,「昨夜回去后思来想去到底是四师兄疼我,唐沁着实不该辜负师兄苦心。」

「所以师兄,您尽管将您所会的秘术统统传授于我,明年的比武定然不会让您跟师父失望的!」

届时也会将那狐狸精捉出来狠狠敲打!

我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此番话我说得极为认真,差点连自己都感动不已,相信白也会因此动容!

然而话落半晌,白就这么睨着我,嘴角缓缓勾出抹调笑的意味,「我疼你?我如何疼你了?」

「……」

客套话罢了,他怎能如此较真?!

我顿了顿,想破脑袋都未曾想到他对我好过的事迹,但还是勉强想出段措词来,「师兄从未理会过师父招徒一事,如今却愿意教我,那便是最大的疼爱。」

「哦?」他的笑意加深,「倒是能言善辩,昨个儿找师父之前没少骂我吧?」

「……」

这人真是个聊天高手,总能将话给堵死了去。

我眉心跳了下,表情不变,「师兄说笑了,唐沁怎么会……」

「我会读心术。」

「……师兄,这玩笑开不得……」

「我没开玩笑。」

白好整以暇地倚在树前,剑眉微挑,似乎在说我在想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那双眼眸是真的亮,漆黑的瞳孔里此时映衬出我的面目来,不禁令人心慌。

于是我信了他的话,想到之前边骂他还边垂涎他的美色就止不住地头皮发麻。

蓦地,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泫然欲泣,「师兄大人一介清风霁月,芝兰玉树,大人有大量,不会跟小沁儿记仇吧?」

我闭眼颤着眼睫,决心豁出去。

那脸皮究竟是何物,我不知,我也不想知!

果不其然,就连白都嘴角微抽,着实是没意料到我还有此等会拍马屁的功夫。

但他又很快地将眼尾轻轻扬起,忽然附身凑近我,沾染着不止何时升起的邪气,乖张肆意。

那挺拔的鼻就这么在我面前吸了吸,大手随即覆在我的发上,像抚摸小宠般。

我忍住不满,期待地望着他,随即等来轻飘飘的一句。

「我记。」

「……」

14

自从信了白会读心术的鬼话,我使出了万般解数,任劳任怨随他差遣,还几度陪他下山逛街市。

「四师兄,该教我秘术了吧?」

「急什么?你瞧,这拨浪鼓好不好玩?」

「师兄,待会回了灵苏,该教了吧?」

「这冰糖葫芦甜,你尝尝?」

「师兄。」

「你抹脂粉么?那姑娘卖了半天一盒没卖出去。」

「……」

一改之前让我起早练剑的功夫,他在教我秘术这方面显得懒散许多。

只因他记仇。

不仅如此,白还带我去了赌场,不赌牌九骰子,专赌玉石。

巧的是,每每没人愿意选的料子,他挑挑拣拣的,总能切出好料子。

即便我们乔装不惹眼,难免也招人眼红,我不愿惹事生非,切完最后一块料子后便拉着他要走,白却兴致颇高地盯上了另一块石料。

不出所料的是,那块石料开出了极好的品质和色泽,更意外的是,竟然还是块厚重的羊脂白玉。

在场所有人都躁动了不少。

白也只是扬了下眉,然后直接将包好的玉石塞我怀里,松口道了句回。

只是在我们还未走出大门时,就被人拦下,请到了楼上。

赌场老板等候多时,还摇折扇,见到我们,先礼后兵,直言若是白归还那块白玉的话日后赌石还有得商量,若是拒绝,那就别怪他刀戎相见。

原本我还有些犹豫,因为我二人为了方便,均没有带佩剑,可能会吃亏。

当我还在犹豫打起来时要保白还是保自己时,只见白轻蔑一笑,修长的指尖微动,周遭几人都像是静止般,一动不动了。

我愣了愣,当初白对我施定身术的场景仍历历在目,现在他的功力似乎又更高一筹了。

「还不走?」

低沉的男声将我拉回过神。

白站在门口,身穿紫服,腰间缀了点梅,侧脸绝伦,眉眼如画,唇边噙着抹笑,一点也不似这俗世间的男子,反倒像是妖精变的。

想到这里,我激起一身冷汗。

幸好画善才是那爱扮老头的男狐狸精,否则还真抵挡不住这样的美色。

「是,师兄。」

我连忙抱着玉石追上他。

离开赌场时,隐隐传出几声哀嚎和鬼叫,我就知道,白已经将法术给解了。

平常人遇上这档事,没个十天半月还真恢复不过来。

想当年我也是小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才敢大肆宣扬村长他是狐狸精。

「小沁儿,把东西给我。」

到灵苏时,白回头朝我伸出了手。

「哦。」

我把那装得满满当当的袋子递给他,白接过,也不在意我们站在何处,一股脑地将玉石摊开,那白玉就这么在他手底下化成一块极美的环形玉佩。

还刻了沁字。

白还不知哪里攥来的红绳系上结,玉佩就这么呈在他宽大的手心内,衬得他本就肤白的手愈加干净修长。

此时他眯了眯眼,殷红的唇不动声色地微勾,「送你。」

这上等的羊脂白玉,就这么送我?

我虽不识货,但在赌场时看到周围人那贪婪和艳羡的眼神,岂能不知道这价值不菲?

可白说送我。

那语气如同平时吃饭时将白面馒头丢我碗里,扔下一句「吃了」般淡然。

我有些看不懂他了,竟然还莫名感动。

「四师兄真打算送我?」

「你不想要?」

「……」

这倒难住我了,这玩意儿贵重,你说收吧,不大好意思,不收吧,又心痒痒。

「无功不受禄嘛……」我道。

话音刚落,便听得白一声轻笑,随即,他直接抓过我的手,将那玉佩塞进我手里。

温凉的触感引得我微怔,再回神,白已经收回了手,还把其他玉石包裹放好。

「让你收着就收着。」

「哦。」

我心中暗喜,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抬眸看着他慢吞吞道,「谢谢师兄。」

「嗯,早点歇息,明日教你秘术。」白熟练地揉了揉着我的发顶。

我的脑海里盘旋的全是后面的那句话,没再抗拒他的抚摸,就连看他的目光都和善许多。

于是几乎不过脑子的,我道,「师兄你真好。」

闻言,白的动作滞了下,然后迟缓地收回了手,眼尾轻勾,胸腔微颤,传出阵阵沉笑,「知道就好。」

他的样貌本就生的极好,之前总是懒散倨傲的神情,带了点邪气,怎么都让人喜欢不起来,如今,如今却……

我忽地想起某个夜晚被朦胧云层笼罩的圆月,在若隐若现中洒落一片银色清辉。

而后雪白晃眼,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实在梦回惊艳。

当初拍白的马屁并不是空口而来,他的确配得上那些名头。

手中握着他给的玉佩,莫名多了几分灼意,心头微热。

我深深屏了口气,「师兄还有事么?若没有的话……」

「有。」

15

白让我跟他一起找画善的玉佩。

自从丢了玉佩,画善就变得有些郁郁寡欢,连平日与孔缘斗嘴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作为灵苏门师,甚至是活了不知千百年的男狐狸精,那块玉究竟有何魔力?

我迫不及待想回屋拿出玉佩好好再观察一番,研究研究其中门道,可白就这么搂住我的腰,双唇微动,就一齐来到了玉灵池前。

腰间的手似乎比手中玉更灼人,我撤开了距离,顺手将玉佩塞进怀里。

像是不经意道,「师父那么在意那枚玉佩,师兄知道缘由么?」

白恢复一贯的散漫姿态,睨着我,倒也没隐瞒,「那是师父的旧相好送的。」

「啊?」

白抬手合上我的下巴,有些漫不经心,「师父年轻时一心学武,曾与青梅相赠信物,只是未等师父学成而归,那青梅便另嫁他人,师父也就干脆留在了灵苏。」

我张了张唇,他似乎知道我想问什么,接着道,「师父是孤儿。」

「哦。」

「切勿张扬。」

我宛如捣蒜般点头,又做了个封口的动作,对白更多了几分钦佩。

他竟然知道这么多秘事,还愿同我分享,实在是个大好人。

以往使劲差遣我的事儿感觉都可以既往不咎了。

我捋顺思绪,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不过师兄,师父为何来这女浴池啊?」

闻言,白露出一丝诧异,「你以为玉灵池是女浴池?」

难道……不是么?

那三日试炼,我可是每日都来。

不过我可不敢多言,只好佯装错愣地颔首。

白无奈地抚了下额,道,「玉灵池是只有师父门下的徒弟才能进,师父这么久就收了你一个女徒弟,说是男浴池还差不多。」

「……」

蓦地,瞳孔缩了又缩,我颤着声,「也就是说,随时都会有师兄来这沐浴?」

在我极度求证的目光下,白点了点头。

「……」

真是谢天谢地,当初脱光衣服在这沐浴时没有其他人进来过。

当然,除了那只男狐狸。

我吐出口浊气,所幸男狐狸是画善老头,白不是还说他有个忘不了的旧相好,应该对我这等美貌少女没有非分之想的。

如是,我便安心了些。

再抬眸时,就撞上了男人含笑的眉眼,唇角还似有若无地勾着,沾染得逞的意味。

我不禁皱了下眉,「师兄,你笑什么?」

「没什么。」

虽是这么说着,但白丝毫没有收敛,反而笑得越开。

他扬起眉看我,「进去找找,说不定就被你给找着了呢。」

「……」

闻言,我有些心虚,总觉得他在试探我,却找不到证据。

男狐狸那半玉可还稳当地藏在我屋里来着。

为了掩饰紧张,我跟在他后面进了玉灵池。

如今听了白说的话,望见池边的布置时,怎么看怎么怪异。

不过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配合地四处寻找着,以免白起疑。

只是这装着装着,脚尖就莫名其妙地触到一块巴掌大小刻着花纹的剔透碧玉。

正愣神之际,白的笑声便传了过来,「我说什么,指不定给你找着了。」

白将玉佩捡起,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

半晌,我听见自己不可置信的声音,「师兄的意思是,这玉才是师父找的那块?」

「这是师父找的玉。」白微顿,挑了下眉,「才?」

所以说那半玉不是画善的,画善也不是我要找的男狐狸。

我人都傻了。

16

我堪堪稳住心神,扯着嘴角,「师兄,实不相瞒,我曾误闯过玉灵池,也恰巧看到一枚被遗落的玉佩,所以……」

「你捡了?」白斜眼看我。

「当然!没有!」

「哦?」

白尾音上扬,不像是信了我的话。

果然,唐沁啊唐沁,你是不是忘了白会读心术了?

宽大的袖子底下,双手早已紧握成拳,我憋了好一会儿,终于泄下气来。

没忍住,直接坦白交代个清清楚楚。

包括村长的奸诈狡猾,萧圆满的背信弃义,我的英勇决绝,那叫个无比荡气回肠。

最后,我愤愤道,「师兄,那只男狐狸精藏到灵苏来了!」

白听后没什么表情,倒是哼了哼,「奸诈狡猾?」

我认同点头,「这狐狸极坏,老逗我玩,还装好人,害得我总挨爹爹的打。」

「那不是你一直要揭穿人家么?怪不得如此戏弄你。」

「可他是妖精啊,人与妖精如何能生活在一起?」

「为何不能,妖精也有好妖精。」

「若是如此,那不就都乱了套?而且师兄,那是只坏狐狸。」

话音刚落,白原本背在身后的手换到身前,抬手就弹了下我的额头,颇有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人家是村长时也没干过坏事,倒是你,还偷看人家洗澡。」

「依我看,你更坏!」

「……」

我吃痛捂住额头,颇为不满道,「我哪里坏?!」

闻言,白眯了眯眼,「你偷看人家洗澡一次两次就算了,还带了萧圆满去,谁不生气?而且说不定人家只是想好好当个村长,你却大肆宣扬他的身份,还要揭穿他的真面目,人家诈死前还不得随你一下的愿?」

「还有,人家都逃到灵苏来了,你竟然还不放过他,你说你坏不坏?」

「……」

救命!白说的好像句句在理!

我绞尽脑汁也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来,那狐狸村长,似乎还真没做过不利村民们的事情。

相反的是,他在村里声望还挺高的,不然当时爹娘也不会揍我揍得那么狠。

现在的我,完全没意识到普通人听闻有妖精怎么会如此淡定从容。

当然,又或者说,白本来就不是普通人。

民间那些描绘妖精的话本多少不是空穴来风,更多的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何况这是在灵苏。

我支吾着,终于闷闷道出一句,「可是师兄,你不怕么?」

毕竟话本的末尾也都注着那四个字。

「人妖殊途。」

白笑意不明,俯身与我凝视,清浅的呼吸就这么喷洒在我眼底的肌肤上。

有点痒。

距离太近,我甚至能瞥见他那排排浓睫卷翘的轻微弧度。

玉灵池的水流不断,像是伴着舞姬的琴声般悠扬婉转。

我不禁再一次地屏住了呼吸,而白低沉的声音就这么清晰地落在耳边。

「怕什么,只听过人妖殊途,没听过殊途同归么?」

殊途同归……

这次白抚上我的侧脸,唇角微勾,摄人心魂。

「信我,那是好狐狸。」

半晌。

我破天荒地点了点头。

后来的后来,等到真相大明的那天,我忆起今日来,才明白什么叫——色令智昏!

17

时间过得很快,我也信了白的邪,竟然没再将太多精力放在男狐狸身上。

离门派比武已不足半月,我则更为勤恳操练,白也乐意教得勤快。

这一年里,我与他相处还算愉悦,只是最近从画善师父口中得知了一件真相。

白压根就没学过什么读心术,那就是说来诓我玩的,我偏偏每次都从实招来。

知道这事的时候,已是玉灵池寻玉过后许久,我吃了不少闷亏,自然要去找白理论一番的,偏遇上他下山归来,还打包了一堆好吃的。

九香楼的脆皮烤鸭,流品阁的核桃酥,西街武大爷的烧饼,东街蔡姑娘的豆腐。

直到打了个饱嗝,我才发觉嘴短手软,于是便讪讪然打道回府。

还是隔天白亲自来找我,语气里不乏遗憾,说是还以为能再瞒我久一些,唇边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我怒极,当时就将他赶了出去。

萧圆满来找我,还吓了一跳,狗腿地跟门外的白打完招呼,进屋后扭着屁股就往我床上坐。

望着桌上白才带来的美食,她眨巴眨巴眼,「小沁儿,能吃不?」

我昨日吃过,也不馋,就点了点头。

萧圆满蹭地一下回到桌前,舔嘴,直接对鸭腿下了手。

一边啃着,还一边道,「白师兄又惹你生气了么?这次连吃的都不管用。」

说到我就来气,原本气已经随着昨晚消了些,白竟然还特地来激我一番。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唐沁也是有脾气的!

「他骗我会读心术,可把我害惨了!」

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我可是一步一步艰难熬过来的。

萧圆满嘬了口手指,「那还不是因为你说他坏话还怕被他知道。」

「……」

我更怒了,多了几分气急败坏,「萧圆满,你到底帮那边的?」

「这个。」萧圆满指了指核桃酥,又眨巴眨巴眼,「能带走不?」

我抬着下巴,睨她,「你帮谁?」

「那绝对是你!小沁儿,我的好朋友!」萧圆满瞪大眼睛,就差没对天发誓。

我微微一笑,「全拿走,豆腐留下。」

闻言,萧圆满笑得开怀,逐一打包,「我就说这白师兄坏得很,你想骂他正常不过,竟然还得忍辱负重这么久,他实在太坏了,真是辛苦我们家小沁儿,哎……」

萧圆满擦过嘴,拿着吃的,走到门边还不忘敬业地说白的坏话,我对此甚为满意。

只是当她打开门,那道修长的白蓝身影出现在眼前时,萧圆满拎着东西的气势都削弱了不少。

「白师兄还,还在呢?」

白似笑非笑,「你们方才聊什么?」

我立刻反应过来,接道,「我们聊星星聊月亮聊人生和理想。」

白望了眼天空中高挂的烈阳,笑意更浓,「没问你,问萧师妹。」

见躲不过,萧圆满心如死灰地抬起头,「白师兄,我不该为了一点吃的骂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我拍了拍额头,叹气。

老猪队友了。

白还在循循善诱,「别怕,谁指使你的,告诉我,不怪你。」

「……」

萧圆满默默瞥了我一眼,无声胜有声。

我正准备出来独挡一面时,却听到她道,「没人指使我,是我想骂您的!」

「圆满……」我喃喃道。

还未来得及感动,就听萧圆满又道,「整个灵苏白师兄就对小沁儿最好,不仅教她练功还经常给买好吃的,您不知道那些师姐都嫉妒坏了,还说,还说……」

「还说小沁儿是专门来勾引您的狐狸精!」

「嗤。」话音未落白便笑出声来,那笑颜都让人没忍住晃了晃眼。

他抹了下眼角,笑意不减,「这就是你骂我的缘由?」

18

萧圆满小鸡啄米般点头,「白师兄,我可是替小沁儿鸣不平才骂的您,您别罚我。」

被鸣不平狐狸精沁,「……」

闹这一出,我倒是对萧圆满刮目相看起来。

她说的事儿我也知晓,只不过向来不放心上,难得她有心,还聪明地拿来搪塞白。

只是一点没变的是,萧圆满还是一如既往地怂。

白也不故意为难她,做了个拂手的动作,她便欢喜地溜得比兔子还快。

「谢谢师兄,小沁儿我改日再来找你!」落下这句话,萧圆满算是彻底没影了。

彼时,白对上我的视线。

我恭敬地往后退了步,皮笑肉不笑,「师兄,若是无事……」

「有。」白打断我的话。

我倾头示意他继续,只见他扫了我一遍,上前走近,「我赠予你的玉佩呢?」

闻言,我摸了下腰间,心下微愣,我有早前沐浴的习惯,怕是换衣时忘了戴上。

当即虚了几分,「可能落在上一套衣裳里了,应当是在屋里的。」

「那好,你找找。」说罢,白阔步踏进了我的屋里,就这么随意地往椅子上坐。

自入师,我吃住的待遇便好了许多,房内也宽敞,只不过我懒得置办物什,所以一览无余,也瞧不出点姑娘家的痕迹。

见白在看,我莫名生出几分羞耻感,急忙挡住了他的视线,「师兄,灵苏虽不拘小节,但男女总归有别,你还是在外面等比较好。」

白仍坐着不动,抬眸直直望向我,「你不喜?」

哪有姑娘喜欢男子随意出入自己房间的?我即便常日与师兄们打交道,但也终归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啊。

「师兄也听圆满说了,若是被她人看见,指不定又怎么说闲话。」

白听了轻笑,「说你是狐狸精勾引我么?」

闻言,我耳尖热了热,正思索如何回复时便听他道:「那你就去澄清。」

「如何……澄清?」

白黑眸幽深,唇角勾起熟悉的弧度来,「说我才是勾引你的狐狸精。」

「……」

就知道他老不正经,总喜说些令人无语的话来。

「师兄别闹我了,还有半月就要比武,我不想在这之前还要添一番堵。」

真要如此澄清,我大概不仅会被耻笑,还会被师父训责一通。

白可是他的高徒,怎能由得我胡乱诋毁造谣,我可不想被赶出师门。

偏偏白还叹了口气,眉毛扬起,「小沁儿,你为何就是不信我。」

「……」

真是知道有男狐狸精之后,装狐狸装上瘾了,那狐狸有什么好的,九条大尾巴老晃来晃去了,多令人眼花缭乱。

尽管白说过人妖也可以殊途同归,我还是隐隐抵触的。

普通人可斗不过妖精,若是起了冲突,那便是死路一条。

这也是我释怀后还坚持学法术的缘故,毕竟有一技傍身总归是好的。

不知为何,我不愿白将自己说成狐狸精,即便某个被裹得严实的猜想正在萌芽。

我捡到狐狸的那枚白玉,不仅缺了一道口子,刻的还是修字,都与拥有那么多玉石的白联系不到一起去。

更何况他是京城来的纨绔子弟。

思及此,我也扯出一抹笑容,半开着玩笑道,「信的话,师兄怕是踏不进这道门。」

话音刚落,白的脸色极快地变了下,声音沉了沉,「就这么讨厌狐狸?」

我微顿,选了个两全的说法。

「不讨厌,也着实喜欢不起来。」

「很好。」白倏地站起身,拍着两边衣袖,像是回到了当初倨傲的姿态,「那些谣言你不必在意,我自会解决。」

他似乎忘了方才进屋是要做什么,直接迈出了门,回头。

炙热的光落在他身后,白的表情并不真切,多了几分虚影。

「比起狐狸,我更讨厌白眼狼。」

「……」

我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冥冥中,总感觉那白眼狼是在内涵我。

那模样,该是真生气了。

可我明明说的是狐狸,又不是他,他有何好生气的。

莫名其妙的难受感席卷而来,我进屋,在换下的衣裳内一眼就望见了白送的玉佩。

这下,心是真的堵得慌了。

19

白的气来得汹涌又悠长。

翌日我照常去树下练功时,看到的人却是大师兄。

白下山办事,师父便派来大师兄监督我勤加练习。

我问大师兄何事,他摇头一概不知,只道白此番下山需要半月,所以师父才让他过来。

半月?

那不就是剩下距离要比武的日子么?

比武之后,白就不必像以往般教我,到时候我自己去请教师父便可。

所以说,白是故意避开我。

20

期间柳真曾来找过我,得知我也不知晓白行踪的时候有过一丝失落时。

「柳真师姐,你找四师兄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只是那日与白师兄约好拿玉石的,他突然下山,所以便来问问。」

「哦……」

纵然与我无关,可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四师兄是要赠师姐玉石么?」

柳真莞尔一笑,「算是吧。」

我不禁细看柳真,窈窕身姿,清雅颜色,与白倒是般配。

那性格,也说不来的互补。

柳真温柔地替我撩顺鬓发,嘴角边的小涡分外迷人,「比武快到了,师妹不必紧张,若你我对擂,尽管用尽全力便是。」

我的注意力勉强被她揪了回来,略带迟疑,「师姐,你这么说不怕孔缘师父生气么?」

「到时候我也会尽全力,赢了,那便是了却师父一桩心事,输了,也是我技不如人罢,何况……」

柳真微顿,将话题扯开了些,「来灵苏几年,我还是第一次见白师兄如此照顾晚辈,你既学了,就不必顾虑太多。」

我一怔,早知道柳真为人正直,现在看来,也实在心细得很。

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她到底是为了问白行踪还是为了宽慰我才过来找我的了。

又或许,两者都有。

只是告别柳真后,一回到屋里,我就将腰间的玉佩摘下,同那枚狐狸的缺口玉佩一起放置在了那柜层的最底下。

这半月过得也比想象中的漫长,大师兄除了监督我,更多的是在树下练习隔空下棋,当真比往日的吵闹无趣许多。

有次大师兄念错口诀,额头都要急出汗来了,那棋子依旧是纹丝不动,我看不过去提醒一二后,大师兄便直接邀请我与他一同下棋。

「大师兄,我得练武。」

「哦,那你去吧,只是那口诀能否再同我说一遍,我又忘了。」

「……」

终于知晓画善门下徒弟为何稀少的缘由了,不仅师父,连徒弟都如此佛系,唯一有响亮名号的白,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年度比武也像是不得已才上去应付了事。

如今我不知算不算是接手了烫手山芋。

21

再次见到白,已经是比武赛场时。

多日不见,他反而更为肆意风发,那不白蓝衣裳似是为他量身定做般贴合,尽显朗月清风少年郎的姿态。

极为鼓动在场包括灵苏在内其余门派姑娘喜欢的心弦。

大抵是大场面,他没再懒散倚靠在柱边,而是笔直地站着,环抱着他那把近乎没有出过鞘的长剑。

从出场到现在,他一眼都未曾望向我。

真是好气又好笑。

我收回目光,也不再看他,倒是碰巧与柳真撞上了视线。

她淡淡地朝我一笑,我弯了嘴角,在瞥见她腰间的玉佩时微僵,随后转过了身。

即便做成了玉佩,可那色泽,虽比不上羊脂白玉,但也是极好的。当初白将玉石让我抱怀里时,我还惊叹地触摸了几下。

那时旁边还有人耳语,说是冬暖夏凉的好玉来着。

说不来什么感觉,趁还未轮到我上台,我取出原本该待在角落的白玉,直接递给了萧圆满。

「白师兄送给你的,你当真让我保管啊,这太贵重了,我待会儿磕了碰了咋办?」

我本就烦闷,随意想了借口,「待会儿我被人打趴下了,那玉不得四分五裂?」

萧圆满踌躇了下,嘟囔道,「小沁儿说这样的话,真稀奇。」

说归说,她还是极小心地揣进了怀里。

与她继续聊了几句,轮到我上场时,我吐出口浊气,缓缓走了上去。

大概得知我是白一手带出来的,对擂的师姐不仅没有手下留情,反而招招犀利。

比武规定不得使用法术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才勉强获得了胜利,之后又与几个门派女子交手后,还是难免对上了柳真。

她与我一样,连着几场交手下来,体力都消耗了不少。

不过即便如此,她苍白的面颊上透着几分红润,颇为惹人怜惜。

白曾教我如何快速恢复体力和凝聚精神力的法子,为的就是如今的时刻,可莫名地,我却不想用了。

握紧剑柄,我凝神屏息,「师姐,得罪了。」

柳真笑得温婉,「师妹尽管放马过来罢,师姐也不会留情的。」

这番对话在剑影中,只有我们二人才听得见。

剑身划出声响,迸溅星点,在空中舞出虚影,又频繁挽出一朵又一朵剑花。

最终,衣衫漂浮,其中一把银剑落地,后者剑转偏锋,剑尖停在那娇嫩玉颈十公分处。

四周一片寂静无声。

「师妹,我输了。」

话落,又一声音起,「灵苏唐沁胜!」

与此同时,我已将柳真扶起,并捡起她的剑,柳真接过,与我相视一笑。

「当初一眼见你,我就知道你日后定然非同凡响。」

「若是一开始就与师姐交手,只怕结果难说。」我真诚道。

柳真作为孔缘亲自培养的弟子,更遭其它门派忌惮,所以前面与她交手的,都是数一数二的能人。

为了对付这些人,她费的功夫恐怕比我多得多。

柳真被逗笑,「你啊。」

纵然如此,我还是顶着孔缘不友善的目光让萧圆满替我搀扶柳真回去。

这次比武显然又是画善师父出尽了风头,处理好剩余事情,我便功成身退了。

毕竟树大招风的道理,我还是知晓的,更何况我还是个女子,画善门下唯一的女弟子。

告别主动与我一同回门派的大师兄,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我才慢悠悠地回屋。

只是距离还有十几米时,便望见了那道熟悉的修长身影。

相比刚刚比武场上的云淡风轻,此时他漆黑的眼眸中带着肉眼可见的怒意。

我正愣神呢,他就掏出了我给萧圆满的玉佩,道,「我送你的东西,就如此不爱惜么?」

「我只是……」让萧圆满保管一会儿。

顿了顿,我没将剩余的话说出口,反正也着实存了不想跟萧圆满讨要的心思。

见我半天没下文,他嗤笑一声,「只是什么,随意丢放,随意给人保管,忘了要回也无所谓是么?」

闻言,我皱了下眉,「师兄想说什么?」

白扯了扯唇角,「既然是我送你的东西,你就得时刻放在身上,好好爱惜。」

此话一出,我差点气笑了,「唐沁鲁莽粗俗,怕是配不上师兄赠予的玉佩,这下正好,师兄刚好取回去,还可以赠予别的女子。」

话落,我便擅自主张地念了道口诀,将玉佩上的沁字消磨得一干二净,白玉恢复了平整光滑。

这个举动引得白再也没有掩饰的欲望,他一下就沉了脸,指尖微微泛白,我都要怀疑那白玉快被捏碎了。

他咬着牙走近,「唐!沁!你究竟有没有心?」

我堪堪退后两步,敛下眼皮,「师兄说笑了,人没有心怎么活?」

他能随意送人玉佩,就不允许我拒绝了?还要我时刻爱惜,哪有这样的道理?

现今又说我没有心,他才是没有心的那一个!

「有没有,挖出来瞧瞧便知。」说着,他就上前要来拉我,我一惊,胸口猛跳。

「白!男女授受不亲!你别想耍流氓!」

闻言,他停下,神色莫名,尾音上扬,「男女授受不亲?你天天与大师兄走得那么近下棋,方才还试图一齐御剑飞行回来,如今你跟我说男女授受不亲?」

「……」

方才是我太累,大师兄才提议要不要试试御剑回门派,那样也方便些,谁知口诀明明没错,那剑却死活飞不起来,只能作罢走回来的。

白是如何知道的?还晓得我跟大师兄天天下棋?

我顿了下,「白,你压根就没下山!」

白被我说得愣住,耳尖染上红色,「你如今得了第一就开始目无尊长了?连师兄都不屑喊了么?」说着,他眯了眯眼,「还是说你眼里只剩大师兄了?」

看着他几分窘迫又带着隐隐怒意的神色,我又被气笑了,「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想见我直说便是,没必要谎称有事下山。」

「还有,师兄逢人就送玉佩,更没必要拿这个理由来故意挤兑我,我累了就先回屋了,师兄不送。」

说罢,我就要回屋,只是没走两步,手腕便被强势地握住了。

白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倒是说说,我怎么逢人就送玉佩了?」

那表情,就像是被污蔑似的。

我动了动唇,还是没忍住道,「今日柳真师姐腰间的玉佩不就是你当时赌石赢来的么?」

闻言,白像是回想了下,却仍未放开我的手,「你说那块边角料?」

「……」那怎么都不算是边角料吧?

不过就白那多如牛毛的玉石,他这么说倒是也不为过。

接下来就听到他道,「柳真本来打算跟我买那块玉石,我心想是用剩下的就直接送给她了,那玉佩是她自己做的,跟我可没半点关系。」

「……」

想来柳真确实是说的玉石,就算是我提到赠予,她也是回了句算是吧。

着实没什么毛病可挑,所以是我自己误会了?

紧随而来的,还有响在耳畔属于白沉稳的嗓音,他扬声道,「唐沁,你是不是捻酸了?」

闻言,我差点跳脚,右手被握住,只能踮脚用左手掩住他的唇,瞪大了眼,「白,不许乱说!!!」

男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眉眼均是上挑的弧度,十分得意,「所以你无缘无故取下玉佩给萧圆满,就是因为这个?」

他的唇有一下没一下地贴着我的手心,有些发痒,连着眉睫都忍不住颤动。

我多了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放下手,「反正往后你也不必再教我,爱怎么想怎么想罢。」

他与我最多也是师兄妹的身份,他能毫无避讳地做出这样亲密举动和说出暧昧不清的话来,我不能。

而且他不是躲我么?那就随了他的愿。

我欲抽出右手,但仍被握得极紧。

「放手!」

白的笑意淡了些,话语里却满是肯定,「你喜欢我。」

闻言,我心跳漏了一拍,刚想反驳,又听见他道,「不喜欢的话怎么这么生气?」

「……」

我思来想去的,寻不到话来堵他,他还在继续说着,「你跟大师兄走那么近我很生气。」

「……」

我默了默,最后只能闷闷说了声他的名字。

「白。」

他眯眼凑近我,俯身,遮住漫天繁星,循循善诱,「小沁儿,承认吧,你喜欢我。」

他怎能如此桀骜自大?

我偏生了反驳他的心,「我不……」

话音未落,就被从下至上堵住了唇,愣神之际,白顺势将我搂进怀中。

他的眼深邃幽黑,宛如一方静谧的深潭微波轻漾。

距离如此之近,他眼底的青色也隐隐可见,场上的意气风发,应该是装给我看的。

此时白声音喑哑,「乖乖,把嘴张张。」

我微怔,正要问什么意思,蓦地,便即刻悟了张嘴为何。

片刻后,不远处萧圆满的低呼引起了注意,我想撤开,却发现连腿都站不稳。

白揽着我的腰,淡淡掀眸望向萧圆满。

萧圆满沉默半晌,道了句,「那我走?」随即逃之夭夭。

想来她是打算来找我说玉佩被白拿走的事,没想到会撞上这样的一幕。

我想追上去跟她解释,又滞住。难道说我本欲推开白,最后却手脚无力地瘫软在他怀里任由索取么?

丢人,实在丢人!

我稳住心神,真切念着白教的那法子,当真恢复了些力气。

没好气道,「放开。」

白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自己站得稳么?」

「……」

「今日在场上打那么久都精气十足,怎么吻一会儿就不行了?」

我摸向剑柄,恨不得给他一剑,看他如何能能这样得意说出这番话来。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好歹我也是黄花大闺女,他到底不该这般轻薄的。

白那还有初来时的怒劲,那双眼弯得好比天上的月牙儿,「不想见我可不行,你占了我的清白就必须给我个名分,不然我就去唐家村说你是负心女。」

连我家出哪里都知晓得一清二楚,怕是早就打好了这个念头。

比起那钱老爷,爹娘肯定想都不用想更喜白。

而且,白说中了我的心事。

我是心悦他。

微叹了口气,在见他的第一面起,或许就注定栽了。

彻彻底底。

22

那枚白玉,最终还是回到了我手上。

一回想白重新化了个沁字后,然后恶狠狠地威胁我不许再胡乱丢放和假手于人。

不然他就像那晚般吻我。

说实话,他的威胁简直毫无震慑力,若不是女子该有的矜持,我都要同他说不如你威胁不碰我还有点效果。

白生得好看,又高大修长,离近了,身上还有股好闻至极的奶香。

双手关节分明,握着也舒服,同样的冬暖夏凉。

那唇殷红如血,软软糯糯的,亲起来更是非常不错的。

偏偏,他不知这些,当然,我也不会让他知晓这些。

在灵苏待了三年左右,我与白时常下山闲逛,尝遍各地美食,就连赌石,我也学了几分成就。

白向来招摇,即便我不让他说,但以他对我亲昵的模样,众人也隐隐猜到七八分。

灵苏不允许男女弟子谈情说爱,孔缘和怀智让画善妥善处理自己门下事,于是画善师父便找到我们,直言了原委。

他摸着胡须,晦涩地让我们低调行事,白干脆上前与他耳语片刻,然后退回和我并肩。

画善无奈,还是问了句,「你回去之后做什么?」

白笑意盈盈,「种田。」

此番谈话没多久,白和我一齐出了师,收拾行李跟我回了唐家村。

我还好奇地问过他,「你不是京城人么?」

马车上,白戳了戳我的额头,乐道,「你为何别人说什么都信?」

「那你是哪里人?」

「我啊,四海为家。」白睨我一眼,唇角微勾,「现在是唐家村的人。」

「……」

我转过头,闭上眼假寐,懒得理他。

而后辗转几日,终于回到了唐家村,爹娘早就收到了书信出来迎接,连带唐家村现任村长都迫不及待。

唐家村现任村长是个七十岁的老头,从小就生活在唐家村,我跟白下马车的时候,他站在最前面,笑容洋溢,只是在见到白的时候面露震惊。

「你你你……」

老村长半天没你出来,白接过他的话头,笑眯眯道,「我叫白,是小沁儿的师兄。」

23

「像,真像啊。」

老村长回过神,低声自言自语了几句后,又扬起笑容让我们赶紧进村口。

至于像谁,他并没有讲,白这么年轻,大概像他年轻时的故人。

随后白从容地朝我爹娘打招呼,大手一带,就将包袱都拎住了。

见此,娘亲挽着我的手微顿,覆在我耳边悄声道,「这公子力气向来如此大么?」

要知道,那可是几十斤重的东西,方才爹爹抢着要拿,刚试了试重,就被白婉拒了。

我想到白拿个五两玉石上山都道手酸让我揉揉的模样,笑了笑,「或许吧。」

白和爹爹并排走在前方,爹爹略显佝偻的后背映衬得他身姿越发挺直。

他似乎跟什么人都说得上话,画善是,大师兄是,柳真也是。

但凡认识他的人,除了桀骜懒散,剩下的便全是对他的称赞。

原本对他住我家中还有疑虑的爹爹娘亲,仅仅三天后就大大改变了态度。

「伯父伯母客气,喊我阿即可。」

「诶,阿!」

「伯父伯母歇会儿,没事,让我来。」

「那多不好意思,阿,这锄头不好拿,你可得拿稳了。」

「好嘞!」

「阿长得真俊啊,咱十里八乡的从没有过你这样的俊后生。」

「过誉过誉。」

「那灵苏可累吧?听小沁儿说她去的时候你就已经呆了八年,后来又多待了四年,听着心疼呦。」

「不打紧,我是男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接着,白温润一笑,算是彻底软化了两位为人父母的心,对他关照倍加。

甚至在白待了快一月有余的时候,娘亲还起了为他说亲的心思。

我惊讶之余还有些意料之中,毕竟他那张脸怪会骗人。

若不是在灵苏与他相处已久,我都要觉得他是一个温润如玉的书生形象。

我将娘亲的想法告知白后,他十分不解地走近我,趁机牵住我的手笼罩在宽大袖袍之下,「既然我如此优秀,你娘亲为何不替你着想,肥水不流外人田。」

闻言,我抬眼,委婉道,「她觉得你有点年长。」

是了,我在灵苏待了四年都二十了,已有村里人明里暗里说我是老姑娘,何况白待了十二年,要是按十六岁入师来看,白今年也要有二十八岁。

果不其然,说完这句话时,白突然捏了下我的虎口,黑眸幽深,「你也嫌我老?」

我摇摇头,比二十八更老的年岁我都设想过,久而久之便无所谓了。

我心悦的,只是那个傲娇变扭,只对我一人好又因为我对我亲近的人好的白。

白难得听到我的心声,高兴极了,唇角上扬着,低头便朝我轻啄了下。

也就这一啄,将我们私下的关系彻底公之于众了。

忘了是村里的赏花节,亲戚家小孩正巧推门而入,大喊一句「沁儿姐和阿哥羞羞!」差点让我又挨了顿打。

还是白苦口婆心劝下的。

他叹了口气道,「伯父伯母,我真不是被强迫的……」

于是在他三寸不烂之舌下,我穿上喜服,坐上红轿,与他拜了天地爹娘,再而夫妻对拜后便入了洞房。

那日他饮了许多酒,恨不得当天晚上就对我诉尽衷肠。

圆月当空,疏星隐耀,微风吹拂,窗外树叶团簇耸动,沙沙作响。

我抬手解开他的外衣,被白一把握住。

他红脸媚眼的,压住我的裙角,喉结微滚,而后倾身而下。

满屋春意盎然,沉浮万千。

24

婚后,白很注重农田种作,还经常号召村里的青年一齐做起了生意。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唐家村,白还无偿地办起了学堂。

青年出去闯荡,孩子仍留至唐家村,不用担心唐家村会无后的问题。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些说白食软饭,当上门女婿的流言蜚语也渐渐消失。

似乎唐家村的一切,在白的到来后,都变好了不少。

隔年老村长退位,不容拒绝地将村长之位举荐给了白。

接手那天晚上,白将我揽进怀里,笑眯眯道,「听说你们上上任村长,便是你说的男狐狸?」

我笑笑,「怎么?」

「没什么,只是听说他是唐家村第二位外姓村长。」

白继而亲了亲我,「我是第三位,村长夫人。」

闻言,我敛下眼皮叹气,靠在他的胸口处肆意取暖。

唐家村的冬天很冷,常常冻得人发颤,唯有白,身上无一处不暖和的。

嫁给他的第三年,我仍无所出,流言转移到我身上,说我嫁了个好丈夫又如何,还不是不会下蛋的金鸡。

我向来会隐忍的性子,灵苏的本领也时刻谨记在心,于是教训了番那群长舌妇后,便得了个悍妇的称号。

有眼力见的人打退堂鼓,没眼力见的人还偷偷背着我劝白纳妾。

白本不知此事,听闻后笑了好半天才止住,然后对那愣住的媒人道,「我就喜悍妇,若是再有人挑拨我们夫妻间的关系,那就是唐兰的下场。」

唐兰是村里的年轻姑娘,喜欢白喜欢得紧,一直找机会勾引他,白烦不胜烦,使了点招数,让掉到坑里,喝了几口金水。此后没人敢招惹他。

媒人心道自己撞箭头上,连忙跑回了家。

白还因此得意地让我夸他。

所幸次年,爹娘喜得一子,也就更没人提起此事了。

只是又过几年,我与白难得出远门游玩一趟,好巧不巧遇上山洪将轿子冲塌,白本还在路边给我摘野果子,听见响动后便无所顾忌地朝我飞来。

不过为时已晚,顷刻间,人轿已被深深掩在山脚下。

白顾不得其他,直接飞到山脚,大手一挥,那泥土瞬间被拨开,轿子被砸得变形,而我也奄奄一息。

他连忙抱起我,溅了一身的泥点子。

我刚想抬手摸他的脸,跟他说句话,咽喉一股腥甜,吐了满口血。

见此,白瞳孔微缩,眸色也渐渐赤红起来。

随后,他便哭得毫无形象可言,抽泣声也越来越大。

都多大人了,还这么痛哭流涕的。

我想笑,胸口却疼得厉害,只能颤颤微地从腰间取出藏了多年的玉佩。

勉强道了句,「还你。」

是那块环形缺了一道口子的白玉。

本来想有机会的话问他为什么刻的是修字,现如今应该是来不及了。

白望向那玉,有些不可置信,「你早就知道了?」

「嗯。」

也罢,就这么带着某个念想离去得了。

白真当我傻还是他傻,那么多细节,我又怎么会猜不出来他就是男狐狸。

他多得意,当了两次唐家村的村长。

又静静地多看了看他的眉眼,似乎是有变化的。

「白,我还是舍不得。」

若是没这次的事,他就这么悄悄让自己和我一起慢慢变老,多好?

眼前的景象愈发模糊,就连白也看不见了。

我缓缓闭上眼,等待着死亡。

半晌,白悲恸的哭声仍环绕于耳。

蓦地,再睁眼,我的眼神已恢复了清明,看着不远处白还抱着「我」痛哭不止,不免发出一声笑来。

下一刻,就直接遭到攻击,好不容易躲开回神,才发现攻击便是白发起的。

想想也是,人家刚失去妻子,突然有人笑出声,可不得发脾气。

若是方才我没躲开,照现在的情形,怕是魂魄都要被打散。

我眯了眯眼,沉声道,「小白。」

白浑身一僵,艰难地回过身来,看见我时又是愣了好一会儿,呆呆道,「我忘了,你在历劫。」

我本天上玉尊仙子,五百年前下凡救了只九尾狐,天天养在身边。

后来狐狸化作人形,日日夜夜勾引,我被迷得七荤八素,被王母知道后,一怒之下,就打算将那狐狸打出真身丢下凡。

我当然不忍,愿用三生历劫来换取王母成全。

而这一世,便是第三世,历劫过后,所有的记忆也都恢复如初。

于是白跌跌撞撞朝我跑来,极为用力地抱住我,红着眼睛闷声道,「主人,我好想你。」

闻言,我勾了勾唇,亲了亲他的唇角,「我也是,还有之前逗我的帐,我们再慢慢算。」

哦对了,我本名唤作沁修。

完。

编辑于2022-08-·

世界末日的第一天,男神就变成了丧尸。

我问他,你听得懂人话不?

他摇头。

我问他,你喜欢我不?

他咧嘴一笑使劲点头,还屁颠屁颠地跟着我回了家。

那我能客气?

1

那天我正坐地铁回家,突然收到知乎小助手发来的消息:再过五分钟,身边的男人就会变成丧尸。

我下意识扭头看去,男神瞪着猩红的眼睛特别吓人。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突然扑过来要咬我。

那我能让他得逞吗?

当场就把手里的彩虹棒棒糖整个塞进他的嘴巴里。

那玩意可甜可好吃。

他愣住了,定定地看着我,眼都不眨的那一种。

别问我他眼睛累不累。

我不知道。

正要推开他,旁边一阵骚动,有人在惨叫中被扑倒。

不止是男神变成了丧尸。

地铁里,很多人都变成了丧尸,瞪着沁血般的眼睛疯狂撕咬着身边的人,有些肠子都被扯出来了,整个车厢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列车停下,车门开的那瞬间,我冲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更可怕。

全都是丧尸在吃人,到处都是撕心裂肺的哭喊。

就在几步前。

一个男人盯住了我,龇牙咧嘴地扑过来。

这货还真是不要命。

我正要飞起一脚,男神的身影从我身旁越过,拽住那男人的头发,狠狠地撞向旁边的大柱子。

「砰!」

脑袋就跟西瓜一样爆了。

幸亏我往后蹿了一步,要不然这污血能溅一身。

男神还咧嘴朝我笑。

那表情神态简直了,就像是在显摆他很厉害。

确实牛笔。

日常那么温文尔雅,现在直接爆人家的头。

2

越来越多的丧尸注意到我们。

我抬脚就跑,男神紧随其后,把扑过来的丧尸推开。

好不容易逃出地铁。这外头也没见有多好,到处都是人咬人,惨叫加上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让人有种身处地狱的错觉。

不知道谁丢在地上的斧头,我拿起来了。

男神瞄了我一眼,我也打量他,这货眼睛透着猩红,特别吓人,之前在地铁上,他还扑过来要咬我,所以不能不防着点。

「看到这斧头没?敢咬我,我就把你脑袋砍下来。」

我晃了晃斧头。

他居然咧嘴一笑,拿着我刚才塞他嘴里的棒棒糖也晃了晃。

人长得帅就是好,即便瞪着猩红的眼睛,笑得跟二傻子似的,也丝毫不会让人反感,甚至还觉得可爱。

话说我能顺利回家,也全亏男神在旁边强助攻。

比如一个丧尸扑过来。

他当肉盾格挡,我就在旁边一斧头过去。

整个场面特别血腥。

我得亏是看过不少丧尸片,小时候也没少帮我爸他们杀猪宰羊,抵抗力稍微强那么点,要不然别说砍丧尸,吐都能吐脱力。

男神也挺强,那棒棒糖居然还舍不得扔,每干倒一个丧尸,就从嘴上拿下来,然后冲我咧嘴笑,笑得那个花枝招展,摆明在勾引我。

所以到家后,我也不能卸磨杀驴,也把他放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四处环顾,猩红的眼睛透着迷茫,然后望向我,像极了刚认主人的小奶狗。

这谁能顶?

3

我问他:「你听得懂我说的话不?」

他不吭声。

我又问他:「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不?」

他还是不吭声。

「那你喜欢我吗?」

我嘿嘿地咧嘴一笑,反正这货也听不懂。

没曾想。

他竟然点头了,盯着我,咧嘴一笑地点头了。

我特么~

人当场就傻了啊,这年头,丧尸都会说谎骗人?

「不是,你不是说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我一脸怀疑,这货跟别的丧尸还是有点区别的。

别的丧尸眼睛是死鱼眼。

他是猩红色,像是染血一样,关键是好像不咬人了。

他又不吭声了。

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像个木头似的只会傻笑。

我怀疑刚才的是巧合。

所以我又问了一句:「你喜欢我不?」

他点头。

他居然又点头。

我不得不怀疑,这货根本就在逗我,不过又没证据。

反正外头危险,他又是我男神,总不好把他赶出去,所以我把他推到洗手间:「你先去洗个澡,我给你找身你能穿的衣服。」

结果我拿了衣服过来。

他还杵在门口,一动不动,无辜地望着我。

这货是真听不懂人话?

我又问他:「你喜欢我不?」

他还点头,还对我咧嘴笑得好甜,跟个傻子一样。

我怀疑这货是没有变成丧尸,但智商明显受到影响。

那能怎么办呢?

看着男神这一身污血,我咬了咬牙:「要不然我帮你洗?」

我以为他还是会听不懂。

万万没想到。

他点头点得那个快速,唇角勾起的笑容愈发灿烂。

4

我勒个去!

这还不是假装听不懂?

我瞪着他,而他笑盈盈地一脸无辜地望着我。

要不是那猩红的眼睛。

要不是外头还传来惨烈的叫声。

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什么白日梦。

毕竟……

这位可是男神。

真要占便宜,那也应该是我装疯卖傻占他便宜。

「咳咳,你确定不,我真会把你扒光了哦。」

我摩拳擦掌,这可是多少女生梦寐以求的时刻。

这得亏是末世。

要不然我就把他扒了,拍个小视频给闺蜜显摆。

男神没点头了。

我戳了戳他的胸肌,这货没动,也没反抗的意思。

就很无辜地望着我。

纯真的啊,我都感觉自己像是埋藕的淤泥。

「咳咳,真不是故意占你便宜啊,你这身污血又脏又臭,总要洗干净了才能行的啊。」

要不然在房里怎么坐,怎么躺,怎么睡?

而且男神是有洁癖的人。

换成往时,就他没有变成丧尸的时候。

别说一身污血。

光是白衬衫上沾点墨汁,他好看的眉头都会蹙紧。

所以我这都是为了他好。

谁叫他被丧尸病毒毁了脑子,不会自己洗澡咧。

我纯粹只是好心。

真的不是觊觎他的美色,虽然这身材也太好了。

水淋过他粉白诱人的肌肤。

还有那完美的人鱼线,还有,咳咳……

反正我真的没流鼻血。

男神也很配合,全程一动不动地望着我傻笑。

得亏是我把他给捡了啊。

换成是别人,比如我闺蜜那样的,早就被吃干抹净,哪里还能像这样完完整整。

5

「还挺合适。」

我家没有男人的衣服,我拿了睡裙给他换上。

我穿得宽宽松松,能到小腿的。

他穿紧绷绷的,还不过膝,看起来更诱惑。

外头世界依旧很乱。

我联系了下爸妈,他们在农村,现在已经把门窗都反锁了,家里还有存粮,暂时还没什么生命危险,主要是不放心我。

「妈,放心吧,我现在好得很,还有男神保护。」

我瞄了眼坐在沙发上那位。

手机那头。

爷爷的声音:「哟嚯,是人家保护你还是你保护人家啊?」

这话简直了。

「我这样娇滴滴的女孩子,当然是要男神保护。」

虽然我是马家传人,专门打僵尸的那种。

但在男神跟前肯定是要收敛的。

起码砍丧尸的时候,要表现得稍微温柔一丁点。

我爸讲:「丫头啊,你还是要悠着点,这丧尸对你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咱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可千万别被咬了。」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一定会苟着活成老王八。」

手机一挂,男神走过来拿着已经吃完的棒棒糖棍子怼我面前,也不说话,就是眼巴巴看着我。

「干吗?」

「还想吃糖啊?」

我一问,这货居然还点头。

看吧,就说他听得懂人话,还说谎说听不懂。

话说丧尸跟丧尸是不是也有不同?

像男神这种就属于又帅又有智商能让人爱的。

我翻箱倒柜,最后两手一摊:「没了,最后一个棒棒糖,想要吃的话只能出去买。」

外头都是丧尸。

就刚才,打电话的工夫,还听到门外传来惨叫。

6

男神一脸失望,明明不会说话,却用那会说话的眼睛望着我,千言万语全都是祈求。

我最受不了这样。

我男神别说想要棒棒糖,想要月亮我都能摘下来给他。

往窗外一看。

活人基本见不着了,全都是游荡着的丧尸。

其实很好认。

眼睛全都是死鱼眼那样的白,而且没有焦距。

路的对面就是个小超市。

店门没关。

守店的那老板早已经变成丧尸,坐在柜台后龇牙咧嘴,而就在他面前,棒棒糖特别显眼。

「看到没?

「就在那边,我去给你拿。」

这种时候,就算想买也没人算账,只能零元购。

我套上围兜,就厨房剁鸡跺鸭跺排骨得穿上的那个,然后拎起爷爷非要我带着防身的一米五长的玄铁剑。

这玩意可是用来打僵尸的绝世宝器。

我爷说就这把砍过将臣。

当然,这种话我是不信的,不过砍丧尸用得着。

「等我回来。」

我朝男神甩了个飞吻,他就瞪着猩红的眼睛不吭声。

他肯定很感动,古有舔狗愿意石榴裙下死,现在有我马小仙为了男神只身闯丧尸窝。

7

门外就有丧尸。

我把门一关,双手握剑,上来一个砍一个。

男神不在,那真是放飞了。

以前爷爷逼我练剑只给砍树,现在终于能真正实践。

别说我没心肝甚至变态。

总之这比玩丧尸游戏还要刺激,一刀一个,一刀一个,从这边砍到那边,眼都不眨。

你问我眼睛累不累?

真的不累,整个人兴奋得就跟战场中的王似的。

砍到最后。

丧尸见到我,「嗷」一声,转身就跑那个利落。

我拖着长剑缓步往前走。

所到之处,丧尸都在弱弱地往后退,眼中透着恐惧。

谁说丧尸没脑子来着?

我甚至觉得他们还有智商,还能欺软怕硬。

我拿了个推车。

什么棒棒糖,薯片,饮料,总之堆得满满当当。

这一出来,男神居然守在门口,手里拿着我之前砍丧尸的斧子,像个门神一样杵在那里瞪着外头。

「你在这干吗?」

我差点吓死,这货是觉得丧尸不会咬丧尸么?

那可不一定哦。

我就看到个眼发红的丧尸被死鱼眼丧尸扑倒扯了肠子。

他没回我,只是听到我声音后,回头望向我,咧嘴傻笑。

8

我瞬间懂了,他守在这里,是想保护在里头扫货的我,真是个傻瓜,我马小仙还需要保护?

那些丧尸,我一眼神瞪过去,「嗷嗷」叫着转身就跑。

「喏,你要的糖。」

彩虹棒棒糖,男神的最爱。

话说暗恋他这么久,居然都不知道他爱吃糖。

这货拿着糖,跟我晃着,咧嘴笑着好甜,阳光落在他的身上,耀眼得好像天神一般。

「走了,回家。」

我推着购物车,他拎着斧头跟在旁边。

所到之处。

所有的丧尸纷纷退避,逃得那个迅速。

就怕迟了。

男神一斧头砍在他们脖子上。

话说男神身手也不错啊,以前还以为他文质彬彬的一文弱书生,没想到武力还挺强。

我住的公寓是我爸给买的,说自家闺女在这边上大学,有套房会比较方便,所以就在大学城边上给买了个三房两厅,光是装修就花了五十万,主卧客房全都有。

男神住客房。

我特贤惠地给他铺了被子,还松了松枕头。

做这一切的时候。

他就站在旁边看着我,边看还边傻乎乎地笑。

男神一定是爱上我了,所以才会这么地含情脉脉。

「再看,再看就把你吃掉。」

我瞪了他一眼,这货居然笑出了声,还使劲点头。

简直了。

他到底懂不懂我什么意思,是真的会吃掉哦。

9

「赶紧睡觉。」

我把他按在床上。

这货倒是听话,乖乖地躺在床上,真是软萌好推,关键是还用无辜的眼神望着我,好像在邀请。

得亏我是个正人女子。

换成是闺蜜那样的,绝对嗷一声就扑过去了。

回到房间。

我给闺蜜发了条信息,问她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被困在屋子里。

幸亏这货一直有囤货的习惯,所以目前还算安全。

「外头都是丧尸,都在嗷嗷地叫,吵死个人了,马小仙,你什么时候来拯救我?」

闺蜜在那头压着声,隐约能听到丧尸的低吼声。

「明天吧。」

我挠了挠头,没好意思告诉她,本来想今天就过去,奈何被男神美色吸引所以没动身。

闺蜜住在大学里。

教师楼,一个小单间,据她所说,舍友都变异了。

现在就在门外龇牙咧嘴地游荡,她一丁点动静都不敢有,否则那些舍友就会使劲砸门。

虽然我也住在附近,过去的话,也有一段距离。

必须得找辆车。

尴尬的事情来了,我马小仙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开车。

不知道男神会不会。

不过他都变成丧尸了,就丧尸那智商还是别指望了。

迷迷糊糊间。

外边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立马一个弹起,门一开,男神就站在门外。

他在望着我,用无辜的眼神,就在这月色下,又纯又欲,简直是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10

「你不睡觉干吗呢?」

我特温柔,免得把这红眼睛的小白兔给吓着了。

他没应我,而是转身走向客厅的阳台,站在月光下,冲我咧嘴笑,笑得好甜好甜。

「干吗?

「晒月光啊?」

我心咯噔一下,我爷说过,僵尸最爱晒月光了。

他还点头。

这货是不知道,他要变成僵尸会有多危险。

我是舍不得杀他。

那我爷呢,我爸呢,还有我奶,他们见着僵尸,那绝对争着抢着冲过来砍掉他的头。

「来来,你别晒。」

我把他拽回客厅,认认真真讲道理:「你是丧尸,不是僵尸,丧尸是不需要晒太阳的。」

他就望着我,咧嘴笑着。

就是……

怎么感觉他这笑容有点不对,好像在关爱傻子。

「总之你不能晒太阳,你要是晒月光变成僵尸,那我们就会变成世仇,就不能结婚了懂么?」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脸红。

这都还没咋地,我就已经连跟男神生几个娃都想好了。

他点头了。

他居然点头了,我愣了一下,试探着问他:「你要跟我结婚吗?」

他还是点头。

还点得更起劲!

姐妹们,我很肯定,男神他丫的绝对喜欢我。

指不定跟我一样。

从大一就开始暗恋,到现在变成丧尸终于不掩饰了。

话说丧尸会变成僵尸吗?

11

我彻底睡不着了,一大早,我就给我爷打电话。

「丧尸跟僵尸可不是同一个物种。」

我爷对这方面有研究,主要是对僵尸有研究。

他跟我讲,丧尸是某种不知名病毒引起,僵尸就不一样,僵尸是人死的时候因为执念残了一口气,最后死而不烂变成了僵尸。

丧尸是没有脑子的,只会咬人、吃人,嗜血得很。

僵尸是分级别的,高阶僵尸是有脑子的,甚至跟神一样的存在,比如将臣那样的大佬。

我瞄了眼男神,小小声:「爷爷,丧尸也有可能有脑子的吧,能听得懂人话的咧?」

「不可能!」

我爷斩钉截铁:「以我恶补这么多丧尸电影还有小说的经验来判断,丧尸就是没脑子的行尸走肉。」

「那有脑子的丧尸是不是就不叫丧尸了?」

我又瞄了眼男神。

他正在笑眯眯地望着我,乖巧得像只大金毛。

「怎么?

「你见着了?」

爷爷突然一句反问,我立马坐直身:「没有啊,我只是随便猜测一下,因为我昨天出去砍丧尸,他们见到我居然嗷一声转身跑了,我就觉得他们还是有点脑子的。」

「他们还会跑?

「这不可能啊,除了丧尸王,丧尸什么都不怕。」

爷爷充满了疑惑。

我翻个白眼直接挂了手机,这肯定又是看哪部电影看来的。

12

今天会很忙。

我早餐吃完,换了身衣服,准备去把闺蜜接过来。

虽然这货会是大灯泡。

不过能怎么办呢?

末世当前,我总不能真见色忘友,把闺蜜给扔了。

「你就在家等着我。」

我要出门,男神杵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不让他出来。

他居然摇头,这货怎么敢说他听不懂人话来着。

「外面很危险,像你这样的男孩子,就该乖乖地待在家里,等着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我拍拍他的肩膀,这货还真是高,我得仰头看他。

突然间。

他低头亲在我额头,冰冰凉。

一瞬间。

他就挪开了,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不过还是在望着我。

脸红扑扑,眼睛也透着红,无辜的眼神透着祈求。

简直了。

这谁能扛?

老夫的心都要化了啊,只能认命地带他一起出门。

我算是发现了。

不会说话的男神,对我一样拥有强大的杀伤力。

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吻。

我瞄他一眼,忍不住问:「你除了我还亲过别人不?」

他摇头。

他居然摇头。

哇咔咔……

我又问:「所以刚才,那是你的初吻咯?」

他点头。

他居然点头。

我差点笑出声,差点就扑过去直接把他给啃了。

13

末世的第二天。

男神的初吻就给了我,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末世出行还是要注意安全。

我爸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我给男神戴上头盔跟护颈,才放心带他出门。

本来他不乐意,我一瞪,他才心不甘情不愿任由摆布。

话说有个一米八九的男神跟在旁边还是蛮有安全感,反正门外挺多丧尸在游荡。

我推开门才刚跨出去。

他们回过头望向我,「嗷」一声一窜老高,逃得飞快。

我???

谁说丧尸没脑子来着,不光有脑子,还有记忆。

为防爷爷说我吹牛。

我拿出手机,边走边开视频,把那些丧尸看到我嗷嗷叫着狂逃的场面,全都拍给他看。

「厉害啊马小仙,你不光是鬼见愁,丧尸见了都得逃啊。」

我爸那张嘴啊,明明是在夸我,却透着一股子损味。

我爷在皱眉。

我问他:「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劲吗?」

我爷一声叹息:「连丧尸都不敢靠近,你说你以后还怎么找婆家,怎么嫁得出去?」

我???

这要不是亲爷爷,我当场就能把他给拉黑了。

「诶?

「这位是谁啊?」

我爷一下盯住了屏幕,我爸在喊:「老婆,快点过来,你闺女旁边站了个男人~」

14

「哟,这位帅哥是谁啊?」

我妈屁颠屁颠地冲过来,手上还拿着炒菜的铲子。

我一回头,男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正在望着屏幕,咧嘴笑得像个二傻子。

「他是我男朋友。」

这话说得脸有点红,心有点虚,但一点不慌。

反正男神是丧尸,一定不懂男朋友三个字的含义。

果不其然。

他使劲儿点头,仿佛是得到了什么天大好处般。

反正笑得啊。

我看他那唇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美得冒泡。

「哟嚯,不声不响地就男朋友啦?

「马小仙,你该不会是趁火打劫吧?」

我爸一天不怼我不爽的。

我妈一铲子拍他脑袋上:「瞧你说的什么话?」

看看,果然是亲妈。

我正要感动,我妈:「这种话只能背地里说。」

我爷:「小仙啊,咱就算嫁不出去,也不能逼良为娼知道吗?那是恶少才能干的事。」

我???

这还是亲生的么?

男神就站在旁,用无辜的眼神望着我。

简直了。

我冲他甜甜一笑:「你说我有逼良为娼吗?」

他摇头,使劲摇头。

「看到没?」

「我一点没逼迫,他爱我爱得不要不要的。」

我瞪了眼爷爷他们,又看向男神:「你说对不?」

他就使劲儿点头,咧嘴又笑了,笑得很灿烂。

我一回头。

爷爷他们正在望着男神,眼中充满了同情。

「还是亲生的不?」

我咬牙切齿:「你们就是见不得我能嫁出去。」

「小仙,这个帅哥有点不对劲啊,他的眼睛为什么这么红?而且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说?」

我妈极其敏锐地发现异常,整个人都贴过来,透过镜头,直直地盯着男神打量。

15

我心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男神。

那眼睛沁血般的红。

见到我看他,还笑,笑得很灿烂很纯真,很容易就会让人忽略了他泛红的眼睛。

「小仙,你这个男人该不会都不是人吧?」

我爷眼睛毒得很。

我爸:「该不会是丧尸吧?怪不得能看上她。」

我???

这要不是隔着手机,我玄铁剑就挥过去。

「小仙啊,你再怎么样,也不能找个丧尸男朋友啊,那他要吃人肉你去哪搞?」

我妈眉头已经皱了,我爷:「没错,人鬼恋都要遭天谴,何况是人跟丧尸,马小仙,你可千万别被男色给迷了心窍不知分寸。」

我爸:「对对对,马小仙,拿起玄铁剑砍了他。」

我妈:「听你爸的,乖啊,我们马家就得斩妖除魔,现在没僵尸,砍丧尸也一样的。」

「行了行了,谁说他是丧尸了,你们见过这么乖的丧尸么?他只是眼睛有点不舒服而已。」

为了证明男神不是丧尸。

我一把拽住男神的衣领,往下一拉:「亲我!」

男神在定定地看着我。

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扑通扑通地开始狂颤。

我爷他们就在手机前盯着。

我爸最过分,还抓了把瓜子,边看边磕。

16

男神还在盯着我看。

我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赶紧亲下来。

没曾想他居然扭过头。

他不亲我,当着我爷他们的面,居然拒绝了。

「噗~」

我爸当场就笑了。

我爷:「小仙啊,感情这种事还是不能勉强的。」

我妈:「就是咯,他看不上你,是他不长眼,小仙,改天妈给你找个更好更帅的。」

这话不说还好。

本来扭过脸的男神又望向我,那眼神绝了,就透着可怜兮兮,好像要被遗弃的小奶狗。

「干吗?让你亲我你又不亲,你不亲就不要你的咯。」

我气鼓鼓的,但其实吧,心里也没那么生气,男神这么内敛的人,肯定是害羞才不亲我。

总之男神亲不亲都是对。

总之舔狗的世界里,就不可能有生气两个字。

反正我话还未说完。

男神突然就凑过来,在我的唇上蜻蜓点水。

动作很快。

但就是亲了,我差点没笑出声,望向镜头:「看到没?他亲我了,他可不是什么丧尸。」丧尸才不会亲人。

我爷他们面面相觑,还带着半信半疑的神色。

「反正我不管,这个男人我要定了,你们就等着喝喜酒就行。」

我挂断手机后瞄向男神,他肯定是听到我刚才的话,唇角在疯狂上翘,然后又生生地硬扯回来,这模样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想笑就笑,憋着干吗?你看我就不憋着。」

我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秀恩爱,原来秀恩爱的感觉这么爽。

不过现在是忽悠过去了,到时候真见面可怎么圆谎。

17

主要是丧尸跟人差别也太大了。

第一不会说话。

第二智商方面确实有点那啥。

还有就是这个眼睛,红通通的,就跟兔子一样。

我爸妈还好忽悠,就我爷眼睛毒得很,关键是他们还物种歧视,不管是鬼啊,丧尸还是僵尸啊,反正就是不配跟人谈恋爱的那种。

不像我。

我就没有物种歧视。

只要是男神,不管他是鬼还是丧尸还是僵尸都行,甚至没有智商,永远这样傻乎乎的也行。

不过当务之急是去救闺蜜,就在大学的教师楼里。

「小仙,你牛啊,连男神都屈于你的暴力下。」

闺蜜见到我眼冒桃花,飞扑过来一把搂住,差点就要舔上来,被我嫌弃得一把拍开。

「这什么话?男神明明是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我真没对男神使用过暴力。

当然,第一天他尸变扑过来,我往他嘴里塞棒棒糖那种,绝对称不上是什么暴力。

「哎啊,你看他眼睛那么红,都变成丧尸了,你不怕他突然就扑过来咬你一口啊?」

闺蜜还是挺怂的,不敢靠近男神,就缩在我身侧。

说这话的时候。

男神瞥了她一眼,冷冷的,仿佛刀子一般。

我看过去。

他立马收了眼神,冲我笑,笑得人畜无害的样子。

18

「小仙,我觉得你男神像个绿茶,他刚才还瞪我。」

闺蜜跟我咬耳朵。

我:「嗯,我最爱喝茶了,越茶就越爱。」

闺蜜唇角抽了抽,看我的眼神像看个二百五:「马小仙,我看你是彻底没救了。」

没救就没救呗,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

那年刚开学。

我大一新生,第一天来报到,见到的就是男神。

他站在阳光下,冲我笑,对我伸出手:「同学你好,我是你的学长,我叫周森。」

他还帮我搬行李。

然后还带我去办饭卡,带我在校园里逛了一圈。

之后的很多次。

我不管是去教室,还是去饭堂,甚至是去跑步,他都会那么巧地出现在我身边。

反正我觉得这就是缘分。

现在他变成丧尸,又正好被我捡了,那就是我的。

带闺蜜回公寓的路上。

男神就拎着斧头跟在我身侧,所到之处丧尸回避。

「卧槽,那些丧尸居然都不扑过来咬我们?」

闺蜜震惊得瞪大眼睛。

我:「可能是我们之前砍丧尸砍得太狠。」

除了这个。

我还真想不出别的解释。

我爷倒是咬定丧尸不可能怕死,只怕丧尸王。

那我不可能是丧尸王。

至于男神,那就更不可能,他就一小白兔。

19

末世第八天。

外头全都是丧尸在游荡,已经听不到活人的声音。

闺蜜在抹眼泪。

她已经联系不上家里人,而我这边视频也打不通了。

不过跟她不一样。

我倒是不担心爷爷他们,凭他们的实力,饿不死。

「小仙,我想回家看看。」

一大早上,闺蜜红着眼睛拉住了我的手。

「那就回呗。」

我能理解的,如果是我,肯定也要着急回家。

男神坐在客厅沙发上。

自从上次我跟他讲,让他不要去晒月光后,他就连阳台都没去过,一直乖乖地在客厅待着。

「你要跟我们去吗?」

他立马点头,其实都不用问,他都成我的尾巴了。

车我是不会开。

但是闺蜜会,她十八岁的时候就去考了驾照。

我扛着玄铁剑。

男神拎着斧头。

闺蜜则是背着背包,里面装着水,还有一些吃的。

他们家在下面的市县。

其实也不远,开车的话,也就三四个钟头就能到。

主要是路不太通。

特别是城区的道路,被丢弃的车子堵得严严实实。

我跟闺蜜正愁着。

男神突然下车,直接抬起挡在路中间的车子,硬生生地拽到了马路边上。

「卧槽!」

闺蜜目瞪口呆。

我也是傻眼了,从来不知道男神气力有这么大。

「所以他这是变异了吗?」

闺蜜跟我小小声:「小仙,他要是发飙要咬我们,你能打得过吗?」

「不能。」

我瞄了眼闺蜜:「那到时候我们三个就一起变成丧尸,一起到处啃人肉怎么样?」

闺蜜唇角抽了抽。

男神正好走过来,她不吭声了,就是开车的手有点抖。

不过她这话提醒我了,我爷他们是对丧尸歧视不能接受男神,那如果是我变成丧尸呢?

20

「马小仙,你笑什么?笑得这么人?」

闺蜜正好扭头看过来,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嘿嘿,我就是突然觉得当丧尸还蛮好玩。」

「你可别闹。」

闺蜜都要哭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别怕,我不会拉你垫背的。」

我只想拉男神垫背。

闺蜜的家在小县城,街上全都是游荡的丧尸。

幸亏他家没事。

大铁门紧锁,闺蜜敲了十几分钟她妈才开的门。

「兰兰。」

「妈~」

母女俩哭成一团。

我就站在旁边看,这时候没一把瓜子可惜了。

她爸还有她弟弟也都来了。

他们热情地邀请我们进屋,我摇了摇头:「不了。」

闺蜜拉着我的手恋恋不舍。

我拍拍她:「行啦,把你送回家我就放心了。」

免得在我那当电灯泡。

至于为什么不进屋,我们家男神可是丧尸啊。

路上还发现他气力那么大,万一暴走起来,我没把握能控得住,所以知道他们家存货起码能撑半年后,我跟男神直接打道回府。

我开的车,来的路上,刚跟闺蜜学会的车技。

男神坐在副驾驶座。

我开车,他看我,唇角噙着甜蜜蜜的笑。

「再看,再看就把你吃掉。」

我回头瞥了他一眼,这货竟然使劲儿点头。

就这么想我吃他。

我会是这么乘人之危的人吗?

顶多就是车一停,把他拽过来在他唇上狠狠亲一口。

男神的唇很软很凉。

我眨巴眨巴眼睛,问他:「你想跟我回家不?」

他就使劲点头。

这货都不知道,他是丧尸,跟我回家会有多危险。

算了,还是带他回公寓。

先缓缓,让我好好想想怎么装丧尸更逼真了再回去。

21

知乎上有人问,如果中国出现丧尸会怎么样。

现在我能回答了。

顶多一个月,国家军队就开始进驻每个城市。

那些丧尸都没有智商的。

只需要一个喇叭,弄点声音,他们就乖乖去送死。

楼下各种喊话:「各位居民,丧尸已经被清除,请到居委会处报道,免费领取生活物资。」

我就站在阳台往下看。

男神站在身旁,戴了墨镜,完全看不出来是个丧尸。

半个月前。

军队来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再准许他出家门了。

现在等于是软禁他。

每天就在家,任由我各种揉捏,各种揩油。

日常就是:「你爱不爱我。」

他使劲儿点头。

我再问:「你不爱我?」

他就使劲儿摇头。

明明很无聊,可我们俩却玩了一个多月时间。

「叮铃铃……」

手机终于响了,是我爷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我瞄了眼男神,毅然戴上早就准备好的吸血鬼同款美瞳,再往里滴了几滴眼药水。

「小仙,你眼睛怎么了?」

手机一接通,我爷立刻就瞪大了眼睛。

「我被丧尸咬了。」

我亮出胳膊,上面是我自己啃出来的牙印。

「卧槽!」

我爸在惊呼。

我妈:「小仙,你你,那你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我爷脸色很难看,我脸色也很难看,摇了摇头,哽咽着:「没什么不舒服,只是觉得对不起你们,对不起马家的列祖列宗,呜~我竟然变成了丧尸。」

「丧尸是不会说话的。」

我爷板着脸很严肃,我爸:「对啊,丧尸不会说话。」

我:糟糕!

22

「你是为了他吧?」

我爷眼睛一瞥,我扭头一看,男神怎么又凑过来了。

「这货是丧尸。」

我爷斩钉截铁:「除非你让他说句话。」

丧尸是不会说话的。

我急了:「谁说丧尸不会说话,我就会说话。」

「小仙,你可不能任性啊,丧尸再帅那也不是人,你怎么样也不能跟个不是人的物种在一起,你想啊,我们马家九代单传,你真嫁给他,怎么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我爷在那叨叨叨,我爸就在旁边使劲儿点头。

我妈倒是没吭声。

我再次举起手臂:「看到没,我被丧尸咬了。」

「别闹,这是假的。」

我爸还特意凑近瞄了眼:「你自己咬的。」

「好,不信是吧?」

我扯过男神,直接把手臂怼到他嘴边:「咬我。」

「马小仙!」

我爷吼我。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吼我。

我妈:「小仙,你别任性,你要是变成丧尸,你就连我们都不认得了,你会死的。」

男神在定定地看着我。

猩红的眼中泛着水光,仿佛是血在弥漫。

突然间。

他推开了我的手,转身朝着门外狂冲而去。

「周森!」

我喊他,他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望向我。

那一刻。

有滴血泪滑落脸庞。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跑了,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连视频都来不及挂就冲出去。

也就相差几秒,门外已经没有他的身影。

23

「周森!」

我边喊边冲下楼。

没有!

全都没有!

从丧尸病毒爆发以来,一直陪着我的男神失踪了。

我回到公寓。

视频还没挂,我爷他们几个还守在手机前。

「小仙?」

我妈试探着喊我。

我直接挂了,然后趴在桌子上捂着脸痛哭。

他一定是知道大家都在嫌弃他。

所以他走了。

宁愿退出我的世界,也不愿意真的咬我一口。

距离丧尸病毒爆发一年。

学校陆续开学,我跟闺蜜在校门口相遇。

才一见面。

她就扑过来抱住我:「马小仙,我好想你。」

老实讲我也想她。

但我更想男神,他已经失踪五个月零三天了。

以前总是碰到的,不管是回宿舍的路上,还是去食堂,还是去跑步,他总会那么正好地出现,笑眯眯地跟我说:「好巧啊。」

可现在我找不到他,整个校园都变得空荡荡。

实际上很多同学都没了。

我们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已经消失的那些人。

甚至整个城市都空了很多。

房价一跌到底,甚至还有零元招租随便住的。

一年……

两年……

三年……

国人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但我没恢复,我很想他,想他望着我笑的模样。

还有我问他你要娶我吗?

他使劲儿点头,他还亲我,他的初吻是我的。

可他不见了。

因为我爷他们嫌弃他不是人,所以他选择消失。

我都不敢想,那些被填入焚烧炉的尸体里,会不会也有一具就是他,毕竟他是丧尸。

24

二十六岁了。

在我们村,已经算是高龄少女了。

我爷催我回去相亲。

我不乐意,我就守在这里,在这个公寓里,打着哈哈:「见过男神的帅,看不上那些凡夫俗子。」

他就皱着眉:「小仙,你可背负着为马家传宗接代的使命。」

我:「要不然让我爸我妈生二胎吧,现在技术发达,能行的,要不爷爷你再娶一个。」

然后……

我爷直接挂了。

我妈偷摸摸告诉我,我爷长吁短叹说马家要绝后。

我告诉她:「不会的,我男神一定会回来的。」

我妈欲言又止的,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告诉我,不管怎么样,都要照顾好自己。

我当然会照顾好自己。

每天早睡早起,还各种保养,敷面膜什么的。

万一男神回来。

我总不能满脸萎黄地迎接他,必须得明媚动人。

话说我真要愿意,都不用相亲。

我们公司追我的人可多,最近还天天收到一大束玫瑰,匿名的,可把公司里的女孩子都羡慕坏了,但我一点都不稀罕。

全都塞垃圾桶了。

如果可以,我想拒收,真的,除了男神,我都看不上。

直到这一天。

我收到了一大束的棒棒糖,很重,几乎抱不动。

我揪着店员问他那男人呢?

他摇头,说不知道,只是网上有人下的订单。

我很肯定男神一定回来了。

他只是自卑不肯出来见我,所以我得想个招。

25

有什么能难得到我马小仙?

原本生龙活虎的我,脸色开始变得惨白,开始病恹恹。

关键是什么。

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而且还咳血了。

公司开始传我有大病。

天天逼人九九六的老总满是担心:「马小仙,你最近别加班了,赶紧回家,要多休息,别为了钱命都不要。」

我是为了钱?

明明是老总你丧心病狂。

所以说,资本家多会颠倒黑白,搞得好像人家多愿意加班。

总之我不能行了。

脸上大写的病入膏肓,最后在路上走着走着倒在地上。

「姑娘,你没事吧?」

路人在着急地打电话,我在等,在那滚烫的地板上,一双程亮的皮鞋停在眼前,我被拦腰抱起,抬眸一看,男神映入眼帘。

「哦,哦,看我还抓不到你。」

我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正在打电话叫救护车的路人回头望向我,一脸错愕地瞪大眼睛。

「咳咳咳,我好虚弱,我可能就要死了。」

我立马语调一压,气若游丝,瞄着正在盯着我的男神。

他眼睛不是红通通的了,透着如墨的黑,仿佛刀子一般犀利,不再是之前的小白兔。

「我真的要死了。」

我有点心虚,声音弱弱地扯了扯他的衣襟。

这货怎么这么凶巴巴的?

久别重逢啊。

他就算不高兴,也不要这么凶地瞪着我。

26

我们还是没上救护车。

他把我抱回公寓,然后抱着我坐在沙发上。

我偷瞄他。

这货酷酷的,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很沉默。

「嘿,你眼睛不红了耶。」

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直直地望向我。

「咳咳,那什么,你要喝水还是什么饮料不?」

我没话找话,问完就后悔了,丧尸喝什么水啊,人家就想啃肉肉。

「你生病了?」

他声音低沉,语气僵硬,透着冷意。

我:「嗯。」

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后瞪大眼睛:「你会说话了?」

天啊撸!

丧尸还会说话?

他这眼睛也不是红通通的,看起来跟人没什么两样。

「嗯,我进化了。」

他语气还是淡淡的,我人是懵的:「丧尸还会进化?」

「你病得很严重?」

他打量着我,好看的眉头已经紧紧蹙起。

「对,医生说是绝症,活不过三个月了。」

我声音有点虚,不过也正好,病重的人总是底气不足。

他不知道看出来了没有,总之好看的眉头拧得更紧,我伸手去揉:「别皱眉了,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你,现在你回来,能这样抱着我,我死也瞑目了。」

「别装了,马小仙,你身上并没有死亡的气息。」

他声音冷得像刀。

我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指尖还落在他的眉心。

「再给你一个机会。

「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他盯着我,表情极其严肃认真,声音更冷几分。

27

「跟你在一起。」

在他这种眼神下,我真的是一丁点底气都没。

之前他小白兔的时候。

我还能作威作福,逼他使劲儿点头承认爱我。

现在他会说话,还凶。

我怂得一批,这要被我爷他们看到准会震惊得掉大牙。

「但我不能为你马家传宗接代。」

他声音多了几分幽怨,我愣了一下,这货在说什么?

「我只是个进化版的丧尸。」

他又来一句,我一脸见了鬼的震惊表情。

男神是在自卑吗?

我这暴脾气,差点就弹起来了:「这都不是事,我爸妈他们准备要二胎了。」

「嗯?」

男神一愣。

然后我拍着他的胸:「至于丧不丧尸的,我又不物种歧视,只要不让我爷他们发现就行。」

真很难发现。

他眼睛不红了,还会说话,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你确定?」

男神盯着我看。

我急忙点头:「当然确定,只要我们彼此相爱,其他的都不是事,我都能搞定。」

「呵~」

他笑了,唇角一扬,笑得黑眸之中满是光。

我发现他戴了美瞳。

这货眼睛还是红的,只是戴了深色美瞳去掩盖。

至于会说话。

是这几年来,他一直在努力地学人说话。

花了几年时间。

他觉得自己终于像个人了,才敢跑来找我。

结果临场又怯了。

只敢送花,送棒棒糖,那些匿名的玫瑰花就是他送的,害得我还以为自己是有多抢手。

「总之你不能再跑了。」

我把男神关进卧室里,盯着他露出邪恶的笑,只要生米煮成熟饭,看他还怎么跑。

28

末世的几年后。

男神再一次被我锁在公寓,任由我为所欲为。

什么不能传宗接代。

呵,谁会在意这个啊,重点是好用就行。

至于我爷他们。

在我的掩护下,再加上男神确实跟人没什么区别。

他们完全看不出来。

我带男神回去的那天,他们可高兴了。

还叫来三姑六婆。

各种热闹,最后还催促着男神跟我早点完婚。

我才知道男神是孤儿。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靠着自己努力终于考上大学。

谁知道这么倒霉。

末世的第一天,他就变成了丧尸。

本来扑过来要咬我,没想到,我一个棒棒糖,让他竟然感受到甜。

那种爱的召唤?

总之他被唤醒了一丝丝的意识,跟着我回了公寓,再后来跟我相处越久,他想起来得就越多。

跑走的那天,他其实已经回忆起很多东西,只是碍于不能说话、不能表达,更重要的是不想拖累我,更不愿意我因为他而跟我爷他们起冲突。

29

「所以我问你爱不爱我,你每次都使劲点头,不是本能,而是真的爱我的咯?」

卧室的床上。

我骑在他的身上,拽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问。

这货藏得够深的啊。

还说听不懂人话,然后我问他要不要帮他洗澡,他还使劲儿点头,还咧嘴笑得那么灿烂。

「当然!

「小仙,我爱你。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

男神把我搂入怀中,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回荡着。

那天地铁上。

他站在我旁边,并不是意外,而是故意跟着的。

他想表白。

只是跟了一路都上了地铁,也没鼓起勇气凑过来。

我从来不知道,男神原来是这么怂的人。

当然,我也怂。

我们两个这么怂的人,终于在一起了。

至于什么丧尸病毒。

管他的。

大不了就我以后也变成丧尸,跟他一起啃肉肉。

四年过后。

我已经三十岁了。

我爷长吁短叹:「我们马家这是要绝后了啊。」

我:「嗯,要不你再娶一个?」

我爷:「滚,不肖子孙!」

「呕~」

我胃部突然翻涌,转身就朝着浴室奔去。

吐得天昏地暗。

我爷满眼放光,当场打电话让男神回来。

我们一大家子人一起去的医院。

虽然我百般不乐意,死死咬定不可能会怀孕,却还是在我爷的威压下去做了B超。

30

「已经六个月了,马小仙,你怎么现在才来产检?」

闺蜜亲自给我做的B超。

她现在已经是个医生,负责急诊,特意跑过来的。

「不可能。

「肯定是搞错了。」

我才不信,就前几天,我才来的大姨妈。

「你看看,胎儿都这么大了,生下来都能活。」

说完这话。

闺蜜还四处张望了下,确定没外人才凑过来:「是个男孩。」

「真不可能,我大姨妈都是正常来的。」

而且我们避孕。

毕竟男神身份特殊,我们都不敢冒险怀孕。

「走,去做个彩超,指不定你还能看到他对你笑。」

闺蜜拉着我就走。

换了个房间,我重新躺下,我爷他们围成一堆。

我瞄了眼男神。

他唇紧抿,紧张得不得了。

其实我也紧张,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太难了啊。

丧尸跟人类生的娃会不会是个可怕的怪物。

「看看,我没骗你吧,起码六个月大了,你看,他还咧嘴笑了,诶,看这模样儿就是俊俏,马小仙,我不管,我得当干妈。」

闺蜜笑得合不拢嘴,我爷更是已经喜极而泣:「老马家终于有后了啊,不用绝子绝孙了。」

我:「怎么可能。」

不是,人家怀孕都大肚子,我怎么都不显怀。

闺蜜还说正常。

说很多孕妇怀孕就跟没怀似的,有些直到生了才知道怀孕,这一点都不奇怪。

我能说啥?

只能说这娃儿藏得深啊,六个月才被发现。

可能还不止六个月。

反正我是不敢提人流什么的。

我爷跟我爸妈他们直接就搬过来了,全程盯着,连我走路,我妈都要伸手扶着。

别说人流。

我打个喷嚏,他们都怕吓到他们的大孙子。

31

男神一直闷不吭声,我知道他的心理压力很大。

「没事的。」

我能怎么办,也只能安慰他,然后摸了摸肚子:「娃儿啊,为娘不指望你成龙成凤,只希望你健健康康,不要也成个丧尸。」

我怀疑这娃儿不是个正常娃。

正常娃哪能隐藏得这么深的,而且真不止六个月。

从发现怀孕到生不过十天。

我躺在产床上,撕心裂肺中,总算把他生了下来。

六斤重,足月儿。

闺蜜都惊呆了:「马小仙,这娃儿不是早产啊。」

我:「嗯。」

不止不是早产儿,还是个心机男娃儿。

他出生的时候就意思意思哭两声。

然后见到我就咧嘴笑,笑得那个甜,像他爹。

我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娃儿又白又胖,健健康康,眼睛黑幽幽的。

还不怕生,谁抱都行。

特别是我爷,一抱他,他就咯咯咯地笑得好开心。

可把我爷逗得啊,恨不得心肝儿都掏出来给他,更是把自己看家宝贝,什么罗盘啊,铜钱剑什么的,全都给他当成玩具摔。

然后就是男神。

他现在真的是父凭子贵,我爷一见他就咧嘴笑。

怎么看怎么满意。

说我眼光好,找个这么帅的孙女婿。

当然我最赚。

男神简直把我供起来了,一口一个老婆叫得可甜。

总之小日子特和美。

直到有一天,门前突然出现很多穿着军装的人。

32

「妈咪妈咪。」

我家小娃儿已经两岁,屁颠屁颠地跑来找我。

出门一看。

领头的腰间还别着枪,我的心「咯噔」一下。

男神正好走出来。

我正想叫他快跑,领头的那位行了个军礼:「首领,边境又来了一波武装强大的丧尸群,未免伤到边境居民,还需要您亲自出马。」

我目瞪口呆,还有我爷他们,望向男神的眼神充满了震惊。

这一趟我们一起去的。

一路上,那些人对男神毕恭毕敬,说话更是低声下气。

我才知道我家男人真是丧尸王。

怪不得别国的丧尸潮好几年了还没有搞定,而我们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搞定了,全靠他丧尸王高声长啸,那些丧尸全都唯命是从。

我之前还以为是国家力量。

原来……

我瞄了眼男神,他板着脸,黑眸中透着冰冷。

「诶,你干吗不早告诉我?」

早说的话,那我多少收敛点,起码不会把他绑在床上,为所欲为,完了还让他咬牙忍着。

「呵~」

他轻轻一笑,瞄了眼身后那群人,然后靠过来,小小声:「如果说了,你就不欺负我了。」

我???

怪不得我家娃儿心机深,全是遗传这家伙。

33

话说边境到了。

墙外全都是黑压压的丧尸群,机关枪扫射都扫不完。

我们家男神丝毫不怵,缓步而去。

那些丧尸动作突然一顿,整齐划一地望向男神。

他只是一个眼神。

那些丧尸竟然在纷纷后退,让我瞬间想到当年。

就我拎着剑。

那些丧尸见到我,「嗷」一声转头就跑的场面,原来不是怕我,而是怕他。

我爷:「看吧,我就说丧尸只会怕丧尸王。」

我问他:「爷爷,马家不能跟丧尸联姻的,那现在怎么办?我要不要考虑离婚?」

「离什么离?

「你想让我小孙孙成为没有爹的小白菜吗?」

爷爷脸一板,抱着娃儿走了,边走还边讲:「不要听你妈的,咱们的小宝爹娘全都要。」

我:「嘿嘿……」

男神听到我笑,回头望向我,唇角向上扬。

番外:

我是个僵尸王。

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儿,娇滴滴的,最喜欢舞剑。

后来她上大学,我也跟着去了。

假装偶遇。

找着各种机会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那天她出来逛街,我不远不近地跟着,正在绞尽脑汁地想着用什么样的理由能跟她一起,脑海里突然传来声音:「丧尸病毒即将爆发。」

我是个僵尸王,我根本就不会害怕什么丧尸病毒。

但我知道这是个机会。

我红着眼睛朝她扑过去,假装要咬她的。

没曾想她一个棒棒糖就塞过来了。

丧尸病毒彻底爆发。

我还英雄救美,原以为她会感动,没想到她根本不怕,还拎着斧头威胁我不准咬她。

我可怎么舍得啊,只能将计就计晃了晃手里的棒棒糖。

这一路上。

我跟她并肩作战,建立起深厚的革命友谊。

她让我进她的家了。

那个不大不小的公寓,有着淡淡的好闻香味。

是她身上的味道。

她还问我,喜不喜欢她,我当场就点头。

喜欢啊。

怎么可能不喜欢。

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喜欢得不得了。

我们住在一起。

我才知道她真的好喜欢我啊,还喜欢摸我。

动不动就问我爱不爱她。

我很想说爱,我爱你,但我得维持人设,只能使劲点头,她每次都笑得特别开心。

我也会特别开心。

特别是她拎着剑,在外头耀武扬威说所有的丧尸都怕她的时候,更是可爱到了极致。

可……

她的家人不能接受我。

原来马家跟僵尸是世仇,我们本不应该在一起。

她还想让我咬她。

马家人身上的血很特殊,如果变成僵尸是会死的。

我不能咬她,也不想看她为难。

所以我选择离开,选择去寻找另一种我们在一起的可能。

这段时间里。

我清除了国内的丧尸,还帮忙清理边境内外。

终于把残局收拾完。

我回来了,找到了她,她居然还在等我。

那一刻我想豁出去。

不管她的家人愿不愿意,我只想她开开心心的。

然后结局比我想象的好。

儿子的出生,上天给的最好礼物。

番外二:

很多年以后。

国外的丧尸潮依旧在。

不懂他们到底怎么想的,还搞什么丧尸共存。

总之没隔离。

然后人传人到现在,已经成了他们的末世时代。

而我娃儿也长大了,简直就是男神的另一个翻版,继承了男神职位,成为新一代丧尸王,收编统领那些丧尸,继续为国家效力。

直到某一天。

娃儿跟我讲:「妈,我其实还有另一个身份。」

我:「什么?」

不就是子承父业,当了个丧尸王么?

「我其实是圣人。」

我???

这父子俩一个德行啊,都喜欢藏马甲虐渣啊?

怪不得能藏娘胎九个月。

怪不得出生就会笑,而且还能子承父业当丧尸王。

「那你爹呢?」

我瞄了眼男神:「他该不会也是个圣人吧?」

「哦,他不是,他是僵尸王降级了,装成丧尸王而已。」

娃儿轻描淡写。

我???

怪不得那货要晒月光,怪不得那货只是红眼睛而不是死鱼眼。

回想起来。

那么多的不合逻辑,现在都终于有了解释。

我拿起了鸡毛掸子。

父子俩捏着耳朵,半蹲在我的跟前:「没了,就这些,绝对不敢再有什么隐瞒了。」

我:「哼,其实我也有马甲。」

僵尸王的老婆,圣人的妈,这马甲够不够六。

-完-

溏心小肉粽

编辑于202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