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节 青云
第 30 节 青云
我陪顶流从籍籍无名到名声大噪。
他公开的女朋友却是一个和我八分像的白月光。
他纵容她虐待我的狗狗、毁掉我的事业。
我只不过是他平步青云的踏脚石，碍事了，就该乖乖滚开。
后来年轻影帝和我高调公开。
他却气红了眼睛：“我知道你一定还爱着我，回到我身边我们就结婚。”
我笑着甩开：“别闹了，你的爱太脏。”
1
“乘礼，现在是大明星了，我们这些老同学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对呀，要不是筝筝这次回国，我们都没这个机会。”
同学聚会上，顾乘礼被众人簇拥着恭维。
话题中心的柳筝筝和顾乘礼相对而坐在长桌的两端，视线拉扯，尽显暧昧。
我坐在顾乘礼的身边，却仿佛离他很远很远。
“我和阿礼当时都太年轻了，还不懂什么是爱。”
柳筝筝笑着说完这一句，众人的视线便似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
尤其是我这张和柳筝筝有着八分相似的脸。
“这次回来，我是来向阿礼道歉的。”她站起来，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令人怜惜的神情。
“当年的事我很后悔，我觉得我们之间不该是现在这个结局，我希望阿礼，你能原谅我。”
顾乘礼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动容，也是，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人，谁能不动容？
“不用在意，都过去了。”他说。
柳筝筝不可置信，眼眶立即发红，她向我走来站在我面前，葱白的小指指着我。
“你撒谎！你根本就没有放下我，不然你为什么要找一个和我这么像的人陪在你身边？”
顿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向我看来。
我面红耳赤，即使早已知道这个事实，但被当众戳破的感觉还是很不好受。
顾乘礼皱眉看着我，然后站起身来把我护在身后。
“没有这回事，你别多想。”
他说得好认真，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顾乘礼的那条尽显刻薄无情的聊天记录，或许我会相信。
柳筝筝的泪落下来。
“阿礼，别和我置气了，我当初太笨了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你明明知道的。”
她说着从桌子上拿出一瓶酒猛地砸碎，酒花四溅，我吓了一跳，猝不及防被当头淋了一身。
等我从淅淅沥沥的酒水中回过神来时，柳筝筝已经被顾乘礼抱在怀里，一向冷淡的顾乘礼此刻满眼心疼。
“你疯了吗？”
“我好疼，阿礼。”
柳筝筝露出那只被玻璃碎片擦伤的手背，红色的血珠从伤口中冒出来。
分明是不大的伤口，顾乘礼却仿佛恨不得立即把对方送上手术台一样紧张，看都没看一眼被浇湿一身的我，就抱着柳筝筝快步离开。
一时间，四下寂静。
我知道，他们在看我的笑话。
看我不自量力和顾乘礼在一起，又被狼狈丢下的好笑话。
我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今天的事，请大家做好行业保密。”
从前顾乘礼也这样不计后果行事，每次都是我出面帮他收拾烂摊子，替他维护完美的顶流形象，今天也不例外。
可是顾乘礼，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干这种事情了。
2
顾乘礼本人性格和优越俊美的容貌并不沾边，相反，读书时候的他脾气暴躁，逃课，抽烟。
一次放学回家的路上，我看见年少的顾乘礼蹲在路边，从垃圾桶里掏出一只脏兮兮的小狗。他丢下嘴里的烟，捏着自己校服的一角耐心仔细地给小狗擦着皮毛上的脏东西。
于是我不明不白地喜欢上了顾乘礼。
我在隔间里无意中听见了顾乘礼喜欢的人，一个叫柳筝筝的女孩的声音。
“顾乘礼真的好烦，要不是他还挺有钱我才不会理他，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分上我没办法才不得不应付他的。”
在我眼中顾乘礼是真心被辜负的可怜人，于是我更加关注有关于他的一切。
我看他和柳筝筝高中到大学纠缠四年，直到顾乘礼和柳筝筝分手，我开始追求顾乘礼。
我知道我和柳筝筝有几分相似，因为喜欢，我愿意冒着被当作她的影子的风险和顾乘礼在一起。
顾乘礼却说：
“我没打算把你当作任何人，黎婕，你就是你。”
我当真了，和他在一起的五年时间，我就是完整的黎婕。
直到柳筝筝回国前我看见顾乘礼的聊天记录。
【筝筝就是筝筝，我不想看见任何人在我面前拙劣地模仿她。】
我笑了。
毕业后我出演电影一炮而红，顾乘礼说想陪我一起工作而进入娱乐圈。
他要出道，我帮他介绍制作人。
他要代言，我给他联系好品牌。
他想演戏，我买下最适合他的剧本。
五年的时间，顾乘礼早已成为圈内的顶流，而我因为这些年帮他调动关系的缘故沾惹了一身黑料。
我还和他说我们结婚吧。
而当时的顾乘礼只是吻着我说不急，让我再等他几年。
什么等他几年，原来是等柳筝筝回来。
我才知道我在顾乘礼这里付出的真心有多可笑，满腔爱意送上去，却被人毫不留情践踏到泥土里。
顾乘礼，我从前这么喜欢你，你怎么能让我这么难过？
3
顾乘礼一连几天推掉了好几个工作，他的经纪人急得来找我。
“小婕，乘礼也不知道怎么了，拒掉了好几个拍摄和访谈，你能帮我看看他在哪吗，劝劝他，毕竟都是要付违约金的呀。”
他的经纪人一直对我很友善，这个忙我不得不帮。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人接起来。
“乘礼，你的经纪人要我问一下你在做什么。”
对面传来一道笑声，是柳筝筝，她的声音娇滴滴的，但听在我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阿礼，是黎婕找你，你要不要接个电话？”
那头传来一些杂音，随后柳筝筝笑着对我说：
“阿礼在洗澡，你有什么事告诉我就行了。”
我挂掉了电话。
4
几天后我进组参加工作。
在著名导演的电影《蝴蝶》中饰演双主演之一。
这个角色跟我差不多，都是以替身的身份出场，每一次出场，都预示着整个故事的走向，是个非常有深度的角色。
而男一号是当红的中英混血影帝，凭借出道作就一举拿下多个影帝头衔的宋裕燃。
开机仪式上，原定另一个主演的女演员却被换成了一个我最不想看见的人。
我看到柳筝筝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在人群簇拥中走了过来。
“黎老师，你好，我是柳筝筝，今后请多多关照。”
我转头看向导演。
“乘礼推荐的新人，我很看好她。”
顾乘礼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事事都要我给他帮忙的人了，他现在是顶流，是无与伦比的巨星。
原来只要他简单一句话，就可以换掉一部电影的女主。
顾乘礼，现实中你把我当柳筝筝的替身，戏里你竟然还要让我给柳筝筝当替身。
我对你来说是不是有点轻贱得过分了？
“阿礼说这部戏适合我非要我来试一试，不好意思啊黎老师，我不知道你也在这。”
我不想陪柳筝筝上演什么雌竞戏码，于是转身就想离开。
柳筝筝却面色一狠，抓住了我的手臂，脸上的微笑荡然无存：“黎婕，要点脸吧，你以为我出国你就能插足我和阿礼的感情？”
我看着她，冷静地陈述：
“你清醒一点，你们当时已经分手了。现在是你插足我和顾承礼，趁着我没打算曝光你之前，你还是不要惹我比较好。”
她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表情变得阴狠起来。
“你和阿礼谈了五年恋爱，却从来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面，阿礼根本没有公开过你。我听说，你还想和阿礼结婚，别做梦了。阿礼昨天可是跟我说过，要和我公开，到时候你猜猜看，到底谁才是大家眼里的第三者？”
我呼吸一滞，抓着包的手握紧了。
柳筝筝步步紧逼。
“你知不知道，阿礼当初为何要进入娱乐圈，去做一个艺人？是因为我和他说，等什么时候他站到了无论我在哪里都能看到的位置，我就会回到他身边。”
她笑着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脑门，一脸的嘲弄。
“黎婕，你只不过是他平步青云的踏脚石，现在的你碍事了，就该乖乖滚开懂吗？”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平步青云的踏脚石？
柳筝筝的脸还在我面前嚣张地笑着，我一瞬间觉得好恶心。
这些年的付出和陪伴，原来自始至终都在给另一个人做嫁衣。
我没有犹豫，抬起手就要往柳筝筝脸上扇过去。
此时却忽然有一只手拦住了我。
“阿婕。”
顾乘礼的出现，让我忍不住笑了。
“阿婕，你别闹了，剧组里让人看见不好，先跟我回家，我跟你解释。”
他皱着眉看我，仿佛无理取闹的那个人是我。
我抽回自己的手，下一秒，一个通红的巴掌印毫不留情地落在顾乘礼的侧脸上。
他似乎不敢相信我打了他。
“黎婕！你是不是有病！”
我笑着去摸他被我扇红的脸，从前我最心疼顾承礼漂亮的脸，现在看着却觉得痛快。
“对啊，顾乘礼，这才是你，我早该知道的。”
他怒不可遏地甩开我的手，拉着柳筝筝离开。
我在后面冷冷说：
“顾乘礼，我们分手。”
5
他当然没有理我，而我也不再需要他的回应。
第二天在剧组，我和柳筝筝分别都有一场高难度的武打戏和威亚戏要完成。
我照例完成我的工作，一整天的时间都在反复排那两场戏，一直到晚上身上的瘀青已经多得藏不住了才终于正式完成了拍摄。
回到家里，顾乘礼果然不在。
只有我和他养的那只狗狗小白摇着尾巴过来迎接我，就是顾乘礼当年在垃圾桶里捡到的那只。
这么多年，连狗都被我养熟了，顾乘礼却还不如一条狗对我来得有感情。
我蹲下来摸摸小白的脑袋。
“今天太累了，明天下班，妈妈来接你去我们的新家。”
6
第二天晚上 8 点 30，热搜爆了。
【顾乘礼九年长情】
【顾乘礼素人女友】
【顾柳真爱】
数条词条挂在热搜前几位，是顾乘礼公开了柳筝筝。
“我走了九年才到你身边。”顾乘礼发了一条微博，柳筝筝配合着转发，“就在我身边。”
评论区炸开了锅。
【我去，什么情况，顾乘礼居然在流量最盛的时候公开了？】
【从高三到大学毕业现在九年啊，没想到哥哥这么深情，我第一个支持嫂子。】
【天啊，绝美爱情，给美丽嫂子随两百，记顾哥账上。】
柳筝筝长相清冷甜美，又是素人身份加持，所有人都当她清清白白不染纤尘，关于他们的热搜词条下几乎都是清一色的祝福。
而在他们无比甜蜜幸福的词条下，赫然躺着我的名字。
【黎婕大牌替身受伤。】
一连串的图，一个模糊的半侧脸背影正坐在背对镜头的位置，而中央是替身演员在泥巴里翻滚。其他的图也是这些内容，几乎都是替身演员完成动作的照片。
【就知道这个黎婕不是什么好东西，拍戏用替身不做措施，导致人家替身演员受伤，真恶毒！】
【黎婕耍大牌不是一两次了，看见她就烦，怎么还在演戏啊。】
【谁知道又陪哪个金主爸爸睡觉了。】
我抓紧手机，反复翻看那些图片，我可以肯定那些绝对不是我，但是那侧脸的轮廓又和我的极为相似。
只有一个可能，我知道了。
那一瞬间巨大的悲愤向我袭来。
我打通顾乘礼的电话。
“顾乘礼你太过分了！”
对面嗤笑一声：“阿礼，来接电话。”
“黎婕？”
“顾乘礼，我的热搜怎么回事？”
“对不起，筝筝没注意让狗仔拍到了。”
“所以呢？你就赖在我身上？”
对方沉默了一瞬间。
“她刚刚开始发展，被传出这种传言对她以后的事业不好，反正你的黑料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个。对你没什么影响。”
我被顾乘礼的厚颜无耻气笑了。
“你要不要脸顾乘礼，你怎么能说得出这么恶心的话的？”
“行了黎婕，你就算想曝光我也没有证据，反正你也是我的替身，帮我挨点骂又怎么了？”柳筝筝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说完这句话电话就被挂断。
我拎着我的包立即离开了剧组。
回到我和顾乘礼的家时，里面灯火通明，女人恶狠狠的咒骂声中夹杂着几声凄厉的狗吠。
我慌了神立即冲进去。
小白正被柳筝筝拿钳子夹住脑袋摁在沙发底下，无法动弹地被柳筝筝用脚一下一下地踹肚子。
我猛地向前把柳筝筝推开，她跌在茶几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然后痛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仿佛在为欺负了我的狗而感到胜利。
我气红了眼睛，抓过沙发上的书就砸向柳筝筝，她被砸疼了手，立即惨叫一声，接着表情凶狠地要从地上爬起来向我冲过来。
接着一道人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够了！筝筝。”
“阿礼，她砸我！我的手都肿了。”柳筝筝抱住顾乘礼，可怜兮兮地说。
“顾乘礼，我被你虐待这些年是我自作自受，我无话可说。但是你居然让她就这么虐待小白？这么些年小白不也是你亲手捡回来的狗吗！你还是人吗顾乘礼！”
我无法控制情绪失控冲顾乘礼大喊，心中的酸涩委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竟然不自觉地流出了眼泪。
他像是没料到我会哭，立即甩开柳筝筝，低头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不是，阿婕，你别哭。”
他说着想要伸手来给我擦眼泪。
“别碰我！”
我嫌恶地推开他的手，蹲下身体去抱起小白，转头看着柳筝筝在背后扭曲的脸。
“柳筝筝，你一定要珍惜你现在的幸福。”
因为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毁掉你的一切。
7
顾乘礼开车送我和小白来到了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
小白是只老狗了，内脏出血需要手术，很危险。
我无比焦急地坐在外面等候，自责为什么自己没能早一点把它接走。
顾乘礼坐在我身边。
“对不起阿婕，我不知道筝筝她会那么做。”
我垂着眼睛，没有了和顾乘礼争吵的力气。
反正无论怎么样，都已经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阿婕，对不起，我……”
我打断顾乘礼的话，转头冷冷地看向他。
“顾乘礼，别这样，我们在一起的这些年，桩桩件件，你要是真的想和我道歉，可能一步一叩首一万步都不够。”
他的表情微变。
我接着说：
“所以，别说了，我根本不需要你的道歉。廉价，虚伪。”
“阿婕——”
顾乘礼还想说什么，却忽然被另一个人打断：
“黎前辈，好巧，你怎么在这？”
《蝴蝶》的主演宋裕燃怀里抱着一只小白猫，看见我时蓝色的眼睛笑得很灿烂。
“我的狗狗出事了，我在等它做手术。”我无力地说。
宋裕燃睁大了眼睛，“啊”了一声。
“没事的，前辈别担心，这里的宠物医生都很厉害，会没事的。我的咪咪也贪玩跑出去了，结果被小车撞到，我正好带它来看医生。”
我点点头。
他抓着小白猫的粉色小爪子向我挥了挥，然后夹着嗓子学猫咪说：
“那么前辈，我们先去看医生了，汪汪大哥一定会没事的。”
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和小白猫再见。
“前辈再见。”
宋裕燃离开时冲我飞快地眨了一下左眼。
8
等宋裕燃一走远，被打断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顾乘礼突然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腕。
“离他远一点。我不喜欢你和别的男人走得太近。”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喜不喜欢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平静地说。
顾乘礼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颈间，闷闷地说：“我没同意，不算数。”
我听见他这句话，笑了。
推开他，看着他那双漆黑的漂亮眼睛，我忽然觉得没我想象中那么好看了。
“顾乘礼，你以为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们之间的一切就要以你说的算吗？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够让你在利用我五年再把我甩掉之后我还死心塌地喜欢你，你就真的觉得我那么贱吗？嗯？”
我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些话，注视着顾乘礼的眼睛。
“我从没这么想过，我从来没有要你走，别离开我，阿婕。”
他抓着我的肩膀，也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恳切认真。
他的手机响起，屏幕合照从我和他的双人照变成了他和柳筝筝的双人照。
来电显示——筝筝。
他看着我。
“怎么不接？”我反问他。
于是他接起来，柳筝筝的声音立刻响起：
“阿礼，我被砸肿的地方流了好多血，你怎么还不回来阿礼？”
顾乘礼的眉眼中立刻露出一丝紧张。
“你先找东西包扎一下，我这里走不开。”
柳筝筝呜呜哭出声来。
“阿礼，你在干什么啊，我都快疼死了你都不来！”
看着顾乘礼好似难以抉择的表情，我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声，勾起唇角。
“顾乘礼，只要你今天留下来陪我，我就同意你说的，不离开你。”
那头的柳筝筝也听见了我所说的话，随即用更大的声音哭闹起来，一遍遍叫着顾乘礼的名字。我好整以暇地看着顾乘礼的反应。
看他的表情变化莫测，最终还是在柳筝筝一声声阿礼中，他站起来向我说出一句：“对不起。”
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医院。
你看，顾乘礼。
我太了解你了，所以能轻而易举就帮你作出了这个决定。
其实你知道柳筝筝愚蠢，肤浅，恶毒。
可你还是爱她。真是好深情。
而我也早就知道你愚蠢，混蛋，无耻。
可我还是爱你。真是好可笑。
但是顾乘礼，我的爱已经到头了。
我真诚地祝福你带着你廉价到没边的爱和她一起在地狱里相亲相爱吧。
9
顾乘礼离开后我又遇到宋裕燃。
他本来想送我回去，但是被我婉拒了，于是他只送了我上车。
没想到就这一小会，居然被蹲点的狗仔拍到了。
宋裕燃的人气很高，他虽然是才出道三年的演员出身，但由于一张出色的脸蛋和过硬的业务实力，有着爱豆一样的庞大粉丝群体。
没有例外地，我再次被骂上了热搜。
10
化妆间里。
“前辈，请原谅我吧，我马上让人撤掉这些热搜，亲手做的小蛋糕作为赔礼。”
宋裕燃面露歉意地双手给我送上一个造型精致的小蛋糕。
“没关系，我不是很在意，反正我经常被骂，已经习惯了。”
于是宋裕燃的表情变得更加受伤了。
“对不起啊前辈。”
我笑着说没事，一并连小蛋糕也婉拒了。
在戏里宋裕燃很是成熟稳重，戏外却非常开朗热情，是个非常活泼友善的年轻男孩。
他天天跟着我身边前辈长前辈短的，而我也不是傻子，知道宋裕燃对我有意思。
但在我没有把自己身上的一连串事情解决干净之前，我不想轻易地牵连别人。宋裕燃也看得出来，因此对于我的拒绝的态度一向不会过于纠缠。
但是这次宋裕燃却非要我收下不可。
他蹲在我面前，用那双波斯猫一样的蓝眼睛看我。
“这样，前辈，就当我卖给你的怎么样？我做都做了，你一直拒绝我，我也是会很伤心的啊。”
我没办法，摸摸口袋只摸出两枚硬币。
宋裕燃欣然收下，把硬币抛起来再单手接住，冲我眨眼 wink。
“开张大吉！”
我忍不住被他逗笑。
过了没多久，当我再次打开微博时，我挨骂的那条热搜已经掉到底下去了。
排在首位的是顾乘礼和柳筝筝的名字。
【顾乘礼求婚】
【顾柳】
我点进去，是柳筝筝发的微博。
素白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闪亮的钻戒，配文——【等你很多年。】
评论区都在一大片一大片地尖叫。
【这是已经求婚了的意思吗？】
【校服到婚纱照进现实，S+级偶像剧你们俩演我没开玩笑。】
【顾乘礼内娱真男人，敢爱敢当，嫂子好幸福。】
我看见评论区的浩浩荡荡的声势忍不住发笑。
没有切小号，直接给柳筝筝的这条微博点了个赞。
顺手留言：【来之不易的幸福，好好珍惜。】
虽然我没有多少死心塌地追随我的粉丝，但是这些年在圈子里积累的人气不是假的。
犹如过街老鼠一样庞大的黑粉基数几乎与顶流无异，担上一句话题女王毫不夸张。
没过几秒，我的评论区便瞬间爆发起来。
【真牛，宋裕燃的热度不够你蹭是吧，还敢来蹭我们嫂子的热度。】
【怎么在嫂子评论区看见了脏东西，真是晦气。】
【黎婕心里别太阴暗了，见不得别人好，哪都掺一脚是吧？】
恶评我见得太多，托顾乘礼的福，我已经习惯了。
11
【你和那个宋裕燃的热搜是怎么回事？】
陌生号码突然发来一条短信。
昨天离开医院之后我迅速删除拉黑了顾乘礼所有的联系方式，看着眼下的这个陌生号码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
我抬手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再次点回微博的时候，顾乘礼和柳筝筝的热搜已经掉到第三去了，排在第一第二的居然是我和宋裕燃的名字，两条新出现的词条。
【宋裕燃黎婕包养】
【宋裕燃硬币】
我睁大了眼睛点进去。
是宋裕燃刚刚发的一条微博，图片是他将两枚硬币比在眼睛前的一张自拍，配文中带上了我早上被造谣包养的黑热搜：
【谢谢大家关心，被黎婕前辈花钱包养的感觉果然不错。】
他的语气像是朋友之前开玩笑一样轻松，既帮我辟了谣，又给我留有了回绝的后路。
我知道他是在为我解围，心下一阵温暖。
于是也编辑了一条微博配合他。
【小宋甜点开张第一天，两元两元，统统两元，超甜。】
配图是宋裕燃送给我的那个小蛋糕。
才刚发出去，就被宋裕燃秒赞。
评论区在说什么我已经没再看了，关掉手机，我沉心投入新一轮的拍摄。
12
结束一整天的工作，我准备回落脚的酒店休息。
而顾乘礼却在这时候一脸阴沉地出现，我正要从他身边走过，他一把抓住了我，把我用力推到了墙角。
“黎婕，你和宋裕燃在一起了？”
我想挣脱开他，却发现顾乘礼的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的手掐断一样。
“你放开我！”我冲他大吼。
“你先回答我！”他说着要凑上来吻我，我极力反抗，一脚狠狠踩在顾乘礼的脚上。
“我有什么理由和你解释？”
顾乘礼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讥讽之色。
“还以为你能有多深情，不过是离开了我就立马迫不及待投入下一个男人的怀抱了而已。”
我闻言直接抬手给了顾乘礼一巴掌。
“我和宋裕燃什么都没有，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顾乘礼的脸被我打偏，冰冷的视线扫着我，下一秒，他把我拦腰抱起来，塞进了他车子的副驾驶，强硬地为我系上安全带。
“你干什么？你想绑架我吗？”
顾乘礼发动汽车。
“送你回去。”
“我自己会回去！放我下去！”
“你自己回去？谁知道你回哪个男人的家？”顾乘礼转头看着我，咬牙切齿说完，一脚猛踩油门，车子离弦的箭似的笔直冲上马路。
窗外的夜景瞬间疯狂往后退。
强烈的失重感包围着我，我害怕到小腹一阵阵地痉挛，双手死死地抓着安全带，后背几乎全部陷入了车背里。
我害怕失重感。
顾乘礼知道这一点，所以故意把车开得飞快。
他一路狂奔，连续闯了好几个红绿灯，还不停地拍着方向盘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我猛地觉得自己很委屈，在巨大的不安包围下忍不住落下眼泪，连手也不受控制地发抖。
顾乘礼发泄完一通怒火，逐渐放缓了车速。
“我……”
“顾乘礼，你真的太过分了。”
我的声音在颤抖，牙齿在打战。
双眼噙着泪水，眼神却是无比的怨恨和憎恶。
全身心付出爱一个人这么多年，我现在才知道我爱的是个什么东西。
顾乘礼似乎被我的目光刺痛了，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对不起阿婕，我只是不想你和别的男人有什么牵连。”
他在酒店门口停下车，侧过身来抓住我的手，感觉到我的害怕，他的眼里漫上自责和懊悔。
“阿婕，我没打算和筝筝结婚，热搜是假的。”
我闭上眼睛，不回答他。
是真是假，我不在乎。
“这些日子，我发现我过得并没有那么快乐，我一直以为我是爱着筝筝的……直到我意识到你可能会离开我，我才发现我根本不能接受你离开我，我不能忍受你和别的男人有任何关系，不能忍受你不在我身边。”
他说着凑过来一点一点地仔细吻我的手。
眼眶发红，情真意切地抬头看着我。
“阿婕，我知道你最喜欢我的，你一定还是爱我的，我也爱着你。别和我赌气了，回到我身边，我们结婚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和我结婚吗？”
我垂下眼睛看了顾乘礼一眼，微微一笑。
“顾乘礼，不要在我面前提爱这个字。”
我抹掉眼泪，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然后，我一脸嫌恶地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你的爱好脏，拿不出手，懂吗？”
13
电影拍完了，柳筝筝在杀青宴上风光无限。
导演和制片接二连三地夸柳筝筝有灵气，是个演戏的好苗子。
柳筝筝笑得腼腆。
路透照被发在微博上，众人纷纷为她留言鼓励：
【嫂子实力整顿娱乐圈。】
【恭喜杀青，期待《蝴蝶》一鸣惊人。】
【嫂子的起点，其他人的终点！】
我给最后一句点了赞。
可这是柳筝筝的起点，也是她的终点。
越是洁白无瑕的表面越是脆弱，因为柳筝筝的内里是纯粹的黑色。
我找到那时偷拍柳筝筝替身事件的狗仔，买下了应该被人看见的真相。
柳筝筝上学的时候就是个混混，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她欺负过，我花了点钱就得到了她在学校里霸凌别人的证据。
一系列受害人的陈述，字字泣血，痛斥柳筝筝的狠毒，质疑柳筝筝这样的人为什么可以进娱乐圈开创新的人生，而受害人却只能止步不前。
中午的时候，柳筝筝一脸得意地来到我的面前。
“黎婕，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和阿礼要结婚了。”
我笑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
“你怎么没反应？”
“顾乘礼没告诉你吗？他哭着找我复合想跟我结婚被我拒绝了。”我说。
柳筝筝漂亮的脸上出现一丝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你不相信也很正常，说不定他也只是把你当作我的替身了。”我凑近她，一字一顿故意把话说得很清楚。
柳筝筝面露惊慌，尖叫起来：“不可能！”
“开个玩笑，别紧张。”我笑着说，然后拎起包准备离开，语气渐冷，“新婚快乐我就不祝福了，因为你们根本不会笑着迎来那一天。”
“你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她冲我吼叫，伸手想要来拦我，“你别狐假虎威黎婕，阿礼说了，他会保护我的，你想做什么都不可能成功！我有阿礼！”
我转头笑柳筝筝的愚蠢。
抬眼看向她。
“你不是说了吗，我只是顾乘礼平步青云的踏脚石，那你猜，顾乘礼这些年往上走的脚印，在不在我这里？”
“你说什么？”
“顾乘礼是我一手送上今天这个位置的，我也自然有办法把他拉下来。柳筝筝，难道你真的觉得我是那种会乖乖前人栽树让后人乘凉的人吗？”我说着，面色一凝，冷若冰霜地对她说，“连根拔起，斩草除根，才是我的作风。”
柳筝筝双目圆睁，似乎不能相信我居然舍得对顾乘礼做出如此决绝的事情。
“你敢？”
“为什么不敢，顾乘礼没了我的爱，什么也不是。”
丢下这句话，我看了眼手机。
十二点整。
“到点了。”
我冲她晃了晃手机屏幕。
柳筝筝慌张地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离开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柳筝筝发出的凄厉尖叫。
14
柳筝筝的过往在网上被扒得一干二净。
读书时抽烟喝酒，校园霸凌，无恶不作。工作后虐待动物，加戏炒作，大牌甩锅。
无论是哪一件单拎出来都够把柳筝筝整个毁掉。
网络上的风向一瞬间逆转，柳筝筝的微博下面骂声一片。
【这么会装，为我之前叫过她嫂子感到恶心。】
【看着清纯结果居然是霸凌咖，娱乐圈是没有门槛了吗？】
【和顾乘礼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她嚣张二十多年，从来只有她暴力别人的份，这是她第一次被网络暴力，难以接受，当天就被网友骂到关掉了评论区和私信。但骂声依旧只增不减。
她之前煽动了多少人来攻击我，现在都会被加倍地回到自己的身上。
而顾乘礼也不例外。
我放出了一大段足够锤死顾乘礼的证据。
曝光了他虚伪的人设，他无耻的秉性。
只要有证据，在娱乐圈里想要毁掉一个人太容易了。
更何况我和顾乘礼在一起五年，对他真正的样子知根知底。
顾乘礼从籍籍无名到成为顶流，被我送上高处这么久，已经逐渐忘记了这个道理。
现在我让他重新想起来。
15
《蝴蝶》上映后我去看了首映，主演塌房，为了柳筝筝而多次更改的剧情完全崩盘，电影一扑到底。
我的戏份几乎被删光，只剩下寥寥几个镜头。
没关系。
顾乘礼，柳筝筝，你们删掉我本该存在的镜头，我礼尚往来，删掉你们本不该存在的完美人生。
16
两个人在热搜挂了三天三夜，这期间我不断放出石锤。
一记一记，把顾乘礼和柳筝筝锤到地底，直到毫无翻身迂回的可能。
网友在我的微博下蹲点，纷纷夸赞我的手段雷厉风行，怒锤娱乐圈渣男贱女。
顾乘礼和柳筝筝毫无疑问遭到行业封杀，听顾乘礼的经纪人说，柳筝筝被网络暴力整日围绕，精神崩溃，好几次都哭着去找顾乘礼。
然而顾乘礼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所有的影视作品被下架，无数代言纷纷解约, 粉丝反扑，被中央媒体点名成为劣迹艺人。
他发了疯似的来找我, 每一个向我打来的电话都被我拉黑。
我进了一个新的剧组。
很巧又遇见了宋裕燃, 他在这里饰演男二。
收工的时候被顾乘礼找上了门, 顾乘礼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一脸失魂落魄，昔日的大明星已经变得狼狈无比, 眼下乌青深深。
“你毁掉了我, 现在出气了吗？可以跟我回家了吗？”
我面无表情地打出了一个电话, 很快，无数媒体蜂拥而来。
“顾乘礼先生, 有传闻说你是靠着你女朋友上位的这是真的吗？”
“面对现在的处境顾先生你是什么感想可以回答一下吗？”
“顾先生你深夜出现在黎婕老师的剧组是为什么？”
无数个话筒顷刻间将顾乘礼包围。
“前辈, 趁着媒体没缠上我们，先走吧。”
宋裕燃抬手将我和媒体隔开, 护着我说。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之前我看见顾乘礼被突然出现的无数闪光灯刺到了眼睛，他在躲避之中向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刹那间，我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与顾乘礼四目相对。
顾乘礼, 我目前为止的人生中，太多的视线都是在追着你, 这最后一眼, 算是我给你的离别礼。
我平静地移开了视线。顾乘礼，再也不见。
17
我继续着我的工作。
托他俩的福, 我的风评在圈内直线上升，事业蒸蒸日上。
之前为了顾乘礼倾斜的资源都逐渐回到了我自己的手里。
许多邀约都主动找上了门。
我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招了一些工作人员, 开始学着自己带新人。
当我的世界不再围着顾乘礼转之后, 我才发现原来我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接很多代言，挑好剧本演戏进组，走走红毯, 日子忙得很充实。
我找回了我几年前我刚出道时候的感觉。
【不是, 这姐以前也这么飒吗？】
【有一说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黎婕当初就是靠演技红的吧。】
【心中无男人，拔刀自然神，一生挚爱事业批。】
看了微博下最前面几条热评。
我了然地露出一笑, 关掉手机。
然后起身走向台前为我主演的新作品做宣传路演。
这部新剧播出之后得到了观众们的一致好评, 而这一次和宋裕燃的合作, 也让我拿下了最佳女主角的奖项。
接受完一轮又一轮的媒体采访，我终于得以趁着空隙回到化妆间, 新助理却忽然一脸兴奋地提醒我看热搜。
【宋裕燃 Waiting for you】
我满腹狐疑地点进去，是宋裕燃发的微博。
在配图里，宋裕燃身穿一件白色衬衫, 系着粉色小围裙。他的脸上还沾着面粉, 双手面对镜头展示着自己刚刚做好的小蛋糕。
他一手拿着蛋糕，另一只手拿着一瓶巧克力酱，在雪白的奶油层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Waiting for you。】
配文：【小宋甜点在线营业, 黎前辈什么时候有空来再来光顾一下呢？】
我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与此同时，宋裕燃的微信发过来。
【之前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认真地告诉你。
【请让我正式地追求你吧，前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