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节 梨花酿
第 34 节 梨花酿
穿书第一夜,我把未来大反派欺负哭了。
他抱着被子,眼角泛红。
为了活命,我火速滑跪。
“我禽兽!我畜生!
“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给你!”
他眼睫轻颤:“我要你。”
1
救大命。
我不过是睡前看了会小说。
怎么再睁眼就穿书了?!
我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他抱着被子,眼角泛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看着我的目光中满是指责。
好像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不是。
明明我才刚刚穿来,也是受害者啊!
我正想据理力争。
余光瞥见他身上满满当当的可疑抓痕,悻悻闭嘴。
好吧。
我承认原主是个不是人。
但我不是!
我捏捏眉心,试探着开口。
“咳,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解地看了眼我,垂下头,声音微弱:“我叫裴景玄……我只记得这个……”
我瞳孔地震,如遭雷劈。
脑子巨大的信息量伴随着这个名字激活。
裴景玄?
那个年少流落在外,被接回去后会继承将军府家业的裴景玄?!
书里那个茹毛饮血、杀人如麻的大反派?!
我跌坐在地,望着火红色的婚房,迅速想起这是书中哪部分剧情。
流落在外的裴景玄被当地富商家的霸王小姐沈书妍看上。
当街强抢民男,掳回家做了第 99 房男妾。
是的。
第 99 房。
书中对原主的恶趣味寥寥数笔。
贪财、好色且有仪式感。
每一个被她看上的男人都会有一场仪式感满满的婚礼。
原主对失忆的裴景玄极尽凌辱,给裴景玄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所以,恢复记忆和身份后。
裴景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兵荡平沈家。
这是他人生的污点之一。
多留沈家一秒都是对他强大反派头衔的不尊重。
想到原主最后被做成人彘的结局。
我:想吸氧。
而现在,正是原主把他抢回来的第一夜。
虽然已经欺负了。
但!
更过分的事情还没有发生。
一切都还来得及。
想到这!
我火速滑跪。
啪啪就给了……地板两个大嘴巴。
“对不起小兄弟!
“我一时鬼迷心窍将你掳了来!
“我有罪!我禽兽!我畜生!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你!”
2
裴景玄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马上,他也跪在我对面。
“妻主……您怎么了?是景玄有哪里做得不妥吗?”
这逆天的称呼叫得我虎躯一震。
仿佛看见太奶在朝我招手。
我哆哆嗦嗦:“别叫我妻主!叫我小沈就好!”
裴景玄抿唇,脸色唰地惨白。
“妻主是不要景玄了吗?”
他猛地将头低下,一拜到底。
“景玄一定会让妻主满意的!不要……丢下我……”
我头晕目眩,也一拜到底。
“不不不!大哥,不是,你很好!是我不配!
“明日!明日我就亲自送你回家!给你赔礼道歉!”
求求你不要记恨我!
这话一出,空气安静了。
良久,我听见微弱的啜泣声。
我抖了抖。
小心翼翼抬头看向裴景玄。
一滴晶莹的泪从他眼中落下,直直砸在地板上。
他浑身不停颤抖,好像听到了什么足以毁灭他一切的噩耗。
刹那间,我灵光一现。
想起我跳过的剧情线里的匆匆一瞥。
【每个入沈府的男妾都会被宠爱沈书妍的嬷嬷狠狠调教一番。
【因为不听话和桀骜难驯,裴景玄所受程度最甚。】
……
我难以置信。
不会吧,不会吧。
一天的时间就给裴景玄整出 PTSD 了?
小小沈府,恐怖如斯。
我咽了口唾沫,斟酌着措辞。
“那个,我不是不喜欢你啊。
“我只是不想你被困在我身边。”
我努力回忆原剧情。
“毕竟……我记得你开始挺不乐意的来着。”
裴景玄唰地抬头,眼里亮晶晶的。
活像只神经质又黏人的奶牛猫。
就差把【我什么都愿意!请狠狠蹂躏我!】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坏了。
裴景玄真被沈家整变态了。
我叹口气。
伸出手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我不会赶你走的,先睡觉吧。”
恐怖大反派竟被折腾成精神病。
我要是裴景玄我也把沈家夷为平地。
造孽哟。
3
第二日清晨。
我躺在床上,在脑子里思考活下去的办法。
离书中给出的裴景玄回京的日期还有两月。
既然伤害已经造成,那就只能尽力弥补。
裴景玄现在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去摘给他。
只求他恢复正常时能饶我和沈家一命。
我挣扎着起身。
打算先遣散原主的前 98 房男妾。
至少……至少也得让这个家看起来正常一点!
说干就干!
只要有希望!就不会绝望!
我精神百倍地起身。
然后……被一只手拽住了衣摆。
?
我低头看去。
裴景玄仰躺在榻上。
墨色的发和红色的丝绸交相辉映。
病弱的白都被衬得气色好了起来。
有种恍若仙子的感觉。
此刻他掀起眼帘,淡棕的眸子里满是不安。
“妻主……你要去哪?”
我对这个称呼实在是无力吐槽。
一时也纠正不过来,于是只能随他。
“我去找爹娘说些事,你身子弱,再多睡会吧。”
话一出口,我就差点咬着舌头。
老天爷!这是什么事后发言!
太恐怖了!
裴景玄瑟缩一下,显然对原主的爹娘更加恐惧。
于是点点头,又缩回被子里。
瓮声瓮气道:“好,我等你。”
瞧瞧,多么懂事体贴的小可怜。
我简直怜爱。
立马决定加倍补偿他。
4
“什么?!
“你要遣散你的 98 个心肝儿?!”
原主爹急忙将手贴在我的额头。
“这也不烧啊?
“妍儿你发癔症啦?!”
说着,他朝门外喊。
“孩儿他娘,快去找城中最好的大夫!
“咱家妍儿癔症啦!!!”
一炷香后。
我被原主爹娘摁在凳子上,被迫就医。
给我搭脉的小老头,抚着花白的长胡子,皱着眉头,颤颤巍巍。
时不时嘶一声。
闹得我的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该不会原主真有什么不治之症吧。
最后还是原主娘一巴掌拍在小老头背上。
“有屁就放!有药就开!”
小老头差点把肺都咳出来。
好半天才抖着声音道:“回、回沈夫人,小姐她……小姐她……”
“小姐她到底怎么了?!”
这给原主爹娘急得。
小老头终于喘上气,一股脑道:
“小姐她脉象平稳,孔武有力、身体康健,是当今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
沉默。
原主爹娘长久的沉默。
送别小老头后,他们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我。
我娘叹息一声:“妍儿,真那么爱吗?”
我爹吹着胡子:“糊涂啊!为了棵歪脖子树,放弃整片森林!”
不是。
等等。
什么爱,什么森林?
你们是真不觉得 99 房男妾有什么问题啊?!
……
终于说服他们同意后,我筋疲力尽地走向男妾们在的春风院。
对原主爹娘说的“只要你再见他们一面,一定会舍不得”嗤之以鼻。
开玩笑。
我,21 世纪钢铁一般的女人。
会被这小小 98 个男妾诱惑?
我心磐石,坚不可摧!
5
然后,我就看到院子里。
大片大片美好的美男,或倚树而立,或池中嬉戏。
他们无一不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见我来了,齐齐喊道:“妻主。”
该死!
被勾引到了!
想着反正最终都会遣散的,借机了解了解原主的性格也不是不行。
于是我被他们簇拥着进了堂屋。
你一句我一句的。
一待就是小半天。
等我意犹未尽地抿了口茶,准备和他们道别时。
一道人影不知何时立在门口。
裴景玄咬着唇,目光却深沉。
“妻主……这里好玩吗?”
我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你怎么会在这?”
裴景玄垂眸,语气里满是小心与讨好。
“我做了妻主最爱的梨花羹,等着妻主回来用午膳。
“谁知直到晚膳的时辰妻主还未回来,我......”
他抿紧唇:“我担心,这才出来看看。”
这话一出,我更心虚了。
连忙从 98 房男妾的温柔乡中站起身,带着笑朝裴景玄走去。
“咳,我是奉爹娘的命令来看看大家的。
“一时忘了时间,对不起啊景玄。
“我这就回院子里尝尝你的手艺。”
裴景玄依旧垂着眸子,声音听不出喜怒:“这般。”
搭在门框上的手却无意识地收紧,骨节分明,微微颤抖。
我没再多说什么,本能驱使我带着裴景玄快速离开这里。
总觉得,再待下去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好在直到回了自己的院子,都没出事。
裴景玄端来一碗梨花羹,期待地望着我。
“妻主,你尝尝。”
我看着那碗黑乎乎的东西,陷入沉默。
这——真的能喝吗?
可对上裴景玄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眸子,我又不忍心拒绝。
我咬咬牙,一饮而尽。
反正,反正又不会死。
裴景玄期待地看着我:“好喝吗?”
我面如土色,违心地点点头:“好、好喝。”
裴景玄眼睛都亮了,欢呼一声:“那我以后日日给妻主做!”
这、这倒也不必。
6
托裴景玄的那碗梨花羹的福,我蹲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茅房。
出来时两股战战,腿都软了。
我扶着墙艰难地挪回屋。
把自己甩上床时,压到一个温热的物体。
我草。
什么东西?
为了方便,我起夜时并没有点灯。
黑暗会放大人的恐惧。
我的脑中不断闪过各种恐怖电影的桥段。
偏偏昏暗的视线下,床上的东西开始蠕动。
就在我忍不住快要尖叫出声时。
黑影动了。
“妻主……怎么了?”
原来是裴景玄啊。
我松了口气。
等等,不对。
裴景玄怎么在这!
我不是已经说过分房睡了吗!
裴景玄点了灯,疑惑地看着我。
“妻主,夜深了,不睡吗?”
我看着他天真无辜的神色,欲言又止。
“我不是说过分房睡吗?
“我以后,不会再强迫你的。”
裴景玄又露出那种害怕被抛弃的表情。
固执地、坚定地抓紧褥子。
“不要分房睡。
“我,不讨厌那样。
“妻主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期期艾艾地望着我。
我心情复杂。
我现在是做什么都可以。
可等你恢复记忆,我就惨了啊!
想到原主被做成人彘的结局,我狠下心来。
一定,一定要和裴景玄搞好关系。
现在发生的一切对以后的裴景玄来说都是值得毁灭的黑历史。
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就是让他回想起这段欺辱的记忆时,还能有几段姑且称之为快乐的时光,让他对沈家、对我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毕竟不知者不罪,谁能想到身份尊贵的将军府小少爷会流落在此,还因为长相俊美被人掳来做了男妾。
所以,我要扮演的人设就很简单了。
一个偶尔精神不正常但知错就改的知心大姐姐。
姐有病,但姐也温柔。
想到这,我呼出口气,扯出个和善的笑容,对裴景玄道:
“阿玄,我们好好谈谈吧。
“我知那日是我轻薄了你。但阿玄有所不知,我三年前意外落水,侥幸捡回条命后,便时不时有些疯癫。
“大夫说我患了离魂症,平日里清醒一阵昏庸一阵,唯有多和纯阳之体待在一块方可好转。
“我爹娘疼我爱我,便替我寻了这几十房男妾养病。那日在大街上掳了你是我一时犯病糊涂。
“那夜也……并非我本意。如今我清醒过来,你有什么打算都可尽管和我说,我会尽量满足,算是弥补我的过错。
“我爹娘查过你的身世,你无父无母,几年前流落在此。如果你愿意的话,从今往后,沈府便是你的家,你便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弟弟,如何?”
我绞尽脑汁把我这些年看过的古言小说里离奇的怪病给融合在一起,让这病听起来更唬人一些。
说完,我偷偷瞄了眼裴景玄。
他仍旧紧攥着衣摆,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绷成一条直线的唇角。
我并不着急。
按照原书剧情,裴景玄这会还是个小傻子。
傻子想事情慢一点是很正常的。
而我,只要能刷满小傻子的好感,就有一线生机。
7
好半天,裴景玄才艰涩开口。
“所以……妻主是清醒过来不愿意对阿玄负责的意思?
“那 98 房哥哥都全数留了下来,独独要将我赶走是吗?”
我呼吸一滞。
不是,大哥。
我有这么说过吗?
你这阅读理解未免也偏颇太多。
我有些躁郁地捏捏眉心,总算懂了什么叫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要不干脆结束这个话题算了。
来日方长,我总能刷到裴景玄的好感,不急于这一时。
只是偏偏裴景玄眼里含泪,不卑不亢地望着我,活像一朵遗世独立的小白花。
我到底还是心软了。
斟酌着用裴景玄能听懂的话来解释我理想中要和他保持的关系。
“阿玄,我把你当亲人,当弟弟,并不是不喜欢你要将你赶走。
“相反,你有我弟弟的名头,在府中会过得比你那 98 位哥哥要好。
“这是独一份的偏爱,你明白吗?”
“当真?!”裴景玄猛地握住我的手,眼中是浓烈的欢喜。
我有些心虚,总觉得自己在哄骗小孩子。
小孩子只要获得了一个“唯一”“例外”,就会觉得自己在被爱。
但我还是点点头。
骗就骗吧,总比将来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好。
裴景玄欢呼一声,又唰地缩回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阿姊,我们快休息吧!”
即使他此时痴傻,相貌上到底也不似无知孩童。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弯起,本该是魅惑勾人,眼底却清澈无比。
怎么说呢,有一种清澈的愚蠢。
非要用四个来形容的话,那大概就是。
又蠢又欲。
蠢是真蠢。
欲是真欲。
我看着裴景玄这副欲说还休的模样,觉得真不怪原主兽性大发。
实在是他太勾人了。
那种要碎不碎的小心翼翼,那种期盼的目光,谁能扛得住?
我叹口气,吞下“不能睡在一起”“男女大防”之类的说辞,认命般抱了另一床被褥来,在他旁边躺下。
“睡吧。”
8
那天晚上之后,裴景玄的状态正常多了。
虽然仍旧黏人得紧,但好歹不是一副动不动就流泪的脆弱小狗模样。
我也终于说服他不再睡在同一间房。
让他睡在和主卧相连的耳房里。
我本以为裴景玄会不愿意。
毕竟那本是下人住的屋子。
没想到他眼睛亮闪闪地点头,甘之如饴。
为了刷好感,我还特意请来城中最好的大夫替他看病。
万一我要是能帮裴景玄把病治好,瞬间从他的仇人变成救命恩人,以后便不用怕他将我做成人彘了。
可惜,大夫来了一波又一波,把完脉后,皆是摇头叹息。
“小公子这病,凭药理难以根除,只能等待机遇自愈。”
我看着坐在凳子上乖巧发呆的裴景玄,叹了口气。
好吧。
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摆脱剧情杀,那未免也太简单了点。
那 98 房男妾最终还是遣散了——96 房。
在原主爹娘的强力干涉下,留下了两个男妾。
原主爹娘对我的抗拒一脸不赞同。
“妍儿,你到底是怎么了?”
“你原来可是最喜欢他们了。”
“裴景玄那小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要是不留下他们,日后保管后悔!”
我:......
行吧。
毕竟 98 和 2 相比,确实好太多了。
而且——留下来这俩也是真的帅啊!
琴棋书画、四书五艺样样精通。
关键是,特别贴心。
是那种,我一个眼神就知道我要什么的贴心。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
喜欢喜欢~
为了让黏人的裴景玄在这两个月内有点事干,我给他制定了严苛的作息时间表,还请了几个私塾先生。
裴景玄一开始对这闻鸡而起、日落而息、夜间还有晚课的时间表十分抵触。
但当我捂着心口,说“阿玄要努力读书,日后才能保护阿姊”时,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私塾先生早听闻沈书妍的可怕,来见我时个个捂着胸口,深怕我霸王硬上弓,将他们抢了走。
被问及对裴景玄的课业有何要求时。
我微微一笑。
“不必在乎科举,越稀奇古怪,越得精妙钻研越好。”
主打的就是一个用知识的海洋淹死他。
9
事实证明。
来自 21 世纪的题海战术非常有用。
裴景玄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再也没有工夫在我面前破碎流泪。
而我,在裴景玄上课的日子里,便会去春风院跷着二郎腿和我硕果仅存的两位男妾联络感情。
我都想好了。
平安度过裴景玄这一关后,我就带着两位美男游山玩水,快意人生。
穿越前我本就是个没什么大志向的社畜,天天被迫卷生卷死。
如今好不容易来到一个不用卷的时代,还坐拥万贯家财和这么些美男,当然是心安理得地摆烂了。
只是我这两位男妾对裴景玄怨念实在很重。
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男妾 1 嫉妒到双眼通红:“妻主可真宠裴景玄,不仅为他遣散我们一干兄弟,如今还愿意花大价钱教他识字读书。他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才得妻主如此恩宠!”
我:?
早六晚十的作息是恩宠?
这不是比下十八层地狱还恐怖的惩罚吗?
来自 21 世纪的苦逼社畜真的不理解。
男妾 2 则是痛心疾首:“裴景玄那小子心机深沉,妻主万万不可被他蒙蔽。瞧瞧他那动不动就咬唇落泪的模样,哪像正经人家出身的好儿郎!分明是风尘中人!”
我:这是在说裴景玄是绿茶吗??
你不要胡说啊。
他只不过是有些脆弱胆小而已!自小流落在外,还被原主凌辱,能做成这样,没变成变态,已经很不错了。
他哪里风尘哪里绿茶了?
再说,我来自 21 世纪,他绿不绿茶我还能看不出来。
这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正说着,裴景玄提着梨花羹来接我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学习,他现在的厨艺也是炉火纯青,做出来的点心饭菜不比府上的厨子差。
他淡淡扫过男妾 1 和男妾 2 一眼,看向我:“阿姊,该回去了。”
裴景玄休沐时,偶尔会做些好吃的或者好玩的给我。
我点头,挥别头垂着像鹌鹑似的男妾们,和裴景玄走了。
凉亭中,我和裴景玄相对而坐。
我夸他:“阿玄这梨花羹做得越来越好吃了!”
裴景玄眼睛亮晶晶的:“那阿玄给阿姊做一辈子可好?”
“好好好。”
我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再过十几天,将军府的人就会来寻他了。
届时裴景玄就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府嫡子,纵使认了我这个阿姊,也万不会再替我洗手作羹汤的。
想到这,我又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还真有点舍不得这小子。
又帅又听话,指哪打哪,像只没有心事的萨摩耶。
话说回京路上,裴景玄就会和女主相遇了吧?
他会对女主一见钟情,然后为她痴为她狂为她哐哐撞大墙。
可惜女主注定是男主的。
他们会来回虐恋几百个来回。
裴景玄会默默守护,也会横刀夺爱。
最终得到女主的人却得不到女主心而闷闷不乐。
想象到萨摩耶愁眉苦脸的样子,我莫名蹙了蹙眉。
裴景玄伸手在我面前挥了挥:“阿姊,不开心吗?”
我看向他,他也含笑望着我。
我的心软了一下。
如果我能改变自己的结局,那是不是——也能改变裴景玄的?
如果裴景玄没有爱上女主,是不是就最后不会被男主斩于剑下?
我不由得苦笑。
我自己尚且不知裴景玄恢复记忆后是否会手下留情。
竟然还在担心他的结局。
真是……
10
翌日。
我难得没有让裴景玄去上学,而是和他一起上了街。
一年一度的花灯会便在今日。
我带裴景玄出来转转,既能刷刷好感,又能……看看能不能遇见让裴景玄心动的女子。
万一呢,要是裴景玄真看上了哪家姑娘,到时我又是媒人又是义姐,存活率大大提高是不是?
我笑眯眯问裴景玄:“阿姊今天带你出来玩,你开不开心?”
裴景玄点头,目光一直停留在路边小贩的新奇玩意上。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一盏梨花花灯。
“想要吗?”我问裴景玄。
他又点点头。
于是我大手一挥,全款拿下。
我递给他那盏花灯:“喏,阿姊买给你。”
阿姊对你这么好,以后可别把阿姊做成人彘啊。
烛火跳动,落在裴景玄脸上,有斑驳的光影流转。
裴景玄接过花灯,垂眸看了一会,突然又递给我。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总觉得他小孩心性:“又不喜欢了?”
他摇头,好半天挤出几个字:“喜欢,送给你。”
我怔住。
随即热泪盈眶,觉得自己这些时日总算是没有白干。
虽然裴景玄吃我的喝我的,还用我的银子给我买东西。
但,他给我买东西了哎!
这是不是说明我现在好歹在他心里有一席之地。
即使恢复记忆也不会被落得个悲惨结局。
好!好孩子!
我给他找个好姑娘的想法更坚定了。
我拽着他的手,挤上了人潮最汹涌的河上桥。
根据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如果哪里最适合一见钟情培养感情,那一定就是这里了。
华灯初上,人流湍急,惊鸿一瞥,缘定终生。
我靠在桥边的护栏上,问:“阿玄,你看那对诗的女子如何?”
肤如凝脂、皓腕凝雪,标准清冷白月光长相,我看了都心动。
裴景玄瞥了眼,收回视线,淡淡道:“不如何。”
我又问:“那那边那个挑珠钗的呢?”
明眸善睐、活泼灵动,是我最爱的甜妹!
裴景玄依旧面无表情:“聒噪。”
我不赞同地蹙眉:“阿玄,要有礼貌。”
怎么可以这么说女孩子。
裴景玄:“哦。”
我又在桥上张望。
白月光不喜欢,甜妹也不喜欢。
原书对女主是怎么描述来着。
是了,是红衣飞扬,游历人间的女侠。
我对标女主找寻半天,都没能发现相同类型的漂亮妹妹。
我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非要喜欢女主那样的吗?”
裴景玄猛然抬头,盯着我:“什么喜欢,什么女主?阿姊就这么急不可耐想将我送走,和那两个男妾过三人世界吗?”
这没由来的指责刺得我一愣。
“阿姊若是厌烦我了,直说便是,我自会离开。又何必在我面前虚与委蛇。”
什么啊,我好吃好喝好玩地供着你,还要被骂虚伪小人?
我火气也上来了。
“你要是待着不开心自己走啊,非要我赶吗?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把那梨花灯朝他怀里一塞,气鼓鼓地往桥的另一边跑去。
路上,我越想越生气。
穿越过来这段日子,每天晚上我都会梦见自己变成人彘,泡在水缸里,蚂蚁啃食我的皮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种恐惧快要将我溺毙,我不想死。
只能天天讨好裴景玄。
现在倒好,还要被他嘲讽居心不良。
真没良心!
我愤怒地踢了一脚河边的柳树。
没想到脚底打滑,我直直朝刺骨的河水里栽去。
我欲哭无泪,我不会游泳啊!
好好好。
说溺毙就溺毙是吧,我这个乌鸦嘴!
我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寒冷让我开始抽筋、脱力。
失去意识前,我只看到一双布满焦急的眼睛。
11
落水后,我大病一场。
再没见到过裴景玄。
因为我的落水,原主爹娘暴怒,停了他的先生授课,将他赶去了春风院。
这一切都是我病好后才知道的。
我心情有些复杂。
冷静下来后,发现那天自己的确是多管闲事,阿玄毕竟是日后的大反派裴景玄。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无权也无力置喙。
再说,我一个炮灰操心大反派的结局,未免可笑。
那天晚上也是裴景玄救了我。
于情于理我也该去和他道一声谢。
算算日子,京城中的人大概已经在接他的路上了。
最后这几天,我可不能让之前刷到的好感白费。
我去了春风院。
这里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男妾 1 和男妾 2 正在躺椅上晒太阳,见我来了慌忙起身迎接。
我问:“裴景玄呢?”
男妾 1 和男妾 2 对视一眼,眼神古怪。
“他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和我们一起吃饭,谁知道他在干些什么。”
“是啊是啊,自从他搬来以后,每天晚上我都能听到些奇怪的声响。指不定他身上不干不净的,闹鬼呢!”
我嘴角抽了抽,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奉劝你们谨言慎行,马上裴景玄就要摇身一变成大魔头了。
再讲这种鬼话,到时候十个脑袋都不够你们砍的。
我推开裴景玄房间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除了床上能看出少许使用过的痕迹,其他地方都干净如初。
我敛眸,裴景玄估计还在生气。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用在他面前讨嫌,省得掉好感度。
接下来几天,我老老实实窝在院子里看话本。
入了秋,蚊子也不见少。
每天早上起来,脖子边都会有红痕。
我愤愤揉搓,这破世界也没个蚊香啥的。
这时,一个小厮屁滚尿流地爬了进来。
“大小姐,不好了!咱们家被人围了!”
12
大厅里,原主爹娘早被这架势吓惨了。
偌大个沈府,竟然只有我这个早有准备的外来人此刻还能说话。
我掐着手心,扯出一个笑:“这位将军,来我们家有何贵干?”
来人淡漠地瞥了我一眼,浓烈的杀气袭来,我腿根发软。
“你就是有 99 个男妾的沈书妍?”
我摇摇欲坠,这个名声未免也太难听了一点。
我努力维持笑容:“是我,有什么事吗?”
那人猛地拔出剑抵在我喉间:“你折辱我家小侯爷,该死。”
我眼前一黑,这剧情杀来得我措手不及。
还没等我想出解决办法,一道声音传来:“飞天,住手。”
我抬眸看去,是好长时间没见的裴景玄。
他一身玄衣,衬得人面如玉。
说不上来的,他气质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此刻和我对上目光,我才惊觉,他眼瞳幽深,像是无边漩涡,能将我整个人吸走。
我狼狈移开视线,刹那间福至心灵。
裴景玄他,提前恢复记忆了!
心脏剧烈跳动,我不由闭上双眼。
会死的吗?
会死的吧。
我静静站着,等待最终的宣判。
我等了许久,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周遭空气安静下来。
咦?是走了吗?
我悄悄掀起眼帘,正要松口气。
猝不及防再次对上那双幽深眼睛。
裴景玄坐在主位上,眉毛微挑,正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我知道是再也躲不过了,讪笑道:“阿……裴景玄,你的疯病好啦?”
他微微颔首,并未出声。
我绞尽脑汁找话题。
“那个,没想到你居然是将军府流落在外的小少爷,恭喜啊。
“听说京城里可多稀罕玩意儿和奇门遁甲了,你指定喜欢。”
……
裴景玄依旧沉默。
我实在是说不下去了,最后干巴巴来了句。
“祝你一路顺风。”
裴景玄不置可否,突然开口道:“你是不是答应过我,我想要什么补偿你都会满足我?”
我在记忆里搜寻,是有这么回事,于是点点头。
裴景玄眼睫轻颤:“我要你。”
13
直至和裴景玄一道坐上归京的马车,我都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裴景玄要……我?!
要我有什么用。
难不成吃了我能延年益寿不成?
不过他走时并未为难原主爹娘,那我也应该不会死吧?
裴景玄要是想杀我,在沈府大厅时我就没命了,不用等到现在。
只是他非要把我带去京城又是为了什么?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我坐得离裴景玄远远的,阖目假寐,脑中思绪纷杂,理不出头绪。
突然,裴景玄递来一碗梨花羹。
?
梨花羹?
荒郊野岭哪来的梨花羹?
我瞳孔地震。
裴景玄翘了翘嘴角:“吃吧。”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裴景玄有些温柔。
我食不知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又过了几天,我和裴景玄除了吃饭外的交流几乎为零。
我坐在马车里,感觉自己快要失去灵魂。
好无聊。
驾车的飞天一声惊呼:“小心,有埋伏!”
马车霎时四分五裂,裴景玄拽起我,向外跑去。
几道破空声在耳边响起,裴景玄突然将我抱在怀中。
我惊惧回头,只来得及看清自裴景玄胸膛溅出的鲜血。
“裴景玄——”
14
逃脱追杀后,裴景玄昏迷了。
飞天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狐狸精,我却没有工夫管他。
看着昏迷的裴景玄,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裴景玄?裴景玄!你可千万别死啊!”
你要是死了,飞天肯定第一个剁了我!
而且大反派要是死了,这个小说世界会发生什么崩坏还不一定!
更何况……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希望他死。
裴景玄呛咳两声,幽幽转醒。
“你,你没事吧?”我泪眼婆娑。
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也没法找大夫。
裴景玄脸色苍白:“没、没事。”
我哭得更大声了:“你放屁,你都快呼吸不过来了!怎么可能没事。”
飞天看不下去了,一把把我提溜起来:“你压着小少爷了!”
啊?但裴景玄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我的泪水依旧在眼眶里面打转:“可是我看见你流血了!”
裴景玄瞥了我一眼,从衣服里掏出两个稀巴烂的西红柿。
?
这太荒谬了。
我感觉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我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昏迷又是?”
裴景玄面无表情,“我装的。”
飞天适时插话:“小少爷早知道会有人埋伏,于是将计就计,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我:……
我看看裴景玄,又看看飞天。
咬牙切齿:“合着就我一个人不知道是吧?”
我莫名有些烦躁,又有些委屈,偏过头去,不再看他们。
飞天识趣地去望风。
裴景玄从背后环抱住我, 下巴枕在我肩上。
他轻笑:“妻主是……生气了?”
我僵住,怔怔道:“你叫我什么?”
裴景玄:“妻——主——”
他玩着我的头发, 语气温柔:“没提前告诉你是我不对, 但我也确实想试探试探你的心意。”
“我竟不知, 自己在妻主心中这般重要。”
热意升腾,我的脸红了。
“胡说什么!我是怕你死了飞天把我也剁了!”
“哦, 是吗?”
他用胸膛抵住我的背:“那为什么你的心跳得这么快啊?”
我语无伦次, 自己也疑惑了。
是啊。
为什么我的心跳得这么快?
空气安静下来,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也听到裴景玄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它们彼此交融,语言在此刻变得苍白无力。
我认命般叹息:“是啊, 我喜欢上你了,裴景玄。”
可是, 炮灰和反派在一起, 会有好结局吗?
炙热的吻细密地落在我颈边。
像是看出我心中所想, 裴景玄道:“你不是沈书妍, 你不会是炮灰, 你就是你自己。”
我瞳孔骤缩, 他都知道了?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再次吻上我的发梢。
“别担心,你慢慢会知道一切。
“我们也会,来日方长。”
裴景玄视角番外·冬日长
从水中救起阿姊后, 我的脑中多了一段记忆。
那段记忆里,我是将军府的小少爷, 被贼人所害, 流落在外。
虽然里面部分记忆和我现在的记忆一模一样。
但我还是觉得,那不是我。
这段记忆里的阿姊, 也不是阿姊。
形容疯狂,和我认识的可爱善良的阿姊一点都不一样。
我看见自己把那个阿姊做成了人彘,又在回京路上爱上一个红衣女子。
我皱眉。
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在我看来, 那个红衣女子比不上阿姊的一根手指头。
可记忆里的我却对她爱而不得, 甚至因为得不到她而辗转反侧。
他对红衣女子说:“我这么爱你,你为何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我?”
红衣女子说:“你这样一个怪物,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 你只会占有、强迫。”
他伤心极了。
我却若有所思, 这不叫爱吗?
阿姊也会害怕这样的爱吗?
我不想让阿姊害怕我。
所以我去了外面, 悄悄观察别人是怎么爱的。
要有礼貌、知分寸、不可以忽略爱人的意愿……
我一一记下,一定不会让阿姊得到怪物的爱。
阿姊要一直快快乐乐地。
然后我就遇到了飞天。
记忆里也有的那个飞天。
他看着我痛心疾首,觉得我受了很多的苦。
他帮我打散了脑中瘀血, 我记起了一切。
上辈子的一切。
和上辈子的记忆一道汹涌而来的, 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原来,我是坏人,是反派。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突出男女主爱情的坚贞不屈。
阿姊更惨, 阿姊只是个炮灰。
她的存在只是为了突出的我的暴虐。
我不太能理解。
但我知道,阿姊不是之前的阿姊。
之前的阿姊没有清澈的布满怜悯的眼睛。
我会为这样的阿姊扫清障碍, 荡平一切。
我爱现在的阿姊。
反派也会爱上炮灰。
我和阿姊都没有做坏事, 我不是反派, 她也不是炮灰,我们是可以在一起的。
但我还不明白阿姊的心意。
于是我小小设计,一石二鸟, 阿姊便心疼得掉眼泪。
看吧,我喜欢阿姊,阿姊也喜欢我。
我们会白头偕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