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节 竹马霸凌我后他后悔了
第 38 节 竹马霸凌我后他后悔了
霸凌我两年的人是我的竹马。
他纵容他的女朋友在学校发我的裸露照片、在钢琴比赛弄残我的手。
车祸失忆后,他却说爱惨了我。
大早上到家门口堵我,求我理理他。
看见我手臂上狰狞的伤疤后,他发疯般咒骂:“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这样伤害我的宝物。”
真让我恶心。
1
沈恪寒假出车祸后,在医院发了疯。
所有人都不见,只点名见我。
最后连我妈都忍不住半夜敲我的房门。
“宁宁,要不你去看看,你俩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不是很好吗?”
沈恪妈妈和我妈是闺蜜。
我和沈恪自然也成了青梅竹马。
关系亲密。
少年躺在病床上,即使身穿病服,青春的张扬和阳光在他身上浑然一体。
真干净呀。
“宁宁,你终于来了。”
床上的沈恪看见我,眼中的欣喜毫不掩饰。
和每次裴絮絮那伙人打完我之后,他在旁看着躺在地上的我时一样。
欣喜又满足。
全身的血液急速流走,我只觉得周身都在颤抖。
“找我什么事?”
似乎察觉到我退后的动作,沈恪眼中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
他脸上那熟悉的表情。
又让我觉得,右臂上蔓延的狰狞伤疤仿佛还在钻心地疼。
沈恪声音里却充满对我的关切和占有。
“是不是裴絮絮又欺负你了?”
真可笑,明明他俩才是情侣。
2
所有人都不相信我会被沈恪霸凌。
沈恪妈妈和我妈是闺蜜。
但一个是上市公司的老总,一个是经营小本生意,时不时欠债的高中毕业家庭主妇。
注定我妈永远是被照顾的一方。
也许是从小耳濡目染,沈恪也很照顾身为弱者的我。
至少在两年前,是这样。
3
裴絮絮刚转学过来的第一天,就对我不爽。
她喜欢沈恪,但打听了沈恪一大圈事迹后,发现与他有关的言论里,大部分都有我。
沈恪是个问题少年。
即使我只是在我妈再一次向沈恪妈妈借钱后,被特意叮嘱,要多关注沈恪,不要让他惹祸。
但裴絮絮不管这些。
女人对女人的仇恨,有时只需要一些单方面的想象。
裴絮絮故意把我在沈恪教室门口推倒时。
沈恪刚开始是维护我的。
他从教室里冲出来,看到我额角磕出的血后,把我护在身后。
语气阴冷:“你有事?”
裴絮絮眼中的嫌恶顿时烟消云散,撒娇着去摇沈恪的胳膊。
“沈恪哥,我是不小心的,你不要生气嘛。”
裴絮絮漂亮又聪明,是学校公认的女神。
即使我已经看到沈恪皱起的眉间已经有了些松动,但他还是面对着我。
“宁宁,你说呢?”
我摇了摇头,无意把矛盾激化。
因为我妈常说的话。
“我们不要给沈家惹麻烦。”
可我还是小看了裴絮絮的那句。
“周宁,你会后悔,今天让沈恪为你出头!”
4
所以当那些我陪睡挣外快的流言,伴随着刻意被换上我的脸 P 出来的裸露照片,在整个年级传开时。
我甚至来不及解释。
沈恪就拿着那些照片摔在我脸上。
他的眼神充满沉默,声音却尖硬刺耳。
“真贱!”
不是的!
一瞬间,我只觉得心里好像被什么扎得喘不过来气。
明明每天放学,我都专门等他一起回去。
他和我妈的关系那样好,肯定知道我妈对我的管教。
他只要稍微相信我一点。
我连忙拉着沈恪的手。
“不是……不是……这不是我……”
可换来的只有,沈恪落在我脸上巴掌的一声脆响。
耳朵刺痛的同时,我听到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句。
“像你妈一样!”
剩下的话,几乎全被淹没在裴絮絮勾起的嘴角里。
她站在我曾经站的位置,沈恪的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看一摊烂泥。
5
我尽量远离。
不出现在他们面前。
可裴絮絮不同意。
她依然放不下我这个假想敌。
她要的,是我彻底消失。
在教室里,她毫不在意地搂着沈恪的腰,让我亲眼看着沈恪看她的眼神从无奈变成宠溺。
放学后,他们在我面前真正做尽了,身为学生不该做的事。
他们越恩爱,我在全校人心中,之前和沈恪关系好的事越无耻。
那些被他们冠以好心打上马赛克的照片,最终被放在学校公共贴吧供大家感叹。
【啧啧啧,就这个身材,还敢仗着几分相貌,勾搭校花的男朋友。】
【说什么呢,她身子多嫩啊,和老头多配。】
【大家生物上有不懂的,都去请教周宁同学啊,她肯定熟练。】
终于在我又一次被学校,那帮名曰捍卫正义的人打到无力后。
沈恪对着全身沾染着下水道味道的我,大发慈悲地蹲下身来。
“宁宁,转学吧。”
我是想转学的,在参加完学校联合举办的钢琴比赛之后。
练了十几年钢琴的我,如果以后想报考钢琴专业,需要在这场比赛中得到名次。
可裴絮絮听说了沈恪为我出头。
她在和我对峙的时候,故意划伤了自己的胳膊。
6
“周宁,跪下,给絮絮道歉。”
“沈恪哥,宁宁姐好像没听清,我们以牙还牙好不好呀。”
“不,不要……不要……”
四周充斥着裴絮絮和她那群小太妹的笑声,还有沈恪和她偶尔的调弄。
5
我尽量远离。
不出现在他们面前。
可裴絮絮不同意。
她依然放不下我这个假想敌。
她要的,是我彻底消失。
在教室里,她毫不在意地搂着沈恪的腰,让我亲眼看着沈恪看她的眼神从无奈变成宠溺。
放学后,他们在我面前真正做尽了,身为学生不该做的事。
他们越恩爱,我在全校人心中,之前和沈恪关系好的事越无耻。
那些被他们冠以好心打上马赛克的照片,最终被放在学校公共贴吧供大家感叹。
【啧啧啧,就这个身材,还敢仗着几分相貌,勾搭校花的男朋友。】
【说什么呢,她身子多嫩啊,和老头多配。】
【大家生物上有不懂的,都去请教周宁同学啊,她肯定熟练。】
终于在我又一次被学校,那帮名曰捍卫正义的人打到无力后。
沈恪对着全身沾染着下水道味道的我,大发慈悲地蹲下身来。
“宁宁,转学吧。”
我是想转学的,在参加完学校联合举办的钢琴比赛之后。
练了十几年钢琴的我,如果以后想报考钢琴专业,需要在这场比赛中得到名次。
可裴絮絮听说了沈恪为我出头。
她在和我对峙的时候,故意划伤了自己的胳膊。
6
“周宁,跪下,给絮絮道歉。”
“沈恪哥,宁宁姐好像没听清,我们以牙还牙好不好呀。”
“不,不要……不要……”
四周充斥着裴絮絮和她那群小太妹的笑声,还有沈恪和她偶尔的调弄。
我求饶的声音,在里面是那么格格不入。
我是要做钢琴手的啊。
沈恪知道。
裴絮絮也知道。
所以她用这个办法折磨我。
用来磨灭我一直挣扎着,不肯向他们低头的最后一点自尊。
但那好像只是,一直在沈恪维护下,才能保护完好的自尊。
“沈恪。”
我终于如他们所愿开了口。
带着他们一直渴望听到的恐惧和哀求。
“求求……求求你……不要。
“我会退学……不要。”
可无论我怎么挣扎,手臂还是被人死死压着,按在地上。
黏腻感和腥臭瞬间弥漫了整间教室。
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刻,我看到沈恪脸上闪过从未有过的慌乱。
可我却觉得他在笑。
他在告诉我,一些东西,我已经彻底失去了。
7
再次被痛醒的时候。
我妈和沈恪妈妈一同站在了我面前。
“宁宁啊,阿姨都听说了,你不要担心医药费,我全包了。”
沈恪妈妈的语气,一向温柔。
可我第一次从她的关切话语中,听出了我那么久以来试图无视的不屑。
我不知道她听说了什么,但我大概能从她的态度里猜到。
她听说的内容里,错在我。
我求饶的声音,在里面是那么格格不入。
我是要做钢琴手的啊。
沈恪知道。
裴絮絮也知道。
所以她用这个办法折磨我。
用来磨灭我一直挣扎着,不肯向他们低头的最后一点自尊。
但那好像只是,一直在沈恪维护下,才能保护完好的自尊。
“沈恪。”
我终于如他们所愿开了口。
带着他们一直渴望听到的恐惧和哀求。
“求求……求求你……不要。
“我会退学……不要。”
可无论我怎么挣扎,手臂还是被人死死压着,按在地上。
黏腻感和腥臭瞬间弥漫了整间教室。
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刻,我看到沈恪脸上闪过从未有过的慌乱。
可我却觉得他在笑。
他在告诉我,一些东西,我已经彻底失去了。
7
再次被痛醒的时候。
我妈和沈恪妈妈一同站在了我面前。
“宁宁啊,阿姨都听说了,你不要担心医药费,我全包了。”
沈恪妈妈的语气,一向温柔。
可我第一次从她的关切话语中,听出了我那么久以来试图无视的不屑。
我不知道她听说了什么,但我大概能从她的态度里猜到。
她听说的内容里,错在我。
一时间,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终于忘了,忘了一直以来我妈在我耳边说的话,忘了她教我的要感谢沈姨,忘了她说,要听沈恪的话。
忘了她说,不要给她惹麻烦!
我只看到,被压在地上的我,她哭着喊着,自己什么都没了。
我提高了嗓音,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坐直身体。
我开始厌恶自己在别人面前躺着。
“不是的,我没错!我的伤是沈……”
可有人比我更了解我。
我妈及时挡在了我面前。
“宁宁,沈姨刚才又借给我 3 万块钱,妈妈店里的那批货,终于能拿到外地去卖了。”
她终于也想起安慰我。
“你的伤不重,阿恪及时把你送来了医院,也会马上安排你复健。
“不会影响平时生活的。
“都让你平时走路小心点了,怎么会不小心落到河里。”
噢,我忘了,在我最后剩点知觉的时候。
裴絮絮还以为我是在装晕,专门让人打了一桶水,想把我泼醒。
而现在,我的伤变成了自己回家路上,不小心落水,挣扎过程中,被河底的尖石划伤所致。
我的话,再一次被我妈眼底的惊恐堵在原地。
她总能在恰当的时机,表达出她不想要我说什么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了。
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笑得如此大声。
原来,大人们什么都知道。
我曾经以为,我遭受的伤害越来越严重,是因为我什么都不说,所以他们都不知道。
也就没有人制止。
我妈、沈恪妈妈、学校的老师、那些看着无害的同学。
但我在家越来越沉默的情绪。
我逐渐对沈恪一家的避让。
我一路下滑的成绩,缺席已久的学生健康心理咨询。
贴吧里之前每天成倍增加的点击量,和现在一夜之间,帖子已被删除的空荡。
他们都知道。
而裴絮絮和沈恪的名字,依然作为三好学生的宣传,置顶在学校招生栏上。
8
现实中,唯一的变化,竟然是沈恪。
从那以后,他看我的眼神里,除了一如既往的嫌弃,好像多了一丝愧疚和无措。
依然沉默的世界里。
只有他在提醒着我,那些伤害的存在。
那样自傲、意气风发的少年。
那个表情和他的长相真是一点也不配,让曾经只知道顺从就好的我,都觉得刺眼。
“沈恪,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我隔着病房门处的窗户,和他对视。
可能是因为我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像我的情绪。
沈恪的表情,竟出现了一丝恍惚。
他终于走了。
我却得到了近八年里,第一次久违的喘息。
是啊,我也可以怪沈恪的吧。
因为他和裴絮絮,才让我唯一做自己的机会都坠入深渊。
我好像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我妈是带着傲气和我爸离婚的。
她发现我爸有了小三,连夜带着我离家出走。
她说她会凭借自己的努力,让我过上好日子。
我十岁的时候,她白天工作,晚上做兼职。
可妈妈依然勉强对着我笑。
“只要宁宁陪着我,妈妈一点都不苦。”
我当时也不觉得苦,只觉得妈妈苦。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激动地告诉我,她遇见了她的闺蜜,她借了钱,可以自己开店了。
她终于得到了救赎,我真为她高兴。
然后,我妈妈每天的话题,从爱我变成了负债。
变成了我要让沈阿姨高兴,要照顾沈恪。
再然后,她开始害怕我去找她说话。
她害怕我把被沈恪霸凌的真相告诉她。
真痛啊!
所以我好像真的没有看到沈姨表面上温柔地给我一个脏布娃娃,背后却无数次翻着的白眼。
没有遭受我好像真和沈恪变成了朋友,但他却在诬陷达成的时候,第一时间给了我,对于一个女生最低下的评价。
我好像只是忘了照顾我自己。
直到我出院后第二天,我妈才带着沈恪出车祸的消息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我一愣,脑海里却出现了另外陌生的一幕。
可能那天我被沈恪着急地抱着送到医院时。
意识完全消失前,也真的凑到过他耳边,说出了最后那句话。
“如果你们能和我一样痛,就好了。”
9
沈恪出院的速度那样快,仅仅用了一周时间,就赶上了开学。
和我当初用了两个月相比,少得可怜。
“宁宁,你早上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就自己先来上学了?
“宁宁,怎么不理我?”
沈恪又开始像之前一样,下课铃响起,就从他的教室冲过来,倒坐在我前面空着的同学的座椅上。
在阳光下缠着我说话,边用手指无聊地敲着我的课桌。
在那场消失得干净的事故里,他果然什么流言都没听到。
而我和我妈提出的唯一要求,是转学。
之后跟着外婆生活。
我用自己的未来回报了她抚养我的过去。
我不愿意再做她维持关系的牺牲品。
我知道我身上的那些疤痕,恢复不了了。
可教务处明确表示,办转学手续,需要一周时间。
并且上学期末我请了假,办理转学期间同样需要入学。
也许,校方直到最后,还是选择站在他们那边。
“宁宁?
“你理理我。”
再开口,沈恪的声音已经带了点疑惑。
他应该想不通我为什么突然就不理他了。
我却觉得这询问里,充满了对我之前经历的嘲笑。
某些黑暗的想法一旦形成,原来不能轻易放下。
仿佛回到了两年前。
周围同学的眼神充满诧异,却没一个人敢上前。
只是这次他们看不懂,沈恪究竟是突然转了性,还是又想在我身上找什么新玩法。
沈恪家不仅有钱,他爸是副市长,有能力摆平一切。
加上同样家庭优越的裴絮絮。
校园男神和校园女神的合作,能让每一场霸凌,精彩又隐于黑暗。
教室里一下静得出奇。
除了不知何时,已经照常来到我身边,准备找茬的裴絮絮。
10
“啪”的一声,一瓶开盖的墨水,从我头顶高处坠落。
在书本上转了几圈之后,又直直地滚落到我脚边。
不用低头,我就知道,我的白鞋上肯定已经沾满了黑渍,并且这种墨水会慢慢渗透,再难洗净。
慢慢地,我也就不换了。
只把仅有的生活费,用来买新课本。
不过幸运的是,我的衣服上倒是没有沾上太多。
看来裴絮絮这次,失手了啊。
即使欺负了我那么久,那么严重,她还是不相信,沈恪心里没有我。
比我更激动的是沈恪。
他惊慌失措地站起身,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我面前。
甚至控制不住,第一次对裴絮絮动了手。
“你发什么疯!
“竟然敢这样欺负宁宁!”
我都快忘了,沈恪之前有一个癖好,他痴迷般喜欢看我弹钢琴的模样。
他很宝贵我的手。
周围更静了!
裴絮絮应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比起惊讶,她最先表现出来的是仇恨。
可在看清动手的人是沈恪之后,裴絮絮眼中的仇视竟然也一点点散了个干净。
裴絮絮到底有多爱沈恪我不知道。
但有一点我清楚,裴絮絮的爸在沈恪爸爸手下做事。
全场的人,应该只有我明白,沈恪用了多少力气。
这会儿裴絮絮的脸,应该先是火辣地疼,然后慢慢发烫,最后开始红肿,不立马冰敷的话,肿上几天都有可能。
在他第一次相信,我暗中在别人面前偷偷骂过裴絮絮的时候。
沈恪也这样打过我。
即使那时候我已经被全校孤立。
此时,他急切地打量着我,声音似乎都沾了些颤音。
“宁宁,有没有受伤?”
这句话,终于彻底激怒了努力平复的裴絮絮。
她嫉恨地用手指着我。
“沈恪哥,你为什么要理周宁这个贱人!”
11
真吵。
之前无数次,沈恪和裴絮絮在我面前调情的时候我都没觉得吵。
可现在,我终于觉得吵了。
比起裴絮絮的声音,沈恪在我面前担忧我的神情更让我烦躁。
我突然想到了一种方式,一种能永远安静下来的方式。
那个黑暗的想法终于形成实质,叫嚣着驱使我的身体。
明明被砸的是脚,可我却捂着手臂上疤痕的位置。
第一次尝试,用示弱的表情开口。
“还有些疼。”
我没记错的话,这时候的沈恪,记忆应该停留在裴絮絮刚转学过来的时候。
他甚至才只见过裴絮絮一面。
沈恪眼里闪过一丝疑虑,可还是小心地把我护在身后。
声音顿时低了几个度。
“裴絮絮,你竟然敢动宁宁的胳膊,你知不知道,宁宁是要做钢琴师的。”
可他现在就是这么相信我。
只要我说,他就会以为,是他在不知道的时候,裴絮絮伤了我的胳膊。
就像当初相信裴絮絮一样。
裴絮絮终于反应过来不对。
“沈恪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还是那么聪明。
可随之而来的,是她的手被沈恪重重地砸在了我的课桌上。
在刚才她撒墨水的地方,还剩了一点玻璃碴。
此时全部扎进了她的手臂里。
尖叫声瞬间传遍了教室。
她忘了,沈恪认定一件事的时候,是不会听人解释的。
12
沈恪把我保护起来。
下午的每节课,都有之前和他一起混的手下,轮流在外面守着。
直到最后一节课,他们进行开学后的第一次测验。
裴絮絮才找到机会,在放学后,迫不及待地找上了我。
让她身边一个叫王敏的跟班,带着几个小太妹,拦住了我出教室的路。
“别以为沈恪失忆了,你就有了靠山。”
裴絮絮需要查这件事,易如反掌。
我却看着她包扎好的胳膊。
原本纤细美感的胳膊,此时包着一圈圈绷带,鼓得不像话。
很丑。
“你在看什么!”
她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自信。
随着她的指示,身边的人又开始蠢蠢欲动。
可她终于也察觉到了其他的异样,她发现了我的视线和她平视。
在她眼里,我应该一直是低着头的。
“你想报复我?”
她试探性地问我,转而立马讥讽地大笑。
我甚至能看清她眼角笑出的泪。
在我的巴掌打在她脸上时,我也跟着笑。
“也许吧。”
她气得捂着脸尖叫。
我的思绪却突然飘到很久之前。
我曾问过沈恪一个很无厘头的问题。
“沈恪,如果有人诬陷你考试作弊,无论你怎么解释都没用怎么办?”
沈恪顿了一下,得意地回答。
“以牙还牙。”
真熟悉的词啊。
13
我好像一直没长成,我妈嘴里的乖乖女。
我内心深处,总有着一股子骄傲,来源于我十岁之前,还没分崩离析的家庭。
所以我承受了他们两年凌辱,却从没想去主动求饶,哀求。
当我终于找到钥匙时。
才发现,是我之前身上锁着的东西太重了。
裴絮絮接下来的反击来得很快,可她的脚还是没能落到我身上。
沈恪来得比我预想得还要早。
周围的同学不再是瞎子、聋子。
我在来的路上,稍微弄出点动静,就会有人去通知沈恪。
他们也不会奇怪,沈恪为什么突然又站在了我这边。
他们只需要讨好他。
和之前一样。
只有裴絮絮急切地想要证明真相,扶正这在她眼里扭曲的场面。
她被人压着,起不来身,只能仰着头喊。
“沈恪哥,你信我,你失忆前和我是情侣,我这有照片的,你看一下就能明白了。
“他们,她们,大家都能证明。”
她发疯般地抽出手,指着四周。
我看着所有人把头低了下去,包括带我过来的王敏。
好像一切都那么容易,可是这还不够。
在沈恪的脚落下去之前,我终于开了口。
“是我自己找的她,她没欺负我。”
裴絮絮的眼神比沈恪更疑惑。
可她现在只顾着,用全力去够沈恪的脚踝。
“沈恪哥,你是喜欢我的。
“你说过会永远护着我的。
“你为什么不信我!”
莫名熟悉的话,让我忍不住多瞧了她几眼。
沈恪也终于向她伸出手,却转而狠命地攥紧她的脸。
裴絮絮的脸也扭曲了,在她盈出的泪水中,我看见沈恪眼中的鄙夷。
“住口。
“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种货色。
“简直就是个垃圾。”
是啊,你们俩都是。
所以你们不该待在这里。
14
沈恪好像真的失忆得很彻底。
大早上,他会在我家门口堵我。
黏着我一起上学。
为了变相地求着让我多理理他。
下课铃响起,他会带着我喜欢的零食铺满我的课桌。
即使这些零食的碎渣,都曾经出现在我的头发上、衣领里。
周围的人,也都开始和他一样,每天见我就朝着我笑。
唯一变的是,我觉得沈恪的笑好像不好看了。
像裴絮絮当时带着泪的扭曲脸一样。
第三天,我终于如愿地,等到了第一个主动向我求助的人。
我的同桌,胡娜。
她抓着我书包带子的手都在颤抖。
“周宁,你救救我,你前天被裴絮絮那伙人带走的时候,是我偷偷通知的沈恪。
“可裴絮絮知道了,她放学后要在校门口堵我。”
她以为我好的名义向我求救。
“好。”
我答应了她。
那天之后,裴絮絮不敢找我的麻烦,可霸凌永远不会消失,她很快会找到其他人代替我。
例如,帮助过我的人。
她用这种方式警告我,她不会罢休。
而我需要接近她,我不能让她口中那些照片,真的出现在沈恪面前。
沈恪身为官二代,并不喜欢拍照,甚至在这方面很谨慎。
他们所有的恶行,留下的证据都少得可怜。
如果真的在和裴絮絮交往的时候留下照片,肯定是裴絮絮私自拍的,现在也没胆子流出来。
这也是裴絮絮一直只在表面说,却从不敢和沈恪当面对质的原因。
可沈恪应该在最合适的时候恢复记忆。
裴絮絮的惩罚,也不应该是只屈居于沈恪之下。
15
我让胡娜正常出了校。
校服上戴着微型的联网摄像装备,用于全网直播。
我敢重新在校外,出现在裴絮絮面前,令她的愤怒瞬间到达了极点。
毕竟在校外,没了沈恪的庇护,我是在当面挑战她。
“还看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放倒。”
阴暗污浊的小巷里,我想着自己买的应该是最新型仪器。
王敏那伙人的动作轻柔了很多,她们还惧怕沈恪留下的余威。
“絮絮姐,要不然算了吧。”
被自己人小看,才是最好的催化剂。
“你们脑子出问题了吗!
“是忘了你们这两年是怎么压着她的,你们其中谁要是也想试试,我不介意换一个对象!”
我终于找到了她的漏洞。
“你还霸凌过其他人?”
她仿佛终于在这几天的挫败中,又重新找到了,我无法超越她的点。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优胜劣汰。
“你们这些穷人家的臭虫,生来就应该是供我们取乐用的。”
她没看到她的手下,王敏那帮小太妹的脸,变白了。
她们应该并不是富人。
周围的安静,助长了裴絮絮的气焰。
她甚至开始细数,从小学开始,就霸凌的人数名单。
而我清楚地听到,她说的名字里,有王敏。
这次的正义之人,好像来得异常快。
我都已经做好了,被打的准备。
裴絮絮的辱骂还没进行完,巷子旁边那些不起眼的小店里的大人就到了现场。
指责她小小年龄,怎么心肠那么恶毒。
场面最混乱的时候,王敏撞了我一下,而我的手里多了裴絮絮的手机。
沈恪,接下来轮到你了。
16
学校里盛传裴絮絮的父亲好像被调查了,裴絮絮和她手下那帮人,今天都没来上学的时候。
我刚用沈恪的生日,解开裴絮絮的手机密码。
真是用情至深啊。
裴絮絮的手机里,确实有两张两人的合照,看角度都是裴絮絮偷拍的,只是其中一张的背景是我。
在地上奄奄一息地躺着,手臂陷入一片血红的我。
沈恪听到信息后,着急地闯到我面前。
他的眼底多了一些迫切的悔恨,我甚至怀疑他想起了什么。
但好像没有。
“宁宁,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说完,他情急之下,甚至打了自己两巴掌。
“宁宁,我记不清自己当时在做什么了!
“你对我那么重要,我把你当成我的宝物,我怎么舍得让你受伤害。”
他的话那么真诚。
真诚得令我也把它当了真。
我突然知道现在什么对沈恪最重要了。
失去两年记忆之后,强大如沈恪,也会被那段空窗期弄得不知所措。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在依赖我。
于是我对他笑了笑,真的像什么都没发生的两年前一样。
“沈恪,要不要听我弹琴?”
17
沈恪的动作很快。
我只和他说想要尽快弹给他听。
他就去校长办公室,申请了第二天下午的全校音乐会。
沈恪爸爸在沈恪最开始入学的时候,暗中捐的七十万块钱,看来物有所值。
给沈恪买了前两年的校霸面子,又给沈恪买了这场特有的音乐会。
这件事,是在我第一次阻止沈恪施暴的时候,他亲自说给我听的。
那时候,有个陌生同学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他就揪住了对方的衣领。
我情急之下,挽住他的胳膊,并示意那个人快走。
“我妈说了,不让你惹祸。”
我的声音弱得好像只有自己听得到。
因为我妈明确说过的,是让我看着他,而不是阻止他。
沈恪当时淡淡地给我叙述了这个事实。
“有那七十万在,我怕什么。”
是啊,他怕什么。
可我当时并不觉得沈恪的性格,有那么暴躁。
我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想不通,沈恪怎么会因为那点小事打人。
直到后来有一次,我被裴絮絮一帮人压着,来到沈恪的班级,在讲台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在脸上贴上“赔钱”两个字的字条时。
我才知道,那个同学,沈恪认识。
他和沈恪同班,只是沈恪一直是班级里的第二名,而他是第一。
演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沈恪终于听出了不对。
他关切地询问我。
“宁宁,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那些基本的和弦都能弹错?”
我没有回话,只是笑着,一点一点,把长长的袖衫卷了起来。
那条从手肘一直蔓延到手腕的丑陋伤疤,终于挣扎着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在这场比赛中的胜利。
我以邀请的姿势,对台下的他伸出手。
“沈恪,我们一起弹双人钢琴吧。”
是啊,突然的霸凌,有时候好像也有存在理由的。
沈恪也会弹钢琴。
但以往的钢琴比赛中,我一直第一,他第二。
18
沈恪终于疯了。
他捂着脑袋,疼痛不已,看起来痛苦极了。
随着大厅屏幕里,循环播放的两张照片。
他的眼神一会儿清澈,一会儿浑浊得发脏。
“别弹了!
“别弹了!”
沈恪拼命地捂着耳朵,嘶哑着声音吼叫。
明明音乐厅里,只有大家被沈恪模样吓到的慌乱声,和校长着急地指挥。
“放映器呢,快把它关了!
“沈恪同学,沈恪同学,你怎么了?
“大家都把手机收起来!”
沈恪一直以来的傲气好像瞬间消失了。
他在舞台上绝望地跪着。
不知道朝哪个方向,就四处俯下身子。
“求求……求求你……别弹了!”
他好像比我想象的,受到了更严重的打击。
我突然想笑。
不知道如果裴絮絮看见,她一直爱着、信仰的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会怎么样?
但她已经被送进了少管所。
直播事件后。
沈恪气愤地派人一一找到了裴絮絮之前在直播里,炫耀说出的名字。
他们联合举报了裴絮絮。
19
事情闹得很大。
沈恪被重新送进了医院。
整个事件,被在场的一些学生录成视频,在各个平台迅速传播开来。
也许沈恪的病情真的比表面更严重,视频第一时间竟然没来得及被下架。
一切都发酵得很快。
随之,学校因为隐瞒校园霸凌,被专门审查。
校长一直收受贿赂的事实被披露。
包括沈恪在内的好几家学生家长的财务状况也跟着被调查。
有些事好像也没多难。
而就在我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久违地看到了沈恪的妈妈。
她是在我上完转学前最后一节课时出现的。
站在沈恪之前常站的位置上。
她第一次正面表达出对我的厌恶。
“周宁,阿恪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竟然这样报复他!”
从她嘴里说出的话,这次失了些底气。
她应该是来说服我去看望沈恪的。
虽然我已经尽量不去注意这件事。
但这两天,同学们之间的小声议论,和我妈每晚断断续续的欲言又止。
我听出了一件事。
沈恪从市医院被转到了精神病院。
他好像之前就患有一定程度的偏执症。
这次突然的刺激,让他的记忆彻底混乱。
而他清醒的时候,还是谁也不见,只吵着见我。
沈姨的语气终于弱了下来。
“宁宁啊,算阿姨求你,去见见阿恪。
“阿恪爸爸也已经遭受处分,就要判刑了,我们家已经要散了。”
我的视线却逐渐转移到教室外。
我妈的表情中,似乎第一次失了些这几天,一直在我面前展现的急切。
她避开了和我的视线对视。
身在学校。
她也许终于,直面了我两年的经历。
20
我还是去了精神病院。
不过是为了我自己。
我想看看曾经自己也差点待着的地方。
是的,谁都不知道,在我那条完好的胳膊上,手腕处也有几条细微的刀痕。
那是我自己划的。
沈恪为了保持清醒,应该加大了药量。
即使站在病床边,我都能看到几个新增加的针眼。
我仍然十分莫名地对这些感到敏感。
沈恪终于不像少年了。
眼底青黑一片,满眼的红血丝,即使强撑着精神,也显得他整个人呆滞又无神。
“宁宁。”
他叫我。
细微的声音中,掺杂着严重的沙哑。
我看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的表情带没带感情。
“宁宁,我都想起来了,你的伤是我弄的。”
他的表情委屈得不行。
“我不是故意的,你一直不肯完全依赖我,我开始只是想假装和裴絮絮在一起,气气你。
“谁知道你后来做出了那种事,我那么喜欢你,你竟然背着我做那种事。”
他的情绪突然变得异常激动。
几乎疯狂地大喊。
“宁宁,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我从见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你,可你为什么一直避着我,你为什么装不知道!”
我看着眼前的疯子。
突然感觉到胃里泛出一阵酸意,原来厌恶一个东西到极点的时候,只是看着对方,身体都会本能排斥。
我第一次控制不住地大喊。
“沈恪,你这种人,根本不配说这个词,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高兴。
“为了给自己找霸凌我的理由, 你相信我做足了那些龌龊事, 为了避免裴絮絮缠着你, 你相信我暗中狠狠受了她的欺负。”
我彻底歇斯底里。
“就连你之前自认为对我的那些好,也是因为我有些地方优越过你, 所以你需要在我身上找对你的依赖感罢了。
“可是,沈恪, 你的错为什么要别人接受惩罚!”
我终于说出心底那句话。
“沈恪, 你真让我恶心!”
沈恪似乎瞬间安静下来,他的眼里充满烈焰燃烧殆尽后的灰屑。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内心挣扎。
最后他只一脸痛苦地拼命试图挣脱手上的桎梏, 向我靠近。
“宁宁, 你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现在脑子很乱,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对你的。”
“沈恪,好好接受治疗吧。”
沈恪的眼神终于又恢复些光亮时。
我听见我平静下来的声音。
“然后我会尽我的一切努力, 起诉你。”
21
离开精神病院当天, 我收拾东西去了外婆家。
转学到镇上后, 时间过得很快。
我也用了一年的时间,考上了自己理想的大学。
那一年里,我的生活除了学习就是成绩。
没再见过留在那个城市的任何人。
直到大学开学日,我在外婆的手机里,无意看到我妈发来的短信。
她说, 她找了一份正常的工作, 会慢慢还自己欠下的债。
她说,沈恪的病越来越严重, 医生诊断结果, 可能终生无法治愈。
她说, 裴絮絮那伙人在少管所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在到处托家人, 替她赔礼道歉。
最后, 她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清楚地看到我外婆的回复。
【宁宁和你再没关系。】
再然后。
当我大二再次抬头望着天空时。
远处少年穿着齐整的白衬衫,清香的味道随风飘来, 温煦的光几乎要从他身上溢出来。
开口却真是对不起他的气质。
“小妞, 干吗老瞪着天,你是要打它吗?”
我给了陌生人,第一个忠实的评价。
“浪。”
对方似乎瞬间红了耳尖, 我看不清。
只听见一句呢喃。
“追女朋友呢, 你管?”
后来,我好像真的管上他了。
“叶旭, 老实交代,你喜欢我多久了?”
“嗯……一年零两个月。”
“从入学开始?”
“从入学前一天开始。”
“什么?你还在哪见过我?”
追着他在操场跑的同时,我又一次无意抬了头。
原来天空是蓝色的。
突然我感觉,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重重放下了。
相比对霸凌者应受的惩罚,被霸凌者的忘却,似乎才是真正的救赎。
青春, 就应该永远值得美好和热烈。
然后我听到了叶旭的答案。
“宁宁,我想比现在,更提前一天来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