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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节 楚楚

第 47 节 楚楚

我是攻略游戏里的病娇女主。

无数的玩家为了渴求我的一点好感使出浑身解数。

但他们攻略成功之后却又像丢垃圾一样丢弃了我。

我舔掉嘴角的鲜血,藏好背后的刀,向新来的攻略者露出无辜的笑脸。

“你真的愿意照顾我一辈子吗?”

1

昏暗的地下室,我被楼上的夫妻争吵惊醒。

早餐是昨天兼职面包店剩下的面包,甜腻软绵的口感我一点也不喜欢,但它能让我活下来。

我背着书包离开,在门口熟练地躲开扔出来的杂物。

随着我的远去,那对夫妻争吵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好似游戏开场不变的背景音。

离开小巷,直走五百米,会在路口遇到一群小混混。

为首的黄毛叼着烟,看到我的时候眼神明显一亮,领着他的小弟浩浩荡荡来到我的面前。

“哟妹妹上学去?”

这话我听了无数遍。

我攥紧书包带,低着头不做回答。

黄毛“啧”一声,向我逼近,浓重的烟味直冲我的天灵盖。

“怎么哥哥和你说话不理人呢?欠揍是吧?”

我在心里默数,

三

二

一

没有人来。

我了然地点点头,淡定推开定在原地的黄毛,向着公交车站走去。

黄毛在我离开之后恢复正常,若无其事地回到原地继续叼着烟等待下一个受害者。

好像完全忘了刚刚的事情。

顺利到达学校,我扯了扯挤公交有些皱巴的校服,刚要踏进校门,背后一个欢快的声音叫住了我。

“早上好楚楚,我今天带了热牛奶,你要不要喝?”

我收回迈出去的脚,厚厚的刘海遮住了我大半的眼睛。

“谢谢,不用了。”

面前的女孩笑容不变,但整个世界都快速回退,我又一次回到了公交站。

我乘坐公交车到达学校,下车后整理被挤皱的校服,在迈入校门的那一刻再一次响起那个欢快的声音。

“早上好楚楚,我今天带了热牛奶,你要不要喝?”

2

我是一个攻略游戏里的主角,是一串毫无感情的数据,是一个极其难攻略的隐藏 NPC。

这些我都是听那些“攻略者”说的,他们在教室里、在食堂里、在厕所里无时无刻不在大声讨论着。

对于他们来说,我所生活的世界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通关之后他们要么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要么借着主角对他的满级好感为所欲为,毕竟这里不是他们的现实世界,他们干什么都不犯法。

数据怎么会有记忆呢?

我的同桌是一个很漂亮的双马尾小姑娘,她靓丽活泼,路过的男生都忍不住会悄悄瞅她。

她洋洋得意地向其他的攻略者传授经验。

“听我说,你先去攻略校草沈泽,他的好感礼物是酒心巧克力,送一次加 5 好感。”

“你送二十次满级好感那不是手到擒来,沈泽是游戏里最有钱的,你先搞定了他还愁没钱搞定其他人吗?”

“你看我把美貌值拉满了,游戏会给你加一个 Buff,所有男性对我的好感增加会更容易,校霸言宁逸不就更好攻略了嘛。”

“这游戏太简陋了,好感一旦满级你怎么作都不会下降,我好想看沈泽抓到我和言宁逸在一起吃醋的样子,可惜作者没搞。”

我的同桌把玩着新做的指甲,接受着周围其他攻略者崇拜的眼神。

“这游戏真实感做得真是太好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在这个简陋的游戏里氪这么多金。”

她说着,从桌洞里掏出一盒酒心巧克力递给我。

“楚楚宝贝,我昨天买了一盒巧克力,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就当你辅导我作业的答谢啦!”

我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不出意料地看到同桌脸上的嫌弃。

“楚楚感激你,感激个 Der 啊!你给我涨一点好感值我感激你好不好啊?”

“死 NPC 怎么这么难攻略,等我攻略了你以后给你搞个恩批发网上你信不信。”

我无法回答她,因为我只是一个 NPC。

她嘀嘀咕咕说了好半天才消了气,从身上掏出气垫补妆,在上课铃声响起之前离开了教室。

他们是不用上课的,他们可以借助“克金”的能力让自己上名牌大学。

平时上课的时间就可以用来攻略其他主角,稍不随心就回档重来。

他们无所不能。

我抬头向前望去,无数像我一样的 NPC 沉默地坐在教室,去努力争取一个渺茫的未来。

毕竟对于我们而言,这是真实的世界,我们无法用“克金”来通关。

3

下午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遇到沈泽,这位学神大人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路过的女生窃窃私语。

“哇哦,是沈泽诶!”

“他在等谁啊?”

“不知道诶。”

我没有在意他,只是突然想起同桌上午的话。

“沈泽最好攻略了。”

最好攻略,所以就可以花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利益。

我想起书包里的酒心巧克力,又看了一眼沐浴在阳光里的沈泽,心里闪过一丝怪异。

是不是,我也可以攻略沈泽呢?

这个念头很轻,一瞬间就被抛之脑后。

我很急,我需要在十分钟之内赶到超市兼职,超市老板一点也不好说话,迟到扣钱不如让我去死。

假如真能攻略,我先攻略超市老板也比沈泽强。

我匆匆走出校门,没有看到沈泽瞥向我的一眼。

等我能缓口气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我一边写着作业一边等上夜班的店员交接。

我唯一能拿得出手只有成绩,只要能熬过高中考上一个好大学,怎么都要比现在强。

我看着书本上题目头晕目眩,收银台旁边的关东煮咕嘟咕嘟冒着肉的香气,勾得我口水直流。

犹豫再三,我还是打包了一份关东煮。

颇为肉疼地扫了码,来上夜班的店员也恰好到达超市。

我拎着关东煮轻快地离开超市,打算回去吃完背一会儿英语就休息。

路过一家酒吧,不期然遇到了沈泽。

他很狼狈,原本整齐的校服皱皱巴巴,颧骨青了一块,嘴角也带着血,在酒吧门口花花绿绿的灯光下活像一只鬼。

我踌躇不前,拿脚想也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又一次被攻略者抛弃了。

4

第二天学校因为沈泽脸上的伤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自己的宝贝疙瘩被打了,校长很愤怒,再三询问沈泽发生了什么事,向他保证会解决好一切。

沈泽只是沉默。

我看着同桌和言宁逸旁若无人地坐在我的座位上卿卿我我,谈论着沈泽昨天狼狈的模样。

言宁逸眼神不屑:“就是一个书呆子,一拳都接不下还想和我抢女人。”

同桌亮晶晶的美甲一闪一闪,没入言宁逸的衣服。

“吃醋啦?”

言宁逸任由同桌的手作乱,一脸坏笑地勾起同桌的下巴。

“小坏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黏腻的调笑声回荡在教室里,其他人都充耳不闻,安静的伏案学习。

我比较尴尬,言宁逸占了我的位置。

身为走一个固定程序的 NPC,我只能待在我的座位上。言宁逸不走,我也没地方去。

我只能在两人腻歪的时候做最闪亮的电灯泡。

“滚开,没长眼睛是吧!”

言宁逸语气不爽,狭长的桃花眼里透露出不耐烦的信号。

“再不滚是想试试我一拳能不能打死你吗?”

我只是一个 NPC,我无法离开我的座位。

预想中的一拳并没有落下来,同桌拦住了他。

“一个小呆子,你和她计较什么。”

同桌眼神示意我离开,一边娇滴滴地哄着言宁逸,一边手指习惯性点着空气草草扫过。

突然,她的手指僵在半空。

同桌向我露出了一个笑容。

在美颜 Buff 的加持下,她恍若美神降临,不仅让言宁逸待在那里,更是让全班男生为她疯狂尖叫。

可是这对我不起效。

同桌生得很漂亮,剔除什么不知所云“礼包”的赠送数值,她在她那个世界应该也是千娇万宠的主儿。

不然怎么会如此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宠爱却视人命如草芥呢?

5

一桶冷水从天而降,困在厕所里的我无处可逃,被浇个正着。

我一动不动,死死扣住厕所里面的卡扣,全身重量倚在门板上,防止外面的人强行破门。

厕所外面的不良少女叼着烟嘲笑着我的不自量力。

“好学生快上课了,再不出来一会儿逃课老师可要打屁屁喽~”

“你躲在里面有什么用,能躲一辈子吗?”

“当什么缩头乌龟,有本事就出来说话啊!”

“妈的这 Biao 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干脆把门踹开好好给她上一课得了。”

“哐哐”踢门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我在内心祈祷学校厕所的门最好是买的结实货。

结实货我可以去给他一个大大的五星好评。

伪劣产品我可就没命去投诉了。

外面逐渐失去耐心。

“怎么办?言哥让我们把她弄出来,现在弄不出来不好交差啊。”

她们没了声音,我蹲在马桶上借机大口呼吸缓解紧张顺便恢复体力。

昨天面包店没有剩余的蛋糕,我从昨天到现在粒米未沾,早就饥肠辘辘。

同桌今天也没有出现在校门口给我递牛奶,我头脑发昏,怎么也想不起到底怎么得罪了这群人。

太突然了。

忽然某一天开始莫名出现在桌子上的胶水。

桌洞里塞满了死老鼠和蛇蜕。

还有如影随形的,逃不开的低笑和嘲讽。

是要走剧情了吗?

我茫然地想着。

这个概念也是同桌提出的。

她和其他攻略者们坐在食堂里,对着来往的人群指点。

“那就是一个普通 NPC,长得也丑,你想攻略她?”

“主线一共四个男主四个女主,你在这里想方设法攻略一个丑丫头还不如走走主线。”

“通关?”

“那要走剧情,你们连攻略都不看进来玩蛇皮吗?”

其他攻略者讨好地笑着,同桌好似吸精气的妖精,吸足了众人对她的夸赞和讨好才悠悠开口。

“这款游戏主打就是一个真实世界的模拟,我们作为玩家想要退出去只有通过一周目结局这一个方法。”

“当然,如果你像我一样成为 SVVVIP,就可以无视进度随意退出。”

“多少钱?我也就简简单单冲了几百万吧。”

“这对我来说就是买个包的钱,你们不会没有吧?”

“我怎么通关的?这作者文笔太小学生了看不下去,我都是走速通的。”

其实已经有不少人对她意见颇大,见她这样不少人悄悄翻了个白眼,但她话题一转。

“我这里有一份重金买的攻略,论坛排行第一的哦~”

“想要吗?”

“拿你们的命来换。”

6

外面的不良少女再一次发出声响。

是利器。

她们执着地执行着颁布的命令。

再厚实的木门也遭不住利器,“哒哒”的凿门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我看到了银白色的光在门板上闪出。

“啪嗒。”

一声脆响,厕所的门板掉落一小块,漏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不。

那不是洞口,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睛。

“还躲吗?”

“好~学~生~”

她们抓着我的头发把我从厕所揪出来,头皮的剧烈疼痛让我忍不住想要蜷住身体,但又被一脚踹开。

拳头和巴掌密密麻麻地扑面而来,我浑身上下都未能幸免于难。

其中之一的不良少女画着浓重的妆容站在后面看着,烟雾缭绕,我看不清她的脸。

她叫停了对我的殴打,散步似的走到我面前。

“好学生挺能藏啊。”她拿脚踢了踢我的手,下一秒脚踩在我的手指上来回摩擦。

十指连心,钻心的疼让我忍不住叫了出来。

她捏住我的脸,欣赏我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

“你这张脸可真好看。”

“怎么平时不漏出来呢?”

一口烟雾喷到我的脸上:“没事,你不喜欢这张脸我可以帮你。”

在其他人的起哄和笑声中,一个冰凉细长的东西贴在我的脸上。

是那把螺丝刀。

她气定神闲,把玩着螺丝刀,在我脸上描描画画,寻找着心仪的下刀口。

怎么还不出来?

她高高举起螺丝刀,是进攻的信号。

“住手!”

7

我是个孤儿,从小没爹没妈,靠着福利院勉强长大,上高中的费用也是好心人救济我。

哪怕死到临头我也没有出现书上说的走马灯,唯一心心念念的也就是塞在折叠床缝里的几千块钱存折。

这一声“住手”喊得铿锵有力,不良少女一顿,意味不明地回头看向声音来源。

沈泽一脸正色站在女厕所门口,一旁是被抢了风头满脸菜色的同桌。

“哟。”

不良少女吹了个口哨。

“来英雄救美?”

沈泽完全接收不到她的嘲讽,满脸严肃。

“你们这是校园霸凌!我需要带你们去教务处找主任,请跟我走一趟。”

不良少女不 Care 他,还有心情和其他同伴说笑。

“这不是个傻子吧?”

“妈呀我好怕怕哦~”

“他敢进女厕所吗?”

沈泽站在女厕所门口红了脸,同桌挺身而出:“几位同学,你们的行为十分恶劣,现在回头是岸。”

“哪里的岸?你家的岸吗?”

不良少女头也不抬,她专注地看着我,眼神缠绵。

“你长得这么好看,非要留这个丑刘海干什么?”

“害我每次都看不清你的眼睛。”

我奄奄一息,借着她们拉扯的时间想要恢复一点精神,她这一句话犹如当头一棒。

我一动不动,后背濡湿一片。

我的同桌还在喋喋不休:“人之初,性本善。我们大家身为一个学校的同学,她也没有惹到你们大家和和气气多好……”

絮絮叨叨的,一点也不像她。

可是我的同桌是什么性格,我早就忘了。

冷漠的,狂妄的,热情的,安静的,千相百面。

哦我忘了,她只是一个躯壳,承载着不同的攻略者。

而现在可能才是真正的她?

时间拖得太久,下课的学生好奇地围在门口看热闹,班主任和教务主任也闻风赶来。

一件校服外套兜头罩了上来,把我与外界的喧闹相隔,一个温暖的身体抱住我。

“别怕。”

是同桌,她在抱着我。

她一下一下轻拍着我的后背,好像儿时院长妈妈哄睡的模样。

“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我的内心涌起一股感动,但下一秒涌出却是悚然。

因为我听到了一个童声在一板一眼地说话。

“特殊被攻略者楚楚好感增加 30。”

这不是从同桌身上传出来的。

是从那个不良少女。

8

那群不良少女从此消失在了校园里,而我光彩照人的同桌再次回归。

她最近颇为关心我的身体健康。

“楚楚宝贝你最近恢复得怎么样啦,我给你带了牛奶。”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喝完牛奶,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盒酒心巧克力。

“我觉得你应该会需要它。”

“沈泽最喜欢的就是酒心巧克力了,空手的感谢可显得有些虚伪。”

我手足无措,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可是……可是我也没有礼物来感谢你,还要用你给我的礼物感谢别人。”

同桌笑得意味深长:“我知道,但是你已经把最宝贵的东西送给我了。”

“是什么?”

“你的真心。”

我僵硬地看着同桌,笑不出来。

她捧腹大笑:“小呆子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我开个玩笑而已啦。”

她亲昵地搂抱住我,我闻到了浓重花香中遮不住的血腥气味,但外表来看我们亲似姐妹。

“少女懵懂的心意还是要说出来的,青春只有一次,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未来的幸福在哪里呢?”

我被她强硬地推出教室,还扣上了爱慕沈泽的帽子。

她总是这么随心所欲,给 NPC 强加感情戏。

我踌躇半晌,在无数次回溯之后终于见到了沈泽。

谢谢她这么帮我。

少年脸上的伤痕早已恢复正常,白衣黑裤,简单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整个人清爽无比。

他安静的坐在靠窗的座位,阳光撒下,为他披上一层金纱,邻座的女生总是借着说话的时候偷偷瞄他。

我出现在他班级门口,有好事的人大声询问。

“你找谁呀?”

“我……”

我吞吞吐吐:“沈泽同学在吗?”

他们大声哦着,面带捉摸不透的笑容:“沈泽,有小美女找你。”

沈泽起身,眼神无波澜,看着我和一件物品无异。

“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我咬着下唇,有些支支吾吾:“可以找个别的地方吗?”

“就这里吧。”他果断拒绝了我的提议,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堵死了我最后一条退路。

他很高,我大概到他胸口,琥珀色的眼睛因为向下看半垂着眼皮,给人一种无辜之感。

我张了张嘴,看着周围吃瓜群众激动的神情只觉得如鲠在喉。

这怎么说得出口。

我原本只是想要感谢沈泽救命之恩,怎么他们围起来好像我要表白一样?

“沈泽同学,我……”

我话出一半,背后冷不丁有人喊了一声。

“哦呦有人表白沈泽,快来看呀!”

我惊慌失措:“不不不,不是表白,不是表白。”

“是感谢……”

我看着周围人一脸我懂你的意思,心生绝望。

这怎么解释,越描越黑。

我心一横,反正话说完再也不会和沈泽有什么交集,干脆一点结束这场闹剧。

管他怎么议论我,我也掉不了一块肉。

我掏出酒心巧克力双手递给沈泽:“我今天来就是想感谢你那天救了我,我听说你最喜欢酒心巧克力……”

沈泽打断了我的话,语气淡淡:“谁告诉你我最喜欢的是酒心巧克力。”

有知情者好心做场外解说:“这妹妹被人骗了,沈泽巧克力过敏,他最讨厌的就是酒心巧克力了。”

他又仔细看了巧克力外包装,语气肯定。

“这还是沈泽最讨厌的那个牌子。”

吃瓜人群“啊”了一声表示对我的同情。

我不想哭的,沈泽讨厌什么东西干我屁事,我就是被迫营业来感谢他的。

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泪水抑制不住地往外流。

见鬼了真是,我暗骂一声。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讨厌的东西。”

妈的,怎么还带着哭腔。

“我今天真的只是想要来感谢你,不是什么表白的婉转表达。”

我哭得涕泗横流,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你要相信我啊!”

“我相信你。”

沈泽重复了一遍。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今天是来感谢我的,也相信你是被人骗了才送我酒心巧克力。”

“所以,我可以回去了吗?”

我忙不迭点头,目送他回到座位。

人们看着事情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切”一声表示不满意也各回各家。

好心的女生抽出纸巾递给我,安慰我不要太在意,顺便恶狠狠地诅咒骗我的人考试挂科。

我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点点头谢谢她的纸巾。

清了清嗓子,我借着教室玻璃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通过反光发现埋伏在楼梯口的黑影消失了。

很忙,要跑下一场戏了。

9

同桌找到我的时候,我待在树上。

这棵树在学校建立之初就已经存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依然枝繁叶茂富有生机。

她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听起来有些失真。

“你在哭吗?”

“没有。”

我努力收敛泪水,但哭腔是骗不了人的。

“我听说了,你对沈泽的告白……”

“那不是告白!”我抢在她前面说话:“只是感谢罢了。”

“唔。”

她十分善解人意:“好好好是你对沈泽的感谢可能出了一些岔子。”

“巧克力。”我嘟囔着。

“什么?”她听不清。

“他说他最讨厌酒心巧克力。”

她好像没想到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

“明明什么?”

我装作不解。

她又不说话了。

一阵风吹过,宽大的树叶哗哗啦啦地响,这是我最喜欢的声音。

同桌忽然高声呼叫我。

“楚楚宝贝。”

我伸头看着树下的她。

“敢跳下来吗?我会接住你。”

“不要。”

这么高,我自己就能爬下去,跳什么幺蛾子。

挑出事儿她又不管我。

她摊开双臂,那张美丽的脸蛋儿在阳光下美得令人惊叹。

“试一试嘛,我保证我肯定能接到你。”

我鬼迷神窍地信了。

失重的感觉很不好,我就像一颗石子从大树坠落。

同桌稳稳地接住了我。

如果言宁逸不在做出远处一副恨不得要吃了我的模样就更好了。

我埋在她的胸前,她身上的花香味越发浓重,浓得发苦。

血腥味也越发严重。

那个童声再一次一板一眼地通报增加 30 好感值。

微风吹拂,树枝在风的吹拂下发出哗啦的声响,为午日平添一丝惬意。

我很喜欢听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因为它会告诉我。

这棵郁郁葱葱的大树下埋了多少具新鲜的尸体。

10

学校里的攻略者明显变少了很多。

我开始依赖同桌。

同桌十分乐意,言宁逸不乐意。

他叼着烟在楼梯转角处等着我,我被他小弟拎过来的时候,他脚下已经堆了一地的烟屁股。

“你离她远点,听到没有?”

我神色如常:“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我说话?”

他小弟想给我一个耳光,被言宁逸拦住了。

“你也明白我被抛弃了对不对?她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言宁逸双眼发红,捏着我肩膀的手逐渐大力。

“你捏疼我了。”

言宁逸恍然松开手,疯疯癫癫:“妈的 Biao 子果然无情,上一个是沈泽,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哈哈哈哈。”

我静静地看着他:“你真的很喜欢她吗?”

言宁逸忙不迭点头,我又问:“你最喜欢她哪里?”

言宁逸茫然。

我踮起脚贴近他的耳朵:“你喜不喜欢她的脸,我把她的脸留给你好不好?”

言宁逸瞪大眼睛,好像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我面露失望:“那算了,那不给你了。”

“要要要!”

言宁逸猛地点头,我满意极了。

“那你听我指挥,我保证不会让承诺给你的东西受到一丝伤害。”

我看着言宁逸乖巧下来的模样,赞赏了一声。

“好狗。”

同桌赶到楼梯转角间的时候,言宁逸早就带着一帮小弟离开了。

我倚靠在墙边,校服凌乱,脸庞高高肿起。

“对不起。”

同桌慌忙地抱住我,有温暖的液体滴在我脸上。

“这不关你的事啊,是我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惹了他。他上次不还在厕所差点杀了我,这次已经很轻了。”

我安慰同桌,察觉到她一瞬间划过的心虚。

“不会有下次了。”她向我保证,“我已经和言宁逸断了联系,下一次他再欺负你我就帮你杀了他。”

腻了断联系是真,杀了他也是真。

我在心里无声叹气,他在你心里还不如狗呢。

混得好惨。

“学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转角响起,同桌回头露出了标准的微笑。

“柯廉学弟,是我的同桌被霸凌了。”

“霸凌?这不需要告诉老师吗?”

少年正义感爆棚,转身就要去办公室,同桌急忙喊停他。

“不不不,没有这个必要。”

同桌夹在我们前后两道怀疑的目光中有些结结巴巴:“先……先送医务室吧,我同桌伤得有些严重,我们先照顾她再算账也不迟。”

名为柯廉的学弟和同桌合力把我送到医务室,医生在室内为我涂着消肿的药膏,他们则在外面说话。

谈话内容我不得而知,但当我顶着涂了药膏油亮光滑的脸出现在医务室门口的时候,外面只剩面含桃花的同桌一人。

“楚楚,”她有些魂不守舍,“我好像又要恋爱了。”

“恭喜。”

我肿着两颊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她看着我混乱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亲热搂住我。

“不过我最爱的还是你哦~”

是吗,我不信。

我还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你不要随意乱开这种玩笑,我......我会当真的。”

“真的,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童声依然一板一眼地通报增加的好感。

再快点,加得再快点吧。

我真的很饿了。

11

攻略柯廉对于同桌来说简直易如反掌,身为四个男主之一,同桌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

当然,她也不忘刷我的好感度,每日的热牛奶,在一起相处时的贴贴。

童声频繁地通报好感增加,同桌脸上的笑容也一天天明媚。

我的好感值停在了 99。

我主动邀请同桌:“明天是我的生日,我可以邀请你来我家陪我过生日吗?”

同桌有些犹豫:“明天吗?明天柯廉也要过生日。”

我期待地看着她,她被我的眼神打败了:“好叭好叭,谁让我们是天下第一好呢,我明天陪你过生日。”

“那柯廉呢?”

“男人如衣服,姐妹如手足,肯定是姐妹最大啦!”

“谢谢你。”

我感激地看着同桌,同桌习以为常地揉我的脑袋:“那我可要好好想想送我的楚楚宝贝什么礼物了。”

我也笑:“正好,我也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

同桌捧心做出一副夸张的样子:“妈耶,我的楚楚宝贝还有礼物要送给我,那我明天可要好好打扮一下。”

我羞涩地低下头:“你什么样子都好看,不打扮也好看。”

“你这小嘴今天怎么就像抹了蜜呀,说话这么甜~”

我们闹成一团,嘻嘻哈哈地结束了一天的学习。

放学我一反常态没有去兼职,目送同桌和柯廉黏黏糊糊离开学校之后回到了地下室。

我提了一桶水,从折叠床下找出一块磨刀石。

“嚓”

住在上面的夫妻还是在吵架。

“嚓”

巷子口的黄毛整天都蹲在那里讨要钱财。

“嚓”

我随意堆放的塑料袋老有苍蝇围着不肯走,我去驱赶它们,不小心把袋子踢散。

露出森森白骨。

“嚓”

有人敲响了我的小门,我提着尖刀去开门。

“嚓”

客人来了,就剩准备食材了。

12

同桌今天打扮得十分隆重,繁重华美的手工礼服裙与旧城区的旧脏乱形成鲜明对比。

她看着杂乱的小巷厌恶地用手帕捂住鼻子,我对此十分抱歉。

“对不起,我忘了你可能不适应这里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看着我因为紧张搓着发红的手,松了神色,拉起我的手。

“手怎么了,怎么这么红,昨天兼职是不是太累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因为这是昨天太兴奋磨了一晚上刀磨的。

她摇摇手,示意我带路。

“小呆子,发什么愣呢?我给你带了礼物,再不过去就要化了。”

我回神,紧紧牵住同桌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我的地下室。

简陋的地下室并不是一个好的庆生地方,楼上无时无刻不在吵架的夫妻,今天突然买了排骨咚咚剁肉的大妈。

同桌打了个寒颤,她有些胆怯。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我怎么感觉瘆得慌。”

“怎么会呢,我觉得这里很有生活气息啊。”

我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好了。

“好吧。”

她稳了稳神色,想起自己还有保命的家伙,也放了心。

地下室被我收拾得很干净,里面放着一张折叠床,一张桌子作为餐桌,上面放着几盘我做的菜肴,靠里面搭着一个简易灶台,没有窗户,顶上孤零零地挂着一个白炽灯。

惨白的灯光自顶上打下,我对着同桌发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欢迎来到我的家。”

同桌迈进地下室,飞快地扫过室内的陈设,确定没有可以隐藏的地方才放下警惕。

她把提着的礼物放到桌子上:“你家没有冰箱之类可以冷藏的东西吗?这个蛋糕我订了很大一个,两个人可能吃不完。”

“吃得完,我的客人还没来。”

“客人?”同桌觉得这个词很危险,“你还有别的朋友?”

我加深了笑容:“你都认识的,别怕。”

同桌察觉不对,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了出去。

我坐在桌子旁边,静静等到她的出现。

同桌再次回到地下室,但不是一个人。

沈泽、言宁逸、柯廉三人把狭小的地下室门堵得严严实实。

“回来了,呀,我的客人也都到了。”我做作地轻捂着嘴,眼里全是笑意。

“是我小看了你。”同桌也收起伪善的面庞,她已经发现自己对对方的满级好感如同虚设。

“你想要什么?”

“钱?还是爱?”

我不作答,只是打开了那个蛋糕盒。

很漂亮的蛋糕,看得出是下了功夫,我把它摆到桌子中央。

我拆开蜡烛的包装,开心地把蜡烛插到蛋糕上。

一支打火机递过来,我抬头看了一眼,是柯廉。

我点燃蜡烛,同桌也被半推半就强硬按坐到我的对面。

“我要许愿了,你有什么愿望要我一起许的吗?”

同桌没有看我,我接着说:“比如说,我的好感值达到一百。”

同桌呼吸窒了一下,她依然没有说话。

“是在强行转换到别人的身份上吗?”

我看着燃烧的蜡烛,不紧不慢地开口:“这里是我的出生点,你的一切手段在这里都不起效。”

“这一批的攻略者你嚯嚯了不少吧?真是粗心,这么多人也不好好处理,都烂了。”

言宁逸有些躁动:“我们说好的,我要她……”

柯廉架起一把尖刀:“闭嘴,听我姐说话。”

同桌终于睁开了眼:“你一直都知道。”

“这不重要,不是吗?”

蜡烛烧得很快,我看着快要烧完的蜡烛闭上了眼睛。

“那我就许个愿望吧。”

“那,我希望我永远喜欢同桌,生生世世,死也不分离。”

我吹灭了蜡烛。

与此同时,攻略者的系统再一次发出提示音。

“特殊被攻略者楚楚好感增加,楚楚好感值达到一百,楚楚攻略成功。”

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面屏却不受控制地弹出。

“楚楚希望与你一生一世,你愿意陪伴她吗?”

“楚楚希望与你一生一世,你愿意陪伴她吗?”

“楚楚希望与你一生一世,你愿意陪伴她吗?”

“……”

无数的弹窗出现,每张都写着同样的内容。

下面的选项只有一个。

“同意”

“不!”攻略者不受控制地大叫,“我不愿意!让我回去!”

“退出键呢?我的退出键呢?”

“什么辣鸡游戏,我不玩了,让我回去!”

一抹银光晃了她的眼,她回过神,我握着一把尖刀微笑地蹲在她面前。

“我说过的,我们要生生世世要在一起,死你也要陪着我。”

漆黑的夜晚,楼上的夫妻仍旧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不休, 一声惨叫从地下室传来。

妻子被吓了一跳,她对丈夫说:“地下室是不是住着一个小姑娘, 你看看出啥事了。”

丈夫也有点害怕, 但还是壮着胆子敲响了地下室的门。

过了一会儿,地下室的那个小姑娘才悠悠开门:“怎么了叔叔, 有什么事吗?”

丈夫被突然出现的惨白小脸吓了一跳, 他捂着胸口缓了口气:“啊那个那个哦对了,我们刚刚听到你这里有人叫了一声, 你你你没事吧?”

小姑娘摇摇头:“我这里就我一个人, 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呀, 叔叔你是不是听错了。”

“哦哦是吗, 那我先上去了, 你注意安全。”

丈夫也松了一口气,小姑娘看着瘦了吧唧,露出的身体也没有明显的外伤, 估计就是妻子不想吵架找个台阶下罢了。

“晚安叔叔。”

送别了楼上的男人,我关紧房门。

背后的尖刀滴答滴答,房间血泊中躺着一个人。

“不乖哦, 你扰民了。不过没关系,接下来我会很小心的,保证不会让你发出一点声响。”

言宁逸还在叫嚷:“你小心点, 你说好给我她的脸, 一点血都不能沾上。”

沈泽和柯廉在白炽灯下写着作业,闻言不屑。

“看脸的男人。”

攻略者在血泊中喃喃道:“你们都在骗我,我要回家。”

她神色突然激动:“我要回家, 这只是个虚拟游戏,就算我死了也不过是数据罢了,我在现实世界里还活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嘘。”我伸手抵住她的嘴, “食材不会说话。”

“安静。”

13

昏暗的地下室, 我再一次被楼上争吵的夫妻吵醒。

肚子很饱,我背着书包离开。

熟练地躲过从屋里扔出的杂物, 房里夫妻争吵的声音也随着我的远去越来越小。

好似游戏开场万年不变的背景音。

我叫楚楚, 是一款攻略游戏里隐藏的 NPC 主角,我是一个病娇。

我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的同桌, 是一个攻略者的皮套。

一路平安无事地到达学校,我见到了我的同桌。

一张脸平平无奇,却莫名地让人移不开眼,她微笑着来到我面前。

“楚楚同学,感谢你对我的照顾,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就带了我最爱喝的牛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甜美的味道从她的身上传来,我贪婪地闻了一大口:“你今天好香啊。”

同桌有些疑惑地闻了闻自己:“有吗?”

当然有。

我蠢蠢欲动,面前弹出一张红色的消息。

“好感未满一百, 禁止行动。”

好吧,我摸着鼓起的小腹,看着同桌的身影意味不明。

我们来日方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