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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节 相依

第 7 节 相依

我给自己捡了个夫婿,捡回去没几天就成了婚。

他肤白貌美身姿绰约,配我这个农女有些暴殄天物。

不过没办法,毕竟我是他的救命恩人。

后逢百姓起义战乱,我在战争中跟他走散,挺着大肚子被一个小山村收留。

再见他时,他已身披贵胄,铠甲加身,摸着我孩子的头道:“叫爹爹。”

我抽抽嘴角,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看到没有,现在人贩子都会易容。”

“竟然还能易容成你那死去爹爹的模样,可怕的很。”

1

我叫穗禾,这是我和宋舒成亲的第三天。

我家门槛成功的被人踩爆了。

身为村子里最穷的孤寡农女,又有谁会想到我有成亲的一天。

况且还是个绝世大美人。

捡到宋舒的时候是在三天前。

家里断了粮,米缸见了底。

替镇上缝补的月钱还没发下来,我本想着如以往一样,去山上采些野菜充饥,却在一处山洞中找到了昏迷的宋舒。

山中常有迷路之人,遇到一两个昏迷的也不稀奇。

我觉的麻烦,想着就当做看不见然后离开。

可是就是那么惊鸿一督,我看到了宋舒的脸。

刹那间我就知道。

他不是麻烦。

他是缘分,是我的夫君。

救下宋舒以后,我问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公子的身份莫不是皇权贵族?或者跟人走散的太子皇室?”

宋舒看着我期待的眼神,满眼的无语。

“不是,只是进京途中跟伙伴走散的穷秀才。”

我啧一声,满眼失望。

可惜,看来画本子说的都是骗人的,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是碎了。

于是,我对他说了第二句话:“我救了公子,公子便以身相许,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吧。”

这次,他的眼里不是无语。

而是满满的愕然。

或许是在想,山野荒女竟如此厚脸皮。

罢了,我管他想什么。

脸皮薄没有好看夫婿。

于是,三天以后,我就披了个红盖头,跟宋舒拜了天地。

“娘子莫要这么看我了。”

发呆之时,他敲了敲我面前的桌子:“可还有什么需要洗的衣服?”

我收回思绪,看向正准备去河边浣衣的宋舒,想了想:“夫君,你是不是……”

“不是。”

他忍无可忍打断我:“前天,娘子问我是不是太子。”

“昨天,娘子问我是不是侯爷。”

“我想,今天娘子是想问我是不是世子?”

“宋舒只是个穷秀才,娘子莫要再做什么白日梦了,还是速将脏衣服拿出来莫要耽误正午时分。”

嗯……

我的美人夫君,就只有干活积极。

无奈,我只能将身上外衫脱了甩到容舒身上。

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身份,

但是倒也不算亏。

2

本来浣衣一个时辰足以,可是到下午了,宋舒还是未回。

我是不太担心的,据他所说,他在那山上转了三天。

这种情况下都还活着,我便不信他在我这个小村子里出什么事。

不过还是有另一种可能的。

我略一思索,便起身去了河边。

脚步还未走到,那一阵阵香粉味道就比较刺鼻。

果然!

河边莺莺燕燕,粉的红的绿的,皆围在我那便宜夫君身边。

“宋公子,我们村子小,生活的这几天可是否习惯?”

“宋公子,今年新出的香芋,又粉又面,好吃的很。”

“宋公子,家母嘱咐,今年土豆生的好,让我带一些给你……”

小村女们一个个红了脸给容舒递东西,而宋舒被围在中间手足无措。

不得不说,在这么小的村子里,姑娘们想要表达心意,都只能依靠香芋土豆这些东西。

她们真的,我哭死。

我叹口气,刚想出来帮宋舒解围,却听我那平日里的死对头阿鱼的声音传来。

“宋公子,你和穗禾成亲这三天……她……哎……你过的可还好?”

等一下等一下。

我挑了挑眉。

怎么听怎么感觉,这语气里有一种“穗禾有阴谋!快问我快问我!”的意思呢?

果然,宋舒停了停,低眼看着阿鱼:“宋某自然过的不错的,娘子爱我疼我,倒是听阿鱼姑娘的话里,似乎对我娘子颇有意见,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他的声音和熙,让阿鱼脸红了一红,捏着手指,一副难言之隐的样子。

“我跟穗禾……自然是没什么误会的。”

顿了半天,阿鱼叹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仿佛豁出去一般声音提高:“不过公子是外来人!恐怕还不知道!”

“穗禾她!她身上有脏病!!会传染的!!”

我:“?”

宋舒:“?”

得不到我相公就开始造谣我是吧?

“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舒板了板脸:“娘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不管阿鱼姑娘跟我娘子有什么误会,万不能如此诽谤。”

“不是的宋公子!”

看容舒不信,阿鱼急了:“其实,穗禾不是我们村子的人!”

“听说穗禾母亲是京城的一名妓子,就是因为患了脏病,才被从京城里赶出来,一路流浪到我们村子!”

“当时穗禾也已经六岁有余,我们村长看她可怜便收养了她们娘俩!”

“但是没过多久,穗禾的母亲就去世了!”

“听村里人说,她的母亲就是患上了那种……那种……”

阿鱼咬紧牙关脸色涨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就是患了那种女人病!太脏了!所以才死的!”

“那种病会传染!穗禾身上肯定也有!公子你可一定要小心!如果穗禾她……”

“放你娘的屁!”

没等阿鱼说完,我冲出来就是一脚,她离河边又近,就这么生生的倒了下去,扑通一声浑身都湿了透。

我牙根气的痒痒,也不去在意一旁的容舒。

“你才有脏病,你全家都有脏病。”

“嘴要是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不用当别人面出恭,臭不臭啊你!”

“就你还去学堂呢,学了点墨水都被狗吃了?滚 nm 的造谣不打草稿?老娘有没有脏病你来试试啊!”

论骂人,我也没怕过谁。

宋舒眼角抽了抽,似是有些听不下去一般拍了拍我的肩:“娘子,注意教养……”

“教 nm 的养!”

宋舒“……”

我“……”

烧锐,骂红了眼。

误伤了。

3

“相公,还生气呢?”

回到家以后我讨好似的捶捶宋舒的肩膀。

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一个大胖相公,可不能再给气跑了。

宋舒无奈看我一眼,拽住我的手到一旁坐下,十分不赞成的对我道:“娘子,你无需如此。”

“外人言,无法掌控。”

“你如何,我知道就好。”

果不其然,他不怎么轻易开口,一开口就是厉害的。

让我心里都有些麻酥酥的,蓦然就红了脸。

“砰砰砰!”

剧烈的敲门声传来。

刚要开口的我闭上嘴巴,柳眉一竖气冲冲的去开门:“谁啊,大白天的扰人好事……”

一开门,门口乌压压站了许多人。

村长带着草帽手里还拿着锄头,似乎刚从地里回来,通红的脸上挂满汗水。

他有些为难的看着我:“穗丫头,你这次开玩笑有点过分了啊……”

正当我反应半天他嘴里的开玩笑是什么意思得时候,身后一妇人吵吵嚷嚷:“什么开玩笑,村长你可别胡说八道了!”

“我们家小鱼在家里就剩半口气了,你现在就一句开玩笑了事,难不成这小丫头跟她那个不知廉耻的娘一样给你下了迷魂汤了?”

那是阿鱼的母亲,平时我叫她玉婶子,平日里看着客气,却不想如今发起疯来却是不管不顾了。

被玉婶子这样说,我跟村长的脸都不太好看。

“这话可不能这样说,婶子。”

宋舒皱紧眉头出声:“我娘子平日里对村长十分尊重,如今您说出这种话,让我娘子如何再在乡亲们面前自处。”

“况且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何必欲加无罪在我娘子身上?各位有什么目的或者有什么事情冲我宋某来。”

我被宋舒拉到身后,垂了垂眸,抿着嘴唇,蓦然就想起小时,我母亲挡在我的身前,笑吟吟对着众人道:“从前的事情,是我们大人的事情。”

“大家伙看不起我也好,厌恶唾弃我也罢,莫加到孩子身上。”

母亲,我现在是不是找到了,能依靠的人呢?

“少拽些文人酸词。”

玉婶子抹抹发红的眼眶:“这死丫头把我的阿鱼踢到水里,害她被毒蛇咬了,现在都昏迷不醒!”

“大夫都说了!她下辈子都得瘫在床上了!”

“我不管!”

说到这里,玉婶子越说越难过,一定坐在地上开始呼天抢地:“你们要对我阿鱼负责啊!”

“要么你!”

她怒指我,又指了指宋舒:“要么你!得对我阿鱼负责!”

“你们得负责照顾她的下半生!否则我跟你们没完!”

玉婶子是这村子里有名的泼辣户,众人皆是退避三舍不敢来问话,村长也几欲开口,最后重重叹口气。

我心里却是有些嘀咕。

“这么多年了,我们村里人都在那河里浣衣,何曾见过蛇?”

4

“你这话什么意思!”

“大夫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不信你们随我去看看!”

宋舒捏了捏我的手,彼此对视一眼。

竟是都想到了一起去。

一进到玉婶子家里,传来的便是一股浓浓的中药味道。

在门口,一堆药渣洒在地上。

宋舒捏起一片闻了闻,眉头逐渐舒展。

到阿鱼得房间之时,只听里面传来几声呻吟之声,因宋舒不方便入内,我便让他在外面候着自己进去。

阿鱼躺在榻上,整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裸露的玉臂上有两处青紫色的伤口,看着跟蛇咬的一模一样。

她看到我来,那双明亮的眸子唰的就落下泪来,颤颤巍巍的指着我:“你……你竟害我。”

而那双眼睛,却是止不住的往外面瞧。

“乖女奥,你放心,娘一定让她们为你的下半辈子负责!”

玉婶子抹着泪过去,握紧阿鱼的手。

我顺势坐过去,反复观看她的伤口:“这里面……还有脓血?”

“蛇是有毒的!定是会有脓血的!”

“什么蛇可知?”

我又问道:“大夫说了,是黑眉蛇!我告诉你穗丫头,你别想找理由跑。”

“你必须为我们穗禾下半辈子负责!”

玉婶子的牙咬的咯吱作响,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而我却是紧抿着嘴,趁两人不注意,伸手朝着她的伤口就掐了过去!

那股青黑色的脓血顿时喷出,阿鱼痛叫一声,玉婶子一巴掌就拍到我的脸上来。

“啪!”

一股红色的掌印顿时在我脸上显现,耳朵出现了短暂的嗡鸣。

“你这死丫头安的什么心!还要害我阿鱼吗!”

我蹲在地上缓了一阵,半晌抬起脸来对着玉婶子笑嘻嘻道:“玉婶子你生什么气?咱们上过山的都知道,肯定要把毒血挤出来啊,现在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等我回去就和我夫君商量商量,这两天我们就轮流过来照顾阿鱼。”

大概是我态度真诚,玉婶子脸色缓和了不少:“这还差不多。”

“宋……宋公子一人照顾我就好……”

就算疼的嘴唇惨白,阿鱼还要抖着嘴唇说这么一句:“穗禾你家里事多,多忙忙家里事就好……”

我顶着一大红巴掌站起身来,盯了阿鱼很久。

她被我盯得心虚,眼神瑟缩一下:“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

我重新笑道:“你人还怪好来。”

出了穗禾房门,我看到了等在门口焦急张望的宋舒。

他踮着脚朝里看,在看到我脸上的巴掌印时脸色唰一下就黑了。

“你这……”

“先走。”

我拽着他出了玉婶子院门,他看着我的脸,最终还是叹口气:“何必受这委屈。”

“习惯了。”

我答。

“不过,你也发现了,对吧?”

从宋舒刚进门时,我便知道。

聪明如他,定是早有发觉。

5

我和宋舒在那条河里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一条黑眉蛇。

最终还是他连夜上了山才捉了这么一条。

我小的时候,山上经常出没这种毒蛇,母亲在村子里没地,只能靠采一些山珍去集市上售卖。

村里人多多少少都有几分薄田,时间越长,上山的人就越少,渐渐的,竟是许久没有蛇伤人的消息。

幸亏我常年进山,对这些蛇多多少少了解一分。

它们毒性虽强,但是只要及时服下解药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抓起那条蛇,刚想朝着自己的胳膊上咬,宋舒却一把抓住我的手,半晌以后道:“我来。”

“那可不行。”

把手一扬,那蛇在我掌心里不断窜动。

“我好不容易捡来你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相公,你可不能冒这个险。”

“我来。”

罕见的,宋舒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厉声和不容置疑,我见他确实是生了气,便语气也放轻了几分,轻声诱哄道:“没事的相公我开玩笑呢。”

“小的时候我曾经中过这种蛇的毒,所以体内有扛毒性,放心。”

他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点点头同意。

虽然事先服下了解药,但是那蛇咬在身上确实是疼。

夜晚,我发了严重的高烧,惊了梦。

那梦里似乎什么都有。

有经常摸我头的娘亲,有小时经常欺负我的那些孩子,还有大人们对我的厉声呵斥,最终这些却都化作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着我的手掌,唤我一声:“娘子。”

第二日醒来,烧已经退了大半,身上发了很多汗。

而宋舒附在我的榻边,紧紧握着我的手。

……

在玉婶子的院子里,我召集了村里许多人,包括那给阿鱼诊病的大夫。

这几日村子里的人都陆陆续续听说了我跟阿鱼的事情,见到我时眼神都略有不同。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我将嘴里磕的瓜子扔到地上,玉婶子气冲冲的出来,对着我柳眉倒竖:“穗丫头,你这又要搞什么鬼,还不赶紧来照顾阿鱼……”

“别急啊玉婶子。”

我慢慢掀开袖子,露出一小截手腕,以及上面两个浅浅的伤口:“我也被黑眉蛇咬了,能不能请玉婶子告诉告诉我,为什么这伤口跟阿鱼的不一样啊?”

一夜过去,毒素已解,只留下两个浅浅的洞。

阿鱼的伤口溃烂,这事大家也都有听说,此刻看到我的伤口,皆嘀嘀咕咕起来。

玉婶子脸色一白:“你说被蛇咬难道就被蛇咬了,万一……”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宋舒一把将蛇扔到了她的脚下。

吓的玉婶子声音都变了调,直直后退几步。

“阿鱼姑娘的药渣我查过了,里面只是一些寻常的补药,并无去毒的药草。”

“同样是被黑眉蛇咬过,我娘子还没有去寻大夫,反而是自己寻了解毒草吃了,伤口尚且如此,阿鱼姑娘的伤口,恐怕并不是黑眉蛇所咬吧。”

人群里,那大夫后退几步有些心虚,宋舒抓着蛇慢慢朝他靠近,周围人自动散开,留下那大夫一人如坐针毡:“这……这……老夫也不……”

“大夫怎么可能不知道。”

宋舒轻笑一声,一把拽住那大夫的袖子:“如果大夫不知道,那就用这蛇来给大夫回忆回忆,大夫到底是怎么诊断的吧。”

被关了一夜,那蛇依旧灵活,不断吐着红芯,冰冷的触感吓得他脸色发白:

“我我我……我说我说!”

就在蛇即将攀爬上他的手臂之时,大夫大吼一声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我说!我说!”

“是阿鱼姑娘!阿鱼姑娘给了我三两银子,让我帮她弄两个伤口!说是蛇咬的!嫁祸穗禾姑娘!”

“但是那伤口,她带回家后并没有处理好,反而发炎了!所以……所以……”

“所以她的伤口才会溃烂,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听到宋舒这么问,大夫脸上有些不自在:“阿鱼姑娘说……想把宋公子抢到手,只有这一种办法……”

虽然心中早已经了然,但是再听到时只觉惊讶。

平日里我知阿鱼胆子大,没想到如今竟也用如此冒险的办法对待自己。

伤口一旦发炎就会在身体上留疤,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如此倒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听到大夫这么说,村长恨铁不成钢的指着脸色发白的玉婶子:“胡闹!简直胡闹!”

“一个女儿家!竟然如此不知廉耻和害人!差点让穗丫头蒙受骂名!何其狠毒!”

“孩子喜欢!我也没办法啊村长!”

玉婶子哑声道。

我跟宋舒对视一眼,离开了喧闹的人群。

后续的事情村长自然会有定夺。

不过……

默默抱紧了宋舒的手臂,我心头危机感上升。

有个漂亮相公,看来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

听说村长本来打算让玉婶子和阿鱼离开村子,他们两个世世代代都是这村里的人,此刻这消息一出院子里那是一个鬼哭狼嚎。

我跟宋舒商量了一下,虽然此事恶劣,但是毕竟她们的田地都在村子里,此刻贸然被赶出去也无处落脚,便让他去跟村长求了情。

阿鱼和玉婶子还是留在了村子里。

6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去,玉婶子时不时还会给我说几句话,而阿鱼被我揭穿后竟是连话都未曾跟我说过。

我倒是不在意,村长为我打抱过不平,最后也只是被我笑着应下。

归于平淡的日子挺好,谁都不想打破。

可是三月过后,西北却爆发了饥荒。

我绣了一篮子的布鞋,一院子的孩子们,正在跟着宋舒的声音一起读三字经。

他成了村子里的教书先生。

下了课后,孩子们乱作一团嬉戏打闹,他走到我身边接过我给他递过去的水:“这是这个月的第六双了,娘子,已经够了。”

“这怎么能够。”

我皱着眉头道:“听说西北的流民们正在大批大批的往我们这个方向逃窜,很多村子都遭了秧。”

“他们一来,食物都要被强光了,咱们逃命的时候可不能没有鞋。”

“娘子多虑了。”

宋舒安慰我道:“现在都有人提前来村子通报,到时候我们还有时间逃命的。”

朝廷对这事也有介入,在流民到达村子之前,通常会有人来通报一声。

正思索之际,一孩子跑跳着撞到我的身上,宋舒扶住他,眉眼一片柔和:“小心点,别撞着穗禾姐姐。”

“才不是穗禾姐姐呢!”

那孩子古灵精怪的冲着我们做了个鬼脸:“娘说了!穗禾姑姑跟夫子感情好,很快就能生宝宝了!到时候就要叫姑姑了!”

被他这番言论一说,我跟宋舒同时脸色一红:“去去去,胡说什么呢,小心我打你手板。”

将那孩子赶走,宋舒额头似乎有汗,转过头来不好意思的看看我,握住我的手,其中却有一些别样的情感,挠的我心有些微动。

我悄悄摸摸小腹,竟是莫名有了一种期待感。

……

三日过后,我篮子里的山珍刚卖完。

刚走到村口,便看到一衣着破烂的乞丐正在阿鱼门前讨水喝。

几个月没出门,阿鱼的皮肤更白了一些。

她将碗递给乞丐,似乎是在倾听什么,良久以后点点头,又说了几句。

距离较远我听不真切,待我走近,那乞丐已经将碗递给阿鱼自顾自的跑远。

我倒是不知道她还有如此善良的一面,不禁笑一声:“好久不见,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还会给乞丐水喝。”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会把乞丐的水碗踢走的人呢。”

如以前一样,我想着跟她斗嘴两句,没成想她却是警惕的看了我一眼,半晌道:“不用你管。”

接着便把门关上。

啧。

终究是有隔阂了。

没办法,毕竟我有个漂亮相公。

……

又过三日,阿鱼和玉婶子搬走了。

以前让她们出村子她们都拒绝,如今竟是连物带人一样都不剩。

百姓们在她们的门口嘀嘀咕咕,我却猛然想起来前段时间到她门口的那乞丐。

蓦然的,我突然就明白了,阿鱼当时说的什么。

她说的是:“好的,我会告诉村子里的人,您先走吧。”

心中警铃大作,我慌忙对着人群大喊:“快收拾东西!快收拾东西!流民要来了!!”

村子里的人对阿鱼和玉婶子不薄。

就算经历了那事,村里人还是很愿意跟她们分享粮食的收成。

我怎么都没想到。

她们能做出如此恩将仇报之事。

匆匆回到家里,我遣散了孩童,急忙收拾着东西:宋舒!快点!流民要……”

“流!流民来了!!”

从村口传来不知是谁尖锐的声音,伴随一阵阵的脚步声,我的心沉了底。

完了。

……

家里被流民抢光,幸亏还有宋舒护着我。

那些流民的眼神相当可怕,我甚至以为他们连人都会吃。

十三双布鞋被抢的还剩四双,村里人大部分都已经去逃亡,我跟宋舒在逃亡队伍里的最后。

“听说这队伍是到京城,到了京城,我们什么都会好的。”

一路上,草根树皮我们能吃的都已经吃过,走到京城的边界时,甚至在死人手里抢已经碎成渣的干粮。

那是一片硝烟弥漫的地方。

7

一堆一堆死尸躺在那里,她们大部分都已经饿的皮包骨头。

仅剩的生存者瘫在墙角,上气接不上下气,嘴里喃喃道:“天变了,天变了……”

当今圣上昏庸,对于西北流民一事,采用的唯一措施就是提醒,却不阻止。

中央昏聩,他没有胆识,也没有能力。

周围村子都被洗劫一空,饿的饿死,渴的渴死。

还有人在争抢的过程中活活被打死。

我看到宋舒的眼里满是怅然。

我看到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心里有什么重重的提起,又有什么重重放下。

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

京城的门特别雄伟,金碧辉煌,跟我们村子里的小破招牌完全不一样。

我跟宋舒对视一眼,刚想踏进去。

他送开了我的手,最后摸摸我的头道:“把你送进城,我就放心了”

听说城北有流民起义。

站在已经成了不小的规模。

我也知道,宋舒想去

进城的人来来往往很多,将我挤得往门里带了几分。

我伸手想挽留宋舒,但是那话到了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皇权不该覆吗?

该覆。

所以最终我只是抿了抿嘴,将一直抱在怀里的布鞋往他怀里塞了塞:“相公,我等你。”

……

战争开始三个月,京城也不太平起来。

我找了一户人家,靠给人缝补衣裳来换些银钱。

日日夜夜闭门不出,所以一开始的呕吐我只当是懒性犯了。

直到三个月没来葵水,我才恍若隔世。

我好像是有了。

从医馆里出来, 说书的正在描述当今战场的残酷。

听闻前线战事吃紧, 听闻起义军跟军队打的难舍难分。

摸摸还平坦的小腹, 我又想起了宋舒。

我偷偷拜托隔壁小贩替我捎一些东西给军队里的宋舒,但是他去了几次,都说没找到宋舒这人。

一定会没事的。

我嘴里喃喃道。

直到那天夜里。

那小贩将一双破破烂烂的布鞋递给我。

面色似有不忍。

“宋家娘子, 根据你的描述, 我只找到了这个。”

“战场上无法辨认的尸体太多了。”

“节哀。”

我认得。

这是我绣的布鞋。

因为在布鞋的内里,还有他的名字。

宋舒。

一阵天旋地转。

我昏了过去。

8

那小贩连夜将我送到了医馆。

醒来以后已经天亮。

他也算尽义,让自己的妻子过来守了我一晚上。

我抱着那双布鞋,有些呆滞。

那女子安慰了我一阵, 在我走的时候问了我一句:“宋家娘子,你后悔吗?”

我脚步顿了顿, 没有说话, 离开了医馆。

……

辞了京城的活计, 我跟着一辆牛车回到了乡下。

本来的村子如今已经残破不堪, 本想住下的我只能随着牛车又走了一阵。

最后在一座小山村落脚, 这里大部分都是难民,倒是也没有不欢迎我。

肚子已经有些显怀,我在村子里住了下来,这个村子有个临时的村长, 还给了我几分田地让我种粮食。

六个月后,我早产,生下了一对双胞胎。

大的我取名叫宋盼盼。

小的我取名叫宋来来。

盼来盼来, 快些归来。

相公。

……

三年以后, 前线大捷。

百姓们起义成功, 新皇上位,政策大变,跟随新皇一起起义的将士们都被封了大官, 听闻新封的镖骑将军更是威风, 良田千亩,黄金万两。

小山村里的地分了更多出来, 粮食终于开始充足起来。

盼盼和来来已经三岁, 到了最调皮的时候,我日日夜夜都为他们感到操心。

他们还没到上学堂的年纪, 却天天往镇上学堂跑。

正午的阳光正烈, 我手里捧着两双小小的虎头鞋,提着裙摆气喘吁吁。

“你们两个混小子!赶紧给我停下!”

前面两个白白胖胖的肉团子跑的飞快:“娘亲追不上, 娘亲追不上!”

盼盼跑的要快一些, 冲我做了个鬼脸, 却没想到迎面却撞上一人,直直跌坐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

那人一身盔甲, 冷硬的很,盼盼的脸被撞出个红印, 哇哇大哭。

我急忙将他扶起来, 心疼的给他拍拍身上的尘土:“都说了让你跑慢点跑慢点……”

“啊!爹爹!!”

来来突然大声一喊道, 一脸兴奋拽着我的手:“娘亲!你看!你看!是爹爹!”

“跟你挂在墙上的那副爹爹的画像!长得一模一样!”

刚想训斥来来胡说,我正正扭头,却撞进了一双发红的眸子里。

许久不见, 他面上增添了许多风霜,还有一些细小的伤痕。

而那双眼睛,却跟我当时初遇他一样。

宋舒比我先要哽咽。

柔和的风里一把便抱住了我。

“我来迟了。”

“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