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男主失忆后,他成了我的童养夫
第 10 节 男主失忆后,他成了我的童养夫
在我得知自己是个恶毒女配时,我刚把男主推下水。
看着湖里半死不活的男主,我却丝毫不感到害怕。
因为我知道,无论做出什么事,他都会原谅我。
1
宋祈礼被人从湖里捞上来时,我正跪在含香院挨骂。
“早知道你是个不中用的东西,连害人都不会,活该一辈子丫鬟命。”
三姨娘狠狠一戳我脑门,尖锐的指甲在光洁皮肤上留下血痕。
余光瞥见站在旁边的二公子,他低着头,脸上露出心疼神色。
他在心疼自己无望的前程。
真想不通我以前看上他什么,竟敢为了他,胆大包天想要溺死宋家嫡出的独苗苗。
“你不也没胆子亲自推他吗,别在这五十步笑百步了。”
反正在我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号来的情况下,傻子也知道此事和我脱不了干系。
我早就不怕三姨娘了。
防止万一,我还是低声道:
“三姨娘还是管好自己的嘴,到时候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害了别人害自己。”
说罢,我也不去看她二人错愕的表情,扬长而去。
左右都是跪,为保小命,我还是去大夫人院里跪着比较好。
2
朝晖院里,拎着药箱的医师进进出出。
青石板被日头晒得正烫,我挪了挪膝盖,烫得有些麻木。
自从跟了大少爷,我再也没跪过这么久。
大夫人身边的春枝同我交好,偷偷劝我起身:
“你且放心好了,大公子向来温和,对你尤为宽厚,肯定不会追究你的责任,至于夫人,她看在公子份上,顶多治你个粗心的罪。”
是了,宋祈礼对我很好。
就算是原书后期我帮二公子污蔑他殿试作弊,他也还是原谅我了。
他总是那么温和。
温和到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问喜儿在哪里。
喜儿是他给我起的名字,希望我一生喜乐。
当着老爷夫人的面,他替我撇清落水事件的一切,丝毫没有想到一个身高体壮的成年男子为了捞鱼掉进湖里的理由有多蠢。
也许他知道,但他并不在意。
相比起夫人怀疑他是不是磕坏脑子的眼神,他好像更在意我脑门上的指甲印和一瘸一拐的膝盖。
“一日三次,用完了来问我要,女儿家的,留下伤疤不好看。”
带着温度的金创药塞进我手里,熟悉的温热让我有点想哭。
要是他不这么心软就好了。
不心软就不会容忍二公子从小到大的陷害,二公子也不会有机会污蔑他殿试作弊,导致书香门第的宋家被万人唾弃。
宋祈礼也被剥夺探花郎的荣誉,沦为草民。
好在还有女主,也就是苏城首富家大小姐季央舒的陪伴,不出一年他便重振旗鼓,借着苏城土匪侵袭的契机保护百姓,立下功劳。
而原书里的我因为感动于他的良善,在和土匪最后一战中为他挡下致命一刀,也算是将功赎罪。
我不知道原书里是谁给我下了降头,疯狂爱慕没脑子的二公子,只知道既然我提前知道剧情,便断然不会让宋家悲剧重演。
当然,主要还是我怕死。
3
本打算在宋祈礼彻底痊愈后就将二公子的计划全盘托出,不承想,有人比我还着急。
“你是说,要我做证人,证明大公子给三姨娘下毒?”
我自认为语气足够阴阳怪气,没想到宋祈简还一脸认真点头:
“没错,届时父亲肯定会对宋祈礼失望,高中的名额对我而言,岂不是唾手可得。
“喜儿,你放心,事成之后,我就纳你进房里,双宿双飞。”
“……”
估计老爷也没想到,给二公子取名祈简,真让他脑子简单了。
且不论大公子何来理由去给庶母下毒,就光说高中名额,宋家虽然在江南有点名气,但也没只手遮天到操纵科举的地步。
书里的宋祈礼要不是被救上来太晚高烧不退,怎会止步于探花郎的位置。
当然,这些话我才不会同宋祈简讲。
面对他虚情假意又色迷迷的脸,我咧嘴笑道:
“好啊。”
既然他们母子二人狗急跳墙,我何不顺水推舟一把。
4
不出我所料,事情爆发当日,老爷大怒,没了我的作证,宋祈简母子的阴谋败露,被狠狠斥责一番。
大夫人掌权多年也不是吃素的,之前多有忍让也不过碍于宋祈礼的宽容,当下正是科举的紧要关头,她哪能忽视三姨娘这个阻碍。
不出半炷香的时间,宋祈简母子一个被捂嘴发卖,一个被打发到百里外的庄子上,对外只说两人突发恶疾。
至于宋祈礼……
自从我伏地一五一十交代出所有事情后,他就一言不发靠着木椅,目光沉沉。
待人都走光了,他才动了动身子,捂住嘴不住地咳嗽,听得我一阵揪心。
“下次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否则母亲真发火,我也保不住你。”
短短一句话,倒是勾起我许多回忆。
刚入府的小丫鬟要自己学会察言观色,主子稍有不顺心,动辄打骂是常有的事。
第一次遇见宋祈礼时,我刚被嬷嬷罚完,躺在雪地里止不住地翻滚,因为伤口沾到雪可以止疼。
我实在是太疼了,疼到宋祈礼问我什么名字都答不上话。
后来被他要去自己院子,我的日子才逐渐好起来。
“想什么呢,叫你也不应。”
我摇摇头,笑得眼睛弯弯:
“我在想,等公子考上状元郎游街了,该配哪个香囊好。”
宋祈礼终究还是没绷住,笑意如同初春融雪:
“你惯会哄我开心。”
5
宋祈礼嘴上虽然说着成事在天,但眼里的自信不假。
十年如一日的苦读,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上京赶考那天我也去送他了。
隔着人群,他身骑白马朝老爷作揖,微风拂过脸颊,连卷起的发丝都透着意气风发。
我没读过书,也不认字,此刻脑海里却觉得鲜衣怒马四个字再好不过了。
“等我儿高中归来,也是时候该往房里收人了。”
大夫人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眼含骄傲地望向马上少年,冷静道:
“你别告诉我不晓得祈礼对你的心思。
“他死读书不懂儿女情长就罢了,你也不懂?
“不过一个侍妾,他喜欢就好。”
最后一句话,是在警告我不要痴心妄想正妻的位置。
但我哪里顾得了她的话外音,早就被这道晴天霹雳惊在原地。
大公子喜欢我?
书里没讲啊。
慌乱间,乱飘的视线忽然和宋祈礼对上,他勾了勾腰间模样小巧的香囊。
是我清晨亲手挂上的,等宋祈礼高中状元游街回来要带的。
他好像盯了我很久。
无端的想法惹得我一阵脸红,只见他粲然一笑,心满意足地扬鞭而去。
手不自主地抚上胸膛,里头的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了。
6
大夫人短短三句话,让我彻夜辗转难眠。
脑海里一下是少年宋祈礼蹙眉让我别哭了的画面,一下是初入学堂,放学后兴致勃勃给我讲趣事的宋祈礼。
宋家是书香世家,与之对应的,家风古板而严厉。
宋祈礼自小就没什么玩伴,因为夫人怕他耽于玩乐,荒废学业。
在我进朝晖院前,宋祈礼有只狸花猫,很受他疼爱。
有次宋祈礼生病没考好,大夫人认为是猫儿吸引走他注意力的缘故,当着还在生病的宋祈礼面,那只猫被活活打死了。
后来宋祈礼的院里再没出现过与学习无关的物件。
向大夫人讨要我,是猫儿死后他唯一一次开口请求。
“喜儿,我好累啊,他们都不爱我。”
年幼的我还不懂爱的含义,只好一下一下拍着宋祈礼的背,嘴里回答:
“不会,还有我呢,我爱你,喜儿爱你。”
“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
这一陪,就是朝夕相处的六年。
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我起身看花。
与其说是花,不如说是土堆,但再往下挖几分,是宋祈礼给我种的花种。
“等一个月后花开了,我就回来了。”
抬头去望月亮,月光皎洁,让人沉醉。
在月亮照不到的地方,爱意与花种疯狂生长。
7
宋祈礼回来的日子出乎意料地晚,我膝盖处的疤痕已经脱落了,露出里头嫩肉。
于寻常百姓而言,状元游街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阵仗。
于我而言,这是宋祈礼人生大事。
他穿状元服的样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身姿挺拔,丰神俊朗。
只是往他身上飞的那些香囊,属实有些碍眼。
我起了大早,就为了占据显眼位置,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宋祈礼!宋祈礼!”
站了一天,我嗓子有些沙哑,微弱的呼唤被夹道欢迎声淹没。
我就这么看着那匹头顶大红花的马儿从我面前经过,身后是不停往前挤的人群。
把我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人太多了,他没听见是正常的。
我乐观地想:
没事,回府后,我就能一个人向他道喜了。
从前不也是这样吗,他只喜欢和我一人分享喜悦。
8
走到府门口,天色已经黑了。
我望着张灯结彩的里头,忽然有些畏惧。
宋祈礼和女主的初遇,正是在庆功宴上。
一时间,我踌躇着不敢进去。
“喜儿?”
宋祈礼送客出门,差点以为自己看晃了眼:
“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里啊。”
晃荡一路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我扬起笑脸,上前恭贺他得偿所愿。
话说到一半,却被他打断:
“我这次回江南,路上碰见一伙贼人,与他们纠缠费了点时间,这才回来迟了。
“说来也巧,你猜我救下的是哪家姑娘。
“是同我们隔了两条街的季家大小姐。”
脸上笑意越来越僵硬,我由着他拉住手,像小时候一样穿过众人,回到朝晖院。
“季小姐不愧是江南有名的才女,我和你讲……”
后来他絮絮叨叨讲了很多,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讲了京城会讲人话的鸟儿,讲了殿选时他是怎么从容不迫应对圣上,还有……
同季小姐的一见如故。
那晚的时间似乎格外慢,我垂眸笑着,慢慢听他讲话。
最终,我还是没找到机会告诉他,花开了。
9
即使用我充满偏见的视角去看,也不得不承认季央舒拥有一切女主的美好品质。
亲和温柔,知书达理。
上至老爷夫人,下至丫鬟小厮,都对她赞不绝口。
季家和宋家门当户对,两边的长辈明里暗里撮合他们二人。
往日里只有我能进出的书房突然多出一堆琴谱古画。
我不会弹琴,也不懂品鉴古画。
酷爱诗书画作的是季央舒。
在我与大夫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下,把我抬进府里的事再没提过。
冷眼瞧着宋祈礼越发频繁地出神,我才恍然明白那句“他只会死读书不懂儿女情长”的意思。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过如此。
10
我向夫人求了恩典,准许我以清白之身返乡。
当时入府不过是饥荒中父亲为了让我活下去作出的无奈之举,我揭发二公子有功,夫人也没为难,一纸卖身契烧完了事。
等交代完琐碎小事,离府时已经傍晚了。
我特地挑宋祈礼不在府上的时候走,心虚也好不舍也好,我只是不想再听见他兴致勃勃提起季央舒的声音了。
11
时隔六年回到故土,我先去父母衣冠冢前拜了拜。
书里我到死也没机会看他们最后一眼,就做了土匪刀下冤魂。
如今也好,最起码保住一条小命。
父母还给我留了三亩良田,幸亏隔壁牛家大婶帮忙照看着,才没被我舅舅抢去。
牛家大婶是个好人,见我回来也不多问,只是一味教我怎么打理农田,谋求生计。
在他们一家的帮衬下,我的日子很快步上正轨。
只是劳作后躺在竹椅上,我还是会想起宋家的一切,想起宋祈礼。
他恐怕还在气我一声不吭走了吧。
当然,在女主的陪伴下,也可能早就忘了我。
本以为我与他会从此相忘于江湖,直到……
“今天回来得好晚,是土豆不新鲜没人要吗?”
牛家大儿子每天会挑着自家青菜去城里卖,为了生计,我委托他顺手带上些我家的土豆,虽然赚不了多少,好歹也是一份经济来源。
“你放心,土豆都卖光了,是城里出了大事,我贪看热闹,这才回来晚了。”
他一手递给我串铜钱,一手挠挠后脑勺,憨厚笑道:
“说起来还与你有点关系,城北宋家大公子失踪了,听说是出游碰上土匪打劫,现在整个宋家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重金悬赏能找到宋大公子的人。”
铜钱应声落地。
12
在季家助力下,宋家花了三天才剿灭土匪,却仍是没有宋祈礼的下落。
宋夫人整日以泪洗面,幸而有季小姐的安慰,才不至于抑郁成疾。
离宋家数十里的城外,我手握抹布,和床上的男子大眼瞪小眼。
“你说,自己失忆了?”
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坚定点头,一时间我哑然失声。
长舒口气,我无奈道:“他们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倒好,拍拍屁股什么也不记得。”
“你是宋……那是什么?”
顺着我的目光,他用手指钩起腰间香囊,抬头傻呵呵道:“不知道,但它一定对我很重要。”
气氛再次凝固。
很重要吗,那为什么我问你回来时不带香囊,你说季央舒不爱闻香,收起来了。
思绪百转千回间,我忽然生出些恶趣味。
如果你没遇见过季央舒,会喜欢我吗?
“你是父亲送给我的童养夫,随我姓,叫陈二狗。
“我是你夫人,叫陈平安。”
平安是我本名。
13
失忆后的宋祈礼格外黏人,见不到我人便一口一个娘子地大喊,羞得我三天没敢出门。
我说要没办法一定要出门,得种地养活自己,谁知他一把薅走锄头铁锹,嚷嚷着他能干。
只见他脖子上挂着汗巾,白皙的脸被晒得通红,站在农田里毫无违和感……除了他脚下七零八落的土壤。
宋祈礼离熟练种地,只差学会种地了。
远远瞥见我看他,宋祈礼立马放下锄头,兴奋地朝我挥手。
我强撑起笑,轻轻颔首。
“平安,你骗得了别人,终究骗不了自己。”
牛家大儿子挑着扁担,似是不忍,转身背对着他压低声线:
“宋家不停地派人搜寻,不用几天就能查到这里,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我垂下眼眸,脸上无动于衷,身侧的手却紧紧握住。
他急了,上前一步,把声音压得很低:“要不还是告诉……”
“你离我娘子远点!”
见牛大哥快贴到我身上,宋祈礼气得把锄头一扔,怒气冲冲地跑来一把推开他。
牛大哥泰山一般壮实的人,一时不察,竟真被他推得连连后退。
他吹胡子瞪眼半天,瞅瞅气得像只小牛的宋祈礼,又瞪了眼身后哭笑不得的我,留下句你好自为之便扭头就走。
我掐了把眼前人光滑的脸,半开玩笑道:
“你把牛大哥气走了,以后我们家土豆卖不出去了怎么办?”
小狗被撸舒服了会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宋祈礼也会。
他黏黏糊糊地挂在我身上撒娇:
“卖不出去就我吃,土豆饼土豆块土豆泥,我睡觉吃土豆种地吃土豆洗脸吃土豆,只要娘子不和牛魔王说话,把我变成土豆都行。”
牛魔王是他给牛大哥取的外号。
某种程度上,他也算觉醒了一项天赋。
我冷酷无情地推开他的脸:
“想得美!我要是能种出你这么大一坨土豆,肯定高价卖出去。”
“娘子……你好残忍……”
“撒手!别挠我哈哈哈哈……”
夕阳西下,把路面上乱作一团的影子无限拉长。
14
虽说有宋祈礼的日子快乐似神仙,但神仙也是要吃饭的。
更何况家里还多了张吃饭的嘴,卖土豆的那仨瓜俩枣属实不够吃的。
好在混迹宋府这些年,我学了些针线功夫,不说精美到哪里去,最起码宋祈礼很喜欢。
刚上手时绣得歪歪扭扭,嬷嬷把我骂得很惨,一度让我很是郁闷,怀疑自己压根不是做女工的料。
还是宋祈礼鼓励我,让我大胆放心绣,无论绣出什么玩意儿,他都穿。
事实证明,他做到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从内到外的衣服花纹都由我一手包办。
虽然他老是把我绣的骏马看成驴,不过没关系,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了。
人总是有长进的,如今我已经可以完美绣出马儿了。
村里的姑娘都很喜欢我绣出的样式,她们大都自小帮家里干活,只会做些简单的缝补,乍一下看见这么多精美的图案,不少人都拿了私房钱让我帮忙在衣领上绣花。
我心知肚明她们是在以另一种形式接济我,故而也不肯多收。
白日里我就接些村里姑娘家的活,时不时去城里摆摊卖手帕之类的小玩意,而宋祈礼则白日种田,有空就去后山打野味改善生活。
自打我随口哄他父亲是在后山上把他捡回来后,他就固执地认为后山有家的感觉。
上山打野味美其名曰自然母亲的馈赠。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七夕节,我起大早去了趟城里,城东的千层酥是宋祈礼最喜欢的糕点。
这是我和他度过的第七个七夕节。
千层酥要排很久的队,顶着太阳连站好几个时辰,汗水不小心滑进眼睛,我不由得眯了眯。
模糊视野里,突然闯进两个人。
不好的预感腾升,待看清他们长相后,我吓得顾不上排队,慌忙钻进人群里。
“你确定看见她了?”
“那小贱人的脸随她妈,我都看了二十多年,肯定没看错,奇怪,刚才还在这里呢……”
“算了算了,日头晒死人了,赶紧赶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躲在角落里听他们走远的脚步声传来,我才虚脱般扶着墙从阴影中走出。
掌心一阵刺痛,低头看去,那里密密麻麻布满月牙形指痕。
15
初进宋府的日子里,我常被梦魇困住。
那些梦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饥荒中易子而食面目狰狞的难民,一会儿是舅舅手执长鞭把我打个半死的场景。
父亲在我出生后外出经商久不回家,母亲在漫无边际的等待岁月中去世了,只留下不到半岁的我。
舅舅以为父亲不会回来了,将我视作拖油瓶般的存在。
“小杂种,本来以为陈世恒是个有出息的,不承想是个窝囊废,呸!白费老子把你娘养这么大,就换了几十两银子的彩礼!真是晦气!”
舅舅是个唯利是图的人,愿意把我养大,是存了以后高价卖给村里光棍的想法。
他愿意养我,又不愿意养得太好,吃不饱穿不暖是家常便饭。
舅舅有次出门拜访贵人,回来后给我立下规矩,敲三下桌子,我就要立马跪在他脚下听候差遣。
我不愿意,他就打,用一根长满倒刺的荆棘抽,抽到我鲜血淋漓肯听话为止。
七岁时,舅舅和村口虐待死三任妻子的光棍商定好,八两银子,一条人命。
卖出去的前一个晚上,我从锁住的柴房翻窗逃跑了。
我在逃命的小路上撞见一个男子,是我父亲。
父亲回来了。
他牵着我的手,光明正大迈进舅舅家大门,砸光舅舅家所有值钱物件后丢下三锭银子抱着我扬长而去。
“这三十两就当你们养大平安的报酬,从此平安与你们两不相欠!”
后来我才知道,那三十两是父亲多年经商下来手头仅有的银两。
父亲对经商属实一窍不通。
又过了几年,江南闹饥荒,天下大乱,父亲为了保住我的性命,将我卖进当时还算体面的宋家,自己死在动乱里。
十几年过去,我已经不怕吃不饱穿不暖了。
直到今日,我耳畔好像又响起了三下敲桌声。
16
新鲜出炉的千层酥滚烫,凉了就不好吃,我便把它揣进怀里,匆匆往家里赶去。
离家不远处的农田里不见宋祈礼身影,估摸着是去后山了。
回来刚好给他个惊喜,我暗暗想着。
推开门的后一秒,笑容僵在脸上。
几个时辰前见过的人正歪歪坐在屋里,嘴中不停往外吐壳,脚边堆了一地瓜子壳,一开口,就让我如坠冰窖:
“呦,宋公子身边最得宠的大丫鬟回来了啊。”
17
宋祈礼兴冲冲提着野味回来时,家门紧闭。
“奇怪,平安还没回来吗?”
他嘟囔着上前,隐约听见门内一声巨响,随即传来打骂怒吼声。
“娘子!”
随着宋祈礼的破门而入,我下意识停住手上动作。
只见我左手摁着舅舅脖子,右脚踩住舅妈后背,右手在半空中紧攥半截椅子腿,脸上表情狰狞又扭曲,俨然一副打得正上头的架势。
宋祈礼老半天才憋出一句:“娘子威武。”
舅舅趁我愣神,一骨碌挣开桎梏,顺手带出舅妈,蹦到门外才安心站稳,嘴里还不干净地咒骂:
“小贱人果然随了你那早死的娘,给脸不要脸!
“我今天就摆明了和你讲,这屋子和田地,你是必须给我吐出来!”
村里房子挨得近,被舅舅的大嗓门一喊,凡是在家的村民都出来看热闹。
见人逐渐多起来,舅妈扯扯舅舅,眼珠子一转,两人不约而同倒下哀号:
“哎呀呀没天理呀!
“都说生恩不如养恩,我们夫妻二人千辛万苦把陈平安养大,如今她日子有了油水,丝毫不愿意接济接济她可怜的舅舅舅妈呀!
“没天理呀!”
千辛万苦养大?
笑死,要不是我难杀,恐怕早就死在不知道哪片荒地里了。
宋祈礼在他们骂出第一句污言秽语时脸色就已经沉下来,看我被气得发抖,忙搂住我低声道:
“别怕,有我在。”
说完,他就要上前。
见状,我忙拉住他的手。
宋祈礼从小循规蹈矩,连骂人都只会“你太过分了”,哪里能扛过在市井摸爬滚打的舅舅。
此刻,地上哭闹的二人还在声泪俱下地吐槽我是如何忘恩负义。
“行了别哭了,叫得人头疼,我虽不知你们和平安的旧事,但我相信她绝对不是你们口中的白眼狼。”
“是啊,平安回来也有些日子了,她是什么样的人,大家有目共睹。”
开口的是找我绣过衣服的两个姑娘。
宋祈礼安慰性地拍拍我,大步流星上前。
就在我以为又要听到什么古人云的大道理时,他弯腰捡起地上野味旁的弓箭,直接拉满弓对准舅舅。
刹那间,我仿佛又看到失忆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宋家大公子。
“滚。”
伴随着薄唇轻启,一支木箭射进舅舅手边土地,尾端羽毛还在轻微晃动。
我被帅呆了。
舅舅被吓惨了,汗水流过惨白的脸庞,他哆哆嗦嗦半天,下定决心道:
“公子听说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你以前好心帮她,却被她困在这一亩三分地。
“你根本不是陈平安的童养夫,你叫宋祈……”
又是一支箭,这次射中了舅舅的手掌心。
围观的人群如潮水般齐齐往后退出空地。
宋祈礼弯下身子,嘴巴动了动。
隔得太远,我没听清,只能看见舅舅的脸色从得意转向惊恐再到麻木。
不过片刻,舅妈连滚带爬扶着舅舅往村口逃去,活像身后有阎王索命。
“你和他说了什么?”
本以为真相浮出水面时我会很不安,但是没有,整颗心脏反而充斥满被审判前的宁静。
“我和他说再敢出现在你面前就射穿他脑袋。”
“没了?”我有些怀疑。
“还有。”
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果然,这一天终究来了。
“娘子怀里的千层酥,要碎了。”
低头,衣襟口果然露出一小片印着千层酥店家标志的油纸。
我松了口气,好久才找回自己声音,似哭似笑道:
“对,差点碎了。”
18
七夕节的月亮格外亮些。
小院里,我和宋祈礼躺在一块,抬头赏月,不远处是断了半截腿的竹椅。
比起往日在宋府过的七夕节,这个七夕着实凄惨了些。
我突然侧过身,左手撑住脑袋,目光从宋祈礼脸上一寸寸掠过。
明明都是麻衣粗布,偏生他穿起来就格外好看,不像是田里耕作的农夫,更像是隐居山野的隐士。
宋祈礼不自在地扯扯衣服,绯红从锁骨处蔓延而上,一直红到耳根。
刺眼的红无端让人联想到朱红的状元服。
他本该一袭官袍扶摇直上,而非受人蒙骗躺在满是尘土的沙地。
“二狗,你听过牛郎织女的故事吗?”
我泄力躺下,自顾自说道:
“织女本是九天玄女,原定的一生是无忧无虑,给百姓带去福泽。
“却在一次平凡的出游里,被牛郎偷去飞天纱衣,不得不留下为他结婚生子。
“你说,牛郎是不是很坏?”
宋祈礼调整了下躺姿,煞有其事道:
“我认为牛郎这事做得不地道。”
不地道……
不,地,道。
后来他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我心早就凉了大半截,根本没心思去听。
可恨我连牛郎都比不上。
牛郎好歹是被怂恿的,我该是大黄牛才对。
19
距离我上次见到季央舒,已经有小半年了。
她消瘦不少,显然还在为宋祈礼失踪的事担忧,淡淡愁绪笼罩在她脸上并没有夺走光彩,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加我见犹怜。
那双疲倦的眼睛在我说出宋祈礼消息的一刻瞬间亮起。
“好,明日我就和宋夫人一起去接祈礼回家。”
听到自己想要的,我也不久留,起身告辞。
“喜儿。”
我停下脚步。
“我替宋夫人向你说声谢谢。”
回去后我怕宋祈礼闹着不愿走,特地跟牛大哥讨了两坛陈酒,把他灌了个酩酊大醉。
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月亮,真……亮啊。”
我靠着宋祈礼胸膛,酒杯在指尖上左摇右晃半天,也没憋出什么好词。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他说话时带动胸膛微微震动,眼含期待地望向我。
我:……
听不懂。
本来就伤心,现下更惆怅了。
“我想读书。”神经在酒精的麻痹下,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要读书啊呜呜呜,宋祈礼我想读书,我听不懂啊呜呜呜……”
宋祈礼哭笑不得地捧住我的脸,用力挤成嘟嘟嘴,成功让我安静下来,温声道:
“娘子想学,我就教。”
“平安,我们成亲吧。”
星光折射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把瞳孔里的我牢牢包围。
咫尺距离间,我仿佛能听见急切的心脏跳动声。
“咚,咚,咚。”
我想,如果心房真的有小鹿,她已经撞死了。
20
宿醉后的脑袋疼痛欲裂,记忆断片的最后一秒,停留在我亲上宋祈礼的画面。
老,天,爷。
酒壮怂人胆,老话诚不欺我。
“陈姑娘,你还好吧?”
季央舒指了指我苍白的脸色。
我连忙摆手,支支吾吾地让他们趁宋祈礼没醒,赶紧连床带人搬走。
眼看着最后一人跨过门槛,我才敢轻声道别:
“宋祈礼,我把纱衣还你了。
“下次别再让我有偷走它的机会。”
21
宋祈礼走后的生活变化似乎不大。
就是一个人耕地做饭辛苦点,没有野味调剂嘴巴清淡点,家里的土豆山越堆越高罢了。
牛大哥幽幽道:“你在嘴硬什么?”
我:“……”
季央舒不愧是书里大度温柔的女主,即使知道我对宋祈礼怀有不正当心思,依旧偷偷带我混进宋府看望他。
“城里有点名气的医师都被请来看过了,就是无法让祈礼恢复记忆。
“这些天他一直嚷着要来找你。
“说什么家里的土豆熟了,再不挖要被隔壁牛魔王偷走。
“气得宋夫人给他连吃五天土豆才消停。”
……哥们你爱的是土豆吧。
隔着窗纱,我无语地翻出个白眼。
“明日夫人要带祈礼去承恩寺拜佛,盼望佛祖能让他有所好转。
“你也一起吧。
“祈礼很想你。”
如果神明真的有用,我早就得偿所愿了。
窗纱另一头,坐在床上闹脾气不肯吃药的宋祈礼若有所感,猛地推开窗户。
竹叶沙沙作响,空无一人。
22
去承恩寺的必经之路上有片树林,走过这段路,便不能坐马车了。
要用腿一直走到寺庙,佛祖才能看见你的诚心。
故而大多数队伍走到树林就会停下稍作整顿。
我穿着宋府二等丫鬟的衣服站在队伍末端,心中狠狠唾弃自己:
说好放下往事死生不再相见的呢,人家一句想你就屁颠屁颠跟过来,活该你只能是个恶毒女配。
前头马车刚停稳,就见宋祈礼跳下马车,一脸不高兴。
季央舒在后一辆马车里,走过去对他耳语几句。
不消片刻,宋祈礼的嘴就跟无形中有人往上扯一般,漾出笑容。
果然,就算失去记忆,他还是会爱上女主。
只是……他们怎么往我这边看?!
顶着旁边小姐妹的怒喝,我慌不择路地往后退,一边退一边扯人挡住后路。
退了一会儿,退不动了。
有人抓我后颈脖。
宋祈礼像拎鸡仔一样,又气又笑地把眼前状若鸵鸟的女子拎出来。
“我怎么不知道,娘子还有喝醉酒就卖相公的习惯。”
远处,宋夫人注意到这边动静,面色铁青地想要起身,却被季央舒摁在原地。
“要不是我求季小姐陪我来个瓮中捉鳖,一时间还真和娘子说不上话呢。”
季小姐,瓮中捉鳖。
两句话,给我脑子干蒙了。
不管怎么说,此刻他脸上阴恻恻的笑是我从未见过的,直觉告诉我先道歉比较好。
“哎,我实话和你讲吧,其实你根本不叫陈二狗,你叫宋祈……”
就在此时,变故横生。
23
我被宋祈礼一把扔到马车后头,并加以“不许出来”的警告和宋夫人季央舒面面相觑。
透过车厢缝隙,依稀能看见宋祈礼在和一伙面露凶相的人对峙。
从他们的三言两语中,我差不多摸清楚情况。
原来对面是被宋季两家合力剿灭的土匪余党,打探到宋夫人和季小姐要去上香,特地埋伏在此地伺机报仇。
原书里,宋祈礼和土匪对上已经是后期了,借着剿灭土匪保护百姓的功劳,官复原职。
可是现在不同了,土匪窝点早早被人端掉,仅剩的一点力量都冲着今日。
眼看他们一言不合就开打,我愈发感到心慌。
“陈姑娘别怕,祈礼好歹也是从小习武,不会出事的。”
季央舒还在耳边轻声抚慰,我时不时紧盯战局,生怕宋祈礼一个疏忽,遭遇不测。
他哪里不会出事,原书里要不是我给他挡刀,他早就魂归西天了。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替他挡刀吗?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之前我一直有意无意回避的问题。
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看到答案了。
也不晓得我哪儿来的力气,竟然能在短短几秒穿越无数厮杀人群来到宋祈礼身边。
皮肉撕裂的可怕声音从胸膛传来。
倒下去的那一刻,我看见宋祈礼的脸瞬间变得雪白。
有什么好惊讶的,我不过被捅个透心凉而已。
宋祈礼的武功确实被低估了,当然也可能是悲痛使人爆发。
对面的土匪到死估计也想不到宋祈礼是怎么做到一手抱着人一手把他砍个七零八落的。
有雨滴砸在我脸上。
嗯?下雨了。
哦,原来是宋祈礼的眼泪。
爱哭鬼。
我看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悲伤。
我想和以前一样拍拍他,告诉他别哭了。
可是我说不出话,因为实在太疼了。
比当年在雪地里打滚还要疼。
“喜儿,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
喜儿?
他是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
汰!恢复记忆还不和我讲,骗吃骗喝这么些天,你可真狗啊。
我想说话,但一动,嘴里就不停涌出鲜血。
“我们还没成亲呢,求求你,你不要睡,求求你。”
成亲,是啊,我还没叫过你相公呢。
可是我真的好困,困得睁不开眼了。
“喜儿,喜儿。”
宋祈礼,我不怕死了。
完结。
宋祈礼番外:
1
落水后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的我没有中状元,只够到个探花郎。
梦里的喜儿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喜儿。
这怎么可能呢,我最喜欢喜儿了。
2
第一次遇见喜儿,我刚被母亲责骂完,手被竹板打得火辣辣地疼,一出门就看见鹅毛大雪里的她。
她蜷缩成一小团,无端让我想起那只死去的小猫。
脆弱又可怜。
我求母亲把她要到我院子里了。
起初,我只是想着院子里有个同龄人,能让我感到自己还活着。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越来越在意喜儿了。
喜儿很聪明,虽然她并不这么觉得。
她能很快学会刺绣,可以绣出很多好看的样式。
她不通诗书,却能感受到我每次作画想要表达的情绪。
我的世界因为喜儿而鲜明起来。
3
醒来后发生的事情无一不印证我的猜想。
梦都是胡诌的。
喜儿才不会帮着宋祈简来污蔑我。
而我没有止步探花,而是中了状元。
我可以娶喜儿了。
4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为怎么和母亲开口发愁。
说句不孝的话,母亲是个古板的女子,固执地认为成亲需得门当户对。
幸得老天眷顾,没愁几天,我就找到了解决办法。
我在青州救下一名女子,很巧,是同宋家隔了两条街的季家大小姐。
季小姐人很好,知道我的难处后表示愿意收喜儿为义妹,代价是我以后若是有幸身居高位,要多多提携她弟弟。
她弟弟是青州的一个小官。
我答应了。
5
第一次遇见喜儿,我刚被母亲责骂完,手被竹板打得火辣辣地疼,一出门就看见鹅毛大雪里的她。
她蜷缩成一小团,无端让我想起那只死去的小猫。
脆弱又可怜。
我求母亲把她要到我院子里了。
起初,我只是想着院子里有个同龄人,能让我感到自己还活着。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越来越在意喜儿了。
喜儿很聪明,虽然她并不这么觉得。
她能很快学会刺绣,可以绣出很多好看的样式。
她不通诗书,却能感受到我每次作画想要表达的情绪。
我的世界因为喜儿而鲜明起来。
3
醒来后发生的事情无一不印证我的猜想。
梦都是胡诌的。
喜儿才不会帮着宋祈简来污蔑我。
而我没有止步探花,而是中了状元。
我可以娶喜儿了。
4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为怎么和母亲开口发愁。
说句不孝的话,母亲是个古板的女子,固执地认为成亲需得门当户对。
幸得老天眷顾,没愁几天,我就找到了解决办法。
我在青州救下一名女子,很巧,是同宋家隔了两条街的季家大小姐。
季小姐人很好,知道我的难处后表示愿意收喜儿为义妹,代价是我以后若是有幸身居高位,要多多提携她弟弟。
她弟弟是青州的一个小官。
我答应了。
5
我把所有事情都打点好了,只要喜儿愿意,明天就能八抬大轿把她抬进宋府。
可问题就在,我该怎么开口。
喜儿对我似乎并没有男女间的心思。
连我归家时她都不在。
都说近乡情更怯,面对喜儿,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季央舒不愧是江南有名的才女,她给我提供了条好思路。
“女人最懂女人,我看得出来喜儿对你是有情的。
“你要做的,就是点醒她那颗榆木脑袋。”
说着, 她点了点手下的诗籍。
对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
喜儿看不懂我写的情诗,我可以教她呀。
转念又想到每次作画时喜儿好奇的眼神, 我顺带拿上几幅古画。
万事俱备, 只欠喜儿。
6
喜儿走了,我不知道原因。
7
苏城土匪果然猖狂, 我宋家这么大个队伍。也敢半路打劫。
好吧,他们确实有底气猖狂。
我被一路追至城外,后来失血过多, 撑着最后一口气晕倒在陌生村落里。
希望这里的村民都是好人。
8
我承认, 说出失忆的那一瞬间,我有赌的成分。
好在,我赌赢了。
喜儿果然不舍得赶我走。
9
我有新名字, 叫陈二狗。
……难听。
10
隔壁牛老大喜欢喜儿, 我看出来了。
都是男人, 他那眼神我一看就明白。
11
喜儿的无赖舅舅又找上门了。
我以前听她提起过一点,看她不愿回忆的样子, 也没多问。
没想到竟是如此泼皮无赖一个人。
他说出宋这个字的时候, 我恨不得立马把他丢到后山让野兽吃掉。
“你既然知道我是宋祈礼,那想必你也清楚,宋家想让一个人消失, 是很容易的事情。”
虚张声势的小人罢了, 经不起一点恐吓,还害得我差点暴露。
看见喜儿怀里的千层酥,我一个高兴, 竟忘了自己本不该认得店家标志的事。
好在喜儿没有察觉。
千层酥很好吃。
其实我并没有很喜欢千层酥,只是喜儿喜欢,但她总是不好意思说, 我只好骗她我喜欢吃, 每次都买很多, 她才愿意和我一起吃。
12
喜儿似乎对骗我的事很愧疚。
有差点暴露的先例,我斟酌着开口:
“我认为牛郎这事做得不地道。
“但是倘若织女本就心悦牛郎的话, 我想她是甘愿留下来的。”
没错就是我, 我是甘愿的!
13
喜儿喝醉了。
喜儿亲我了。
乐得我一个没注意,喝光了坛子里所有的酒, 醉得不省人事。
14
喜儿不要我了。
15
季小姐说她有办法让我和喜儿说上话。
季小姐当真是个好人。
但是如果让我提前知道把喜儿带来的后果,我宁愿永远不和她说话。
16
喜儿死了,死在我怀里。
七年前的雪夜,我也是这么抱着喜儿, 一步步走回朝晖院。
从季央舒那里, 我知道了很多关于喜儿的事。
原来喜儿偷偷来见过我好多回;
原来她拒绝了牛大哥的提亲,打算一人独守后半生;
原来她从很早前就喜欢我了, 很早很早,和我喜欢她一样早……
原来这世间的阴差阳错,从未停止。
17
我当官了, 和喜儿期待的那样, 一路扶摇直上,做一个两袖清风,一心为民的官。
后来有热心同僚想为我拉红绳, 我全都拒绝了,理由是我已经成亲了。
妻子叫陈平安,小名喜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