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抛妻弃子后我重生了
第 8 节 抛妻弃子后我重生了
我被继父毁掉面孔,无法参加科举。
我想讨个公道,却被亲娘一碗毒药害死,焚尸灭迹。
我魂魄无依,对天发誓:
“若有来世,我必要他们一一付出代价!”
再睁眼,我重生了。
1
“岭儿乖,把这碗药喝了,伤就好了。”
母亲端着药碗对我劝道。
我脸颊火辣辣地疼,心中混乱又愤怒:
“你骗我!我的伤不会好了,他是故意要毁了我的脸,让我不能去科举!”
“胡说!你看看你给我惹了多少麻烦,还不赶紧把药喝了!”
看着母亲严厉的神情,我没由来一阵心悸,语气低落下来:
“娘,五岁那年爹过世,你带我嫁到费府,没过多久,你就跟费兰庭生了小弟。”
母亲的脸色有点不自在:
“说这干什么,那可是你亲弟弟,再说该给你的,我们也没少了你。”
我垂下眼,手指紧紧抠住棉被:
“十七岁那年,朝廷征丁抽中了小弟,费兰庭却利用职权改了名字,让我替小弟去边关服劳役。”
“我死里逃生回来,却听到他说,要把生父留给我的家产全都留给弟弟!”
我霍然抬头,高声怒喝:
“凭什么!当初费兰庭害我在边关生死挣扎,如今还要夺走爹留给我的东西!”
“所以你就对他破口大骂,还动了手?”
母亲柳眉倒竖高声打断我,脸上只剩憎恶与恼恨:
“那是你亲弟弟,家产让给他怎么了?再说,他年纪小,去服劳役不得要了他的命?”
“我生你养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不知孝顺的东西!”
我心头涌上一股委屈,声嘶力竭的大喊:
“我只是推搡了费兰庭,可他却拔剑砍向我,若不是我躲得快,就不只是伤了脸!”
“他是阴谋败露,想让我死!”
母亲脸色大变,一把扼住我的脖子,用力撬开我的嘴。
“娘,你干什么!放开我……我是你的亲儿子啊!”
我伤病未愈根本挣脱不开,眼睁睁看她将毒汁灌入我口中。
“砰!”
寒光闪烁,铜镜碎片四溅。
我脸颊火辣辣的疼,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焚烧。
心中的愤怒像被点燃的巨浪,在血脉中翻滚汹涌。
我一生困苦不平,最后竟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若是能重来一次……
2
“陆成岭,我跟村长说了,你风寒未愈,今天不必上工。”
我躺在炕上,看着眼前略显破旧的泥坯房,虚弱的点了点头。
“这陆成岭身子骨太差,病情反反复复,还能活着回京吗?”
“他面容俊俏,我看不如留在村里,找个女人成亲算了。”
“他爹费兰庭在户部做官,他能甘心娶个村姑?”
……
外头的声音越来越远,我闭上眼,接受重生的事实。
“陆大哥,我给你端药来了。”
我延着声音望去,小院门口站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姑娘。
她眉眼弯弯,鼻尖小巧挺翘,樱粉朱唇,一双美目楚楚含情。
是冯月溪。
她是村长家唯一的闺女,自小就被娇宠,不知人心险恶为何物。
上一世我为了躲避繁重的农务,哄骗了她。
我对她作威作福,劳役结束后拍拍屁股回乡,把她抛到了脑后。
走时,我竟不知她已有身孕。
再后来,我魂魄飘摇不知多久,忽然见冯月溪带着个陌生少年替我立衣冠冢。
她眼角已生皱纹,伤痛欲绝,而那少年长得与我相似,已中了举人。
此时,我才看清自己荒唐的一生。
纵然家人对不起我,可月溪对我的好却是真真切切。
我白活一世,却辜负了这世上最纯洁,最真挚的感情。
重来一次,我不仅要让那些害过我的人得到报应,我还要弥补月溪,弥补我们的孩子。
3
“陆大哥,我帮你煎了药,你快趁热喝了。”
冯月溪从进门就没直视过我的眼睛,脸颊上两坨红晕,像朵绽放的芙蓉花。
看着她羞怯的模样,我仰头将药一饮而尽,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给,这是我特地留给你的。”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捧五颜六色的糖果子。
糖果子玲珑精致,用面捏成小巧的动物花朵,表面裹满了糖霜。
这些在京城只是寻常,但在此处,已是罕有的珍贵了。
月溪惊呼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
我心中一酸,前世我竟连这样的东西,也从未给过她。
月溪小心翼翼拿起一颗,刚要放入口中,又犹豫一下,递给了我:
“陆大哥,你最近喝药,糖果子能压压苦味。”
我喉头有些哽咽,忍不住将她用力拥入怀中。
“月溪,等回了京城,我一定要让你过最好的日子。”
冯月溪霎时脸涨得通红,一把推开我:
“陆大哥,你,你怎能——!!!”
她落荒而逃,手里还拿着我塞给她的那包糖果子。
我低下头,掌心还残留着她肌肤温热和细软的触感。
一滴水打在手心,我抬头看看漏水的屋顶,叹了口气,取出箱笼里的纸笔,埋头写起信来。
“叔父,这些日子侄儿总梦见,儿时你与父亲教导我的时光。”
“娘亲嫁入费府后又育一子,费叔让我代替小弟到边关服劳役。此地苦寒,侄儿方知您与父亲当初不易,每每至此,侄儿便愈发思念亡父,泪沾衣襟。”
“转眼劳役将满一年,回府亦是风刀霜剑相逼,侄儿恐不能守住父业,还望叔父有暇,指点一二。”
4
父亲兄弟二人,他兄长名叫陆霆,在南部边境驻守多年。
前世自父亲亡故,我便在母亲的授意下与那边断了联系,到死都没见叔父一面。
此时费兰庭已在户部站稳脚跟,我想撬动他,只有从这位叔父下手。
我想赌一把,赌他对这个兄弟遗子有多在乎。
缓几天,我身体恢复了不少,决定和众人一起去上工。
到了城墙根,村里一个叫韩壮的青年睨了我一眼,语带鄙夷:
“呦,今天是天下红雨了吗,懒鬼居然会下地?”
我没吭声。
我隔三差五的生病,除了上次是重生归来的不适应,剩下大多都是装病躲懒。
别说只是阴阳怪气的嘀咕,就是当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也没法生气。
我们修完了今日的城墙,又按惯例,去给村里的农户耕地。
“月溪,这一下午,你都来地里续十几趟水了,是把你爹当水牛啊。”
我一回头,就跟冯月溪的目光装了个正着。
冯月溪脸一红,羞窘地赶紧帮她爹娘加满热水,一溜烟跑了。
我耳边传来冯村长的嘀咕声:
“这陆成岭今天下地这么久,也没去田埂上躲懒,像是要转性了。”
“你个憨货懂什么。”他家老婆子呸了一句,“狗改不了吃屎,谁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我默默叹了口气。
没办法,谁让我先前不争气呢。
下了工还没进屋,我就收到了一封回信。
信纸上泪痕斑斑,第一行字写着:
“成岭,吾侄,你受苦了。”
陆霆叔父说他以为我娘带着儿子改嫁,总不至于亏待了亲骨肉,可看到我的信,才知我受了多少委屈。
我紧紧捏着信纸,目光落在最后一行上。
“半年后我将回京,待你重归之日,叔侄携手,必将无往不胜!”
看来,我赌赢了。
5
之后的日子,我将每寸光阴搬开揉碎了用。
劳役耕作,练拳习剑,苦读诗书。
我决心奋勇向前,绝不能像上一世那般浑浑噩噩,任人宰割。
冯月溪时常借着送饭送水的由头,来地里陪我读书。
村里的青年们看我愈发不顺眼。
“陆成岭,听说你会些剑艺,我看就是花架子,哄姑娘用的吧。”
韩壮一把打翻我的书,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我抬眼看他,韩壮是月溪的倾慕者之一,听说前日提亲被拒绝了。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笑的一脸轻鄙:
“敢不敢比试比试?看你这文弱的小身板,别被我一拳打坏了。”
我缓缓起身,一摊手:
“好啊,你想比什么?”
韩壮一愣,一拍脑门指着旁边的石磙:
“谁将对方从石磙上打下来,往后地里的活,输的人全包了!”
我捡了根木棍,猛然飞身而起,一个鹞子翻身不偏不倚落在石磙上。
韩壮变了脸色,狞笑一声,举拳便朝我冲来。
就在他离我仅一步之遥时,我动了。
棍如游龙,势如雷霆,一剑正中他的手腕。
他顿时惨叫出声,凄声道:
“不可能,你明明——”
我再度出棍,粗硬的木棍折断,韩壮也摔在数尺开外。
大伙儿一阵惊呼,呼啦全围了过来。
所有人心底都卷起惊涛骇浪,本以为我是个文弱书生,可眼前这一幕却告诉他们——
此人实力,竟如此深不可测!
我丢掉木棍拍拍手,余光忽然看到一条婀娜身影。
“月溪……?”
众人一哄而散,几个姑娘嬉笑着推了冯月溪一把,眨眼就跑了个没影。
她猛地一抬头,就看到面前一张放大的俊脸,羞得往后仰倒。
我赶紧拉住她,月溪身子一晃,跌进我怀中。
“陆大哥,你……”
她双颊涨得通红,害羞的不知如何是好。
刚要说话,嘴唇却恰好擦过我的耳边。
我只感觉耳边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忍不住紧了手臂,将她压在心口之处。
月溪娇羞地偎在我怀中,小手攥着我的衣角,眸中情意如水般汪洋恣意。
我强忍着控制住自己,才没有吻上那清甜的柔软唇角。
“我叫陆成岭,今年十七,生父亡故,寡母再嫁,有一对同母异父的弟妹,身世飘零,前程未卜。”
“冯月溪,你可愿与我白首偕老?”
6
京城来的陆成岭到村长家提亲了,此事像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村庄。
冯村长却有些不愿意。
“找对象不能光看皮相,陆成岭模样好,可干活不行,你们以后靠什么吃饭?长得好能顶饭吃吗?”
“早就说过不准你靠近那些壮丁,他们是城里来的,劳役完了就要走,万一不认账,你这辈子都毁了。”
冯月溪低着头,手上的草帽被她编的歪歪扭扭,只能拆了重编一遍。
那天夜里,我被月溪的叔伯舅舅们按在桌前,狠狠灌了一通。
我捂着胸口,吐得满脸通红,月溪一脸心疼的帮我擦脸。
“你也太实诚了,我大舅二叔他们灌你你就喝。”
“不喝,怎么如愿以偿,换来我媳妇?”
昏黄的油灯下,冯月溪的面容影影绰绰,如同被镀上一层光晕,美得不可方物。
“月溪,你真美,真想此时就是咱们的洞房之夜。”
冯月溪将帕子往我手里一塞,羞红了脸,扭头跑了出去。
成亲之后,我照着前世的记忆考取了秀才功名,又去参加了乡试。
这一连串举动,让村里起了流言蜚语。
这天下工,我顺路去接月溪回家。
见到我,月溪收起编了大半的草帽,轻快地笑着跑了过来。
人堆里一个小媳妇嫉妒的嘀咕了一句:
“得意什么,她家里那个心野着呢,还去考了乡试,等回头成了举人老爷,这小村子可容不下他了。”
“你们就看着吧,陆成岭对冯月溪好,还不是因为她的爸爸是村长?等他中了举,看他还会不会这么巴结这个媳妇。”
“现在还美滋滋恩爱呢,自己都快成下堂弃妇了,丢死人。”
7
被这些话影响,月溪的眉眼黯然下来。
“陆大哥,你要是中了举,一定会去京城参加会试吧。”
我正思索该说些什么安抚她,却见她坚定地看向我:
“你有才华,有前程,不该被束缚在这小村庄里,你去吧,我会在家一直等你。”
我忍俊不禁:“你舍得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去京城?我渴了饿了冷了怎么办,你能狠心放下我不管?”
冯月溪蓦然瞪大眼睛,眼底的喜悦一丝丝溢出来:
“陆大哥,你是说——”
我无奈点了点她的鼻子:
“我可没打算抛下你去京城,今生今世,不管到哪里我都会带你一起。”
第二天还不到正午,村口就传来一阵鞭炮声。
“快请陆老爷出来,恭喜高中了!”
冯月溪激动地跑了过去,确定报信人没有弄错后,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我跑坏了一匹马,从镇上抓来了大夫。
那大夫诊了脉,哈哈大笑:
“举人老爷双喜临门,你要当爸爸了!”
我顿时懵了,前世那个孩子,现在就在月溪的肚子里。
我有些手足无措,蹲下身将耳朵紧贴着她的小腹。
“谢谢你,月溪。”
“我要当爸爸了。”
8
那一天,我对岳父岳母提出,要带月溪一起去京城。
村里轰动了,当初大家都觉得冯家留不住我这个金凤凰,迟早要被抛弃,没少明嘲暗讽。
没想到当初跳的多欢,现在脸就打的就有多肿。
“这陆后生已经中了举,以后再不济也是当官的,若是再中了进士,那岂不是一步登天,老冯家的祖坟这是冒青烟了!”
我在欢送宴上听着众人的恭贺,看着冯家人笑得合不拢嘴的神情,莫名有些心虚。
上一世,我抛弃冯月溪回了京城,冯家不知受了多少嘲笑。
听说村长夫妻气的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撒手人寰,冯月溪悲痛之下险些流产,好容易挺过来,坚强过日,将孩子带大。
直到我儿子中了举,才平息了村里的闲言碎语,让冯月溪晚年过上了好日子。
这都是我的过错,此生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临别前日,岳父岳母送来一包银钱。
“爹,娘,这钱我不能收。”我把钱推了回去。
“我知道你心气高,可如今月溪有身孕,多点银钱让她补补身子。”
我笑了笑:
“好叫二老知道,我叔父如今已回京城任职兵部尚书,我此去便是投奔他,绝不会亏待月溪的。”
“兵部尚书,这么大的官!”
村长夫妇顿时瞠目结舌。
早几年,他们能想象自己会和朝廷大员成亲家?
时隔两年,我又踏上了京城的土地。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我小心的护着月溪下了马车,抬头便见叔父在不远处看着我。
他一脸美髯,膀大腰圆,身材十分魁梧,上来便亲热地拍拍我的肩:
“听说你中了举人?好小子,叔父就知道你有能耐!”
9
叔父带我到了父亲墓前祭拜。
“当初你爹出事,你娘要带着你改嫁,还提出要带走你爹所有的家产。我想着你若有家产傍身,总归会好过些,便同意了,也是我这做叔父的一点心意。”
我垂下眼。
费兰庭娶了我母亲,没多久就升任了户部侍郎,他出身贫寒,哪来那一大笔钱打点?
更遑论费府之后置办的无数田产商铺,这一切,只怕都和父亲的家产息息相关吧。
我带着月溪搬进尚书府,每日苦读备考。
这天我出门散心,刚到朱雀大街便被一个衣饰华贵的少年叫住。
“陆成岭,你不好好在乡下呆着,跑回京城干什么?”
我眯眼打量来人。
京城还真小,我没找上门,他倒是先招惹我来了。
费远博的模样随了他爹费兰庭,浓眉大眼,说起话来正气凛然:
“我娘天天惦记你,没想到你如此不孝,去了两年,连句话都不给家里带。”
“大哥,我知道你怨娘把你送去服劳役,可那是朝廷要人,我们有什么办法?你别忘了,当初你生父过世,是娘辛辛苦苦把你带大,你怎能狠心至此,连亲娘都不认!”
他故意提高声音,不多时,周围就层层叠叠围了不少人。
“当初朝廷派去服劳役的可不少,就为这个不认亲娘,真是太忘恩负义了。”
“可惜了那张脸,长得一表人才,没想到却是个白眼狼。”
费远博听着路人的窃窃私语,眼底闪过一丝自得。
10
随着围观之人越来越多,转瞬之间,我就成了众人唾弃的对象。
“刚刚说他爹是死了?有这样的种,我看他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活该去死。”
我霍然抬头,走到说话人的眼前,冷冷看着他。
那人被我吓退了半步,看着边上众人的眼神,又鼓起了信心,梗着脖子对我说道:
“你做什么,想动手吗?”
我摇摇头:
“看你模样也是读书人,那我爹的名字,你也许听过,他叫陆寻,昔年当朝死谏,换取贪官王曲下狱,万民称颂。”
那人一下子愣在当地。
边上的私语声顿时大了起来:
“当年陆大人刚正不阿,一身清廉,舍身成仁换取巨贪抄家灭族,他死时民间不少百姓自发戴孝,纸钱将朱雀大街都铺成白色。这年轻人竟是陆青天的儿子?”
“可听说他发妻兰夫人在陆大人出事后次月就嫁入费府,那个浓眉青年说的娘,应该就是兰夫人吧……”
边上的议论声让费远博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陆成岭那小子以前不是经不起激吗,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惹他发怒,之后爹娘就会指责陆成岭不懂事,不会让着弟弟,怎么这次竟完全不上钩?
他焦躁起来,觉得事情有些脱离他的掌控。
“至于我为什么不愿回去见娘。”
我淡然一笑。
“当初朝廷征丁的名单上写的是你费远博的名字,是咱们的娘伙同你爹,在户部的文书上改成了我。”
“在边关那两年,她只给我寄了一件棉袄和吃食,随后就忘了我这被她亲手送去边关的儿子。”
“她关心我?抱歉,我一点都没有感受到。”
11
费远博的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大概没有想到,我竟敢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戳破这件事。
看着其他人的异样眼神,费远博忙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大哥,当初名单上明明就是你,你怎能如此污蔑我们?”
“我知道你对娘心有成见,但这些年她辛苦养育你,从未薄待过你一分,你怎能因为在边关受了苦,就对她心生怨恨?”
“我爹为官清廉,家中本就不富裕,自是不能让你在边关锦衣玉食,若是因此委屈了你,我只能替二老说一句抱歉。”
旁人听了有些动摇:
“也对啊,听说费大人出身清寒,哪能供得起子女锦衣玉食呢?”
“兰夫人纵有不对,好歹也养了他那么些年,不能因为后来给的东西少了,就记恨上了他的生母啊。”
我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径自看着费远博:
“看样子你不知道,当初娘亲嫁入费府,是带着我爹的全部家产的。陆家同意她带走那些,是想要她把我好好带大。”
“那笔钱后来变成了你们的吃穿嚼用,让你们享尽荣华富贵,费远博,你以为这一切都是你该得的吗?”
我步步逼近,将费远博吓退了好几步。
“这一切原本便该是我的,我不计较,不代表我就该被你们任意侮辱!”
“以后见面不必相认,如今我与叔父一起生活,我和费府,从此没有任何瓜葛。”
这天我的一番话在京城掀起了怎样的波涛,让费兰庭如何头痛应付,已不再重要了。
我心里清楚,我放出消息让费家知道我傍上叔父这条大腿,那几个贪得无厌的人,是绝不会死心的。
趁着他们分心平息谣言,另一件事,也可以着手进行了。
12
重生后我仔细回忆了当初的每个片段,从细枝末节中找到了一个疑点。
我的弟弟费远博,当年似乎是七个月就出生的早产儿。
那时还是母亲嫁入费府不久,我在假山里玩,忽然就见母亲身边的嬷嬷带着稳婆匆匆跑来,说母亲早产了。
他们将一切归罪于我,说母亲是为了找我,在假山的花园边摔了一跤,才会早产。
可母亲嫁入费府之后对我从来不闻不问,又为何独独会在那天去找我?
我那时信以为真,心中有愧,还曾偷偷去看过费远博。
他不像一般早产儿那样瘦小虚弱,反而是白白胖胖,健康强壮。
这与常理并不相符。
除非……他根本不是早产儿。
“成岭,你要我找当初为费远博接生的稳婆?”
陆霆叔父听我说完猜测后怒发冲冠,同时也有些疑虑:
“若是做了这般勾当,费兰庭定会避着人,那稳婆只怕没命活到现在。”
我摇摇头。
或许是亏心事做的太多,母亲嫁入费府后一直吃斋念佛,更忌杀生。
那个稳婆,极有可能还活着。
陆霆拍拍我的肩膀:
“你放心,我着人出去寻访,定要找出当年那个稳婆,还你父亲一个公道!”
茫茫天下,找一个人谈何容易,但陆霆手段了得,不过半月就带回了那个稳婆。
时隔多年,那个曾经的稳婆已经疾病缠身,但并不糊涂。
听闻我的来意后,她眼睛红了红:
“大少爷,奴婢当年也是上命难违啊……”
据那稳婆所说,当年她的丈夫因为得罪了费府的一个管家,被诬陷偷盗,发配边疆做苦役。
费兰庭找到她,说只要她按自己的意思处事,便放她丈夫回来。
她无计可施,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接生时她看得一清二楚,那根本不是什么早产儿,就是足月的一名男胎!
13
“混账!”
陆霆当下暴起,猛地拍裂了身前的桌子。
“这些年他们费尽心机,竟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我这就带人去费府,跟他们把话说明白!”
我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此时前去,只会打草惊蛇,咱们要出手,就要以雷霆之势,将他们彻底击溃。”
这与常理并不相符。
除非……他根本不是早产儿。
“成岭,你要我找当初为费远博接生的稳婆?”
陆霆叔父听我说完猜测后怒发冲冠,同时也有些疑虑:
“若是做了这般勾当,费兰庭定会避着人,那稳婆只怕没命活到现在。”
我摇摇头。
或许是亏心事做的太多,母亲嫁入费府后一直吃斋念佛,更忌杀生。
那个稳婆,极有可能还活着。
陆霆拍拍我的肩膀:
“你放心,我着人出去寻访,定要找出当年那个稳婆,还你父亲一个公道!”
茫茫天下,找一个人谈何容易,但陆霆手段了得,不过半月就带回了那个稳婆。
时隔多年,那个曾经的稳婆已经疾病缠身,但并不糊涂。
听闻我的来意后,她眼睛红了红:
“大少爷,奴婢当年也是上命难违啊……”
据那稳婆所说,当年她的丈夫因为得罪了费府的一个管家,被诬陷偷盗,发配边疆做苦役。
费兰庭找到她,说只要她按自己的意思处事,便放她丈夫回来。
她无计可施,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接生时她看得一清二楚,那根本不是什么早产儿,就是足月的一名男胎!
13
“混账!”
陆霆当下暴起,猛地拍裂了身前的桌子。
“这些年他们费尽心机,竟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我这就带人去费府,跟他们把话说明白!”
我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此时前去,只会打草惊蛇,咱们要出手,就要以雷霆之势,将他们彻底击溃。”
“哦?贤侄莫非有好计?”
陆霆看着我,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我请陆霆将稳婆好生看护起来,又取出一叠信件:
“叔父,这是费兰庭挪用妻子嫁妆的证据。”
我只不过是找人稍微引诱费远博去赌场走了几遭,他就上钩了。
沾了这无底洞,加上兰夫人一向对费远博予取予求,费府的账目一下有了很大亏空。
他们用我爹的家产本就顺手,这此更是顺理成章用来填补了亏空,证据到手简直顺利的如有天助。
只要抛出饵食,闻到味的御史定会刨根问底,到时自然真相大白。
看着叔父兴冲冲离去,我转身去看月溪。
自她有孕后反应极大,虽然在尚书府好生伺候着,整个人还是肿了一圈,面色也蜡黄了不少。
“月溪,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
我搂着她叹了口气。
听了我与费家的那些事,她眼底闪过几分担忧,头倚在我肩上:
“我不怕吃苦,只要你一切顺心……咱们一直在一起。”
我心中微暖,前世她无条件相信我,今生便换我来守护她。
“岭儿。”
我还没和月溪腻味够,便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个打扮华贵的美艳妇人还和记忆中一样,似乎时光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14
“我知道你心中有怨,可为娘也是左右为难,当年你爹得罪王家,咱们娘俩日子艰难,要不是你费叔伸出援手,只怕咱们早已横尸
陆霆无妻,陆寻也只留下这么一个儿子,陆家的一切本就该归她所有!
而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我儿时懵懂,日前却突然想起一事——费远博,是你改嫁后第七个月出生的吧?”
兰夫人一愣,神色肉眼可见的有些慌张。
“你为何提起这个?”
她缓了口气,神情镇定下来:
“你莫不是忘了,当初你不想我再生小弟弟,跑到园子里躲了起来,我为找你摔了一跤,这才让远博提早降世。”
她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也是因此,远博自幼身体就不好,为娘因此偏爱他几分,你嫉恨于他,娘不怪你。”
“兰夫人,幼子是否足月一眼可知,只要找到当年的稳婆,自然真相大白。”
陆霆声音洪亮的迈入厅内,魁梧的身姿威风凛凛。
兰夫人顿时横眉倒竖:
“陆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对我儿说了什么,你知道当初我们母子有多苦,你知道我把岭儿养大有多难吗?”
“哼,那些苦日子究竟如何,你心知肚明。兰夫人,别把我陆霆当傻子。”
陆霆叔父瞪了她一眼:
“你有这工夫嚼舌根,还不如回去看看,你那位好夫君往后该怎么办吧。”
15
兰夫人又惊又疑地离去没几天,京中爆出了一件大事。
户部侍郎费兰庭,公然痛打发妻,险些致其死亡。
流言蜚语一时遍布京城,即便是街边小贩都能绘声绘色讲上几句:
听说兰夫人那天回到家,却见费兰庭满脸胡茬,衣衫凌乱,狼狈不堪。
“费郎,你这是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
费兰庭双眼喷火,上前一脚将她踢翻:
“都是你这个晦气的女人,害我惹上了大麻烦!”
兰夫人被摔在地上,头晕目眩,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费兰庭一把揪住了头发。
“当初你不是信誓旦旦,说只要跟你那大儿子说两句好话,他一定对咱们言听计从,结果呢!!”
“今天上朝御史参了我一本,说我德行不修,挪用妻子嫁妆,还有人说出远博是我和你的通奸之子!”
兰夫人瑟瑟发抖:
“他们没证据,怎敢信口雌黄!再说挪用嫁妆那事,京中多少人都是这么做的,为何偏偏盯着你?”
“因为我是户部的人!”
费兰庭目眦欲裂,手指几乎戳到兰夫人的眼睛里:
“如今我已我被勒令在家,马上就有人来府里彻查了。我原以为借着劳役让陆成岭那小子在边关病死就万事大吉,可谁曾想他不但没死,反而将了我一军!他是算准了咱们一定会栽在这上面!”
兰夫人胆战心惊,畏惧地抓住丈夫的衣袍:
“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我们带着远博离开京城,一家三口快快活活……”
“快快活活?”
费兰庭低头看她,露出一个残忍而轻鄙的笑容:
“我好不容易利用你拿到了陆寻的家产,可不是为了到乡下快活的。”
15
兰夫人愣住了:
“费郎,你……说什么?”
“陆寻有家世有才学,从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可那又如何?他心爱的女人在床上却为我意乱情迷,陆寻他再高傲,还不是一样被我带了绿帽子!可惜他死的早,不能亲眼目睹一切!”
费兰庭双眼充血,状若疯狂:
“我恨啊,我怀才不遇,出身贫寒,本以为能借助陆寻的家产能飞黄腾达,却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
兰夫人脑子嗡嗡作响,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费兰庭:
“你,你明明曾说你倾慕我知书达理,温柔体贴,不忍心看我在陆寻这棵枯木身边虚耗年华……”
费兰庭哈哈大笑,笑声刺耳非常:
“你也不想想,就你这种贪慕虚荣,毫无廉耻的荡妇,如果不是有利用价值,我怎会看上你?”
“费兰庭,你这个无耻的畜生!”
兰夫人哭着尖叫起来,劈头盖脸朝丈夫打去。
可她哪是身强力壮的费兰庭的对手,三下两下就被按在地上。
正当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
“爹,娘!出大事了,官差上门了!”
费远博脚步一顿,呆愣在大开的房门前。
屋子里,费兰庭双眼爆红,死死掐住兰夫人脖颈。
而兰夫人倒在博古架旁,一动不动,白眼直翻,进气没有出气多。
费远博身后,跟来宣旨的官员和士兵乌压压站了一大群,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场面。
16
兰夫人运气不错,最终保住了一条命。
可当时在场的官员和士兵都目睹了屋内的一切,即便费兰庭想狡辩也无济于事。
他当场就被革职,下了大狱。
兰夫人大概是伤了脑袋,醒后颠三倒四,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根本无法正常生活。
京城的流言蜚语如潮水般涌来,费家那点事被挖了个底朝天,兰夫人的嫁妆乃是我爹遗产之事也浮出了水面。
费家所有家产全部充公,在叔父的运作下,属于父亲的那份被还给了我。
虽然被那家人花去了近一半,但对我而言,已是讨回了公道。
而这一切对此时的我,已经不重要了。
“成岭,你放心,女人头一胎生孩子都难,月溪的身体养的很好,不会有事的。”
岳母大人安慰我。
我还是有些慌。
里面躺着的是我今生最亏欠的两个人——我媳妇,和我即将出生儿子。
前世我错过了儿子的成长,这一次,我一定要做个好父亲。
“哇哇哇——”
隔着门板,传出一阵婴儿宏亮的哭啼声。
我激动地冲上去, 就见稳婆抱着一个襁褓露出头。
“恭喜大少爷, 是个男娃!”
我抱着儿子凑到月溪面前。
“月溪, 这是我们的孩子。”
“他好小,像个小猴崽子。”
月溪一脸疲惫,双眼却藏着愉悦的亮光。
我看着她小心翼翼抱住熟睡中的儿子, 目光温柔的像要滴出水来。
一瞬间, 幸福的感觉充斥了我整个心房。
“放我进去,那是我儿子,我要见我儿子!”
一阵吵闹声传来,府中管家匆匆赶到, 不停擦着汗:
“姥爷,大少爷, 是个疯婆子从角门偷溜进来……”
话音刚落, 一个衣衫褴褛, 灰头土脸的女人就从他身后冲进来:
“岭儿, 是我, 我是娘亲啊!”
17
我愣了片刻。
不怪我,任谁第一眼都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目光呆滞,举止粗鲁的疯妇跟昔日优雅高贵的兰夫人联系起来。
“岭儿,我是你娘啊, 你不认得我了吗?”
兰夫人满脸污垢,眼珠子通红,一个劲儿往我和月溪身上扑。
被下人拦住后, 她扒着我的裤腿哭嚎着:
“都怪我, 都怪我!当初是我被费兰庭的甜言蜜语迷了心窍, 才做出那等愧事。”
“是我对不住你,求求你原谅我,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我俯下身认真看着她:
“你知道当初, 我为什么一直不计较你用了我爹多少家产吗?”
她一时忘了哭, 眼含泪珠怔愣着看我。
我叹了口气:
“我不计较,那是因为我还记得, 我的娘亲也曾爱过我。”
“可我的娘亲, 在我五岁那年就消失了。”
兰夫人脸色一白,目光瞬间变得无助又迷茫: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可我也是没法子, 我实在不想过苦日子……”
她突然尖叫一声,双手疯狂拍打着地面:
“我知道, 我什么都不配!我就是个罪人, 是个耻辱!”
“我该死, 该死!”
她就这么喃喃念着,又哭又笑地转身离去。
从那以后, 我再也没见过她。
费兰庭行刑的那天,我在城墙高处远远看着。
我看到人群中的费远博, 被父亲人头落地的场面吓的坐倒在地上, 双股间淋漓一片。
此时他已十五岁, 摊上一个罪人爹和痴傻娘,他的未来,几乎一片黑暗。
我转过身, 朝城下抱着幼子的月溪挥了挥手,跑向她。
一切都结束了。
从此刻开始,便是我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