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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节 知宜

第 14 节 知宜

少年将军谢鹤鸣头七那日。

我自愿替庶姐嫁到谢家,成为他的遗孀。

寡妇当家三个月,日子过得正舒坦。

结果他没死,带着和盟契书,荣归京州。

战场运筹帷幄,可惜情感上眼瞎心盲。

错以为甘愿守寡之人是庶姐陈伊人。

得知真相后更是说出,只当我是妹妹。

就当我一厢情愿喂了狗。

和离,我要卷铺盖回娘家!

1

三月细雨朦胧,春花开得娇俏。

城中有公子组局。

借春色烂漫,相邀一同去郊外踏青游玩。

其中就有最爱热闹的庶姐陈伊人。

庶姐一首即兴游春诗,引来周围公子小姐拍手叫好。

更有一些贵公子恨庶姐早已定亲,无缘自己。

正是兴然。

一支急促的军队带着边疆棺椁穿过,扰了大家踏春的雅兴。

出门遇白事,庶姐只觉今日晦气。

得知棺木之人可能是即将迎娶自己未婚夫,少年将军谢鹤鸣。

面如土色,匆匆归家。

2

“我不嫁!嫁给死人,我会成为京城第一笑柄。”

反复确认棺椁之人正是谢鹤鸣无疑,庶姐跌落在地。

自己好不容易挣来嫁入高门的好姻缘,成了埋葬后生的苦果。

上朝归来的父亲,慎重对她说。

谢家满门忠烈,战死沙场。

唯一留下的血脉谢鹤鸣,也年少远赴边塞,担起谢家大任,守疆卫国。

更誉有“罗刹小战神”的称号。

世事难料,他这次带领的小队深入敌营,中了敌人埋伏,百人对战近千人,我方将士无一生还。

陛下的意思是,陈家既然与谢家早已定亲,必然要嫁过去,慰问只剩谢老夫人一人的谢家。

庶姐说什么也不肯嫁过去。

她苦心经营十几年,成为京城小有名气的才女,来掩盖庶女的身份,成功挤入京州贵女圈。

嫁给亡夫,她前面的努力毁于一旦,自己也会成为那群贵女聚会谈资。

父亲扇了一巴掌,扇醒耍小性子的她。

“当初既然选择了谢家,现在就乖乖嫁过去。不要做一些无济于事的蠢事。”

三日后,便与谢家成婚。

3

“妹妹睡了吗?”

屋里烛光微亮,我自是未眠。

收起手中红色小老虎布偶,冷淡回应。

“进来吧。”

我重新找来一根新的白烛,点亮,让内室亮堂些。

“寻我何事?”

庶姐热切拉着我的手,眸含泪光,苦苦哀求。

“妹妹,你替我嫁给谢鹤鸣吧。”

看着几分相似的脸,我突然有些恶心。

京城都知,陈侍郎家有两姝,貌甚海棠,难得一见的美人。

长女陈伊人虽庶出,却才华横溢,是京城有名的才女,风头一度盖过嫡妹。

次女陈知宜嫡出,据说性情冷淡,不善社交,近几年少有人见过。

烛蜡滴到我手上,烫得我回神。

“凭什么认为,我会替你嫁给死人?”

她掩盖不住地得意,嘲讽般看着我。

“我知你自小喜欢谢鹤鸣,如今只有这一次机会,可嫁给他为妻。”

“你果然知道。所以,当初你是故意接近他的?”

她突然情绪爆发,怨天尤人朝我哀怨。

“是的。凭什么你生来就是嫡女,比我高一等,你喜欢的东西,我自然要抢。”

虽然很早就猜出答案,当真正听见时,心里一紧。

“好,你走吧。”

“你答应了?”

她以为要与我周旋很久,不敢相信我答应得如此之快。

“空口无凭,我们立字据,你不可后悔。”

我知道她向来只做有保障的事,顺着她签了字据。

一式两份,分别保管。

看着她脸露笑意,捧着字据离去,一点没有为亡故之人伤心。

我不理解,谢鹤鸣当初怎么看上她的。

图她的胸大无脑,图她的矫揉造作,还是图她的唯利是图。

真没眼光。

不过你也死了,看不到她的虚情假意。

可是你怎么就死了。

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4

次日。

我将要替庶姐嫁入谢家这事,告知父亲。

父亲不同意。

他答应过母亲替我寻个好姻缘,绝不入她后尘。

母亲亡后,他对我疼爱有加,处处依顺着我。

也一直没有抬高柳姨娘的身份,所以长姐一直是庶出,地位身份上永远比我低一等。

这也是为什么姨柳娘和庶姐记恨我至今的缘由。

“姐姐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比我更适合成为你升官的工具。”

我一语点破他心思。

他虽没有给陈伊人嫡出的身份,却从不限制发展,为的就是用她的姻缘换取更好的利益。

若谢鹤鸣没死,谢家便是最好的选择。

他无奈笑了笑。

“知宜,为父不会用你的姻缘做交易。”

“那我更适合嫁过去,有你背叛我母亲在先,我不信天下男人。

“与其被门第相近的人提亲,最后沦为宅院里三妻四妾的怨妇。

“不如嫁到只有谢老夫人在世的谢家,过得自在。”

他喃喃想要开解我,却不知如何开口。

还是答应了。

5

大婚当日,正是谢鹤鸣头七。

忌婚嫁,宜安葬。

我以一身白色素衣,冷冷清清抬进谢府中。

面对谢老夫人和一众与谢家有生死之交的老将军及家眷,我独自行拜堂礼。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夫妻对拜。

行敬茶礼。

我端起清茶,递给谢老夫人。

唤她:“祖母。”

她眼眶湿润,抿了口茶。

“孩子,快快起来,嫁到我家,苦了你了。”

“不苦,小辈是愿意的。”

谢老夫人让我坐在傍边,摸着我的手,仔细端详。

“长得真好看,小鹤鸣眼光真好。那时提亲,他就说是个温婉可人的姑娘,性子极好,说老身定会喜欢。”

傍边的霍老将军也赞许道。

“老夫今日一见这姑娘。有品相,有忠贞,有侠义,可惜我那毛孩子没有这福气,娶不到如此好的姑娘。”

我知道他们都把我当成庶姐陈伊人,没有一时赶着去纠正,顺着他们话说道:

“将军说笑了,您家公子个个斐然,哪愁娶不到好夫人。”

谢老夫人年事已高,很多事情已经记不清了。

怕是我现在纠正了,她也糊涂。

6

红白喜事后,偌大的谢府只剩两个主子。

谢老夫人守在我身边。

我将这次与谢鹤鸣一同牺牲的将士一一整理出来。

根据官府寻来家中详细情况,对症进行安抚和给予抚恤金。

对于家中困难、完全失去劳动力的,用自己嫁妆补贴点进去。

谢老夫人听后,甚是满意。

“还好有你,伊伊。我最担心这些将士家亲,你处理得很好。”

转身取来精致木盒,取出里面厚厚一打铺契。

“嫁给谢老将军前,我家世代经商,那时好多商户都由我主持。

“虽然如今没落,但京州还有几间不值钱的铺子,现在全权交给你负责。”

我接过一看,大小商铺十二家,其中三家在京州仍有盛名。

我诚惶诚恐,怕处理不好,推了回去。

“不行的,我没经营过。”

“我现在老眼昏花,每天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哪有精力处理这些。

“就当是祖母送给你的私人礼物,经营不好就算了,就当是命。

“况且你来后,家中事务和将士亲眷处理得当,我相信你有这能力。”

我受宠若惊,应了下来。

7

成婚不久,柳姨娘就被抬为正妻。

我的姐姐终于成了嫡出。

没几日,又与刚回京的新贵小侯爷王凌成婚。

听说婚礼盛大,羡煞京州贵女。

而我忙着处理铺子,没有时间前去。

这日,我正好处理完京州老牌子珠宝铺——玲珑阁。

准备离开,被熟悉而娇柔的声音叫住。

“妹妹,好久不见。”

回首一看。

是妆发一新、容光焕发的长姐,挽着一高贵赤衣男子,朝我走来。

那男子,样貌俊朗,身段修长,一双深邃如鹰的眼睛好像在哪见过。

一时没想起来。

见我盯着男子许久,姐姐吃醋地挡在男子身前。

俯过身,在我耳边轻声炫耀。

“妹妹看我夫君出神,后悔了吧。可惜没有办法改变了。”

然后回身,装作无意触碰头上步摇。

是铺里近期独一支的新式珠玉步摇,价格高昂,让诸多贵女望而却步。

看来这姐夫对长姐的确宠爱。

“妹妹怎么还是这么素净,既然来了玲珑阁,姐姐送你几个像样的首饰吧。”

“我用不着的。”

她装作恍然想起来。

“哎呀,是姐姐糊涂,忘了妹妹还在服丧期,戴不得这些。”

我脸色平平,看着长姐表演完。

“姐姐既然无事,我先走了。”

王凌见眼前单薄身影离去,心有疑惑,眉头紧锁,问身旁夫人。

“你妹妹也是嫡女?”

长姐像戳穿心里伤痕,尴尬回答:

“是的,不过她母亲早亡。现在陈家当家正夫人是我母亲柳氏。”

8

宁安公主设赏花宴,送来帖子。

按以前,我便推了。

如今却推脱不了。

一来,我现在代表的是谢家主事的小夫人。

二来,这次筹备花宴的,也是谢家铺子,不去看看,我放心不了。

谢老夫人怕我去了受欺负,劝道:

“伊伊,那些小姐夫人个个长嘴妇,你若不想去便不去,不要为难自己。”

我笑着安慰:“没事的,我看看就回。”

一枝上品白玉芙蓉簪挽发,换上一身浅青色襦裙。

清丽淡雅,但又不过度素净,扫了大家赏花的兴致。

进入久违多年的公主府。

便有几个女子,见我稀奇,围了上来。

“妹妹看着眼熟,误以为是王小侯爷夫人陈伊人。你可是她亲眷?”

“嗯。我是谢家新妇,陈知宜。”

听到这名字,又有周围女子惊讶前来,一探究竟。

“陈知宜?时隔多年,你居然来参加宴会了!”

看如此姝色美人,嫁给已亡人,这些贵女脸色不免产生怜惜之情,但更多的是八卦之心。

“与王夫人确有几分相似。你觉得她与王夫人谁更美些?”

“一个嫁给故去将军,一个嫁给新贵侯爷,云泥之别,命运弄人!”

“听说本身应该冥婚的是陈伊人,怎么换成了陈知宜呢?”

她们围着我七嘴八舌,听着我头痛。

过去这么多年,还是那爱闲谈八卦的一群人。

直到一高傲声音响起。

“谢夫人来了,怎么不及时通知本公主!”

周围的女子纷纷让出道来,齐声行礼:“见过公主。”

都知道当年我与公主并不对付,隐约觉得马上要有好戏看了。

结果公主将我拉出人群。

到没人的地方,才甩开我的手。

独自一人走在前面。

“本宫以前最讨厌你。觉得你最是做作,摆着一副清冷姿态不知给谁看。后来一时气愤说你,死气沉沉的样子别来参加宴会,扫了大家雅兴,结果你真的就不来了。”

我听出,她最后半句的语气有些后悔。

“公主那时教训的是。”

她转过身,盯着我的眼睛,认真说道:

“现在本宫觉得你是最热忱之人。嫁给谢小将军,本宫做不到,但是你做到了。”

是呀,谢鹤鸣这样鲜衣怒马少年将军,怎么会只有我一人爱慕。

“公主有更大的使命,左右不了姻缘。”

“你这理由倒是替本宫找得好。今日见你已经很开心了。若你累了,就先回去吧。”

“谢谢公主。”

与公主分开,我一人来到后院,打算嘱咐花匠几句,便离开。

结果撞见小侯爷王凌。

他挡住我的去路,眷恋般唤我。

“阿宜……”

我警惕眼神看向他,礼貌提醒。

“王小侯爷,应该称我谢夫人才是。”

对上他鹰一般的眼睛,只觉熟悉,但还是没想出我们在哪见过。

看着我不失分寸地疏离,他不禁苦笑。

“阿宜,时隔三年,你将我忘得干净。你记得,你曾对我说过,嫡庶之分只是枷锁,命运是靠自己挣出来的。如今我挣出来了,你却忘了我。”

我这才想起,他曾是王家旁支的庶出,身份卑微,王家公子人人皆可欺他。

那时一时好心,帮他赶走欺他之人。

“不记得了。”

他突然抓着我的手腕,眼神急切,质问我:

“你说谎,你想起来了。为何不等我,为何要嫁给已故之人。你可知,我这次回京真正想娶之人是你。”

我挣扎甩开他的手,没甩开。

冷漠反问他:

“你自己不是也认错人,娶了我姐姐?”

他急于解释。

“那是因为你从未告诉我真实姓名,我只知道你是陈家唯一嫡女,名字中带有宜同音字,再加上她与你有几分相似……”

“陈知宜,你干什么?”

远处传来长姐声,我见他松懈,甩开他的手。

“你我无缘,好好待我姐姐吧。”

说完,转身离开。

只留下他不甘心再唤:“阿宜…”

9

嫁到谢家三月有余,日子过得舒坦极了。

谢老夫人把我当亲孙女看待,说我不必在乎婚事,若有心上人,便可离去。

府上大权,府外经营,全权交给我处理,她从不干涉。

每天的日子便是查查账本,逛逛铺子,挣挣小钱,再陪谢老夫人下乡探望军眷。

直到小侍女匆匆赶来,传话。

“小夫人,少爷没死,回来了。”

听到此话,我的笔掉落在纸上。

墨晕染开来。

新设计的首饰图样就这样毁了。

我不敢相信,让她再说一遍。

“是真的,你的夫君谢鹤鸣活着回来了。”

我连忙看看镜中自己,未施粉黛,面容枯黄。

“太丑了,快帮我画个妆容。”

侍女连忙扶着慌张的我。

“小夫人,来不及了。少爷现在应该已经到前厅见过老夫人,你快去吧!”

我简单整理面容,赶往前厅。

“祖母,让你担忧了。完成任务后,我日夜兼程赶回来见你。”

祖母捧着谢鹤鸣的脸仔细端详,确认无误,声音有些颤抖。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也终于见到日思夜想,魂牵梦萦之人。

七年,他前往边塞七年。

我只能在各种说书中,听见他“罗刹小战神”称号在边疆出生入死的七年。

我惶惶不安七年,最后换来他身死敌营,魂归故里的消息。

在此刻心安。

他比以前更高更黑,长得的确没小时候清秀好看。

但是眉眼如旧,眼边有颗璀璨小痣,确实是我心心念念之人。

见我来,他心切询问:

“知宜妹妹你也来了。你姐姐,我夫人呢?”

我如跌落悬崖,心情一落千丈。

苦笑,客气回应:“她没来。”

谢老夫人用力拍了拍谢鹤鸣后背,提醒:

“你这孩子怎么眼拙,这就是你夫人。”

傍边的小侍女连忙向谢老夫人和少爷解释。

嫁过来的是陈家小女陈知宜,陈家长女已经嫁给王小侯爷王凌。

等谢老夫人弄明白,天色已晚。

我跟在谢鹤鸣后面,两人无言,一路到主室。

他推门而入,见房间布局有女子东西,顿时脸红至耳根。

“我忘了妹妹现在住此屋,我今夜去书房休息。”

我委屈拉过他衣袖,祈求般望着他。

“我已经是你新妇。”

“抱歉。我不知嫁过来的人是你……”

他说此话时脸色愧疚,但还是坦荡说出口。

“我只当你是妹妹,并无其他情感。”

他说得极好,将我打回原形。

我只觉眼前一片朦胧,尽力维持住笑靥。

“是我自作多情,扰了你。麻烦谢公子尽早拟好和离书,我便归家。”

“你别哭……”

我立即进屋关上门,将谢鹤鸣隔绝在门外,无力蹲在地上小声抽泣。

10

等醒来,天亮了许久。

睡过的软枕湿润一片,上了一层更深的颜色。

我叫来小侍女上妆,掩盖发肿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

然后前去谢老夫人住处请安。

到拐角处,便听见屋内谈话。

“混小子,当初你爹娘说你眼光差,让我看着点,我还不相信。如今好不容易娶到知宜这么好的姑娘,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谢鹤鸣挽着谢老夫人的手,撒娇解释:

“祖母,知宜妹妹比我小整整七岁,太小了,我良心不安。”

谢老夫人瞥了他一眼,反驳:

“借口。当初你好友于生违背父母,也要娶长十几岁的孤女,你不是第一个支持。年龄什么时候成了你的限制?”

那事我知道。

关于他的绝大多事,我都知道。

当时那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他好友于生为了那女子,已经快到与父母断绝关系,退出族谱的地步。

是谢鹤鸣孤身前往,劝动好友父母接受女子。

女子嫁过去后,夫妻恩爱,孝敬公婆,还自带福运,助夫君在官场步步高升,前年更是添了第二子。

成了一桩京州不得不说的美谈。

谢老夫人继续说道:

“况知宜及笄一年不到,便有嫁给你守活寡的决心,这份恩情,你得受着。”

“祖母,我不想违心。”

我含着笑意,推门而入。

“祖母。”

谢老夫人将谢鹤鸣扒到一旁,挽过我手,带我前去用早膳。

谢鹤鸣跟在后面,委屈喃喃。

“祖母,我才还魂一天,你就不疼我啦!”

谢老夫人不客气暗讽。

“都多大了,还撒娇,不要脸。学学知宜,成熟稳重些。”

11

用过早膳,谢老夫人让谢鹤鸣送我。

我对昨日之事依旧生气,快步走在前面。

他跟在后面,不敢打扰我。

快到时,我想将事情讲清楚。

转身却撞到他结实胸脯上,吓得他一激灵退了几步。

我无奈自嘲,自己多情。

“谢公子,我一向明事理,等交接完府中事务,便归家。”

看着眼前表面笑靥如花,有几分像她姐姐的女子,他有些不忍心。

“知宜妹妹,若你想留……”

我直言打断他。

“你对我可真是一点都不了解。

“我自私自利惯了,只羡一生一双人,更做不成贤惠包容的主母。所以你要我以什么身份留下。名存实亡的谢夫人?再看着你娶新妻,我心眼小,做不到。”

他连忙承诺:

“不是的。在你没再嫁之前,我保证不会再娶。”

我听着可笑,没忍住嗤出声。

“你是打算用这点毫无意义的承诺,困顿谢陈两家。谢家人丁凋零亦是事实,经你假死一事,祖母等不起,谢家也等不起。”

看着眼前长得有些稚气的女子,他有些恍惚,觉得与记忆中完全不同。

他一直觉得陈知宜高傲幼稚,甚至有些自私自利。

她独享着父亲的宠爱不自知,对温婉可人姐姐的好视而不见,总是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

所以他与陈知宜没见过几面,但的确不喜欢。

甚至想早点将伊人娶进府,助她逃离那个偏心陈家。

所以他努力挣取功名,就是为了伊人风光大嫁谢家。

事实难料,等一切安排好。

归来时,已经物是人非。

他有点好奇,没见几次面的陈知宜怎么会喜欢他。

12

“你为何喜欢我?”

说完,谢鹤鸣觉得有些突兀,连忙补救。

“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我坦然解释:

“没什么不可说的。你记得我母亲葬礼那天……”

我七岁那年,母亲郁郁寡欢而死。

按规矩,我必须跪在牌位前,哭丧着脸悼念亡母。

可是我心空空的,像被抽了魂。

怎么也哭不出来。

陈伊人和柳姨娘也在旁跪着。

长姐不知动容掉了多少眼泪。

柳姨娘更是哭昏厥好几次,每次醒来,又继续赶来跪着。

宾客都说柳姨娘和我母亲这份姐妹情深的情谊,感动天地。

所有人都在悲恸,除了我。

“这孩子怎么不哭,该不会是心冷之人。”

“就是,听说三天了,没掉一滴眼泪,像个无事人样。”

原来都三天了,失去母亲三天。

父亲见形势不对,让我先退下。

我没有犹豫,便退下了。

来到后院偏远的小池子旁,像以前一样偷偷在这淌水。

初春刚至,池子浮冰刚融,放下脚,刺骨寒冷袭遍全身。

若是以前,母亲看见,定生气抓住我回去,喝苦药泡热汤。

可是,现在无人管我。

突然,天旋地转,被一强大力量拖至岸边。

看着眼前多事的十三四岁少年,大吼:

“你干什么?”

“你又在干什么,陈夫人去世,你就开始自暴自弃了吗?”

他不顾我生人勿近的神情,用手试探我额头的温度。

有些发寒虚汗。

转身蹲下来,露出宽阔的背。

“上来,带路。”

他想带我出去看大夫,可我不想去。

“迷路了?我不告诉你。”

见我没有想动的动静,气愤吐出四字。

“无理取闹。”

无奈脱下最外层衣服裹住我,将脚上的靴子换给我穿。

他离我好近,白皙的脸,亮亮的眼睛,眼边有颗醒目的红色小痣,长得真真好看。

鲜衣怒马少年郎,大概形容的就是他吧。

“你不冷吗?”

“小爷我最怜香惜玉,虽然你只是丑丫头。”

骂我丑丫头,他以为我会生气。

我只是很平静地望着他,神情没有一点变化。

两人陷入尴尬。

“你是哪家的公子?”

“谢鹤鸣,将门世家谢家独子谢鹤鸣。”

我想了想,年少无知问出那句。

“你是不是没了双亲?”

他生气得想转身离开,见我还小,哪懂人情世故,认真回答我的无知问题。

“没有了,他们死了,死在遥远边塞。

“知宜妹妹,我知道你还小,对情感表达并不明显,但不能否认我们对亡故亲人的思恋。那些宾客是外人,不懂你的情感,但你背后承担的悲楚,远比他们看见的大。

“记住,你是你自己,不必在意他人看法。”

我这三日被宾客责骂种种,在这一刻得到释放,委屈大哭起来。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见远处慢慢放大的人影,不断拿着衣袖擦拭我的泪脸。

结果越擦越多。

“妹妹,别哭呀!有人来了,他们会误会小爷欺负你的。”

我哪控制得住情绪,眼泪哗哗往下流。

他摸了摸身上,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破旧的小老虎布偶,塞到我手中。

“这个给你,不要哭了。”

结果一点止哭的作用都没有。

我拿着小老虎布偶大哭,被赶来的侍从抱着离开。

后来我去了解他,才知道关于他很多事情。

知道他自小远离双亲,跟谢老夫人在京州生活。

以至于他九岁父母和两个哥哥战死沙场,见过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他介绍自己谢家独子,是因为谢家后代真的只剩他一人。

他活成肆意洒脱的样子,已经很不易。

作为最后一个谢家血脉,依然坚持远赴边疆,担起谢家重任更不易。

我耽搁不得他。

即使他选择夫人这方面着实眼瞎心盲。

看着他反应平平的表情,我猜出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比我猜不出王小侯爷是我故识之人更恶心。

只是提起小老虎布偶时,眼光微闪。

“能不能把小老虎还给我,那是我父母给的礼物。”

可是那也是你送给我唯一的东西。

见我沉默,他笑着说道:

“罢了罢了。我已经过了玩布偶的年龄,还是放在妹妹你这吧。”

“谢鹤鸣,我及笄了!”

13

交接好谢府事务,跟谢老夫人告别。

将小老虎布偶仔细装好,放在书房最明显的地方。

处理好一切,回了陈府。

父亲没说什么,让我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谢鹤鸣入宫述职。

他当初设局假死,深入敌人内部,与敌国支持仁政的三皇子周铭联手。

帮助他弑君杀兄成为新皇,停止两国交战,签订百年和盟契约。

陛下大加赞赏谢鹤鸣胆识谋略,重赏他正式接任谢家世代沿袭的大将军职位。

“朕记得你夫人对你忠贞不渝,明知你战死沙场,也义无反顾嫁给你,赐一品夫人。”

王凌立即出来阻拦。

“启禀陛下,陈家次女陈知宜与谢将军不和,已经签了和离书递给官府。现在陈知宜恐不能接受这诰命。”

谢鹤鸣侧头盯着新贵王凌。

这个娶了他心爱之人,现在不知何原因阻拦知宜妹妹的诰命。

难道,他对伊人爱之深,看不得陈知宜好。

“哦,爱卿,你什么时候对谢府之事产生兴趣?”

皇帝看着冒进的王凌打趣。

“既然如此,诰命先搁这吧。等谢小将军娶了新妇,再赐也不迟。”

谢鹤鸣为两国挣来了百年和盟,名声大振。

众人都觉得我糊涂。

为了一时意气,到手的诰命夫人如鸭子飞了。

前去谢府介绍贵女的媒婆,借机上门介绍女儿的官僚,踏破了门槛。

谢家以府中年久失修,需要修缮,关门谢客。

我待在家中无事,便向父亲讨来执掌家中内务的大权,排查这几年的账目。

柳夫人敢怒不敢言,连夜处理一些死账。

看来嫁去谢家一趟,并不是完全没收获。

一波未平,一波起。

没过几日,侯爷夫人姐姐也回来了。

她手中拿的,是已经审批好的休妻书。

我竟不知王凌做事如此绝,儿时温吞懦弱性子,如今如此果断,不留余地。

“陈知宜,你这狐媚胚子,何时勾引的我夫君。”

她气愤来我院子,讨要说法。

我不客气回应:“姐姐,记住是前夫君。”

柳夫人急忙赶来,赔笑拦住她,嘱咐她近期不要惹我。

说我近期正在整理账本,清理门户,若真查出什么,她们俩没什么好果子吃。

长姐只好灰溜溜跟着柳夫人回去。

陈家双姝被休归家,成了全京州饭后必聊的八卦。

几百年经营的名誉,跌入谷底。

好嘴的婆姨都说,怕陈家双姝要老死家中,孤寡一生也没人敢娶,陈家这辈子怕是要彻底绝后了。

爱热闹的姐姐闭门不出,整日以泪洗面。

怪我替嫁,扰了她的好姻缘。

等谢小将军找她,定将自己心意好好告诉他。

14

传言正盛,陈家处于风口浪尖。

王凌带来络绎不绝的彩礼,再次登门拜访。

“陈大人,小辈娶错人,甘愿受罚。只希望您再给小辈一次机会,将小女陈知宜嫁予我。”

王凌跪在地上,递上荆棘表明决心。

父亲将王凌扶起来,语气却丝毫不让。

“我家女儿不是商品,你说挑就挑,说换就换。”

“小辈知错,愿意以十倍彩礼娶陈知宜。并以官位担保今后妻妾只有陈知宜一人,绝不和离。若有违背,官位不保,家产尽归她一人所有。”

见他言辞诚恳,父亲有些心动。

毕竟当初王小侯爷对长女陈伊人是真心实意的好。

“今日热闹,老身赶巧了不是。”

父亲起身迎接谢老夫人,将她搀扶到主位。

“谢老夫人若有什么事,派人递个帖子,老臣亲自上门拜访。何须辛苦您跑这趟?”

“无妨。今日老身拜托事情重大,必须登门拜访。”

后院,侍女前来通知。

“小姐,谢王两家都有事找你,老爷叫你前去。”

赶去路上,碰见了准备好茶与点心的长姐。

“妹妹可是要去前厅,姐姐我陪你去吧。”

原来在这等着我。

“伊人见过……王小侯爷,谢老夫人。”

提到王小侯爷,长姐声音低哑,压抑着委屈。

眼尾红得楚楚动人,我见怜惜。

微抬眼眸,望向前夫。

发现他完全没看自己一眼,眼神一直落在冷静自若的妹妹身上。

心生怨念,又无可奈何。

父亲给谢老夫人介绍:“这是老臣长女陈伊人。”

长姐给座上三人递上新茶和点心,礼数周到,举止优雅,符合大家闺秀。

“今早做的新茶,老夫人尝一尝。”

谢老夫人笑着将茶放到一边,没有品尝。

又将我招到身边坐着:“近日可怜我知宜,清瘦了不少。”

转身郑重对父亲说:

“老身前来,一为小孙谢鹤鸣不懂事,与知宜和离道歉。二是我实在欢喜知宜,想收知宜为孙女,想来询问您和知宜意见。”

“谢老夫人言重了,知宜得您庇护是她荣幸。”

谢老夫人对我很好,又教会我许多,我自然愿意。

“刚才听王小侯爷要改娶知宜。老身有一言当讲。知宜年幼单纯,经事太少,才误入我家这个坑。不如多留家中几年,等真正成熟再嫁人,也不迟。”

王凌看形式不对,立即回应:“老夫人说话有理。但小辈对知宜情深意切,愿意用十倍聘礼先定亲,过几年才论婚嫁。”

旁边陈伊人脸色难堪,隐忍不发。

“十倍聘礼?那老身愿意用谢家一半家产归予陈知宜,就当她作为孙女的贺礼。一点金银珠宝就想困住一女子,会不会太肤浅了。”

谢老夫人声音不大,威严十足。

那可是一半家产,我不敢相信。

就一个玲珑阁流水,是陈家三代人积蓄都挣不来的。

“知宜惶恐,不能接受这份大礼。”

感谢老夫人爱戴,我再起身拒绝王凌。

“王小侯爷,你娶了长姐又休了她,已经薄了她面子。如今又义正辞严娶她妹妹,你将我与她姐妹情谊置于何处?”

此话一出,我与王凌绝无可能。

长姐眼眸微抬,感动望向我。

15

“你若找长姐,怕是爬错了院墙。”

我望着墙头的谢鹤鸣,好心提醒。

他跳到我面前,拍拍衣服。

“我是来寻你的。”

当知道祖母不与他商量,私自前来收陈知宜做孙女。

心里闷闷的,很不舒服。

总想见她一面,问她为何答应。

若选择了做孙女,他们俩关系不真成了兄妹?

“何事?”

语气平淡,语言简洁。

谢鹤鸣简直要气笑。

那晚哭哭啼啼不舍不愿的样子,仿佛是自己南柯一梦。

他都不好意思开口问了,怕伤及自己面子。

嘴硬,编了理由:“自然是和离的官府文书到了。”

表面我风轻云淡,背地我咬牙切齿。

狗男人,需要你特意来告诉我。

维持表面礼貌,假笑:“麻烦您特意跑一趟通知我。”

见我眼神不对,他急忙找补。

“我其实找你另有一事。”

“郎君,你是来找我的吗?”

声音温柔绵绵,一抹倩丽身影出现。

是我知书达理,温婉可人的姐姐。

我看谢鹤鸣眼神闪动,害羞偏过头。

是他从来没有对我产生过的神情。

我在这碍眼了,自觉离开。

免得打扰两人雅兴。

“抱歉,伊人。我今日要找的不是你。”

谢鹤鸣不知如何面对陈伊人,得知她弃言在先,十分气愤,如今被休在家,又替她不值。

“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长姐哑声发问。

“父亲疼爱妹妹,母亲在乎利益,王小侯爷说休就休,现在就连你也要离我而去。陈知宜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们都喜欢她?”

越说到后面,长姐越没底气。

我一时分不清是她的小把戏,还是多年的怨气宣泄出来。

我没走远。

得知他有事找我,我在试探他会不会抛下长姐,来寻我。

事实上自作多情,只会输得体无完肤。

看到谢鹤鸣回头安慰长姐那刻,我才真正离开。

16

宁安公主递了新帖子,邀我陪她试嫁衣。

她要远嫁给邻国皇帝周铭,做皇后了。

我记得她曾说过。

她绝不可能外嫁他国,只有弱国才会将自己国家的子女送往其他国。

如今她却自愿选择这条道路,用联姻巩固两国联盟。

“好看吗?”

大红嫁衣如牡丹层层绽放,金丝银线勾勒耀眼夺目,将美人尊贵地位显现。

“公主穿什么都好看。”

她俯身将我困在木椅,双手撑着木椅把手,眼睛直勾勾看着我,妩媚一笑。

“你说,本宫穿这身见谢鹤鸣,他会不会心动,带我逃婚?”

她尝试在我眼中读出吃醋,却发现不起一点波澜,都怀疑我喜欢谢鹤鸣只是借口。

“公主仙人之姿,谁都会喜欢的。”

我没有正面回复她问题。

一个明显的答案,何须说假话去维持。

“罢了,问你也只会敷衍我。”

“谢鹤鸣现在已经一人,若你执意要嫁,他也是要娶的。”

她可是最尊贵的公主,要什么得不到。

只是她想不想罢了。

“是呀,但是本宫不喜欢。”

她独自对镜喃喃。

“本宫与他青梅竹马十余载,渐渐察觉出他喜欢温柔小意的姑娘,但我从未因他而改变。因为我知道我本性如此,他不喜欢是他的遗憾。

“我羡慕你有嫁给他当亡妻的勇气,也赞赏得知他不喜欢你后,立即选择和离。算下来我们也算有相同之处,绝不会为别人改变自己。”

我为何不改变,只是因为谢鹤鸣的话呀。

“陈知宜,答应我。别被困住了,世间还有很多事值得去做,不只是感情。”

她眼神坚定,嘱咐我。

别人只看见宁安公主受陛下宠爱,养成嚣张跋扈,刁蛮任性的一面。

却忽视她恪尽职责做好一国公主的另一面。

“那公主呢,嫁给他人,可悔?”

“不悔,周铭至少比谢鹤鸣爱我。”

17

谢老夫人特意让我参加小型马赛,说是军中少将借骑马的名义组织的相亲。

“知宜,里面小辈与你年龄相仿,个个英姿勃发,年少有为。你去看看,若有喜欢,祖母亲自给你提亲。”

盛情难却,我无奈答应。

刚到了马场,便有一小公子骑马前来。

身穿干练的黑色猎装,肩上背着弓箭,剑眉星目,在阳光下朝气蓬勃。

像极了远赴边疆那日的谢鹤鸣。

见了我,他立刻下马,介绍自己。

“陈姑娘,我是霍将军之子霍越。

“我们见过,可能你不记了。我曾祖父夸你忠贞侠义,说未能有你这样的儿媳而遗憾,那时我亦觉得。如今你恢复自由身,可否与我尝试相处?”

“话这么密,怕知宜听了也倦了。”

谢鹤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一身黑色朝服,宽袖束腰,额间有汗,像是下朝刚赶来。

“谢叔,这场是专门为年轻男女准备的。我知道你急找新妇,但你年龄在这大了些,不太适合。”

霍越直白呛话,让谢鹤鸣脸色难堪。

我见他要为难霍越,立即补刀。

“哥哥不去找长姐约会,来这干吗?”

他破口而出。

“陈知宜!凭我们尚有一纸婚书在,你仍是……我的夫人。”

“哥哥,开什么玩笑,和离书不是递交给官府,众人皆知。”

“我没交!”

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挺顺口的。

生怕别人不知道祖母收她做孙女,是吧。

“没交,那霍公子,你可愿等我。我那里还有一份和离书,即日就递交。”

“小将愿等姑娘。”

我轻轻点了点谢鹤鸣肾脏位置,好意提醒。

“哥哥,三心二意可不好,小心伤身。”

“陈知宜,少和宁安公主玩,她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远在宫殿的公主打了喷嚏。

是谁在思念本宫。

我笑靥如花:“自然说你坏话。”

说完,转头翻身上马,与霍越一同赛马。

18

没骑多远,小马受到刺激,失控奔腾。

快得我只能听见周围猎猎风声。

吓得我不敢睁眼,紧紧抱住马腹。

怕稍有松弛,我就会被小马驹甩出去。

“陈姑娘,拉紧缰绳,控制马匹。”

霍越尽力想靠近,却被小马撞老马,根本不能靠近。

谢鹤鸣策马而来,与我保持同行。

“知宜,拉住我的手。”

“不……不行,我不敢。”

我不敢睁眼,更不敢松手。

他侧身拉起小马缰绳。

可小马已经不受控制,四处乱窜,惊扰到谢鹤鸣的黑马。

眼见两马相撞,千钧一发他跳下马,拼尽全力拉住缰绳,依然被小马拖在地上摩擦。

霍越待小马速度减慢,立即将我拦腰抱起,放在自己马身上。

谢鹤鸣才放心,丢下缰绳。

“放我下去。”

我跳下马,跑向谢鹤鸣。

他刚刚拉缰绳的手,血肉模糊,身上还有被拖在地上的刮痕。

我立即撕下衣服边角,给他包扎。

“你傻呀,不知道松手。”

看着眼前像雨后含苞待放的女子,蝶翼般的长睫毛挂着晶莹的泪珠,他没忍住坦白。

“知宜,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闭嘴。”

现在是讲这些的时候?

“那日你说我从未了解过你,我便去尝试。知道了很多关于你的过往,也知道我离开七年,你默默为我做的很多事。”

“叫你别说话。”

“我知道我对你动情晚,让你误会与你姐姐纠葛不清,使你失去了很多耐心。我已经处理好所有事情。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一个你。”

他将谢家玉珏挂到我腰间。

“陈知宜,我以谢家全部家当和我的性命为聘,请你再嫁给我一次,好不好?”

“呜呜呜……”

还没等我开口,霍越的哭声打破了气氛。

谢鹤鸣咬牙切齿问:“你哭什么!”

“我感动嘛,谢叔,我不跟你争嫂子。”

说完,霍越便哭着离开。

19

“谢叔你行不行呀。都娶了嫂子三年,还没动静。”

我尴尬笑了笑。

三年,我们周游列国,游山玩水了三年。

体验了不同民俗,成婚不下十次,一到晚上谢鹤鸣纯情得我误以为他没看过画本子。

我主动碰他一下,娇羞得像是我欺负他。

“霍越,你叔可能真的有病。”

霍越看着谢鹤鸣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谢鹤鸣圈住我的腰,指尖在我掌心画圈。

在我耳边低吟:“夫人,我们今日再成一次婚吧。”

夜深,月挂枝头。

谢鹤鸣在床边放了一个灯盏,亲自将里面红烛点燃。

微光照在他脸上,映红了半张脸。

眉眼清晰,笑意浓郁。

那颗眼角的小痣在火光中跃动,一闪一闪, 十分耀眼。

“我有这么好看, 值得夫人看得入迷。”

我这才回过神,红透了脸, 怯声回应:“你眼角的那颗痣真好看, 容易迷了眼睛。”

他抓住我的手,让我触碰他脸上那颗痣。

“朱砂痣是你的, 我也是你的。”

番外:谢鹤鸣视角

我赶回京那日,听说陈氏姑娘甘愿为我守寡。

我以为是早已与我定亲的陈伊人。

却见到的,是她的妹妹陈知宜。

一时不能接受, 况且我对陈知宜的印象确实不好。

自持清高, 对人爱搭不理。

结果晚上她柔柔弱弱拉着我的袖子,不放我离开。

我觉得她还小,哪懂得情感。

得知一直没找到的小老虎布偶在她手上, 便想着要回来。

看她不舍, 小孩子心性, 便送给她。

但那个布偶是父母送给我为数不多的东西,思恋甚重。

趁她见祖母的间隙, 我溜到主室翻找。

意外发现, 装布偶的盒子,还压着其他重要东西。

有她与陈伊人签的替嫁字据。

有我与她写着生辰八字的婚书。

有她收集我在边疆七年大大小小,真真假假发生过的事。

我突然想起。

每年不同时段, 我都会收到来自京州匿名寄来的东西。

昂贵的药物, 保暖的新衣,京州我最喜欢铺子的点心,还有生辰礼和新年礼。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我现在才反应过来, 那些无名寄来的东西,都是她寄来的。

我远赴边疆的七年,她用另一种方式默默陪伴了我七年。

当我魂归故里, 她毅然决然选择嫁给我, 替我守住最后的谢家。

这份情感, 恩重如山。

我将小老虎布偶放了回去。

却在她默默离开谢府那日,书房再次见到。

我感受到她对我的情感正在丢失、剥离, 最后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我尝试学着她, 了解她的过往和喜好。

却发现,陈伊人待我的欢喜只是对妹妹的嫉妒报复。

那日陈伊人哭得梨花带雨, 我心软留下。

趁机处理好与陈伊人的关系,要回了定亲交换的玉珏。

当我想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好,再向知宜坦白。

结果前有小侯爷王凌,后有小将霍越。

我怕再慢一点, 知宜就真的跟别人走了。

在最不适合的时候, 表明心意。

幸好她答应了。

霍越,这混小子送什么新婚贺礼不好, 送了一堆画本子。

他不知道他嫂子才及笄一年吗?

看着京州这些对我夫人虎视眈眈的男人,我当即决定请假,带着知宜周游列国, 体验各地风土人情。

在不同地方与知宜成婚, 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中,我见她含苞欲放,止不住悸动。

今夜皎皎月明, 我思难眠。

与花枝乱坠,影子交错,不负漫漫长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