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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节 以爱为茧,以恨成蝶

第 19 节 以爱为茧,以恨成蝶

钟家儿女忠肝义胆,铁骨铮铮。

少时我娘为平逼宫之乱,以身死为介传递消息,死而不悔。

我爹与两个哥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践诺为民。

我也是多次出入战场。

可最终,我选择成为一个祸国妖妃。

人人都想问我,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可又有谁关心,我到底经历过什么?

1

“澜溪,我就知道是你。”

我正慵懒的倚在瞭望台上看着远处的湖光水色之时,身后一道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我转身,便见当今的皇后宁宸双站在我身后。

她身穿凤袍,仪容端庄,头上的八尾凤钗极其扎眼。

九尾凤钗,在我头上。

我轻抚鬓边的九尾凤钗,浅笑着冲她轻施一礼,抬眸看她,脆生生道,“回皇后娘娘,妾身姓卢,名荣华。”

皇后娘娘上前一步,用力的抓紧我的手,眼底焦急。

“澜溪,你瞒不过我,你就是澜溪,你为何要回来?你可知,一旦回来,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微微蹙眉,“皇后娘娘,你弄疼我了。”

宁宸双失望的后退几步。

“澜溪,你连我都不认吗?你难道不知道,当初若不是我,你根本逃不出去吗?”

我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皇后娘娘,妾身说了,妾身叫卢荣华。”

宁宸双的脸上也逐渐变得伤心与愤怒。

“澜溪,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皇上勤政为民,是百姓之福,现如今你竟让他专宠一人,不平衡世家,你可知,你这是在祸害天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满腔赤诚,心中有大爱,你根本不会做出现在这样的事!”

我唇角扯开,笑着说,“所以我说,我不是澜溪,你认错人了。”

等宁宸双离开,我转身望着远处的湖水,终是轻轻一叹。

以前是我不懂人心,可如今,我懂了。

我是钟澜溪,将门世家钟家最受宠的女儿,自小被人称颂的天才少女,文武双全。

可我现在只是祸国妖妃卢荣华,当今华妃。

钟澜溪,早已经死在了一年前,钟家覆灭的那一年。

我红唇轻扯,双手扒在栏杆上,缓缓倒向湖水。

2

我跌入水中,昏迷了几天几夜,一直到皇上差点杀了那些为我诊治的太医,我才悠悠转醒。

“澜溪,你怎么样了?”

看着胡子拉碴,满脸憔悴的肖成宇,我缓缓又闭上眼睛。

“皇上,你不该救我。”

哀默大于心死的感觉,我太懂了,正因为太懂了,此时,我并无一丝的表演成分在。

我知我这般,肖成宇便会心疼到无法呼吸。

这是他欠我的。

也是我筹谋一年想要的现状。

3

一年前,钟家满门覆灭。

爹爹与两位哥哥都死在战场上。

我赶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二哥最后一面。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那个很喜欢吃糖,总是把最甜的糖留给我的二哥,他被万箭穿心在战场中央。

他的前面,是堆成山的尸体。

那些人,全部穿着大霖朝的战甲!

有什么答案在脑海里呼之欲出,我的心跳几乎停滞了。

“二哥!”

我踉跄的冲杀过去,只来的及听他说一句。

“澜溪,对不起,哥哥不能再保护你了。”

看着他咽气的那一刻,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我不明白,明明他们上过无数次战场,比这凶险更多的战场他们都能全身而退,为何如今,却一个个倒在战场上。

“二哥!”

我再也压不住体内翻搅的疼意,一口鲜血喷出,倒在了满是尸体的地上。

远远的,我看到肖成宇在二哥副将的带领下仓皇跑过来。

他痛苦的呼喊着我的名字,而我,眼底只剩下血丝。

肖成宇,原来是你。

怎么会是你。

怎么能是你啊!

4

醒来之时,我在肖成宇的寝殿。

他不眠不休的照顾了我三天三夜,我醒来的时候,他哭的像个孩子。

“澜溪,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我直直看向他。

“是你,对不对?”

肖成宇僵立在那里,他却摇头。

“澜溪,不是我,我知道你去了战场之后,几乎疯了的去找你,幸好我来得及时,不然你已经……”

我闭上眼睛,再也不想听见他的声音了。

我在执着的追求一个答案,可这个答案,他不会告诉我。

如今我孑然一身,争吵无意。

我能仰仗的,只是肖成宇心中对我的愧疚。

可那抹愧疚,在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之下,只会被逐渐的消磨殆尽。

我只能,利用自己,让这份愧疚最大化。

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抬手轻抚他的脸颊,“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肖成宇眼底如释重负,我的手却千斤重,我咬紧牙关才能忍住杀了他的冲动。

他怎么可以,又怎么能啊!

我爹是他武艺的启蒙先生,从他扎马步到骑射兵法布局,都是我爹手把手教的。

小时候他与我的两个哥哥亦是兄弟相称。

他们一起出京游历,一起行侠仗义,一起体会民生疾苦。

他们救过他多少次性命啊!

大哥肩胛骨上那个无法愈合的箭痕,那是为了救他留下的!

二哥后背上那条横穿后背的刀疤,是为他挡刀造成的!

他们为了他,性命都可以不要!

大哥那时告诉我,肖成宇将来会是个好皇帝,将我的后半辈子托付给他,他是放心的。

爹爹也告诉我,肖成宇心性不错,加以磨练,成就不可限量。

他还说,等我成亲了,他就交还虎符,回老家种地,做一个闲散的农夫,种种花草,养养鸡鸭鱼,卸下肩上的胆子,他想做个普通人。

就连平日里经常与他起冲突的二哥,也会暗戳戳告诉我,肖成宇是真的爱我。

那么相信他的人,他能反手陷害致死。

我不该不懂的。

皇权最忌讳外戚坐大。

他要娶我,就要斩断我母家的势力。

只是,我以为我告诉过他我爹的决定,以他对钟家的感情,他不该做的那么狠绝的。

是我错了,帝王怎会有情呢?

权利,权衡,才是他们最想要的,人命在他们眼里,算得了什么呢?

人为什么总在事情发生,一切无可挽回的时候才会突然醒悟呢!

我痛,我恨,可我最该隐藏自己。

那次,我病了整整一个月,我与肖成宇之间没有发生一次争吵,我一次次的告诉他,我只剩下他了。

我的依赖让他无比受用,也让他放下了心防。

然后,在宁宸双的帮助下,我逃离了皇宫,这一逃离,就是一年。

肖成宇爱我,也得到了我全部的爱与依赖,一旦得到过,是不愿意再失去的。

所以当他再次知道我的消息之时,他会亲自赶过来将我接回皇宫,哪怕让我做个笼中金丝雀,他也不会放弃我。

我早已孤注一掷的成为一个疯子。

而他,会成为我制造出来的另一个疯子。

5

“澜溪,为了我,求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好吗?”

肖成宇在我面前卑微至此,我眼中含泪,心里的恨意却像是汹涌而下的洪水,几乎要压制不住了。

我闭上眼睛,虚弱至极,却温柔至极的说,“皇上,我只是,不想连累你,人人都说我是祸国妖妃,我日日听着那些话,我……我早已堕入地狱,又如何能连累你呢,你还是出去吧,我想好好的静一静。”

“不,我守着你。”

肖成宇根本不敢离开我片刻。

他怕我再次身死魂消。

因为一年前,我就是这样逃出宫中的,我让他亲眼看到了我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我甚至能想到,他并不相信我死了,因为,若他足够爱我,即使尸体被烧的面目全非,他也能认出来。

但我更相信,在知道我死的那一刻,他的痛是最深刻的。

得知我没死的那一刻,庆幸与喜悦也是最深刻的。

“皇上,你是大霖的皇上,你终是要以天下百姓为重的,算我求你,你出去好吗?”

肖成宇痛哭出声,“我不走!若是没有了你,这天下再好,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眼中的泪一颗一颗落下,痛苦弥漫周身。

我静静地看着,心里一时觉得荒诞。

当初设计钟家的时候,他可曾想过,他爱我,愿意为了我,保下钟家?

这一步步,我们走到如今,走到陌路,都是他选择的啊。

可如今,他告诉我,若是没有了我,这天下与他无关!

可笑。

可笑啊!

他岂不知,钟家覆灭那日,钟澜溪就已经死了。

“成宇,我知我劝不动你,可你越是如此,那些朝臣,那些后妃,越想置我于死地,我本就堕入地狱,生死不论,你又要怎么办呢?”

“我看谁敢!”肖成宇似是被我的话刺激到,他竟口无遮拦,“谁要杀你,我便杀谁!”

我看着她,久久的,久到眼中酸涩,泪水汩汩而下。

“你这又是何必呢!”

6

我好生休养了一个月之后,听到了宁宸双这个皇后被贬为妃的消息。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看着镜中自己精致的脸庞,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划过脸颊。

宁宸双问我为何变成这样。

可笑啊。

钟家覆灭,宁家可是主谋。

肖成宇与钟家感情深厚,一开始并不想对钟家斩尽杀绝。

是宁家,当初的宁太傅,为了宁家利益,为了将宁宸双扶上皇后之位,以死力荐,又在爹爹行军途中屡屡刁难,让父亲多次执行『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样的事,以此一点点消磨皇家对爹爹的信任。

更是让宁宸双挑拨皇上跟两位哥哥的关系,让他们之间生了误会。

让肖成宇觉得,我,钟家,都是不可控的。

我们太把感情,把对他的恩情当回事,早已没了君臣之间的距离。

若钟家势大,我便总有底气与他置气,与他反抗,只有让钟家没落,让我背后再无依靠,我才能变成对肖成宇千依百顺的钟澜溪。

而我整个钟家,那么信任宁宸双啊。

若不是钟家出事,大哥他,是打算去宁家提亲的。

而我,也早就将宁宸双当做了我的大嫂。

眼泪汩汩而下,我浅浅的笑了。

人心多可怕啊。

每个人对着你的时候,都是笑脸相迎,都是诚心为你,可诚心的背后是什么呢?

是算计,是恨不得你死的狠厉。

总有那些认识的人问我为什么回来。

能为什么呢?

我只是,想求一个心安啊。

人心已死,我甚至连结果都不求,若是什么都不做,便是日日剜心之痛,我又如何承受呢!

7

宁宸双想要见我,我同意了。

就在曾经被烈火焚成灰迹的澜溪殿,如今我的寝宫。

这里早已经恢复如初,无论是格局,还是摆件装饰,都跟之前一模一样。

宁宸双穿着素雅的宫装,缓步朝我走来,眼底早已不剩关心,只剩下愤恨。

“澜溪,是你故意的对不对?”

她右手高高抬起,指向我,语气再无一点温度。

我缓缓的笑了。

“皇后娘娘,我说过,我叫卢荣华。”

皇后娘娘四个字,我咬的很重,显然,刺痛到她了。

宁宸双疾步向前,狠狠一巴掌往我脸上打来。

我可以避开的,但我没有避开。

“啪”的一声,巴掌声响彻整个澜溪殿。

我的脸偏向一边,很快便红肿了起来,嘴角有鲜血流出。

很鲜的味道,我抬手轻轻擦掉,却笑开了。

“皇后娘娘,你这是何意?”

宁宸双红着一双眼睛看我,字字咬牙切齿。

“那日我见了你,你便跌入水中,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如今正得圣宠,你利用你自己的身体,让皇上厌弃我,又将一年前我送你离开的事情翻出来,让皇上恼了我,恼了宁家,钟澜溪,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缓缓后退了几步,在雕刻着精美花纹的紫檀木桌上坐下,优雅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喝吗?”

宁宸双暴怒,“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笑了笑,眼底终于破碎出一股火苗,那是来自地狱,宁死也要复仇的火苗。

“你可知,离开皇宫后,我经历了什么?”

我问完这句话,便直直的看着宁宸双,一直看到她慌乱的眼眸。

她不敢与我对视的。

因为这一年以来,若不是我爹跟两个哥哥还安排有人暗中保护我,我早就死了。

“宁宸双,曾经,我是真心把你当嫂子的,可是啊,我把你当亲人,你却算计我的命,你凭什么觉得,我还要对你怀着感恩?”

8

当初让宁宸双送我离开,我是真心感激过的。

可我没想到的是,宁宸双让人送我离开,只是想等我离宫之后,让我彻底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安排了一个假的小太监,在离宫之后,就想毁掉我,宁家甚至安排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来杀我。

若不是我本身有武功,加上爹爹跟哥哥原本就安排了人保护我,我真就回不来了。

可即使如此,终究是寡不敌众,那些人,都为了保护我死了。

我在乱葬岗待过,在怡红院待过,饿的时候吃过死老鼠,冷的时候,身上生满冻疮。

那些,都是拜宁宸双所致,可她竟还想让我感激她。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怎么总有人认为,自己做下的事情,只要隐藏了,就能隐藏一辈子。

他们凭什么害了人,又以恩人的身份出现,处处提醒你她给你的那些微末的恩惠。

好笑,真是太好笑了。

我实在是觉得好笑,忍不住真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我的眼泪一颗颗落了下来。

我看着宁宸双道,“宁宸双,你是真知道怎么扎我最疼啊。”

放下茶杯,我缓缓站起身,素色的裙摆划过凳子落在地上,随着我的动作在地上拖行。

“是,我是澜溪,我既然回来,自然是来报仇的,宁宸双,这才只是开始,宁家,还有那些参与了陷害钟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宁宸双惊惶的后退一步,脸上瞬间毫无血色。

“你,你什么都知道了?”

我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极尽温柔的开口。

“知道?自然是知道的,这世上事,只要做了,便总有被人发现的那一天,你说是不是?”

宁宸双的眼泪一颗颗落下来,我抬手,缓缓的抚摸上她的脸颊。

我想,这会儿,她必然以为她是被恶魔盯上了。

看着她脸上的血色消失不见,我的心情终于难得的好了几分。

“澜溪,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宁宸双疯了一样的掐住我的脖子,把我往后推,我的身体随着她的力道一退再退,直到抵在墙上。

宁宸双腥红着双眼,“澜溪,你问我凭什么?你说凭什么?凭我从小就喜欢皇上,可他眼里只有你!凭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如你!还有钟俊,他想娶我,他有什么资格娶我!我根本不爱他!”

宁宸双跟疯了一样,什么话都往外面嘣。

“我宁家世代是天子之师,我当皇后天经地义!你凭什么半路杀出来,让皇上眼中再无我的影子!澜溪,我对你那么好,你却什么都跟我抢,你现在问我凭什么,你说我凭什么!”

听到这些话,我心里一阵悲哀。

我从未跟她抢过什么。

我与肖成宇青梅竹马,是肖成宇一直追在我的屁股后面,我们两人在一起也是顺理成章,我甚至从未发现宁宸双喜欢肖成宇。

“你若是喜欢,大可公平竞争,我们全家都拿你当亲人,你……”

“亲人?”宁宸双疯狂大笑,“谁要当你们的亲人!天子重制衡之术,你钟家功高震主,你却还想当皇后?真是太可笑了,皇家怎会让钟家女进宫?肖成宇要娶你,他就必须对钟家下手!哈哈哈,澜溪,是肖成宇动的手!可你现在还是他的女人,跟灭门仇人在一起的感觉如何?是不是蚀骨之疼!”

我双拳捏的很紧,心里终究成了一片死海。

在门外脚步声逐渐靠近的时候,我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塞在宁宸双手中之后,用力的扎向了我的心口。

在宁宸双震惊的眼神中,我笑着顺着墙面滑了下去。

“澜溪!”

晕倒前,我看到惊慌失措的肖成宇,我笑了。

我不会死,我还要看着那些人,一步一步踏入地狱。

今天抛出去的饵已经够多了,肖成宇会往下查的。

查吧,查个清清楚楚,宁家,你们等着灭门吧!

9

宁宸双死了,在冷宫中,她自缢在房梁上。

而我,心肺受损,重伤昏迷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时间,肖成宇疯了一样的针对宁家,把宁家所做之事,一桩桩一件件都翻了出来。

宁宸双陷害后宫嫔妃的事。

宁家长子霸占百姓田产,杀人抛尸之事。

宁老爷收受贿赂之事,买凶杀人之事。

一桩桩一件件摆在朝堂之上,让那些暗中站队宁家的人无话可说。

宁家满门一百三十口人,被尽数斩首示众。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曾经风光无限的宁家,全家覆灭。

而我,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后,终于悠悠转醒。

“澜溪,你终于醒了。”

相比较一个月前,肖成宇又憔悴了许多。

“你吓死我了,澜溪。”

他紧紧的抱住我,浑身颤抖的厉害。

“澜溪,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一年里,你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宁宸双该死!宁家该死!我早该杀了宁宸双,不然,她不会有机会伤害你!”

他果然查了许多。

是啊,那一年里,我过的那么惨,都是拜宁家跟宁宸双所致,肖成宇怎么会不心痛呢,那里面还有他的一份啊。

他越是心疼,越是不会放过宁宸双,不会放过宁家。

这是我拿命赌来的。

我虚弱的笑了笑,没忍住胸膛里的翻涌,一口鲜血喷在他的身上。

“澜溪!”

我笑看着他,“我没事。”

可我怎么会没事呢。

为了挑起肖成宇对宁宸双的恨,那把匕首,是真真切切往心脏处扎的。

脏腑破损,即使太医使尽全力吊着我的命,我的身体也毁了。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活着。

报仇的代价,是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命。

我只想在有限的生命里,做完我想做,该做的事。

10

“娘娘,您不能出去。”

我抬头看着刺目的阳光,浅浅笑了笑,“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

伺候的嬷嬷是个有武功的,是肖成宇专门放在我身边保护我,照顾我饮食起居的。

“你一直跟着便是,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而已,你不要紧张,我很惜命的。”

那嬷嬷看我说的真诚,便只能答应了。

自我受伤之后,我便要求回到钟家养伤。

我时日无多,太医断言我活不过半年。

即便是肖成宇请尽了名医会诊,最终的结果依旧是一样的。

脏腑受损,我的病,治不好了。

也正是因为我的病治不好了,肖成宇便再也不会拘着我了。

他希望我在有限的时间里,开心的活着。

钟家住在樱花巷里,整个巷子里只住了两户人家。

一户是钟家,一户便是宁家。

钟家一年前覆灭,宁家月前覆灭,如今,这里冷清的很。

走在青砖铺就的路面上,我撑着伞,心中是赶不走的悲哀。

小时候,宁家与钟家关系是极好的。

我们兄妹三个,宁家兄妹两个,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遛狗,斗蛐蛐,爬树,骑马。

整个樱花巷,处处都有我们的身影。

我更是时常去宁家蹭饭,每每都被我娘追着打屁股。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我们竟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人心究竟是什么样的呢,为什么这么善变呢。

长大,真的好累好累。

“咳咳。”

我轻轻咳嗽几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看着手上的鲜血,我轻轻笑了笑。

死,真是一件轻松惬意的事情呢,可我还不能死。

“娘娘,我们回去吧。”

我摇头,“无妨,我想出去看看外头的喧嚣。”

嬷嬷无奈,只得亦步亦趋的跟着我。

11

行至街心之时,我遇上一个街头纵马之人。

我认识他,兵部尚书凌封之子凌云渡。

当初派兵围剿我爹爹,我大哥二哥的人中,有他一份。

马行至跟前,嬷嬷下意识的拉着我往旁边退,我却一个趔趄,跌到了路中央。

高高的马蹄扬起,差点踩踏在我身上。

正在此时,凌云渡的马鞭高高扬起,狠狠一鞭抽在我的身上,将我卷起来扔了出去。

嬷嬷惊呼一声,飞奔过去抱下我,可马鞭的力道极大,我身体虚弱,早已被那一鞭抽的口吐鲜血。

嬷嬷大惊失色,“娘娘!”

我在她怀中虚弱的笑了笑。

“对不起,我没想到出个门也能遇上这样的事。”

我当然知道,回京之前我就知道许多消息。

我在怡红院待过,在那里,我不是什么都没做,短短一年的时间,整个怡红院都为我所用。

我改了姑娘们的娼籍,让她们过上普通人的日子。

开茶楼,办酒楼,街边摊贩,这些消息四通八达的场所,她们无孔不入。

在钟家养伤的这段时间,我与她们暗中接触不止一次。

凌云渡生性嚣张,尤其是大哥二哥这两个压在他头上的将才陨落之后,他行事越发张扬跋扈。

姑娘们早已查到,他今日这个时间点会出现在这里,所以,我才会要出来透透气。

凌家这样的帮凶,我如何能放过呢。

12

我的再次受伤,让肖成宇彻底破防了。

因为太医说,我的寿数又减少了两个月,如今不过四月的寿命。

半年之数已让他痛不欲生,如今又少两月,他几乎疯了一样的要拿凌云渡偿命。

他的强硬是凌家完全没想到的,凌家为了保凌云渡,以摘下乌纱帽为威胁。

气恼当头的肖成宇根本不受这个威胁,当即摘了凌封的乌纱帽。

这一行为让朝臣更加不满。

宁家跟凌家的出事,让他们认定这件事就是我故意的,所以,朝堂之上,逼迫肖成宇杀了我的言论一波接着一波。

他们说我是祸国妖妃,会霍乱天下,甚至有个御史以身正听,当场撞死在金銮殿上。

肖成宇气的当场拂袖离去。

他满脸痛苦的前来看我。

“澜溪,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

他的痛苦,我看在眼里,心里泛起丝丝报复后的快感。

我拉着他的手柔声问,“是不是那些大臣又逼着你处置我?”

自我回来开始,朝堂上的那些人便时不时进言说皇上不该专宠我,待看清楚我是谁后,那些要处死我的言论就没重样过。

钟家满门被灭这件事,朝堂上多少人心知肚明究竟是何原因。

有的人明哲保身,有的人浑水摸鱼,有的人落井下石。

他们唯一达成共识的就是,若我活着,他们都会被盯上。

他们做了坏事,害怕我报复,便只能在我头上按下各种罪名,让我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就是人性。

什么交情,什么感情,在利益面前,都不值一提。

良心于他们而言,是最无用的东西。

“澜溪,他们……”

“皇上,我确实该死。”我松开他的手,浅笑温柔,“我的身份根本瞒不住,当初钟家……他们必然会猜测我因为满门被灭而心生怨愤,故意要霍乱这天下,其实,他们这么想也没错,家族全灭,我一人独活,太容易变成不管不顾的疯子了。”

“我不许你这么说。”肖成宇拥我在怀,眼泪滴落在我脸颊,温热的泪水把我烫的心尖一颤。

肖成宇啊肖成宇,若当初你用这样的一颗心对我,我们之间,何至于走到如今这局面啊!

“皇上,事情总要解决的。”

“我不管,我绝对不会杀了你,他们若是非要逼我,那我就是与这天下为敌又如何!”

听到这话,我的心揪作一团。

为了我与天下为敌,好一个为了我与天下为敌啊。

可一开始,你分明是为了天下,灭了我全家。

那般凄惨的过去,早已让我心里只剩一腔恨意,如今你却说为了我可以与天下为敌。

你可知,这话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啊!

我的眼泪汹涌而出,我早已不知道什么叫疼了,但是此刻,我痛彻心扉。

13

我回到皇宫中养伤,也终于见到了太后。

那个早早住进寺庙祈福的太后,终于为了我,再次回到了宫中。

她老了许多,分明只有四十的年纪,却头发全白,满脸褶皱。

看着我,她眼底都是复杂。

“澜溪,我一早便知,华妃肯定是你,果然是你。”

坐在我床前,她的身子一下子佝偻了下来。

“澜溪,逼着成宇动钟家的是我,你该报复的也是我,成宇他一心爱你,你不该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我没想到太后会这么坦诚,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八岁那年,淑太妃联合周家逼宫,是我娘以她的身死为媒介,将消息送了出来,我爹才得以派兵进宫,救了先皇与你,那时,你说,你一辈子欠钟家。”

“我十岁那年,先皇微服出宫,遇到流寇偷袭,是我爹拼死护住皇上,以身为饵,给先皇换来生的机会,那次,我爹几乎没命,在京城将养了一年才能再次踏上战场。”

“我十四岁及笄那年,你给我挽发,送给我莲花簪,希望我永远纯净快乐,并告诉我,我一定会是将来的皇后,母仪天下的职位,你会让皇上为我留着,你会保钟家不灭。”

每说一个字,我的心就痛上一份。

说完这些,我再也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鲜血。

我腥红着眼睛看着太后,字字泣血,“太后娘娘,你曾经是我娘最好的姐妹,我娘为你至死不悔,可你为什么要害死钟家满门!”

“我大哥二哥亲昵的喊你姨,我娘死后,我们都把你当做亲娘,可你到底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啊!”

我再也控制不住,抓住太后的衣领,用力的摇晃。

太后泪如雨下,可她没有丝毫的反抗。

她凄惨一笑,“因为成宇非要让你做皇后,可钟家功高震主,若外戚专权,那将会陷大霖朝于水深火热之中,我是太后,我自要为大霖朝考虑!”

我无力的松开抓住她衣领的手。

“可我爹爹分明要解甲归田,我的两个哥哥分明也无意庙堂!我甚至可以不嫁给肖成宇,事情有很多种解决办法,你们为什么要用最残酷的方式呢!我钟家满门忠烈,满门忠烈啊!”

“因为成宇太爱你了。”

太后一瞬间失力。

“因为成宇太爱你了,若是不动钟家,你们不会生出嫌隙,若你真的成了皇后,他说,他只允许后宫有你一人,澜溪,我也不想那样,可成宇自小聪慧,既能体会民生疾苦,又刻苦博学有胆有识,他要为帝,必不能专情,澜溪,你该懂的。”

我无力的闭上眼睛,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笑的咳嗽不断,嘴角鲜血不停的流下来。

“太后娘娘啊,你何必为自己找借口。”

太后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今天来,也不是跟你说这些的,来人。”

随着她话音落下,有两个嬷嬷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杯酒。

她是来要我命的。

“澜溪,我不想杀你,可如今朝堂上如此动荡皆是因为你,你若不死,成宇无法安邦定国,我也是逼不得已,你放心,你死后,我会立刻去陪你,到了地底下,我会好好的给钟家赔罪。”

赔罪?

赔罪我钟家满门就能活过来吗?

“若我不想死呢。”我抬眸看她,眼神带笑。

太后眼底迸射出犀利的光芒。

“这可由不得你了!这殿内前前后后都已经被我的人把控了,澜溪,没人能来救你,来人,上酒!”

两个宫女端着酒走向我。

我垂眸,轻轻摇头。

“太后娘娘,你难道没想过,我如今已经身受重伤至此,皇上那般在意我,他真能放心你与我单独相处?”

太后身形一滞。

我浅笑盈盈,“你既然关注我,便会知道,我本也只有几个月的寿命了,我不怕死,怕我死的,从来不是我自己。”

我话音刚落下,肖成宇便踉跄着走进来。

太后脸色大变,“你故意拖延时间!”

是啊,我故意拖延时间。

若不提往日的恩情,太后又如何与我说上那些,皇上必然是被他使计拖住了,可现在的肖成宇太害怕我死去,他会疯狂的赶过来。

他也终于在我喝下毒酒之前赶到了。

肖成宇拦在我面前,目光腥红一片。

“母后,你明知道的,澜溪她是我的命!没有她,我该怎么活下去,你为什么总是逼我,为什么总是逼我!当年是,现在又是!你是不是要逼死我才甘心啊!”

我看着痛苦的肖成宇,终于信了,一年前,钟家被灭,并非他所愿。

可他确实参与其中。

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再也无法走到一起了。

太后踉跄着后退一步,若不是身后的人搀扶着,她便跌倒在地上。

“成宇,我是为了你啊。”

“你不是!”肖成宇疯了似的又哭又笑,“一年前你用自己的命逼我对钟家动手,我亲口下令引诱他们去战场,再出兵剿灭,你可知,我有多痛!你又可知,看到澜溪生不如死的模样,我多恨自己!我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我早就知道澜溪回来是报仇的,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她不该报仇吗!她若是想要我的命,我也是可以给她的!”

说完这话,他猛地上前,端起托盘上的毒酒就朝自己嘴中灌去。

他的行为是所有人完全没有想到的,包括我。

就在酒杯已经挨到他嘴唇之时,我掷出手中的东珠,将酒杯打破,放了毒的酒水泼洒在地上。

太后失力的跌跪在地上,整颗心都差点跳出来。

“成宇,你疯了!你是皇上!你怎能拿你的命开玩笑!”

肖成宇凄惶一笑,“母后,我不是开玩笑,我不要澜溪死,若是澜溪死了,我一定随她一起去!”

我被肖成宇的话震的久久无法回神。

一直到太后走了,我还无法相信。

“澜溪,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我终于抬眼看他,“所以宁家,凌家的事,你都知道,是我故意设计的。”

肖成宇抱着我,眼泪滴落我的肩头。

“我知道,可是澜溪,那是你希望我做的,我便会为你做。”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是什么心情,我几乎无法思考。

14

我曾无数次想问他,一年前为何要那么做。

现在我只想问他,你为何要这么做。

“成宇,我不懂你。”

肖成宇哽咽的声音,颤抖的胸膛,汹涌的泪水,都看在我眼里。

他真的很后悔,很悲伤,很痛苦。

可一切都迟了啊,

“澜溪,当年我……是我无能,让钟家一门忠烈落到那样的下场,你恨我怨我想杀了我都好,可我求求你,你不要伤害自己好吗?我看着你一次次受伤,看着你的生命一点点减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快要疯了。”

我的眼泪无声滴落。

轻轻推开他,我露出浅浅一个笑,“可是成宇,我们回不去了,我姓钟,钟家的冤屈,我永远放不下。”

肖成宇就站在我的面前,双手垂下,我甚至能感受到那一刻,他整个人都要碎了。

我本该高兴,亦或者该心疼的。

但我内心只有悲。

最是无情帝王家,人人都想坐上那个位置,可一旦坐上了那个位置,就代表着没有自由。

尤其是爱情,最为奢侈。

曾经我与他畅享未来时,我们意气风发。

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我们每个人都满心的沧桑。

谁都有苦衷,谁都无奈,可是,有苦衷那些伤害就不存在了吗?

“成宇,你既然知道我想要什么,那么,你会帮我吗?”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眼泪依旧在流,嘴角的笑却越发的温柔,“我要参与陷害钟家的那些人,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肖成宇仓皇的后退一步。

我缓步向前,眼底终是露出执念的疯狂。

肖成宇抱着我,眼泪滴落我的肩头。

“我知道,可是澜溪,那是你希望我做的,我便会为你做。”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是什么心情,我几乎无法思考。

14

我曾无数次想问他,一年前为何要那么做。

现在我只想问他,你为何要这么做。

“成宇,我不懂你。”

肖成宇哽咽的声音,颤抖的胸膛,汹涌的泪水,都看在我眼里。

他真的很后悔,很悲伤,很痛苦。

可一切都迟了啊,

“澜溪,当年我……是我无能,让钟家一门忠烈落到那样的下场,你恨我怨我想杀了我都好,可我求求你,你不要伤害自己好吗?我看着你一次次受伤,看着你的生命一点点减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快要疯了。”

我的眼泪无声滴落。

轻轻推开他,我露出浅浅一个笑,“可是成宇,我们回不去了,我姓钟,钟家的冤屈,我永远放不下。”

肖成宇就站在我的面前,双手垂下,我甚至能感受到那一刻,他整个人都要碎了。

我本该高兴,亦或者该心疼的。

但我内心只有悲。

最是无情帝王家,人人都想坐上那个位置,可一旦坐上了那个位置,就代表着没有自由。

尤其是爱情,最为奢侈。

曾经我与他畅享未来时,我们意气风发。

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我们每个人都满心的沧桑。

谁都有苦衷,谁都无奈,可是,有苦衷那些伤害就不存在了吗?

“成宇,你既然知道我想要什么,那么,你会帮我吗?”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眼泪依旧在流,嘴角的笑却越发的温柔,“我要参与陷害钟家的那些人,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肖成宇仓皇的后退一步。

我缓步向前,眼底终是露出执念的疯狂。

“你说你愧对我,恨不得杀了你自己,而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帮我报仇,你能做到吗?”

他久久的望着我,眼里是不可承受之痛,他很痛,可那又如何?

我的痛,不比他少半分!

“澜溪,我答应你。”

我笑了,“成宇,从前你答应了我你没做到,现在你又答应我了,我该相信吗?”

我是懂得如何戳他的心的。

我为什么要他好过呢?

我已经疯了啊,疯子,怎么会顾忌别人的感受呢?

“澜溪,我会做给你看的。”

15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朝堂上继续动荡不安。

参与钟家惨案的官员,贬的贬,死的死,金銮殿上时不时有御史撞柱而亡。

肖成宇越来越颓废,后宫中,想借机来刺杀我的人也是一波接着一波。

我越是面临危险,肖成宇越疯,对朝堂上那些人的态度也越强硬。

一切都在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而这一切,也该结束了。

那一日,我再次被太后的人围困。

太后眼中尽是杀意。

“澜溪,我不会让你毁了大霖朝的根基!”

我打着赤脚走在铺着地毯的地上,心中一片宁静。

“太后娘娘,我们去摘星台上说好吗?”

不过是说完一句话,我的嘴角便有血丝流出来。

轻柔的用丝帕擦干净,我笑道,“你看我本身也活不了多久,放心,我做不了什么的,最多,不过是拉着你一起死,你怕吗?”

太后的手逐渐捏紧,最终冷哼一声,“哀家答应你!”

宫人要为我穿鞋,我笑着摇头,赤着脚缓步走出澜溪殿,踩在冰凉的青石板砖上。

丝丝凉意从脚底传入,我心口的钝痛感忽而就被缓解了一部分。

马上就要入冬了,真好,只是,我等不到初冬的那场雪了。

“太后娘娘,其实,我进宫,等的就是今日。”

站在摘星台上,我俯身往下看,紫禁城的一切尽在眼底。

都说登高望远,便觉自己渺小,心境亦会更加开阔些。

确实如此啊,天地广阔,总该要出去看看的。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太后的话,而是伸展双手,在摘星台上翩翩起舞。

我在战场上长大,可我自小便聪慧,我娘琴棋书画诗词歌舞样样精通,我是她亲自启蒙的,那些,我也会。

我跳的最好的,便是惊鸿舞。

可是如今,我无法跳出惊鸿舞的一眼惊鸿之感。

我已经跳不动了,甚至,我早就拿不起我钟爱的剑了。

浅浅跳完一舞,我看到远远赶过来的肖成宇,我笑了。

“皇上,你是不是一直想问,我恨不恨你?”

肖成宇站在摘星台下,他疯了一样的想冲上来,可惜,太后这次下了狠心,下面拦截的人太多,他冲不上来。

“澜溪,你下来,你下来!”

我听到他悲痛无措的话,笑的越发温柔。

“成宇,我是恨你的,但我不希望你死,你总说对我愧疚,我想要什么,你都尽量满足我,现在,我求你最后一件事,活下去。”

肖成宇望着我,眼底是一望无尽的悲哀。

“澜溪,你对我真狠,你对我真狠啊!”

我眼中含泪,说话却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我爹,我大哥二哥都说,你将来是个好皇帝,他们盼着天下海晏河清,盼着人人路不拾遗的盛况,如今他们已死,这些,便也是我的愿望,我要你好好的活着,为大霖朝活着,为我活着,你,答应我否?”

肖成宇疯狂摇头。

我赤着脚往前踏出一步,他便撕心裂肺的喊着, “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 只要你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欣慰的笑了,带着几分俏皮, 一如从前我在他面前的样子。

“成宇哥哥, 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哦,不许反悔, 不然, 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原谅你。”

说完这话,我闭上眼, 张开双臂, 缓缓向前栽去。

我曾经想要颠覆大霖朝的。

可我又很清楚, 百姓无辜。

在皇宫折腾那么久, 该死的人死了,我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趁着这把火还没有烧到百姓的头上, 结束这一切,才是最好。

如此,我便再无遗憾。

只是肖成宇,我确实是恨你啊。

我恨你, 所以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身死魂消,让你与太后之间,永远无法愈合那份亲情。

瞧,我就是这么的精于算计, 即使是死, 也要死的其所。

在我瞳孔涣散之时,我看到被拉到一旁没有接住我的肖成宇,他整个人的灵魂像是被抽

离了似的, 呆愣了好半天, 等缓过神来时,他吐出了一口鲜血。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这一生,年少时在爱意里长大, 是出了名的天才少女,身边簇拥着众。

可到头来, 光芒太甚灼人眼, 我不懂人心,注定以悲剧结尾。

我没有涅槃的机会, 只能放任自己跌落深渊。

我爱肖成宇吗?

爱的。

少时的爱炽热又单纯, 总以为只要相爱, 只要信任,就一定能走过千山万水。

钟家覆灭,我是恨他的。

可没有爱,又哪里来那么强烈的恨呢?

这世上,我最恨的, 是他啊。

他可以有许多其他的选择, 但他侥幸的以为能瞒住我一切,他毁掉了我的一切,却还想

以爱筑巢, 让我活在他的金丝笼里。

我又怎么能放过他呢。

肖成宇,来生,我们再也不要相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