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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节 锦娘妙计

第 21 节 锦娘妙计

我娘曾经收养过一个流落街头的小姑娘。

供她吃喝,把她当作亲生女儿看待。

甚至让我喊她姐姐。

结果她爬上我爹的床,蛊惑我爹宠妾灭妻。

我娘不堪受辱自缢而亡,我爹沉迷美色不辨是非。

家破人亡后,她把我卖到扬州,卷走所有财产,成为侯爷夫人。

后来啊,她家侯爷宠妾灭妻。

而我就是那个妾。

这一次,我要她血债血偿。

1

人人都说侯爷这次外出,带回一个娇滴滴的美娇娘。

美娇娘如出水芙蓉,只消一眼就让人无法自拔。

而我就是那个美娇娘。

此时我正躲在徐子卿身后,一副低眉顺目模样。

尽管如此,我还是感受到了侯爷夫人如淬了毒般的眼神投射而来。

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怯懦,徐子卿压低了嗓音安抚:“如意,莫怕。”

我轻轻应声,又听侯爷的嗓音响起。

“柳娘,这小娘子爹娘被贼人所害,一个人流落街头孤苦无依,我见她可怜,便带回来与你做伴。

“还请夫人莫要见怪。”

侯爷夫人闻言,她淬了毒般的眼神扫向我,转瞬即逝。

随后轻笑一声:

“侯爷这是什么话,既然是带回来与妾身做伴的,妾身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见怪呢。

“侯爷放心,妾身定会拿她当亲妹妹看待。”

我垂眸,立马主动上前叩谢:“多谢夫人收留,夫人的大恩大德,如意没齿难忘。”

天知道我有多兴奋。

因为我等这一刻,足足等了十二年。

2

我叫徐锦娘,本是商户之女。

我爹做药材生意,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直到有一天,我家门前来了一个年约十二岁的小乞丐。

大冷的天,她穿着破破烂烂的薄衣,唯一靠乞讨得来的馒头,还分给了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乞丐。

我娘好心,见她如此善良又惹人怜爱,便冲我爹说:

“这姑娘心善,明明自己都吃不饱,还惦念身边的老人。

“夫君,不如我们收留她吧。”

我爹欣然同意,我娘很高兴,给她取名柳娘,供她吃喝,把她当作亲生女儿看待。

甚至让我喊她姐姐。

可好景不长,过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柳娘生了歹念。

在她十五岁这天,将我爹灌醉,爬上我爹的床,成了我爹的侍妾。

最后又蛊惑我爹宠妾灭妻,将我娘禁足别院。

后来我娘染上重病,柳娘却不许我爹找大夫给她医治。

哪怕我磕破了头喊破了嗓子,也依旧无济于事。

后来我娘无药可治,一尸两命。

临死前,她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

“锦娘,这世间男人最靠不住,唯有自己可以依仗。

“娘没用,保护不了你,也保护不了自己。

“你记住,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娘死后,我爹沉迷美色不辨是非。

直到最后,被柳娘害得家破人亡。

可她并没有就此作罢,卷走所有钱财后,还想再捞一笔,于是又将我卖到扬州,被人当瘦马培养。

我被逼着学习举止仪态,苦读诗书,连带琴棋书画也样样不落下。

十年如一日,不敢有丝毫懈怠,否则只会换来一顿毒打。

而她,却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嫁给侯爷,享尽荣华富贵。

我没有一刻忘记自己是怎么落到这种田地,没有一刻忘记母亲临死前不甘的双眼。

3

见过侯爷夫人后,徐子卿将我安顿在别院,温声嘱咐:

“如意,进了侯府不要拘束,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柳娘那边你放心,她本性善良仁厚,既然答应了我,就一定会善待你的。”

我顺从地应了句:“多谢侯爷。”

徐子卿点点头,又交代几句,便外出应酬了。

我很清楚,那个女人从来都是两面三刀,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我。

但要将昔日她带给我的痛苦还回去,还得从长计议。

于是不等对方出击,我已经率先上前端茶倒水了。

虽然我双手捧着茶盏规规矩矩地跪下,尽可能地示弱。

可柳娘眼神里的怒意非但不减半分,反而越来越烈。

我比谁都清楚,我本就容貌不俗。

再加上这么多年悉心调教,媚态也能收放自如。

果然,在我将茶水高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喊了句“夫人请用茶”之后,柳娘的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点。

她打翻我捧起的茶水,狠狠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

“少在这里惺惺作态,像你这样的狐媚坯子,本夫人见得多了。

“听好了,不要以为进了侯府有侯爷护着,我便不能把你怎样。

“你今天就给我听清楚,本夫人若是想杀了你,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我被她一巴掌扇倒,却又快速爬起来匍匐跪下,尽可能地表现出自己的顺从。

“奴婢不敢,夫人和侯爷能收留奴婢,便是奴婢的福分,奴婢愿意一辈子伺候夫人。”

她冷哼出声:“谅你也不敢!”

4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做起了丫鬟做的事。

端茶倒水,捶腿捏肩。

尽管如此,柳娘也没有放过我,尽可能地让府上的下人各种刁难磋磨。

例如给我分配粗活,劈柴洒扫。

我却在徐子卿回来以后避开,尽可能地不与他见面。

我明白,我经历的一切,他全都知道。

这天端完茶水的时候,我“一不小心”碰到了徐子卿。

只是匆匆一眼,我便迅速离开,谁知徐子卿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质问。

“如意,为何总是躲着我?”

我嘶了一声,举动畏缩,就连眼神也带着躲避,连连求饶。

“侯爷,奴婢没有躲您,奴婢只是在做身为奴婢的本分。”

徐子卿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昔日他救下我的时候,我手若柔夷。

但现在,已经因为干了许多粗活磨出了许多伤口。

见他看到,我佯装要甩开被他抓住的手。

接着看向他身后的柳娘惊呼出声:“夫、夫人……”

听到我的声音,徐子卿讪讪松开手,而我则狼狈而逃。

柳娘离我较远看不清楚,可徐子卿跟我的距离近得不得了。

我在赌,赌我刚才把一个经常受虐待,看到施暴者惊慌无措的可怜形象在他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回到别院以后,我再也没有踏出去一步。

入夜,淡淡的熏香味隐隐若现,我便知道我赌对了。

门没有锁,我趁机将衣衫褪去,露出伪造的伤痕。

果然,徐子卿在推门而入后整个人愣住了。

“如意,你的伤……”

我快速用衣衫盖住裸露的肌肤,匆匆就要跪下。

“奴婢见过侯爷,侯爷您怎么……”

徐子卿却将我的衣襟掀开,露出肩膀上的淤青。

“这些,都是柳娘所为?

“我这就去问她!”

5

我立马抱住他的腿,哽咽着跪下。

“侯爷,如意求您,不要去找夫人。”

徐子卿站在原地没有动,半晌才开口:“为何?”

我继续哭着回应:

“夫人和侯爷数十年夫妻之情,不该为了如意翻脸。

“况且,若是今日之事让夫人知道,如意日后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

说到这里我又匆匆解释:“其实夫人平日里待我还是极好的,有些事,忍忍就过去了。”

徐子卿叹了一口气。

“我早就知道你进府那日,便被她打了一巴掌。

“这么多年,到底是我太娇纵她了。”

我再次磕头:“求侯爷不要过问夫人,如意得侯爷怜惜,有一容身之处,已经足够。”

“罢了,我知晓了。这些药你先拿去,涂抹手指可以,涂抹身上的伤也好。”

看着徐子卿离开,我这才收起眼泪。

看来进府那天的巴掌,还有这几天的银子,的确没有白费。

而我也清楚,十多年的感情,也绝对不会一朝一夕便土崩瓦解。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我必须耐着性子,一点一点来。

只是我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会让柳娘对我的态度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日踏青,与柳娘一起的,还有其他几位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小姐。

我尽可能低调顺从,穿着粗布衣裳,脸上不仅不施粉黛,甚至还特意遮掩我五官上的长处。

却又事事上心,把一个贴心木讷的小丫鬟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反观柳娘,经过我打扮,原本就容貌不凡的她,更是闪耀动人。

一出场,赚足了那些夫人小姐的夸赞。

然而好景不长,柳娘去河边抓蝴蝶的时候,撞见了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她被吓得花容失色,脚下一滑,整个人掉进了河里。

随从的都是些女眷,一个个不会水,只能呼救。

眼看柳娘就要被水卷走,我奋不顾身地跳下去,在激流中抓住了她。

我水性极好,完全可以救了她全身而退。

但我却佯装溺水,在她被众人合力拉上去的时候,沉入水里消失不见。

那个女人绝对不能这么轻易死掉,这局棋还得下下去。

6

所有人都以为我必死无疑,可我却悄悄潜水,躲在角落偷偷观察。

我看到柳娘得救后,一双桃花眼四处寻找我的踪迹。

接着便是一堆人在河岸边寻找。

后来不知道柳娘说了什么,一群人便驾着马车匆匆离去。

我从未想过让柳娘如何不计后果地找我。

于她而言,我死了反倒是桩好事。

就算死的不是我,只是一个婢女,在她眼里也是死不足惜。

一个奴才为了主子丧命,是她的本分。

直到天黑,我才等到了我等的人。

徐子卿带着一队人,手拿火把,沿河寻找。

我听到他沿着河岸声声呼唤我的名字:“如意!如意!”

焦急而又迫切。

终于,他在河道转弯的灌木丛里找到了浑身冰凉且奄奄一息的我。

看到我的瞬间,他双眸泛红,顾不得那么多,将我紧紧拥进怀里。

我感觉到他浑身都在颤抖,连带呼唤我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他说:“如意,别怕,坚持住,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岸边是我引诱柳娘去的,蛇也是我放的。

甚至为了自己足够虚弱,我让自己穿着冰冷的衣服,还特意将胳膊也用石头划破一道口子。

总而言之,我必须尽可能地让人想要怜惜,比起初见,还要更甚。

因为我这次的目标不仅仅是柳娘,还有徐子卿。

这个男人明明对我有意,却冷静克制。

我需要添一把火,让他尝到失而复得的滋味,才会一发不可收拾。

被他抱在怀里后,我只是喊了句“侯爷”,便晕了过去。

即便是下一局棋,我也要无漏洞可言。

等我再睁开眼,人已经躺在床上了。

在我旁边候着的,除了徐子卿,还有柳娘。

见我醒来,徐子卿的眼神瞬间燃起光亮。

我看到他猛地攥紧拳头,随后又放开,接着语气淡淡:“你醒来了。”

我挣扎着起身,冲着他们弯腰道谢:“多谢侯爷、夫人救命之恩。”

7

我休养了三天,便下地干活了。

这一次柳娘的眼神虽然依旧鄙夷,但却再没有之前那么厌恶。

甚至比起之前还要柔和一些。

似乎见我并没有野心,柳娘不再刁难我,而我的日子也比从前好过不少。

只是我这边放松,柳娘那边却不安生了。

这日我奉茶过去,她夺了茶杯,便狠狠摔在地上。

“一群恬不知耻的东西!侯爷是什么身份她们是什么身份,竟然还想入府做妾,门都没有!”

柳娘身边的丫鬟一个个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只有一个壮着胆子开口:“夫人放心,虽说那些下作东西往侯爷身上贴,可侯爷却是连正眼都不带瞧的。”

柳娘却直接反驳回去:

“这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猫,男人更是如此。

“侯爷虽然看起来一本正经,但是谁知道男人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啊,毕竟当初她就轻而易举地爬上了我爹的床,她经历过的事,自然更清楚。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又将手放在小腹上,一副痛心疾首模样。

谁知就在这时候,一个丫鬟急匆匆跑了进来。

“夫人、夫人,老夫人来了。”

话音刚落,几个身影已经走了进来。

柳娘先是面露惊慌,但很快匆匆上前,冲着老夫人跪下:“见过母亲,母亲今日怎么来了?”

老夫人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地上被打翻的茶水,冷哼一声:“这侯府也是我徐家的,怎么,我这老太婆还来不得了?”

柳娘面色微白,却还是尽力赔笑:“母亲说笑了,母亲快坐,来人,还不快给老夫人上茶?”

我应了一声准备出去沏茶,老夫人又挥手:

“不必了,今日我只是过来瞧瞧你。

“李大夫,请吧,这就是我那儿媳妇。”

看到李大夫,柳娘的脸色更是难看:“母亲这又是做什么?”

老夫人可不管那么多,只是淡淡开口:

“这李大夫是出了名的妇科圣手,就连陛下后宫里的妃嫔,也有请他诊脉的。

“你与我儿成亲数十年却无所出,这么多年我还以为真的如外面传闻那般,是我儿不能人事。

“可就在前两天,有人告诉我,我儿并非不能人事,那么,这么多年无所出,是不是你有问题而不是我儿?”

柳娘的脸白得更厉害了,可她支支吾吾只说出一个“我”字,便被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将手按在了椅子上。

老夫人面不改色:“李大夫,劳烦了。”

一番诊脉后,李大夫再次拱手:“回老夫人的话,侯爷夫人她、她是极难受孕体质。”

8

这次诊脉,确定了是侯爷夫人有问题。

老夫人大发雷霆,当场下了命令。

“柳娘,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么多年侯爷宠你惯你,你却连一个子嗣都没有诞下,难道想让我徐家断了香火不成?

“依我看,外面传言侯爷有隐疾,也是你的手笔吧?

“念在你当年于侯爷有恩的份上,我再给你两个月时间,若是你还没有怀上子嗣,我儿就必须纳妾,为徐家开枝散叶!”

老夫人离开后,柳娘瘫坐在椅子上,喃喃出声:

“两个月如何能怀上子嗣?

“整整十年了,我没有一日不吃药调理,可偏偏这身子……”

我当然知道她极难受孕。

当年柳娘成功爬上我爹的床,不分日夜与我爹颠鸾倒凤,为的就是给我爹生个儿子,好名正言顺地取代我娘。

然而几个月后,她的肚子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那时年幼,在府上玩耍的时候,看到她的贴身丫鬟在偷偷煎药。

我以为这毒妇是煎药害我娘,偷偷拿了药渣出去找郎中查验,才知道原来柳娘难以受孕。

当然,这次侯爷被莺莺燕燕缠绕是我安排的。

也是我放出消息,说无法怀孕的人是柳娘。

现在把老夫人搬出来,为的就是将她逼上下一条我安排好的路。

于是在听到她哀怨的时候,我上前跪下:“夫人,奴婢祖上是做药材生意的,家中有一味药,可助妇人生育,夫人若是愿意,奴婢可斗胆一试。”

柳娘犹豫片刻,最终冷声开口:“好,我就暂且信你一回,若是我两个月内不能受孕,乱葬岗便是你的归宿。”

身为精心培养,待养成便要送给王公贵族富商做玩物的瘦马,自然会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因为就算是瘦马,也抱有能够得到主人垂爱,被允许诞下孩子,从此母凭子贵,脱离原本身份的希望。

可身为瘦马,本就不被那些人当人看,待我们被买回去以后,不但要接受训练,还被逼着服用药物,长年累月,身子孱弱,无法受孕。

所以我们之中流传着一种密药,这种药成了我们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如若讨得主子和主母欢心,便可服用此药生得一儿半女。

我的药是为柳娘准备的,她必须怀上侯爷的孩子。

毕竟当年我娘去世之前,腹中的胎儿已有三月有余。

我娘受过的苦难,她必须一一尝过!

9

一个半月后,侯爷夫人被诊出喜脉。

侯府上下一片喜气。

柳娘更是放下了对我所有的成见:“如意,你快告诉本夫人,你想要什么赏赐?”

不要赏赐才最令人怀疑,于是我想了一下,极其认真开口:“如意家中之前是做生意的,所以最爱的是银子,夫人若是真的想赏赐奴婢,那便赏赐奴婢银子吧。”

柳娘分外豪气,直接赏了我五百两。

看着这笔银子,我知道离我复仇成功不远了。

我把这笔银子拿去偷偷做买卖,凭借我的姿色以及积蓄,再加上柳娘这胎来的不易,各种生意上的事情她都交给下人,因此我更容易暗中下手。

当然了,柳娘暗中养胎的时候,我也没有完全放弃徐子卿。

这日我候在柳娘房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柳娘娇嗔着打发他:“侯爷,妾身如今怀了身孕,大夫说不宜房中之事,唯恐伤及胎儿,还望侯爷恕罪。”

徐子卿应声出了房门,虽然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眼神还是透露了一切。

也是,徐子卿三十出头,正值精力旺盛的时候。

禁欲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待他走出来的时候,我尽可能地将自己白皙的后颈露出来,在弯腰俯身时,衣襟处雪白的一片同样若隐若现。

果然,徐子卿不经意一瞥,脚步已经挪不动了。

我又看到了他微微攥紧的拳头,但他也只是停留片刻,便大步走了出去。

这天夜里,徐子卿果然摸到了我的房中。

我佯装被他吓了一跳:“侯爷怎么来了?”

徐子卿看我的目光灼灼,喉头跟着滚动了一下:“如意用的是什么香囊,今日闻到,怪好闻的,所以来问问。”

我依旧做出惊慌模样:“没有,没用什么香囊。这么晚了,侯爷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这么久了,还叫我侯爷?

“如意,我从未拿你当下人看待过,你叫我子卿可好?

“我曾经也遇到过一个姑娘,她如你当初那般可怜无助,我当时想到了昔日的自己,想伸出援手,却又碍于柳娘阻拦。

“没想到正是我一念之差,等我后悔再想去救她,那姑娘已经香消玉殒。

“或许当初带你回来,是为了救曾经的自己,也是为了赎罪。

“但现在,如意,我接近你,怜惜你,只因为你是你。”

他说着,修长白净的手指已经忍不住扣住了我的后脑勺……

10

四目相对,我已经看出了他正在沦陷,于是适时地在他脸上轻啄一口,接着将他推开。

“侯爷的心意如意已经明白了,但如意到底是奴婢,尤其是夫人怀了身孕,侯爷理应……”

“正是因为她怀了身孕,我才有机会。”

他欲言又止:“如意,只要你愿意,我会让她亲自开口。”

我不知道徐子卿到底跟柳娘说了些什么。

次日我便被柳娘唤到房中。

见到柳娘,我依旧规规矩矩行礼。

她挥手让我坐下,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抚在小腹上。

“说起来,你也算于我有大恩,我这个人向来赏罚分明,如今我怀了身孕,不能伺候侯爷,我思来想去,身边的人还是你最合适。你可愿意?”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我再次冲着她磕头:“如意全听夫人安排。”

自此,我成了徐子卿的小妾。

其实她会选我,是迟早的事。

我没有身份背景,在她身边为奴为婢伏低做小,从来都没有忤逆的时候。

与其选一个她完全掌控不了的女人,不如选我。

可我还是觉得太慢了。

于是那天刻意引诱侯爷,他闻到的香味,不过是我专门为他准备的迷情药。

我很快完全得到了徐子卿的喜爱。

柳娘自打怀孕事事小心,连带宴席也不便出席,于是徐子卿但凡外出,都会带着我。

时间很快便过去了,柳娘迫不及待地找来大夫诊脉,确定胎象已稳,便迫不及待地命人为自己沐浴熏香。

我知道,该是她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这天夜里,柳娘沐浴熏香完毕,并未等回侯爷。

我依旧在她身边捏肩捶背,可就在这时候,为她端茶奉水的丫鬟突然惊呼一声,手里的茶盏撒了一地。

“夫、夫人……”

柳娘骂了一句,随后顺着丫鬟手指的方向看向裙子,只见藕粉色裙摆上一片血红。

我也佯装被吓了一跳,当即开口:“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请大夫!”

那丫鬟闻言,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柳娘死死地抓着我的手,语无伦次:“如意,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一定不能有事……”

我轻声安抚:“夫人的孩子一定不会有事的,大夫很快就来。”

然而约摸等了一个时辰,直到柳娘痛晕过去,去请大夫的丫鬟也一去不回。

后来又派了丫鬟去请大夫,可等大夫赶来,早已经来不及了。

11

柳娘的孩子没了。

大夫请来的时候,她悠悠醒转,哭着求大夫救救她的孩子。

因为此事非同小可,所以连带老夫人也赶来了。

然而大夫诊完脉,却唏嘘了一句:“夫人,您并非小产,而是……来了月事。”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劈在了柳娘的头上。

她惊声尖叫,如疯魔一般。

“不可能,你这庸医,我怎么可能不是小产,我明明怀了身孕,大夫之前都诊断过的。”

那大夫惊讶出声:“是哪个大夫与你把的脉?夫人明明是月事不调,推迟了数月,这才导致出血过多,再加上夫人体寒,才伴有腹痛之兆。”

老夫人哪管那么多,听她只是来月事,便训斥起来。

“混账东西,竟然拿这种事诓骗我老婆子!”

老夫人话刚说完,我却突然干呕起来。

见我这副模样,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后冲旁边的大夫开口:“快、快给她也瞧瞧,她刚刚这症状,像是怀上了。”

大夫闻言,上前替我把脉,不过片刻便拱手道喜:“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这位小娘子的确是喜脉。”

老夫人唤人扶我回房休息,又差人回去拿了些补品给我补身子。

至于身体尚且虚弱的柳娘,早已经被众人疏忽了。

我被簇拥回房的时候,特意回头冲她得意地笑了一下。

……

得知我怀孕,原本在外吃酒的徐子卿丢下宾客,匆匆忙赶了回来。

一进门便将我拥入怀中。

“如意,太好了如意,我们有孩子了。”

我不禁嗤笑,徐子卿在高兴我有了他的孩子,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刚刚失去了孩子啊。

这天夜里,徐子卿特意留在我房中,整夜都搂着我不肯松手。

第二日,我同徐子卿一起去探望柳娘。

看到我和徐子卿同时出现,柳娘眼底的愤怒开始加剧。

她哭着扑进徐子卿的怀里,哽咽出声:“侯爷,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徐子卿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毕竟昨夜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大夫不是说,只是来了月事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柳娘哭着解释:“一定是大夫诊错了,子卿,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怀了身孕。”

徐子卿的不耐烦更甚,但他还是敷衍地安慰了句:“好了我知道了,就算是孩子没了,我们以后还会有,你好好调理身体,别想太多。”

柳娘哈哈大笑:

“你不相信我,你们都不相信我!

“都是你这个贱人!”

她突然朝着我扑来,只是还没有碰到我,便被徐子卿推倒在地。

“够了!这么多年我处处忍让你,你假装受孕一事我也不曾与你计较,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太让我失望了!

“来人,好好看着夫人,不许她踏出院门半步。”

12

柳娘或许是真的快疯了。

但还不够,还需要我再添一把火。

当我再次穿着锦罗绸缎,打扮得花枝招展站在她面前,学着她当初的样子抚摸小腹时,她彻底绷不住了。

“是你,对不对?

“从一开始你就在算计我,说什么生子秘方,全是骗人的,只不过是延迟我的月事,为的就是让我当众出糗,失去侯爷的宠爱。”

“你错了。”

我浅浅一笑,凑近了她,语气也满是云淡风轻:

“你的确怀孕了,毕竟我给你的药,是我们扬州瘦马千金不换的秘药。

“只不过此前我就有暗示过大夫,你月事不准,再加上你昏迷之后,流掉的胎儿也被我处理了,所以诊完脉再看你的血污,就可以证明你只是月事来了,毕竟来月事和滑胎的脉象很像。”

柳娘震惊了,又哭又笑:

“怎么会这样?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真的没了?

“扬州瘦马?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她还是搞不清楚状况,还没想起我是谁。

我继续开口:

“你一定好奇为什么突然滑胎,那是因为我让服侍你的丫鬟在水里加了东西,你沐浴之后,那些药物早就浸透全身,所以滑胎那么快。

“后来那丫鬟被你打发出去请大夫,其实是拿着我给的银子远走高飞了。”

所谓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她咆哮着扑过来,狠狠地掐着我的脖子: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扬州瘦马……家中做药材生意……你是锦娘?”

我挤出一丝笑:“是啊,你终于想起我来了,我就是锦娘,那个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锦娘。”

接着将她狠狠推开。

柳娘不甘心,再次朝着我扑来。

我琢磨时间差不多了,并没有躲开,而是任由她将我扑倒在地。

几乎在我倒地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丫鬟惊慌的声音:“不好了,小娘子出血了!快来人啊!”

徐子卿闻声赶来的时候,我裙摆已经鲜红一片。

柳娘却哈哈大笑着:“贱人,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要你血债血偿!”

徐子卿再也忍不住,咬牙看着柳娘:“你这个毒妇,我要休了你!”

13

大夫很快赶了过来,我被诊断滑胎。

见我哭得肝肠寸断,徐子卿也红了眼,他搂我在怀里,颤声安抚:

“如意,别哭,看你哭我比死了都难受。

“你好好养身子,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

“都怪我糊涂,若是当年选择用另外一种方式报恩就好了。

“当年我被诬陷,成了亡命之徒走投无路时,是她用全部身家替我打通,平了冤屈。

“后来也是她动用钱财,为我牵线,我才有机会在陛下面前一展抱负,甚至被封侯。

“到底是我错了,是我对不住你……”

他的确错了,错在不该太适合做我的棋子。

其实我没有怀孕,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身为扬州瘦马的我,早就失去了生育能力,至于生子密药,我仅有为柳娘准备的那一颗。

至于假装怀孕,自小与药材打交道的我,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弃对药物的钻研,所以假装怀孕一事,根本难不倒我。

14

柳娘还是被休了。

当初带进来的嫁妆早就被她挥霍完毕,手底下的商铺也因为我的关系辗转到了我手上。

所以出了侯府的她一穷二白。

再次看到她的时候,她衣衫褴褛,靠乞讨为生,状若疯癫,哭哭笑笑。

但我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她。

当年她夺走了我爹的宠爱以后,害我娘被禁足后院,但这些还不够。

她又命人找来一个患了花柳病的男人从狗洞爬进去,玷污了我娘。

我娘染上脏病,她却诬陷我娘不干净,与人私通。

那时候我娘已经怀了身孕,可我爹却不相信孩子是他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娘才重病身亡,一尸两命。

现在我报了我娘失去孩子的仇,同样让她家破人亡,却还少了一样。

我如她当年一般,找了个身患花柳病的男人玷污了她。

在她重病垂危的时候,我特意去看望她。

她躺在一堆稻草上,皮肤溃烂眼神涣散。

可嘴里依旧呢喃着:

“我有什么错?我只是害怕过穷日子。

“我不想挨饿受冻,不想冒死跟野狗抢食。

“凭什么她能过得那么好?有疼爱她的夫君,聪明伶俐的女儿,富裕的家庭,伺候她的下人。

“我只是想过衣食无忧的日子而已。”

她说到这里,一双浑浊的目光扫向我:

“我逃到这么远只是为了清清白白做人,你为什么不成全我?为什么?

“如果不是你,我还是侯爷夫人,永远不要挨饿受冻!”

说着,她挣扎着想起来,可是被病痛还有饥饿折磨的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笑着开口:

“那是因为你所谓的清清白白,是踩着我娘还有那还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的血换来的。

“罪孽深重的人,这辈子注定会以自己最恐惧的死法死掉。

“错就错在,你太贪心, 错就错在你低估了我复仇的决心。”

我看向屋外, 天空已经洋洋洒洒下起大雪。

“你看, 下雪了,真美。”

像极了那年我娘惨死在院子里,被白雪掩埋到只剩一张倾国倾城容貌的时候。

15

我派去的丫鬟告诉我, 柳娘在下大雪的当天夜里死了。

至于是冻死、病死抑或饿死, 都有可能。

或许是大仇得报,或许是这年的冬天太冷,次日我便生了一场大病。

等我大病初愈, 春天来了。

我留下一封和离书, 交给徐子卿。

他看着和离书,指尖颤抖, 嗓音也带着哽咽:“真的要走吗?”

我面无表情地开口:

“是。

“侯爷不是已经派人查到了我的一切吗?

“像我这样的毒妇, 侯爷没有当即处置了我, 已经是我的荣幸。”

徐子卿的身子微微一抖, 他颤抖着开口:

“你都知道了……

“如意,我查你不是因为怀疑你, 而是遇到一位友人,说是曾经在扬州见过你,我是为了抹去你曾经的痕迹,只为……与你长相厮守。”

我扑哧笑出声, 可眼泪却忍不住往下落。

随后冲他拜了一拜:

“多谢侯爷,只是如意从来都不是侯爷的良配。

“即便是如意这个名字,也是我为了复仇讨的彩头,复仇之路, 如我心意。

“终究是我辜负了侯爷, 侯爷没了妾身以后,还可以娶其他清白女子,子嗣延绵, 幸福安康。”

我从地狱来, 手中沾满鲜血,怎么可能拥有幸福?

当初我并非逃出来的,而是被一位盐商买下, 我拼尽全力讨好盐商,在他未对我失去兴趣之前得了不少赏赐。

后来他对我失去兴趣, 好在府上主母被我拿下, 终于换得了我的自由。

从那之后我开始打听柳娘的消息,直到最后顺藤摸瓜, 摸到了徐子卿, 并且了解到徐子卿当年和柳娘的故事。

我手无缚鸡之力, 只有美貌,可以惑人,也可以做利器。

我知道他正直善良,所以也利用了这点,更是在得知他曾经没能救下那位姑娘后, 又让历史在他面前重演一遍。

故此, 我如愿以偿,让他带回了我,给我复仇的机会。

16

十二年后。

我青灯相伴, 却听尘世间有这样一段佳话。

徐家侯爷自打失去夫人以后终未再娶,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一位叫徐娘的女子。

最终郁郁而终,享年四十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