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重生医女
第 26 节 重生医女
洞房花烛夜,我的夫君换了人。
他离开前说去去就回,可推门进来的却是他口中旧疾复发的表妹。
她看着我眉眼得意:“不过一介盲女,竟妄想挟恩图报嫁给安国公世子为正妻?真是不自量力。”
“就算裴哥哥娶了你又如何?还不是我一句话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不过你也不要失望,裴哥哥虽然不在了,新郎官却是有的。”
他们在合卺酒里下了药,趁我无力给我丢了一个乞丐,又领着一众人前来捉奸。
我被浸在猪笼里游街示众,万人唾骂惨遭沉塘。
她却如愿嫁给裴愈,夫妻恩爱,一世荣宠。
可没想到再睁眼,我回到了初遇时。
村长指着裴愈问:“沅沅,他中毒伤了眼,你看看能不能治?”
1
村长领着一群人过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小院里发呆。
重生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
我恍惚以为这片刻宁静只是临死前的一桩美梦。
直到村长隔着栅栏高声唤我:“沅沅,村里来了几个伤患,说要找大夫,我就把他们领来了。”
我愣愣抬头。
看见那两张深入骨髓的脸时,我顿时一个激灵。
暗暗掐了自己一把。
手上传来的疼痛清楚地告诉我,我真的重生到了初遇裴愈之时。
前世也是这般,他被村民们放在木板上抬了过来。
因身着大锦守将的衣服,我没敢耽搁,一开始就全力施救。
但他中毒颇深,我拼尽全力保住了他的命,却治不好他的眼。
我将实情坦然告知。
裴愈神情难掩失落,却还是强撑着精神向我道谢。
“能留住命已是万幸,还要多谢桑姑娘救命之恩。”
可他身边女扮男装的苏若棠却一脸不屑:“连眼都治不好,这算什么救命之恩?”
“我们一开始就不应该找这么个乡野郎中,年纪这么小,哪怕从娘胎里开始学医,又能高明到哪去?”
“说不定就是因为她学艺不精贻误病情,才会导致裴哥哥你变成了盲眼!”
裴愈低垂着眉眼,虽也有出声呵斥,却是等她说完才制止。
现在想来,他心中也是怨我的吧。
如此不知感恩的白眼狼,我为何还要再救?
2
村长指着裴愈一边问我一边推门:“沅沅,他说是中毒伤了眼,看不见了,你看看能不能治?”
我利落地制止了村长,眉眼冷淡:“不治!”
是不治,而非不能。
村长听懂了我的话。
他蹙眉看了几人一眼,凑到我耳边小声询问:“怎么了?”
我不好说出真实原因,便随口扯了个理由:“他们身上都是刀伤剑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害怕。”
我并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
裴愈听后一愣。
他空洞的双眸朝着我的方向看了过来,艰难地坐起身:“女郎中,我们是驻边守将,并非什么坏人,之所以会受伤,也是中了敌人的埋伏,还请您施手搭救。”
我顺势瞧了他一眼。
面色青黑,眉眼憔悴,因坐起时触及腹部伤口,他的额头浸出了一层薄汗,青筋毕露,着实狼狈。
见他落魄,我心甚慰,不由多看了两眼。
他旁边立刻有人挪了半步,挡住了我打量的视线。
可不正是满眼嫉恨的苏若棠?
我眼眸一眯,状若好奇:“你们真的是正经将士?”
相互搀扶的几人面面相觑,点头应是。
我抬手指了指苏若棠,一脸怀疑。
“正经士兵怎么可能带着个女人?”
“难道是……军妓?”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会中埋伏。”
裴愈没忍住,直接黑了脸。
苏若棠更是气得双手直颤,话都说不出来一句。
啧啧。
没想到这就破防了。
真是不堪一击。
3
苏若棠是裴愈的表妹。
母亲早亡。
因在继母手下讨生活太过艰难,从小便被裴母接到了安国公府,当作嫡小姐一样娇宠养着。
她和裴愈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情分自然非比寻常。
哪怕她胡闹着要女扮男装陪他一起行军打仗,他也是无有不从。
如此明目张胆地偏爱,也是我前世眼盲心瞎,竟然从未看穿。
反而听信了裴愈说要报恩照顾我一辈子的鬼话,跟着他去了战场。
我救治了无数受伤的士兵,却让自己落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真是好人没好报。
既如此,我干脆做个恶人。
我就是故意拆穿苏若棠的女儿身份,还拿言语羞辱她的。
毕竟前世,在我和裴愈的婚期确定后,她无数次指着我的鼻子痛骂。
“你整日和军中男子厮混,早已失了贞洁,竟然还妄想嫁给裴哥哥?”
明明只是尽身为医师救死扶伤的职责,却成了她攻讦我的理由。
如今挑明她的女子身,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苏若棠一脸恨意,恨不得冲上来抓花我的脸。
可她被裴愈拦住了。
裴愈脸色黑沉,他胸膛起起伏伏,显然气得很了。
可他将怒火压了下去。
他向我拱了拱手:
“女郎中误会了。”
“这是我表妹,感觉我有性命之危,特地从京城赶来相救。”
“因在外行动不便,这才扮作男装,待我身体养好,便会送她回去。”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了两个牌子。
一个上书安国公府四字,另一个是枚铜鱼符。
这两枚令牌一拿出来,我便知,我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如此也好。
人为鱼肉,我为刀俎。
如此复仇良机,岂能错过?
4
我让村民们将裴愈抬进了小院。
其他外伤者,我给了村长特制的金疮药,让他帮忙处理。
至于裴愈,把脉后,我说出了和前世一样的诊断。
“此毒歹毒,已经完全浸入了你的眼睛,万幸还未入脑,只要清除干净,性命可保。”
“但眼睛确实没救了,需要剜除,防止毒素蔓延。”
这一次,我可不会呕心沥血帮他换眼了。
裴愈一怔,整个人沉默了下来。
他还未说话,苏若棠先跳了出来。
“你不是在研究换眼之术?裴哥哥的眼睛不能换吗?”
此事并不是秘密,我之前给瞎了的大黄狗换了眼。
村里人人皆知。
送他们过来这一路上,村民们提及此事也不奇怪。
如此便也得知为什么他们非要我出手救治了。
我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思索片刻后,淡淡瞥了她一眼:“那是狗,不是人。”
人身上的经络结构可比狗复杂多了,给狗换眼成功不代表人也能成功。
苏若棠听后却满眼惊喜,她看着我一脸强硬:“裴哥哥不能瞎,你能给狗换,想必给人换也不在话下吧?”
确实能换,只是——
眼从何来?
我顿了顿,唇角微勾,看着她目光奇异。
“你如此担忧你的裴哥哥,想必你应该愿意将自己的眼换给他吧?”
“若是如此,那我现在就可准备帮你们换眼。”
5
苏若棠怔住了。
她下意识绞紧了手指,脸上闪过一抹慌乱。
可下一秒,她蹲到裴愈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裴哥哥,若棠愿意的。”
“若棠命苦,母亲死后一直被黑心的后娘磋磨,多亏了姨母和裴哥哥将我接到安国公府,这才得以保全性命,无忧无虑地长大。”
“别说裴哥哥只是需要一双眼,就是要若棠的命,若棠也甘之如饴。”
“哪怕母亲泉下得知,也一定会夸赞若棠至情至性。”
裴愈稍有意动的表情瞬间消散。
他瞳孔猛地一沉,眸光意味分明。
却还是扯起唇角,轻声安慰着苏若棠:
“你有心了。”
“只是换眼之事莫要再提。”
苏若棠悄悄松了口气。
我看得一脸佩服。
寥寥几句话,不仅表明了自己的衷心,还彻底打消了用她眼睛的可能,毕竟她可是裴愈姨母留下的唯一血脉。
若是真的换了眼,怕是舆论就能将裴愈压垮。
只是裴愈真的没听懂她的小心思吗?
不见得吧。
可是他不愿让她有一丝为难,竟然打起了别的念头。
他垂着眼皮试探性问我:“女郎中,不知村中可有即将故去的老人?”
“没有。”为了避免他将主意打到村里其他人头上,我索性一口回绝,“老人和小孩的眼睛都不适合你,一个行将就木,一个太过年幼,需要青壮年的眼睛。”
村里可没有青壮年,都被征兵了,剩下的,只有老弱妇孺。
裴愈听罢一阵沉默。
苏若棠抿了抿唇,眼眸闪烁:“女郎中宅心仁术,恐怕也不忍心让自己的病人一直饱受瞎眼之苦吧?”
这是又将主意打到我头上了?
果不其然,苏若棠接下来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测。
“裴哥哥是一军之将,身上背负着无数将士的性命,他是万万不能出事的。”
“院里的士兵们更是不知杀了多少敌军,个个身经百战,战功累累,若是失去了双眼,是我大锦的遗憾。”
“如今算来,只有女郎中你,最为合适。”
裴愈似乎有些意动,望着我一脸期许。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前世,他顺着苏若棠的话对我做出了承诺。
“女郎中不必担忧以后的生活,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裴愈自当负责你的后半生。”
“若你愿意,裴愈可娶你为妻。”
而苏若棠,也因此恨上了我。
她自诩和裴愈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早就将安国公夫人的位置视为囊中之物,却没料到凭空冒出了个我,她将我视为眼中钉,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这一次,我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冷哼一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掷了出去。
碎片飞溅,有一些迸到了苏若棠的身上,带起一声尖叫。
我犹不解恨,快走几步,一巴掌甩在了苏若棠的脸上。
“蠢货!”
“我若没了眼,谁给你的裴哥哥祛毒并操作换眼之术?”
苏若棠猛地瞪大了双眼,神情一阵扭曲。
捂着脸叫嚣着冲上来想要打我。
我攥住了她的手,厉声质问:“苏姑娘,你为何要害裴将军!”
苏若棠身子一顿:“你胡说!”
“哦?”我勾了勾唇,“那为何你要借机伤害目前唯一能救治裴将军的人呢?”
苏若棠神情慌乱,不知如何辩驳。
我却已经主动向裴愈请罪:“裴将军,您乃国之栋梁,身担重责,适才听到您表妹想要害您,我才忍不住出手教训,还请您不要见怪。”
裴愈:……
苏若棠不可置信:“你打了我,你还有理了?”
我满脸无奈:“苏姑娘,我也是为了救你的裴哥哥,你应该不会跟我计较吧?”
苏若棠:……
这么一打岔,他们不可能再提起让我换眼。
只是瞧着苏若棠的眼神,怕是依旧将我恨上了。
也好,到时新仇旧恨一起算,才畅快呢。
6
“眼睛的来源,你们自己想办法。”
留下这句话,我便将这间屋子让给了他们,转而去了卧房休息。
隔壁很快传来了激烈的争吵。
毕竟能让无数士兵断后才得以活下来的这几个,不可能是无权无势的小兵,他们又怎么可能牺牲自己的未来去救裴愈?
这样悦耳的声音,前世是没有的。
那时的我,答应了苏若棠的脑残提议。
因为我的父亲,曾经也是个普通士兵。
只是他死在了战场上,连一具尸骨也没能留下。
被带回来的,只有薄薄一张牛皮纸。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父亲留下的只言片语。
“要上战场了,说实话心里很怕,可要是大家都不愿意上,我的妻子和女儿怎么办?”
“活下来了,被砍了一刀,挺疼,但是命还在,问题不大。”
“今次发的银钱多,等回去了给娘俩买点好吃的好穿的,想她们了。”
……
“又要打仗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可他到死,也没能回家。
噩耗传来后,我娘就一病不起,每日对着牛皮纸以泪洗面,不过短短三月便病故了。
那时,我只有五岁。
村里人虽然和善,愿意给口吃的。
可我,没有家了。
而裴愈,是一军之帅,他不仅仅代表他自己。
他身后,还有大锦五十万战士。
若是他们出了事,将有多少人失去自己的丈夫?失去自己的爹爹?又和我一样无家可归?
那种苦楚,没有人比我更明白了。
所以,哪怕代价是永远活在黑暗中,我还是拿出了自己的眼睛。
所以,哪怕前世我和裴愈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还是愿意暂时保住他的性命。
不多时,隔壁安静了下来。
有人敲响了我的房门。
想来是商量好,用谁的眼了吧。
我平复了下情绪,起身开了门。
外面果然站着一个陌生将士,是安安静静站在人群最后面的一位。
前世我忙着为裴愈诊治,根本没注意到同行的人中还有这样一位美男子。
所以刚才,我多看了一眼。
此时他一脸淡漠,朝我微微点头致意:“麻烦女郎中了,为我和裴愈施行换眼之术。”
我一怔。
我没见过他。
可他的声音,我记得。
7
他叫安若余,是宣平侯府的庶子。
前世我决定换眼之后,他是唯一一位曾劝阻过我之人。
虽然只有寥寥一句:“女郎中,你真要换眼?没了眼睛你以后如何行医?这是你赖以生存的本事,可不是一些虚名外物可比的。”
想来那时,苏若棠已经将我贪恋安国公府的富贵,想要借换眼之功攀附裴愈的消息传了出去吧。
可惜当时我没听懂安若余的言外之意。
只是笑着回答:“我只是个郎中,没了眼睛还有鼻子和嘴巴,他却是一军之将,没了眼睛如何指挥?”
安若余深深看了我一眼:“莫要妄自菲薄。”
后来,我被裴愈带到雁门关,盲着眼为受伤的士兵诊治时,他会在闲暇之余来帮我分拣药材。
有士兵想要欺辱我时,也是他及时出现救了我。
那兵痞子被拦下后犹不知死,一脸混不吝的样子:“她一个女人既然来了军营就应该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还装什么贞洁烈女?”
他的同伙纷纷附和:“就是,包扎伤口时我们都被你看过了,怎么我们看看你就不行了?”
我那时气得直哆嗦,也是安若余出言相助:“她是盲女,本就不受军营管辖,帮你们治疗是她心善。”
“你们可以不感恩戴德,却不应该以此作为诋毁她的理由。”
几人却笑出了声:“眼睛看不见,那岂不是包扎全靠摸?如今我们也就是想求摸啊。”
我顿时听出了端倪。
他们绝对不是大锦守将。
凡经我救治之人都知道,因我处理的都是兵器造成的伤口,所以我并不用上手。
只需听当事人口述伤口长度深度,是否发热,有无发炎等情况,再拿出相对应的药让他们互相帮忙即可。
所以他们,是专门来害我的!
思及此,心中有了计量,我拦住了脸色黑沉想要拔刀的安若余。
而是一脸瑟缩看向他们:“我只给受伤的人处理伤口。”
他们也是狠,身上竟然真的有伤口。
我一寸一寸摸过去,他们笑得张狂又得意。
可他们不知道,我下了毒。
不出一个时辰,他们必定化成一摊血水。
可安若余大概是觉得我太好欺负,烂泥扶不上墙吧,竟是同我生了气,再也没来找过我。
我以为隔天就好了。
可没想到再遇见,是我被捉奸在床囚在猪笼里游街示众时。
不知情的人唾骂我不守妇道,败坏女子名声,往我身上丢烂菜叶子和臭鸡蛋。
是他,挡在了我身前。
他替我向世人辩驳。
可世人只想看热闹,又有几人会去关注事情的真相?
他们只想看自己想看到的。
很快,安若余就被他家里人抓走了,他说他会救我,让我等他。
可我不能连累他。
失去意识前,我还觉得有些遗憾,直到死,我都没有见过安若余。
原来他,长这个样子啊。
眉眼疏朗,凤眸含光。
身姿挺拔,仿若修竹。
安若余被我肆无忌惮的打量看得一愣,他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微微一怔,眼底划过一抹惊艳,他飞快移开了视线。
“咳,女郎中,何时准备动手?”
他倒是迫不及待。
可我并不想浪费他的眼睛。
只是此事暂时就不要让他知道了。
沉吟片刻后,我道:“后日吧,还有一些东西和药材需要准备一下。”
8
裴愈是撑不到后日的,我给他熬了缓解毒素蔓延的药汁。
他喝下后眉目舒展了很多,想来是痛苦减轻了不少。
我便趁热打铁拿出了一份文书。
“免责书?”
苏若棠惊呼:“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缩在藤椅上懒洋洋地回答,“换眼之术我并未在人身上操作过,但你们非要我治,若是出现什么意外事故,自然你们全权负责。”
苏若棠立刻不愿意了。
她拉着裴愈的袖子就要走:“裴哥哥我们不在这儿治了,她都没有把握!”
“我们去镇上,去城里,或者我们去宫里找御医,总能有更安全的法子的。”
真是天真得可笑啊。
他们既然能找到这个偏僻的村落,定然是经过多方打听的。
远的地方我不敢说,在雁门郡内,能施展换眼之术的,不会有第二人。
至于御医,啧啧,他们赶得回去吗?
恐怕半路上,裴愈就毒发身亡了吧。
裴愈显然不是那么没脑子,他沉吟片刻,问:“敢问女郎中师从何人?”
我的师父是个游方郎中,我六岁那年时路过村子,他见我可怜,便雇我帮他打打下手,意外发现我学医的天赋惊人,便收我做了弟子,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
学习了医术的基本知识后,我才知道,这样一位惊才绝艳之人,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郎中。
我便隐晦地询问他的姓名。
可每次,师父都是笑眯眯地看着我:“你叫我师父就好了,还管我叫什么名字干什么?”
可被我缠得狠了,他还是吐露了自己姓华。
于是,我对裴愈说:“我师父姓华,只是个无名的乡野郎中。”
裴愈蹙眉思索了片刻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隐隐有些激动。
他径直接过免责书,利落地拿短刃割破了食指,问:“在哪里按手印?”
“右下角。”
裴愈摸索着做了。
可这还不够。
“其他人也都需要签字,表明这件事他们都是知情的。”
又不需要他们换眼,只是帮着作个证明,没有人不愿。
除了苏若棠。
她有些犹豫:“裴哥哥,这个女人是不是想故意害你啊?”
不得不说,她真相了。
可我不会认就是了。
“若你们怀疑我居心叵测,慢走不送。”
毕竟,现在求人者,是他们。
苏若棠气得直跺脚,又推脱说自己怕疼。
裴愈直接将自己的血涂抹在苏若棠的手指上,完成了签署。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眸中流露出一丝笑意。
却被苏若棠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若有所觉,低声威胁我:“若是裴哥哥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你就等着被诛九族吧!”
我没有应声,垂眸挡下了眼中的冷意。
巧了不是?
我也不打算放过她。
9
我和苏若棠,积怨颇深。
前世刚到京城时,她借口带我出去熟悉风土人情,却趁着没人时将我推入水中。
虽侥幸得救,却得了风寒,缠绵病榻,昏昏沉沉。
她一计不成,又生毒策。
竟在我的药中下了东西,导致我没了味觉。
所以我和裴愈成亲那天,才没能尝出酒中下了药,以至于陷入绝望之境。
那晚,喝完合卺酒后,突然有丫头来敲门,说是表小姐旧疾复发,心痛难耐,还请世子爷过去看看。
我不想让他离开。
可裴愈轻轻拿掉了我拉着他的手:“沅沅,她是我姨母留下的唯一血脉,不能出事。”
之前我隐晦向他说明苏若棠并非表面那样心思单纯时,他也是这样,用无奈的语气告诉我:“沅沅,她是我姨母留下的唯一血脉,幼时吃了很多苦,所以不太懂得怎样和人相处,可她心思是纯净的,绝无害人之心。”
那些苦楚无处可诉,我都藏在了心里,可洞房花烛夜,我不想如了她的意。
我便说我可以过去帮忙诊治。
他又说:“你是新娘子,今晚不能出这道门,我去瞧瞧就回来,你乖一点。”
我贪恋这样的温柔,竟真的傻傻坐在那里等他。
可我的身子越来越热,体内一股陌生的热流让我又酥又麻,忍不住想要脱掉嫁衣,缓解一二。
那时,我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可不等我回之前居住的客房拿药材解毒,苏若棠就已经推门而进。
她围着我绕了一圈,声音得意:
“不过一介盲女,竟妄想挟恩图报嫁给安国公世子为正妻?真是不自量力。”
“就算裴哥哥娶了你又如何?还不是我一句话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不过你也不要失望,裴哥哥虽然不在了,新郎官却是有的。”
“前几次都被你躲了过去,可这次,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来救你!”
我惊骇欲绝,却发现已经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门口处又传来了脚步声。
步履稳健,节奏分明,甚是熟悉。
是裴愈。
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
可他却是来送我去更深的地狱的。
因为他并不是自己来的,而是扛着一个人。
他一言不发丢给我一个乞丐,便带着苏若棠锁上门离开了。
只余下我,被绝望吞没。
想起那个乞丐在我身上游走的双手,以及那令人作呕的臭味,我心神俱裂。
狠狠搓了搓胸口,我将自己慢慢沉入了泡澡的水中。
慢慢思考着复仇的计策。
10
第二日一早,我便背着竹篓往山里跑。
直到中午时分才一脸愁容地回到小院。
如今我这里,只有裴愈和苏若棠留宿,其他人都分散住在了村民的家里。
所以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时,我立刻进入了状态。
“怎么办?还有一味主药材没找到,若是一直找不到,裴将军就会毒素扩散,这可如何是好?”
“唉,还想着救了他之后就打着救命之恩的名号攀上去,说不定还能嫁给他做安国公夫人,可如今,怕是要鸡飞蛋打了。”
“要不让村民或者那些士兵一起上山帮忙找?”
“可是那样的话,救命之恩的功劳就得分出去了,到时我还能挟恩图报嘛。”
“不行,书上说了这一株药必须有,没有其他药草可以替换,我得再仔细看看长什么样子,等下午再进山一趟!”
我装作埋头苦读的样子在卧房又耽搁了一会儿,才出去准备午餐。
等再回到卧房时,看到书桌上放的书和之前的位置有些许偏差后,我满意地笑了。
下午,我当然没有上山。
而是去了镇上准备另一样东西。
等我晚上回来时,果不其然。
苏若棠失踪了。
裴愈看着我一脸请求:“桑姑娘,能不能麻烦你带着大家上山找一找?”
我一脸惊诧:“你的意思是她进山了?”
裴愈艰难地点了点头:“嗯,她突然想起幼时曾听说有一味药材,对治疗眼睛里的毒素有奇效,便说想去山上找找。”
“那你就没让人陪着一起?”我有些谴责,“她人生地不熟的,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进山呢?”
裴愈眼皮半垂,语气恳求:“还请帮忙寻上一寻。”
好不容易把人骗上山,我怎么可能帮忙?
我装作有些为难的样子。
“可是明天就要换眼,有些药材我刚从镇上买回来,还需要做一些准备……”
裴愈不出声了。
我便主动提议:“山上有猛兽,夜晚尤其活跃,村里大都是老弱妇孺,怕是也帮不上什么忙,可是让你们这些对山里不熟的兵士去,我也不放心。”
“我给大家准备点药包吧,能驱赶一些蛇虫鼠蚁,可若是遇见猛兽,大家还是尽快下山比较好。”
闻言,那些人难堪的神色好转了一些,纷纷对我拱手道谢。
准备药包也不费什么事,不过一刻钟,便分发到了他们手中。
只是在经过安若余时,我略了过去。
“裴将军和安若余必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一句话,决定了安若余的去留。
裴愈没有任何异议。
苏若棠可是他的表妹,前世两人更是夫妻恩爱,一世荣宠。
可如今苏若棠生死未卜,他竟也毫不在意。
如此自私凉薄,又善于伪装之人,我更要谨慎对待。
我心中暗暗警惕,倒是没看见安若余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羞红了脸。
我在房内舒舒服服睡了个囫囵觉,本以为上山的人不会那么快回来,就算回来也是带来苏若棠的死讯。
可是没想到。
一睁眼,我却听到了苏若棠的哭声。
11
她竟活着回来了。
我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可看到她衣衫破碎,浑身青紫,走路姿势异常怪异时,我心中的恨意慢慢平息了下来。
我假借扶她之名上前靠近观察了一番。
发丝中隐约有动物的毛发,裙摆处也沾上了粪便和血迹,看来她并没有完全逃脱我的设计。
我心甚慰。
昨日我在卧室门上方和那本书上都撒了药,她但凡推开门进去触碰,身上必定留有药尘。
那是能吸引猛兽发情的药。
我还在书中标明了所谓的那药材生长的大概位置,引导她前去。
可那里没有药,只有一些与人无异的猿。
看她的样子,显然是受了不少非人的折磨。
可那又如何?
她害我被乞丐羞辱,又沉塘而死,如今这些,都是她应得的!
只是可惜,她竟然没被猛兽吃掉。
我伸出手想要搀扶她顺便把脉看下脉象。
谁知我还未碰到她,她便一声尖叫。
“你走开!都是你,是你害我!”
“你该死!我要杀了你!”
我闪身避开,佯装委屈解释:“我什么时候害你的?你不能因为自己私自上山吃了苦头就把罪名怪到我头上吧?”
此时的苏若棠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她歇斯底里地怒吼:
“就是你!你说你想嫁给裴哥哥,为了不让你得逞我才会去找药的。”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是看不得裴哥哥喜欢的是我,只对我好,所以想要除掉我!”
此言一出,其他人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立即落在了我身上,让我有些羞赧。
我没想到她竟将她和裴愈之间的暧昧直接说了出来。
更没想到裴愈的反应,竟是一脸若有所思。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若棠,似乎在做着艰难的抉择。
我:!!!
人言可畏,他若当众说出上辈子那番论调,哪怕我没有这个心思也会有口难辩。
我抢在他之前出了声:
“胡说八道,我有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会跟你抢人。”
苏若棠不信。
裴愈更是脸色猛地一沉,连语气都冷硬了一分:“是谁?”
我还得再编一个人出来?
可我认识什么人,村里人都知道。
我大脑转得飞快,在看到安若余时陡然一亮。
“是安若余,安公子。”
安若余一愣,陡然红了脸。
苏若棠直呼不可能:“他不过一个不被侯府承认的庶子,连名字都说明了他是多么多余,你怎么可能放着安国公世子不要选他?你在撒谎!”
安若余闻言红晕稍退,眉眼多了一分暗淡。
我却不甚在意:“可他长得美啊。”
我理所当然道:“我就喜欢这样的长相。”
安若余神情微怔,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触及我的视线后,他眸光闪烁,飞快扭开了脸。
可通红的耳尖,却正好暴露在我眼前。
我:……
我一时看呆了,猝不及防间被苏若棠推倒在地。
她状若癫狂,手里拿着一根金钗朝我刺了过来:“你这是狡辩,就是你害了我,我要杀了你!”
瞳孔骤缩,我下意识闭上眼伸手去挡。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她被安若余一脚踹飞,晕了过去。
安若余抿了抿唇,不自然地解释:“桑姑娘还要给裴愈和我换眼,不能受伤。”
他提醒了我。
苏若棠的仇已经报了一半,剩下的可以以后再找机会。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裴愈报仇!
12
给两人喝了麻沸散后,他们便睡了过去。
我先用金针刺穴,封住了安若余的视线,又在他眼皮上涂了点辣椒水,这样他醒来后,眼睛不仅看不见,还会火辣辣地疼,再给他绑上我特质的绸带,想来应该能瞒过去。
至于裴愈,我怎么可能真的给他换个好眼?
我拿出昨日去镇上买来的狗。
这是一只发狂会伤人的狗,狗主人本想直接打死,被我拦了下来。
因为一直用金针让狗保持着昏迷状态,所以此刻它还是活着的。
我在刺入它死穴的一瞬间取下了它的双眼,处理过后换给了裴愈。
思及发狂的狗咬到的人也不一定会犯病后,我在清除裴愈体内的毒素时遗留了一分。
我帮忙控制的情况下不致命,可若是用特质之药诱发的话,毒性会发作很快。
如此双管齐下,我不信裴愈能躲过。
两人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
裴愈忍着疼痛着急问我:“可有成功?”
安若余眉心紧蹙,他轻揉着额头,不敢碰到眼睛,闻言却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我没卖关子,直言相告:
“换眼成功了,但还需要一段时间休养,大概月余,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未可知。”
说着,我又补充了一句:“你眼睛被毒素侵扰太过严重,哪怕后期恢复了,视物方面可能也会和之前有所不同。”
裴愈扬了一半的唇僵在了那里。
安若余却是抚着白绸如释重负:“能看见即可,这样我的眼睛也不算白白浪费。”
这下,裴愈的唇角直接撇了下去。
可须臾后,复又扬起,他开口道谢:
“今次多谢安兄仗义相助,待回京后我定禀明圣上,陈明安兄功绩。”
“至于桑姑娘的救命之恩,裴愈无以回报,愿、愿以身……”
“可千万别说什么你要以身相许的话。”我慌忙打断了他的话。
他在我眼中已然是个死人,我也有了开玩笑的兴致:“其实你想报答我挺简单的,给我千两黄金即可。”
裴愈不悦:“我的命岂非千两黄金可比?”
“如此甚好。”我伸了伸手,“现在可以支付诊费吗?”
裴愈一滞,到嘴边的话僵硬地转了个弯:“银钱诚可贵,真情价更高。”
“不如,我以安兄相抵如何?”
我:???
安若余悄悄抬眸扫了我一眼,竟是并未出声反驳。
我有些凌乱。
他为什么可以做安若余的主?
13
这个疑问没有人回答我。
不过思及苏若棠所言,想必安若余在家中的地位十分尴尬,我也不好追问。
又休整了三日,他们便开始收拾行囊准备返回雁门关了。
因为中途还要换药护理,再加上我需要就近把持裴愈的身体情况,我便与他们同行。
苏若棠倒是想阻拦我,可裴愈的眼睛日渐转好,正是仰仗我之时,自然不可能听信她的疯言疯语。
到达雁门关不久,战事又紧张了起来。
匆忙给裴愈换过药后,他便去了军营。
我独自一人在城内闲逛。
前世因盲了眼,我一直待在药房,从未出来转过,如今,却是想打听一些事情。
我随意寻了个茶馆,坐了下来。
无数人交谈的信息传入我的耳中。
“唉,听说又打仗了。”
“前些日子还吃了败仗,听说死了好几万人,啧啧,这个将军不行啊,怎么又打啊。”
“就是,之前小将军在的时候,哪里输过?哪次不是将敌人打得屁滚尿流?”
“听说是敌军知道小将军不在这里了,这才嚣张起来。”
闻言,我再也忍不住好奇:“各位说的小将军指的是裴愈裴将军吗?”
众人纷纷转头看我,有几个机灵的眸中隐含警惕。
却也有大意的已经高声回答了出来:“不是不是,我们说的是顾小将军,前些日子奉召回京了。”
心中疑惑更甚,我又回去问了安若余。
这才得知,之前驻守的元帅是镇国公顾老将军。
至于运筹帷幄的那人,是顾小将军。
并非裴愈。
只是两位将军驻守边关十多年,这次奉召回京述职,才会让他暂代。
而他并没有听从两位将军离开前交代的话以守为主,而是贸然开战,这才吃了败仗。
如此,我心底最后一丝顾虑也没了。
如今边关战事颇多,而良将难求。
若裴愈真的用兵如神,为守卫大锦立下过汗马功劳,那我还有点怕弄死他之后,大锦少了一员大将,会在被外敌侵扰时落入下风,若是再造成百姓流离失所,罪过就大了。
如此,又过了一月,裴愈的眼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而新的主帅顾将军,也已归来。
我便选择在接风宴上动手。
这日人多眼杂,没有人会怀疑到我身上。
于是裴愈将铜鱼符上交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倒在了地上。
军医们迅速围了上去,可透过重重人群。
裴愈的视线却一直看着我。
他的嘴唇张张合合,无声地说出了让我大惊失色之言:
“桑沅,你竟欺我眼盲!”
“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吗?”
14
前世,他们将我和那个乞丐关在一起后,又带着一群人折返回来。
我被捉奸在床。
他们将我关在猪笼子里,与后院的牛马为伍。
清醒过来后,我大喊大闹,将真相全都抖落了出来。
声音之凄厉,隔了几道墙的街道都听得见。
裴愈无法,出来见了我一面。
他佯装深情,劝我不要再闹。
面对我的质问,他矢口否认,只说全是我的臆想。
还说我是个瞎子,根本看不见,如何指证他?
那时,我也曾声声质问,字字泣血。
“裴愈,我因你而瞎,你为何,欺我眼盲?”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在裴愈面前提起自己对他的救命之恩,他却瞬间破防。
我这才得知,他之所以非要娶我,不过是为了得到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名声。
毕竟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却因为他失去了眼睛,在世人眼中,负责我的后半生,让我衣食无忧,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而当今圣上重情、重孝、重义,听闻这个消息后还夸赞了他,并让他好好待我。
他也想过,往后与我相敬如宾。
可每次一看到我的眼睛,他就觉得我在提醒他报恩。
尤其是后来,他无意中听到了别人提起我时的说辞:“听说她的眼啊,换给裴愈了,小小年纪,真是可怜。”
“那裴愈应该会好好对她吧?”
“那当然了,这可是救命之恩,他要是待她不好,那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他不想被别人的言论绑架,也不想一辈子活在报恩的枷锁中。
所以他和苏若棠联手将自己伪装成受害者,从这份恩情中摘了出来。
大概这就是升米恩斗米仇吧。
施恩者反而被怨恨,我终归是无法理解。
如今裴愈已死,和他之间的前尘旧怨已尽皆消散。
我也不愿再探究他临死前话中的含义。
只是没想到,我被抓了。
苏若棠举证了我。
15
相关涉案人员全被带到了京城接受审查。
明明仵作已经检查了裴愈的尸身,证实了他是死于中毒。
他中毒,是在认识我之前的事。
他毒发,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我连当初让他们签的免责书都拿了出来,证明当日之事,我并没有万全把握,是他们非要我出手救人。
而一旁跪着的安若余等人,也证实了我的说法。
可苏若棠就是咬死了,是我做的。
“桑沅是郎中,她连眼睛都能换,怎么会不能清干净毒?她一定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害死裴哥哥。”
不得不说,她真相了。
可还没等我出声,一旁候着的御医已经驳回了她的理由:“此毒凶猛,若是人体内有残留,绝对活不过七天。”
说着,御医冲我露出一抹善意的笑:“桑姑娘妙手回春,不仅清除了毒素还能施行换眼之术,实乃个中翘楚,不知你的师父是否姓华?”
我愣愣点了点头。
御医抚了抚胡子,一脸了然:“果然如此,华老头也曾在宫中当值,后来因得罪了人辞官而去,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故人之徒,这是缘分啊。”
怪不得师父不愿告知他的姓名,想来是怕牵连了我。
苏若棠仿佛抓到了什么把柄,立即跪地磕头:“皇上,他俩有旧,他在包庇桑沅!”
御医气得吹胡子瞪眼:“胡说八道!老夫是什么人那是满京城有目共睹的,我至于为了一个小女娃毁了自己的名声不成?”
看他样子不似作伪。
也许他并不知师父有金针封住毒的绝学,我微微松了口气。
可如此一来,案子又回到了原点。
裴愈中毒而死,毒,从何来?
审查案件的大理寺卿提出这一观点时,我敏锐地察觉到苏若棠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心头一动:“或许,可以查查裴愈第一次中毒的原因?”
苏若棠闻言瞬间握紧了拳头,挺直的背也悄悄矮了一分。
圣上慧眼如炬,立即准了我的请求。
这一查就是一个月,还真查出了一点东西。
苏若棠去雁门关的路上曾经救过一个人,那人是个细作。
裴愈带兵突袭那次,也是苏若棠走漏了消息,才会导致他们被反包围,一路逃窜,并在路上中了毒。
也就是说,苏若棠通敌叛国。
而苏若棠的慌乱,证明了她并非一无所知。
苏若棠却拼命反驳:“我确实救过一个人,可他只是个乞丐,不可能是什么细作啊。”
“我只是看他可怜,赏他一口饭吃,怎么就通敌叛国了?”
那个乞丐此时也被抓了过来。
竟然就是前世和我一起被关在洞房,欺我辱我的那人!
那双眼睛,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认得!
我没忍住,在他经过我时,冲上去狠狠踢了一脚。
虽然很快被禁军压住,却也因此引起了皇上的注意。
皇上神色质疑,语气探究:“你认识他?”
“不认识。”我摇了摇头,眸中的恨意却不减,“但叛国者,人人得而诛之!”
我这句话,深得圣心。
直接奠定了苏若棠的结局。
在确认乞丐确实是敌国派来的细作后,苏若棠的证词不仅不再作数,反而自己背上了毒杀裴愈的罪名。
也是巧了,她曾让那个乞丐帮她弄过毒药,乞丐给她的竟然就是裴愈所中之毒。
苏若棠拼命申冤,说那些毒是想偷偷下给我的,她绝对没有谋害裴愈。
可已经没人相信她了。
就连裴母也一脸失望:“我只有愈儿这么一个儿子,他可是从小把你捧在手心上的嫡亲的表哥啊,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安国公府放话不管,她已经众叛亲离。
于是苏若棠很快就被定罪了。
通敌叛国本是要诛九族的罪,但皇上仁善,只罚了苏若棠一人。
她和乞丐。
凌迟处死。
我去观了刑,还帮忙给两人扎了一针,让他们一直保持清醒。
场面很是血腥。
可那些鲜血和惨叫却慢慢净化了我心中的戾气。
我想, 我终于不必再拘泥于过往,也可抬头看看远方。
这次,我才是真的重生。
后记
我拒绝了皇上让我留在宫里给各位娘娘们诊治的提议。
毕竟伴君如伴虎。
我更想像师父那样云游四方。
去领略不同的风土人情, 去追寻更高的医真理。
不过离开京城前, 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我将安若余约了出来。
他穿着月牙色锦袍, 眼蒙同色绸带,长发如墨披散在肩头,说不出的雅致。
又随风吹拂,带起一缕发丝飘过他如玉的肌肤后, 停落在嫣红的唇上, 美得仿佛一幅画。
我吞了吞口水, 默默喝了口凉茶。
压压惊。
安若余听到动静侧了侧眸, 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我不敢抬头,垂着眸说完了来意。
可安若余竟是拒绝了:“我不想要别人的眼睛。”
那只是借口啊!
金针刺穴障目之术我从未用过这么长的时间,我怕再拖下去,他就真成瞎子了。
情急之下, 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不用别人的眼睛也行, 我也可以帮你恢复光明。”
安若余手一颤,似乎有些震惊, 双颊也慢慢染上一抹绯色。
他眼睫微颤,垂眸沉思了片刻后, 神情瞬间坚毅了起来。
他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轻嗯了一声:“桑姑娘如此情深义重, 安某定不负所愿。”
我有些不解,但见他同意治疗也是松了口气。
我选择了入夜时分帮他治疗, 这时光线柔和,方便他从黑暗慢慢适应光亮。
绸缎拿下后,他眨了眨眼,双目无神, 看着有些茫然无措。
我伸手抚上他的眼睛, 帮他按摩穴位,帮助血液经络通畅。
不多时,他眸中出现了一抹惊喜的光亮。
看样子, 他已经在慢慢恢复了。
我松了口气,打算推门出去。
安若余却拉住了我。
他抬头看我, 眼神闪烁,耳尖红得厉害。
“桑姑娘治好了我的眼睛,我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我下意识摆手就要拒绝。
安若余不紧不慢说出了剩下的话:
“安某愿嫁你为夫, 事实以你为尊。”
“无有不从,无有不应。”
说着,安若余将我双手置于掌心,又将下巴轻轻放了上去,看着我一脸郑重。
“望你,垂怜。”
他怎么那么会?!
顶不住。
完全顶不住啊。
我火速写出了一份契约, 红着脸推到了他面前:“按手印。”
他看也未看,竟是直接咬破食指,按了上去。
他此时绝对看不清字的。
我诧异:“你不怕是卖身契?”
安若余挑了挑眉,轻笑出声:“那也未尝不可。”
见他不似作伪, 我心里竟陡然冒出一丝欢喜。
有些抗拒,却又觉得释然。
上辈子所托非人。
幸好,我并没有失去再次开始的勇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