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节 君心有鸾
第 28 节 君心有鸾
我撞破了太子哥哥的秘密。
他书房内被藏起来的画像上,全是一个女子。
她与我有着八分相似的面容。
但我知道,她不是我。
那眼尾朱砂,分明是我母妃才拥有的。
1
那幅画像被妥帖收在画架上,我不小心碰落掉地。
正准备捡起画卷却不慎掉落怀中的书籍,画像也露出了它的真颜。
太子哥哥的书房内有许多孤本和画卷,素日里他总不愿让我入他的书房,因此我见到的机会极少。
趁着现在太子哥哥不在偷偷看一下应该不会有事的。
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的目光偷偷扫了画卷一眼。
却惊的我心跳加速。
画中人与我有着八分相似的面容,乍一眼看去像极了我。
但眼尾朱砂却说着我与画中人的不同。
青山眉黛,莲脸生春,和脑海中的某一张脸渐渐重合。
我捂着嘴极力咽下脱口而出的尖叫,而后不敢置信的向画像伸出手。
指尖快触及画中人的时候,被一只大手拦了下来。
腰间也被揽住,身后人贴上我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洒在脖颈。
小小的方寸之地,似乎除了我身上金盏花的味道,还多了一丝熟悉的沉香。
“孤抓到一只迷路的小兔子,今晚咱们就吃兔肉,好么阿鸾?”
微凉的嗓音传入耳畔,激的我浑身战栗不止。
“太子哥哥。”
内心后怕不已,吐出的字眼也有着几分颤抖。
似乎这样的我令君烨之极为满意。
“阿鸾连孤都不怕,不过一幅画而已就如此惶恐?”
他拿起那幅画卷细细端详,然后啧啧称奇。
“确实相似,栩栩如生仙姿玉貌。”
言罢又将画卷扔入远处的卷缸,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书房内。
君烨之将我半拢入怀,影影绰绰的烛光间他身上的五爪金龙仿若活物,直叫人心生寒意。
他甚至都不愿我碰一下。
就那么重视这幅画吗?
“太子哥哥这里为什么会有我母妃的画像?”
“那阿鸾担得起偷入孤的书房的罪名么?”
君烨之总有那么多的说辞堵住我的嘴,我向来是得不到什么结果的。
“还是说,阿鸾醋了?”
一句话勾到心底最深的秘密。
我连忙推开君烨之,嘴比脑子快。
“我们是兄妹,阿鸾能醋什么!太子哥哥请自重!”
这话说的极为心虚,一月前的事情再次浮现脑中。
“自重?”
听到我的话,君烨之将我抵在书架上,力气大的最上头不少书籍都散落一地。
满地文人墨笔之上,不是风流胜似风流。
“阿鸾说的自重,就是在孤面前解玉佩、卸钗环、释锦衣?”
“乃至……”
“够了!”
我连忙打断君烨之,却也彻底激怒了他。
“够了?阿鸾这就听不下去了?”
君烨之嗤笑,半寸之距掩不住他的痴妄。
这里是他的书房,现在我这般犹如羊入狼窝。
“当年你寻孤的庇护,怎么,现在玩不下去就要抛弃孤了?”
“阿鸾,你可不能这么狠心。”
肩上的力道加重,痛的我惊呼出声要君烨之放开。
他掐住我的脖颈又凑上轻嗅,一脸餮足。
“还好,孤养了那么多年没有别人的味道。”
我厌极了君烨之这幅模样,生怕这位太子爷一个不高兴就把我生吞了,只得扬起笑脸竭力讨好。
“可是太子哥哥,我们是上了皇室玉碟的兄妹。”
“以前是,现在是。”
“将来,也是。”
君烨之知道我的性子,但也极度不满我反抗。
毕竟在他眼里,我和他随手养的尺玉没什么分别。
“玉碟而已,毁了就是。”
他向来嚣张。
一如他衣上五爪金龙。
堂堂太子用的却是至尊之物。
大逆不道?
那是外人说的。
2
我是父皇的九公主,却是个不得宠的。
早些年父皇将母妃打入冷宫后,就再也见不到父皇的影子。
宫人们说是我母妃是罪妃,合该就死在冷宫。
因着我是皇嗣,父皇于我还是留了情面,不过是留我在吃人的后宫自生自灭。
一个公主,在这深宫活的连小宫女都不如。
虽说母妃在冷宫但还是偷偷的会给我送些体己,母妃艰难我亦如此。
直到我听到宫人们说母妃病危,父皇恩典我才见到了母妃一面。
病若游丝奄奄一息,她倚在父皇肩颈,眼尾朱砂更添风情。
父皇喂她喝药,一副情意绵绵的姿态,我却眼尖的瞅见母妃脖颈处的印记。
不知母妃遭遇了什么,但我想救母妃,帮她逃离冷宫。
思来想去,我去求了君烨之。
人人都道太子殿下乃储君,如今摄政掌权,可堪帝王。
他曾在我饿极的时候给我一碗饭,也曾教我识文断字,我想他会帮我的,和曾经那样。
“孤从不做没好处的事儿。”
“阿鸾,即便你是贵妃亲女与孤一脉相承,也一样。”
彼时我跪在他膝边,姿态极低。
君烨之并不在意我的卑微,让人上茶,衣袖飘曳间碰巧我抬头看到书案上的折子。
最近萧国求和觐见却因岁贡之事惹怒君烨之,朝内百官却无解决之法。
“那阿鸾若能解殿下眼下之急,可否助我母妃远离冷宫救治。”
他抬眼,这才正经看我:“自然。”
我向君烨之献计,他助我一臂之力。
一场交易,本该好聚好散,但深宫太多无奈。
除了依靠君烨之,我别无选择。
直到那晚酩酊大醉,乱了一世荒唐。
3
太子哥哥的生辰宴向来是宫内最热闹的。
介时阖宫上下都会备上大礼,不仅存着阿谀奉承的心,更是图太子哥哥身边的那个位置。
只盼着自家的哪位妹妹入了眼,此后荣华加身便是满门荣耀。
依宫礼母妃也要参席,不过前些日子母妃身子不爽,便由我代母妃去给君烨之送礼。
席上觥筹交错,藏的都是权势利刃。
我极少参加宫宴对这些不甚在意,但不妨碍我看的尽兴。
比如左侍郎家的嫡女正与手帕交聊得火热,全然没发现对方正和自己的未婚夫婿暗送秋波。
比如公主府的驸马表面恭维君烨之,转身却朝着三皇兄点头示意。
比如太郡王最宠爱的小女儿看上了隔壁将军府的病秧庶子。
明明一团乱麻,倒也如戏台热闹。
君烨之坐在父皇的下首,可姿态一点都不亚于帝王。
众人依次为君烨之庆贺,许是今日高兴他没太多冷脸。
轮到我时,我起身离座在君烨之面前站定。
身后有宫人端着酒盏上前,我端起朝着君烨之举杯。
“太子哥哥,阿鸾敬你。”
他看到我来,嘴角笑意更深,承下我的酒。
素日里我爱果酒,没想到席上的这酒清冽香甜,禁不住多饮了几口。
“孤今日高兴,阿鸾的酒也颇合心意,那阿鸾能不能让孤再高兴高兴,教孤乐不思蜀?”
“自然。”
我招来冬阳,冬阳小心端着礼物站在我身侧。
“这是阿鸾为太子哥哥寻的汉阳暖玉,冬日触及生温,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物件。”
“而这个是外祖新猎得的白狐裘,母妃得了后想着与太子哥哥极为相配,便吩咐人制成披风,本该亲自送来,可惜母妃近日身子不爽,只得阿鸾代母妃呈上。”
“这般,太子哥哥可欢喜?”
君烨之晃了晃手中的酒盏,神情懒散。
“不过凡尘俗物而已。”
话音刚落,他低头眉头紧蹙,我循着视线看去,却不知何时有酒沾了他的衣裳。
落在那玄色袖口处,不甚明显。
君烨之向来喜净,身上容不下一丝不洁。
“真是,扫兴啊。”
说着便起身迈入后殿,跟在他身边侍奉的景云见此立马吩咐人去取替换的衣裳。
在君烨之身边,没有十足的眼力见儿根本待不过三日。
这场宫宴的主角暂时离席,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我正准备回位,却被父皇喊住。
“鸾儿,你多大了。”
“回父皇,阿鸾还有一月便及笄。”
我的及笄礼,从来没奢望过会大肆操办。
只想和母妃在那四方宫殿内,煮一碗长寿面,讨个余生安康。
“及笄后,便可说亲了。”
一句话,满堂心思渐起。
虽说我是皇家公主,名头上的贵妃亲女,实际上谁都知晓唯有我才入了君烨之的眼。
嫁不了当今太子,娶一个皇家公主也不亏。
至少,能得到君烨之的青睐。
好处自然多多。
“陛下,臣的独子倾慕鸾公主已久,况且鸾公主也认识犬子,这也算是一桩美谈,望陛下恩准!”
“陛下,臣的大公子许久前见过鸾公主……”
“陛下……”
“陛下……”
有丞相大人开头,登时不少官员皆起身求娶。
我静静站在父皇面前,仿佛殿内一切与我无关。
可我的未来就在这三言两语间。
“孤怎么不知阿鸾如此受欢迎?”
后殿传来君烨之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泼到诸位大人的头上,顿时噤若寒蝉。
“阿鸾也算是孤一手带大的,琴乐诗礼、驯马习字无一例外皆是亲自教导。”
“怎么,各位大人是觉得自己的庸才儿子配得上孤悉心教养的阿鸾?”
“更何况,阿鸾是皇族公主,岂是你等想求娶就能娶到的?”
他不许我嫁人,也不会放我嫁人。
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了。
或者说,从他允许我站在他身边的那一天开始,我即他的所有物。
生杀大权都是他说了算,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婚约。
“殿下此言差矣,自古公主婚嫁要么和亲要么下嫁,若殿下舍不得鸾公主,那也该在都城挑选适合鸾公主的儿郎,莫教鸾公主磋磨宫中一生。”
“都城各世家公子皆是不才,断然没有殿下所说那般无用。”
君烨之从后殿信步走出在我身前站定,瞥了一眼那位出声的大臣。
“据孤所知,林丞相的独子早年得了殿试第一,如今在永州任职,虽说兢兢业业,可是背地里留恋烟花女子,甚至养着外室,听闻孩子都三岁了。”
“房大人的大公子不好诗书却爱入茶楼赌馆,更有甚者在欢子坊内见过令郎,啧啧啧,这欢子坊内的都是什么人还要孤说吗?”
“许大人的小公子是都城出了名的混子,吃喝玩乐,斗鸡杂耍。”
“云大人的嫡子是个爱钱的,最善经商一道,可偏偏论皮相却入不了阿鸾的眼。”
“……”
“如此这般,旁大人可确定全都城有人配得上孤的阿鸾?”
众人无言,我看到甚至有好些夫人都昏了过去。
这般随便一个都能毁掉一家未来的事儿,也就君烨之敢当堂说。
可他什么时候对都城公子们了解这么清楚了?
“烨之,鸾儿婚嫁的事儿,是该提上日程了。”
“朕会为鸾儿寻个好人家的,她毕竟也是贵妃的女儿。”
父皇打断了君烨之的质问,反倒是一副思考的样子。
当真是想为我寻个好人家的样子。
一曲终散,因着这事我始终心上不满,回了寝宫喝了不少。
人人都言一醉解千愁,可我是越喝越愁。
君烨之这个骗子!
我帮他谋权势高位,他佑我喜乐平安。
说好的护着我一辈子。
结果现在就是这样?
他背着我命人调查各家公子,莫非也是存了与父皇一样的心思。
思来想去还是气不过,抓起手上的酒壶就摔了。
冬阳听声进来,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赶忙喊人来收拾。
“殿下,酒多伤身。”
“你说君烨之是不是就是一个骗子!”
冬阳是君烨之送给我的,自然她不敢说忤逆的话。
我觉得无趣,心里的火越烧越旺,一发不可收拾。
趁着冬阳分神的时候跑出寝宫。
想找君烨之问清楚,他凭什么想把我送人。
论聪慧,他身边的景晨不及我半分;论美色,我承了母妃的容颜;论用人,我暗地里在各地安插眼线帮他获取情报。
“君烨之!”
我一股脑儿跑进他寝殿,他正坐在床畔低头看奏报。
黑色的竹简滚金封口,那是暗影卫的标志。
他看的认真,气的我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抓着他的衣领。
迫使他看向我。
“是我哪里不够好吗?还是我哪里做的不够顺你的意?”
“你要我乖,我便乖顺的跟猫一样;你要我端庄,那我便跟着嬷嬷学礼仪;你要我为你做事,我也尽心尽力为你办事。”
“为什么你还要把我送人,明明说好了要护着我一辈子的。”
“骗子!”
心里委屈,对着君烨之说着这些不自觉的落了泪。
“可是君烨之,我快及笄了。”
“你也快不要我了。”
我扑在君烨之身上嚎啕大哭,此刻深入骨髓的公主修养统统被我抛到脑后。
“孤没有说不要你。”
他语气淡淡,但我依旧不相信他的话。
“可你知道那么多公子的腌臜事……”
“那是孤知道父皇要给你赐婚,派人去查的。”
“你不喜欢我的汉阳暖玉……”
“暖玉本就是孤送你的,转一圈不还是会回到你手上?”
“那他们都说你要选妃了,有了太子妃之后你会不会疏远我……”
“一群庸脂俗粉,怎堪入眼。”
说到这,君烨之一把掐住我的脸,“怎么,阿鸾误会了?”
“没有!”
他掐的我生疼,挣扎间不小心歪了身子,再回过神,炽热的气息强势传入四肢百骸,带着浓浓的占有。
被我强行压下去的火腾的就起来了。
不是怒火。
更甚怒火。
衣衫也成了累赘,不自觉的就扯着衣带。
“阿鸾!”
君烨之的这声呼唤仅仅扯回我为数不多的清明,随即我又沉溺在这场大火中。
任其焚烧殆尽。
再次醒来入眼是陌生的卧榻,以及今日未上朝的君烨之。
想脱口而出的尖叫被我硬生生的咽下去。
君烨之衣领微敞,脖颈处的红痕清晰惹眼,不作他想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连忙拾起散落在床畔的衣服跑了。
却没看到君烨之已然坐了起来。
“阿鸾。”
身后男人的声音响起,随即一只大手罩住我搭在门栓上的手。
惊的我冒出一身冷汗。
“太子哥哥。”
骨子里本就存着对君烨之的恐惧,若昨夜之事是真的,那于我而言无疑晴天霹雳。
“昨夜那样大胆热情,今日怎么惧我如斯?”
“是担心孤对你做了什么,还是说……”
“你怕孤发现什么?”
听到这话,我缓了缓跳的极快的心,转身扬起笑脸。
“那太子哥哥发现了什么?和阿鸾说说?”
君烨之微微低头,离得极近。
“比如,阿鸾并未喝酒?”
“再比如,阿鸾昨夜,比孤还要清醒三分。”
我闻到他身上沾着殿内的熏香。
一分刻意添进去的药。
再加两分的引诱,足够君烨之沉溺。
他不会拒绝我。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那太子哥哥知道,我为何这样做?”
“孤不会去追究原因,你有你的理由。”
“阿鸾做什么孤都支持你,就算是杀人越货,孤也会替你扫清一切障碍。”
“只一条,别想离开孤的身边。”
君烨之说的随意,我知晓这是他的底线。
在他允许的范围内,我的地位仅次于他。
同样,我不能忤逆君烨之。
“好。”
4
意料之中,父皇为了不拂君烨之的颜面,也算是多给我一丝关心。
我的及笄礼盛大奢靡,父皇因此还特意给我拟了封号。
永嘉。
及笄礼的赞者是父皇的皇姐,当朝的长宁长公主殿下。
我只在宫宴时见过几次,她素来喜爱君烨之,想必也是因着他的面子,我才能得她几分薄面。
“礼成!”
随着这一声令下,今日繁琐的及笄礼也结束了。
这也预示着今日之后,我便可以说亲了。
思及此,我不由得看向君烨之。
他敢来我的及笄礼,想必知道了一些不能言说的秘密。
虽说是太子与公主的关系,实际上我与君烨之又岂会是简单的兄妹?
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5
我不是父皇的女儿。
可我确确实实是皇家女。
只不过我的父亲,是陛下的皇兄。
在君烨之还未出现在朝堂时,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景王。
而我的母妃,是本该嫁给父亲的。
只不过,陛下横插一脚,将母妃强娶入宫。
父亲为了保护母妃,暗中将母妃宫内的人换成心腹。
这样做不仅是为保护母妃,也是为了监视陛下,生怕陛下伤害母妃。
夺妻之恨使得父亲记恨上陛下,乃至在朝堂之上架空皇权,更是仗着身手不凡频频出入后宫。
自此陛下逐渐势微,加之奸臣谗言,一心只图享受美人在怀。
直到母妃有了我,父亲原本打算让母妃假死逃出深宫,可阴差阳错下让陛下发现了母妃有孕的事情,兴高采烈的给母妃晋位贵妃。
因着身孕,那段时间陛下对母妃极为宠爱,但这段恩宠并不能保护母妃无虞,反倒是引起后宫某些妃嫔的嫉妒。
怀胎十月,母妃诞下了我,当时陛下厌弃母妃没有生下皇子,转头又去宠幸新入宫的宫妃。
母妃本就不奢望陛下的所谓皇恩,只一心一意带我。
加之父亲时时陪伴,更是给母妃保驾护航。
可即便父亲处处谨慎,母妃还是落了他人算计。
一纸诏书母妃被打入冷宫,父亲记挂母妃又要惦记深宫内孤立无援的我,彼时的朝堂之上君烨之崭露头角,甚至想要与他分庭抗礼。
为了照顾我和母妃,不得已父亲只能分权给君烨之。
而我,在父亲刻意的安排下,就那么“恰巧的”出现在君烨之的身边。
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母妃和父亲。
父亲说的不错。
与其做一个见不得人的郡主,倒不如坐实这个公主名号。
6
不过君烨之对我动情却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
看似高高在上的他,可曾发现对我的每一次纵容,都是我在试探他的底线?
我走进他的身边,让他离不开我。
不仅为了可以活下去,更是为了父亲的大计。
醉酒、画札、故意卖惨,不过都是我特意为君烨之准备的圈套。
那封暗影卫送来的奏报,正是他派人查到了我的身份。
这可是我隐瞒许久,故意露馅的破绽。
也是割开我们之间所有的刀。
只要一点,毁掉君烨之,足够了。
但令我不理解的是,他并没有碰我。
明明一分的药,只要加水化开,就是十成十的诱香。
那可是我翻遍医书、精心配比研制的好东西,没想到君烨之倒是抵抗的很彻底。
即便我故技重施,根本不起作用。
如今我及笄即将说亲,想必君烨之更不会在意我了。
可我低估了君烨之,也小瞧了他。
7
陛下给我挑选夫婿,即便父亲有心想拦住也改变不了什么。
刚巧邻国来朝有心求和,陛下便一纸赐婚旨意便将我的未来定下。
容不得我半分拒绝。
其实对方并无任何求娶之心,但抵不过陛下一句“公主之责”。
轻飘飘的将我的路全部堵死。
彼时我看着皇位之下的君烨之,他盯着我手上的婚旨,目光如炬。
我想若是他的眼神会喷火,怕不是我早就成了灰烬。
“孤说过,别想离开孤的身边。”
“看来我有必要提醒太子哥哥,这是陛下赐婚。”
侧殿内,他将我抵在门后,挨得极近。
“皇室适龄的公主那么多,不缺你一个。”
“你若不想嫁,只要一句话,孤都满足你的心愿。”
君烨之说的很轻,似怜似哀。
将我留下,君烨之的目的也很明确。
牵制父亲。
“不,我嫁。”
8
我一直知道君烨之想做的没有人能阻止他,但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大逆不道到这个地步。
睁眼发现是他的寝殿我就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想囚禁我。
本以为这段时间的疏离让君烨之断了对我的念想。
“阿鸾,你乖乖的。”
“那劳什子的婚礼我已经安排妥当了,现在谁都会知道永嘉公主已经远嫁邻国,再也不会回来了。”
远处的丝竹之声不绝,明明今日是我的婚礼。
君烨之的一手安排妙极。
整场婚礼新娘不能语又有鸳鸯盖头覆面,而君烨之的不在场,众人无疑都会理解为不忍看到自己宠爱长大的妹妹远嫁。
更重要的是,能让我的父亲自乱阵脚,毕竟我可是父亲唯一的孩子。
当真好计谋。
“一石三鸟的好事儿,太子哥哥一点亏都吃不得呢。”
沉思片刻,我轻笑一声,不得不说还是佩服君烨之的心计。
“把我算了进去,还要我对你感恩戴德?太子哥哥是不是没睡醒?”
君烨之把我话里的讽刺听了个分明,掐住我下颚的那只手更加用力。
“怎么会,孤从不做亏本生意。”
他自然是不允许自己出现差错,但总是会有点偏差。
比如父亲并未带兵前去拦下婚仪队伍,任由其离开;
比如陛下身患恶疾,太医皆束手无策;
比如宫内流言四起,言陛下行为举止无状,国将不国;
……
看着君烨之书房内的灯亮了一夜又一夜,我自然也听到了不少事儿。
“太子哥哥,歇歇吧。”
我亲自下厨给君烨之做了一桌药膳,他盯着我,眉眼间的愁容掩饰不住。
“今日这样的好心,倒是稀奇。”
“这桌药膳要是不爱吃那就让人倒了,总归今日你也用过膳,少一顿又饿不死,太子哥哥你说是不是?”
说着我就自顾自的坐在贵妃榻上看书,自从那日与君烨之说开后我就毫无顾忌。
哪怕在书房里摆张贵妃榻方便我来时休憩这样的无理要求也被满足。
现下看着满桌精致菜肴的君烨之,沉思半晌后动了筷,正巧我翻页抬头,看见这一幕手上动作微顿,准备接着低头看书。
正收回目光的时候,一道炽热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我与那视线撞了个满怀。
就见君烨之夹着一块鱼片朝我示意,“阿鸾真没有动手脚吗?”
我轻轻皱眉,语气里有了不耐烦。
“我也说过了太子哥哥不愿意吃尽管倒了或者赏给宫人,想必他们会很乐意代劳的。”
说完作势便要离开这里,君烨之见我起身便知我已然生气。
“孤的阿鸾一番心意,孤怎么会不承下。”
盯着君烨之吃了大半的膳食,我被他连哄带骗的吃了少许。
吩咐冬阳把带来的点心端上来,又捻了一块放其嘴边示意尝尝。
“芝云香糕,太子哥哥最爱的,尝尝看我的手艺退步没。”
君烨之看着糕点,摆摆手让人撤下,顺便赶走了殿内的人。
“太子哥哥这是做什么?”
我笑意不减,眼里全无半分温情,自顾自的吃起糕点。
“在膳食内巧妙转了所有药性,表面并无不妥的菜实际成了送命的刀,不仅如此随身携带的香囊还催发了毒,加速了毒发时间。孤就想问一句,阿鸾你是真的希望孤去死吗?”
希望吗?
我躲开君烨之的视线,偏头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的父亲和我的父亲势如水火,他与我的父亲分庭抗礼,他手握的朝堂大权本该是属于我的父亲的一切。
不希望吗?
他知道我的示好都是带着或多或少的目的,他教我识字懂礼,他用自己的一切撑起我在后宫无虞的日子,他曾相信过我,他也救过我……
“阿鸾,你是真的希望我去死吗?”
耳畔,君烨之的声音响起,拉回了我一丝游离的思绪。
“君烨之,如果我不是我,你不是你,也许我们真的可以。”
“但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对立的局面早就注定好了结局,哪怕我们想奔赴彼此,鸿沟天堑也拒绝我们的靠近。
“放我离开吧。”
君烨之的唇角开始渗血,虽然他极力忍耐,但还是抵挡不住那毒发。
我微微合眼,再次睁开已经把所有的怜悯全部摒弃。
“得罪了,太子哥哥。”
9
我连夜出宫,父亲的人马早就安排好了。
坐上马车,我抚摸着身侧的竹筒,思绪回到刚刚。
君烨之明明已经支撑不住却还是紧紧抓住我离开的手。
“阿鸾,你不能走。”
我低头看着紧紧桎梏我的那只手,力道大的骨节泛白,低声打碎君烨之的希冀。
“以前我或许真的会考虑,可现在不是以前了。”
“太子哥哥,我们早就长大了。”
临走之时,看着殿内强行撑起身子的君烨之,终究是不忍心。
“尝一尝芝云香糕吧,味道不错的。”
马车的停下打断我的回忆,察觉外面有人靠近,然后车帘被掀开。
母妃慈爱的面容出现在马车外。
“母妃!”
我高兴极了,虽然知道父亲的计划,如今看到母妃才是真正的安心。
“慢点,你父亲正在处理公务,一会儿我们一起用膳。”
“好。”
母妃将我引入内,宅院不大却极为温馨,处处都有着与宫内完全不一样的生机。
这是母妃的喜好。
父亲记得很清楚,也极为用心。
“母妃,阿鸾喜欢这里。”
“那可是你父亲一点一点添置的,就是为了今天,幸好一切顺利。”
我不是没有听出母妃话里的担忧,可这一路我们都经历了太多。
“日子会好起来的,母妃莫忧,您啊就在这里,一切都交给阿鸾和父亲。”
正说着,身后传来笑声,“鸾儿有大志,为父甚慰。”
我转身看到来人,行礼作楫,“阿鸾见过父亲。”
“好,刚刚有人来报说阿鸾已经回来了,那咱们一家终于可以聚聚了。”
父亲将母妃保护的很好,照顾的也很好。席上都是母妃爱吃的东西,可见父亲的心意。
我坐在一侧看着父亲与母妃的温情,眼前闪过君烨之的那双阴沉双眸。
里面满满的是不可置信和被背叛的愤怒。
“阿鸾,你这次是为了谁?景王还是你的母妃?”
根本不敢看他的眼,抬手遮住,弯腰凑到他的耳畔。
“都错了,这次是为了我。”
君烨之是怎么回答我的,是了,他说的是,
“为什么不能为了我?”
为了他,我就要放弃父亲母妃;为了他,我就要放弃自由;为了他,我就要放弃多年的隐忍;为了他,我就要放弃那么多那么多人的性命……
那你能不能为我想想呢。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将脆弱的神态暴露,无端心里有些负罪。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自顾自的离开。
一双筷子夹着菜送到我面前,我望去,那是父亲的手。
他的鬓角已冒出些白发。
可依旧掩盖不住周身气度,卸去一身锋芒的父亲,在母妃面前总是那样的温柔。
“怎么,是厨房的饭菜不合心意吗?”
我摇摇头,这些饭菜虽无皇宫内的那般精致,更添了一份家的味道。
是我和君烨之都没有体会到的东西。
饭后父亲唤我去书房,我将竹筒递给父亲。
“皇城布防图,不负父亲的期待。”
可父亲接过并未打开,只是盯着我,半晌才叹息一声。
“你长大了。”
我低着眸,无情的戳穿父亲的亲情牌。
“阿鸾与父亲在及笄礼上见过。”
“况且自阿鸾能跑能跳,能言能语的时候,父亲隔三差五就『偶遇』,说起来父亲也是一直看着我长大。”
“就连每年的生辰,父亲都没有错过分毫。”
屋子里静默一瞬,父亲轻咳随即递给我一封情报。
“帝危。”
情报无落款,来源不明。
“这是宫内的暗线送出来的。”
“鸾儿,你的选择呢。”
父亲这话十分明显,可是我有什么能选。
母妃必然站在父亲身边,我是他们的孩子。
可君烨之会站在陛下身边,那是他看中的储君。
而我和君烨之之间……
“大业为重。”
这是我的选择。
明明已经做好了选择,心口不由得泛出了疼。
10
父亲愈发忙碌起来,府内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陌生面孔。
有时候见到那群人我也会恍惚,我害怕里面会有君烨之的人。
转而又想父亲那样谨慎的人,不会有这样的隐患。
听闻粮草兵马早就集结,就等父亲一声令下。
还未攻城,那些城主们就大开城门投降。
遇到顽强抵抗的,父亲兵强马壮所以一切都那么顺遂。
顺利到让我恐惧。
似乎遗忘了什么。
君烨之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仿佛没有收到一分一毫的消息。
这是一个不好的预兆,连忙吩咐暗卫去查探。
可多日以来暗卫不仅没有消息传回,甚至一去不回。
我坐在廊下,静心思考着一切。
从赐婚到被囚禁,从担忧君烨之到逃离君烨之。
桩桩件件如走马观花摊开在我的面前,企图从中得到一丝线索。
但什么都没有。
与其想不通,不如去找父亲。
走到父亲书房外,里面传来父亲与母妃的声音。
“不告诉鸾儿真的好吗?烨之那孩子为了她付出了多少我看得分明。”
“梵梵,这件事和我们的大业没有关系,这是烨之的选择。”
“而我们只能尊重烨之的选择,他有他的考量,我们有我们的大业。况且一时的合作能代表什么,他会弥补鸾儿多少?况且他作为储君现在可以为了鸾儿做这些,以后他登基呢,鸾儿又该何去何从。”
“烨之是不错,可终究还是有了份血缘在。”
“血缘?烨之不过也是个傀儡罢了。”
父亲和母妃说了很多,我陪在君烨之身边那么多年,都不如父亲对他的了解深。
“一个储君傀儡,能被鸾儿看上,是他的福气。”
君烨之那样惊才绝艳的人儿,居然也是傀儡吗?
我推开门,踏进去就看到父亲和母妃惊讶的神色。
“父亲当年把我送到太子哥哥身边,可打听出来的情报比我了解的多的多。”
“太子哥哥在后宫保护我,甚至给我公主之尊,可父亲依旧纵容着太子哥哥对我有意。”
“一直以来的大业,我本以为是父亲想要复仇,报复陛下,可我刚刚才知道父亲要的是皇位。”
“父亲,阿鸾究竟是你的棋子,还是你的女儿。”
父亲一眼不发的模样,当真像极了朝堂之上那个杀伐果决的景王。
残忍、不近人情,偏偏一身傲骨只为母妃躬身。
“父亲,太子哥哥君烨之,到底是谁?”
11
我上了战场,沉重的盔甲压得我喘不过气,母妃心软将自己的软甲给了我。
“鸾儿,保重。”
母妃的身影越来越小,父亲看着我,终究还是叹息一声。
“想好了?”
点点头,将这些日子以来放在心口的帕子掏出,摩挲着上面那个海棠花纹样。
君烨之向来钟爱殿内的那海棠花树,那是我儿时缠着他一起种下的。
“会有别的法子的,我会救他。”
“哈哈哈哈,好,不愧是我的女儿,有胆识。”
父亲将君烨之的一切都告诉了我,陛下多疑,很早就在君烨之儿时就种下了毒。
等到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千机血蛊毒。
多年来一点一点清毒也无济于事,君烨之几乎都是在强撑着身体在保护我。
那是他与父亲的交易。
他在宫内教导我,父亲表面让权做出仇敌模样,实际上两人早就达成协议。
为的不过就是我。
“我想见他。”
父亲知道我的心思,抽出一只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那父亲就加把劲,早日让鸾儿得偿所愿。”
可意外总是来的那样快。
父亲惊慌失措的闯入我的营帐,手上拿着被大雨淋湿的情报。
“太子毒发,危。”
明明每个字我都认识,那一刻我有些发晕。
我立马让父亲安排好一切,现在我只想立马见到君烨之。
可真的站在殿外的时候,我却不敢推开门。
“主子,殿下在里面等您。”
我离开后,冬阳又回到了君烨之身边,现在她就站在我的身后。
仿佛我从未离开过这里。
殿内的药香哪怕用香也掩不住的刺鼻,里面掺杂着血腥味。
掀开帷幔,我又见到了君烨之。
睡着的君烨之。
安静如画,脸色苍白的让人心疼。
“哭什么?”
君烨之睁开眼,偏头轻咳两声,又朝我伸手。
我俯身凑近,他却抹去我眼角的泪。
“阿鸾不哭,哥哥没事。”
他的手明明那么冰冷,说的话却叫人心安。
“我会救你。”
要解千机血蛊毒并非易事,因为不仅除了蛊,还有毒。
这样的双重折磨,君烨之能挺到现在也实属不易。
想必这其中也有父亲的手笔,不然靠着他的手段也很难寻到杏林圣手为他续命。
况且这么些年过去,他体内毒清的七七八八但蛊却毫无法子。
“当年崔圣手只是用药将蛊催眠,一心想先除掉体内的毒,另外孤派人查找母蛊的下落却一点线索都无,或许不止陛下参与此事。”
那是他的父亲,可如今在他嘴里却是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明明知道伤害自己的人是父亲,他也只能认命。
“太子哥哥,我会救你。”
我在君烨之这边住下,父亲知道我担忧也应允。
可君烨之这边算不上多安全,但好歹是一处安逸之所。
我研究的是毒,对蛊根本一窍不通。
只能把精力放在追查当年的事情上,可仅靠我一人精力有限,哪怕君烨之把手上所有的势力都交给我,但我还需要父亲的帮助。
另一边,父亲的计划也在进行中,不过月余父亲便已经攻打至皇城之外。
这江山易主不过转瞬之间。
朝堂瞬息万变,以前所谓的肱股之臣大多投靠父亲,要么是君烨之的人,要么早就被陛下各种罪名仗杀。
留在陛下身边的臣子本就少,如今更是走的走散的散。
兵临皇城下时,我吩咐人大开城门。大军包围了皇城,唯独君烨之此处安静。
君烨之体内的毒已经清理干净,就差那蛊还未清除。
“阿鸾不必担心,这样也很好。”
他拉着我的手,宽慰着我。
“好,不过按照时辰来说,你现在应该小憩一会儿。”
我反握住他的手,这段时间帮他清理毒又用药膳滋养身体,他恢复了不少。
随即吩咐景晨将他扶到寝殿歇着,“太子哥哥晚上想吃什么,阿鸾亲自下厨给你做。”
“阿鸾做什么哥哥都喜欢。”
又派人将君烨之这里包围起来,我便带着冬阳离开了。
“殿下,我们要去哪里。”
我什么都没带,只拿走了君烨之的佩剑。
“昭宸殿。”
父亲已经入了皇宫,想必此刻肯定已经到了大殿。
果不其然我带着冬阳到的时候,父亲处理好了,正坐在一旁休息,那个代表皇权的皇位他并没有坐上去。
殿下那个被死死压制、拼命反抗的是曾经的陛下,嘴里还说着这是大逆不道云云之类的话。
看到我出现极为惊讶,似乎我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不想浪费时间,抽出佩剑就抵抗在他的脖颈。
“说,当年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给君烨之下的蛊毒。”
“或者说,你瞧君烨之的天资卓越,怕自己的儿子篡位得了你的皇位,所以你先下手为强,断绝了他的一切生路。”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那年才三岁,三岁的稚子何其无辜,哪怕是中宫所出嫡系血脉你也要杀了他,为什么?”
虎毒不食子,这个道理谁都知道,殿内众人还未从我出现这里的震惊中抽离出来,又听到我这番话对这位落魄帝王表示深深的唾弃,纷纷指责。
“那又如何!朕的皇儿命都是朕给的,那朕收回这条命那又怎样!”
“既然威胁到朕,那就去死吧!”
“只有朕,朕才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
曾经的陛下再无往日的尊贵,反倒是一个疯疯癫癫的傻子。
“邻国求和,你明知我的身份却依旧送我去和亲,可你没想到太子哥哥将我藏了起来。”
“朕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既然求和, 朕也是拿出十成十的诚意。”
他倒是不屑,眼神不自觉的高傲起来。
“恐怕不止如此吧?你将母妃抢入宫中为的是让父亲分心,或者是说你想抓住父亲的把柄从而除掉父亲?可父亲并没有如你所愿。”
“不错, 谁让先帝的眼里只有他!明明我们一母同胞, 凭什么皇位只能是他的!明明是朕先遇到梵儿, 凭什么梵儿只爱他!朕不服!”
陛下的话让父亲投来失望的眼神,“可是父皇当年也曾与我说过,你会是明君,所以我从未被教导过帝王之术, 只有辅佐之能。”
“皇兄你天资胜于诸位兄弟, 又生于中宫, 得最好的师傅教导, 父皇从未不立太子之位只因父皇一开始选中的就是你,而我是被父皇从小培养成能辅佐你的人。”
“从始至终,我没有抢过你什么,至于我与梵梵的婚约乃定慧方丈测算出来的命格, 由父皇亲自赐婚, 皇祖母亲自提亲的。”
说到这,父亲叹息一声, “父皇也曾留有密诏,为的不过是这日。”
我看见父亲从身侧的秘盒内取出诏书, 慢慢的将其展开。
“……若君不仁,于国祚不稳, 于社稷不安,于江山不定, 可废之另立……”
那是一封废帝旨意。
“皇兄,回头是岸。”
12
好似一切都尘埃落定。
曾经的陛下疯了,父亲说他曾经也是风光霁月的公子哥,可我看着他嘴里时常念叨的父皇二字却无任何波澜。
不过自作自受罢了。
父亲和母妃终于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没有朝臣反对, 毕竟父亲的雷霆手段已经震慑住他们了。
况且还有一个我在,他们又能说什么。
君烨之顺理成章的继位,成了新君, 他身上的蛊最终还是被我查到一丝线索。
母蛊就在陛下的密室里。
离君烨之那样近,却让他硬生生被折磨了那么多年。
有了母蛊, 崔圣手再加上这些年的研究,君烨之也算是真正的摆脱了控制。
晚上我和君烨之在宫内最高的楼阁看星星。
“阿鸾,你怎么那么莽撞。”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明明说好什么都不参与, 最终还是执拗的想要一个答案。
“太子哥哥,哦不,现在应该是陛下。”
“陛下是想要罚我吗?但我现在背后有父亲撑腰,你敢动我试试?”
像曾经那样我凑近他的耳边,说着大逆不道的话。
“该罚。”
君烨之趁我不注意,他张开自己的披风将我拢入怀。
电光火石间, 我突然想到那时候在他书房的那天也是这样。
娇笑着环住君烨之的腰,“可是陛下,我们是上了皇室玉碟的兄妹。”
“以前是,现在是。”
“将来, 也是。”
君烨之自然也想到了那日,笑得肆意。
“玉碟而已,毁了就是。”
他向来嚣张。
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