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节 贴身丫鬟
第 40 节 贴身丫鬟
我被强禁在南书锦身边,成了他的贴身丫鬟。
他说他爱我,嗤,真是可笑。
一个心狠手辣、满手鲜血的人,也会爱人吗?
1
王爷出征回来了,王府上下皆站在门口相迎。
我蜷缩在角落里,缩着脑袋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今日日头很大,绛紫色的轿撵落下,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中探出,压迫感迎面扑来。
南书锦不愧是名满大周的美男子,眉目冷漠,面如冠玉,俊俏邪气。
只是他才刚下了轿撵,便忍不住皱紧眉头,面露厌恶。
身侧有个将士立马上前清场,厉声高喝:“王爷不喜人多,尔等还不快快退下!”
看来传言竟是真的。
管家一听,脸色大变,连忙指挥众人清场。
我蜷缩着脑袋正要混在人堆里退下,可谁知就听王爷阴恻恻的声音传来:“慢着。”
众人连忙又停下脚步。
下一秒,我只觉身体一轻。
不过片刻工夫,我已被南书锦拎在手里。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四目相对间,似有火花迸溅。
不苟言笑的王爷竟弯起眼来,好像发现了什么可爱的宠物:“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很香。”
我小心翼翼地拍马屁:“王爷您嗅觉真灵敏。”
王爷瞥了眼我身上的土黄色衣裙:“不错,甚合本王眼缘,日后就叫你小黄吧。”
我说:“小黄吧真好听,多谢王爷赐名。”
王爷揉了揉我的脑袋,就跟逗狗一样。
2
就这样,我从锦王府内的一个粗使丫鬟,摇身一变成了王爷的贴身丫鬟。
我是在半个月前穿过来的。
当时上京下了暴雪,原主小黄外出时不小心摔下小悬崖,就此香消玉殒,这才由我这名现代社畜继承了她的身体。
刚穿过来时就发现了身体的不对劲,浑身竟弥漫着一股独特香气。
这具身体肤白貌美,身怀异香,在后花园转两圈就能招蜂引蝶。
前几天就有传言说,这次出征,南书锦不小心中了敌方陷阱,中了一种十分偏门的毒。
这种毒让他的嗅觉出了问题,不管闻什么都奇臭无比,让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我最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王爷果然只有闻着我身上的味儿是香的。
这该死的女主光环!
3
我躲在房内,绞尽脑汁想着接下去的路该怎么走。
窗外夜黑风高,我脑袋笨,想不出别的好办法,干脆当场收拾行李,从后院某个偏僻的角落翻墙逃出。
我原本学过跆拳道,翻墙这种小事难不倒我。
今夜夜色很美,迎面扑来的都是自由的气息。
可我才刚沿着王府后门走出没两步,便觉眼前一闪。
只见一道修长身影已如鬼魅般闪现在我面前。
南书锦负手而立,浑身透出极致的贵气。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冬日的上京,难得有如此皎洁的月色。月光之下,我听到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如战鼓擂。
下一秒,我猛地撒丫子就跑。
锦王南书锦——当今圣上的亲弟弟,看似长得白玉书生,实则武功高强,南征北战,乃是大周的战神。
胳膊终究扭不过大腿,我刚跑没几步,南书锦一个闪身,轻松阻在我面前,堪堪挡住我的去路。
他看上去温和极了,只有那双漂亮的凤眸暗藏危险:“小黄,见到本王,你逃什么?”
我扑通一声就滑跪在了地上:“奴婢、奴婢出来夜跑……”
我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一点,可身体却不由自主颤抖:“夜跑能强身健体,哈哈哈。”
可我话音未落,南书锦已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我浑身控制不住汗毛倒立。
南书锦半蹲下身,修长的手指伸出,抬起我的下巴,逼我直视他。
他白玉般的下巴莫名惑人,柔声说:“小黄,你是不是还在怪本王,把你锁在府中,当一个小小的贴身丫头?”
我疑惑地看着他,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南书锦还想再说什么,可却话锋一转,眉眼弯弯:“小黄,你如今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说话间,他几乎是一下子……又把我拎在了怀中。
“是桂花的香气,”南书锦始终温柔,他弯腰将我打横抱起,脸上的笑却让我遍体生寒,“慕容黄婉,你身上的味道,我很喜欢。”
他一边说,一边运着轻功将我带回了王府,把我扔在了他寝宫里。
我匍匐在地,看着南书锦,颤声说:“你不要过来啊——”
南书锦却不由分说逼近我,然后把我搂在怀中,埋在我的脖颈间深呼吸。
就像在吸猫。
他狭长的眼眸中竟弥漫着脆弱的痴迷,我努力想挣脱出他的怀抱,可身体却被他紧紧禁锢。
他抚过我的下巴,温声说:“小黄,你想通了吗?”
我迷茫极了:“想通什么?”
南书锦:“嫁给本王,做本王的王妃。”
我:“啊?”
我:“奴婢只是个小小的丫鬟,何德何能——”
南书锦却愤愤地截断我的话:“不要试图离开我。”
他手中不过微微用力,便撕扯开我的衣衫。
他将我压在地上,禁锢住我的身体,亲吻裸露在外的肌肤。
我紧闭双眼,浑身颤抖。
可下一秒,南书锦却松开了我,转而缓缓抚过我的脊背。
他亲过我的耳垂,擦掉我眼角的泪痕,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抱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我,转身走到了书桌边,从一堆奏章中挑出一份来,递到我手中。
我接过一看,这折子上的文字像是梵文。
可我竟然看懂了。
我不但看懂了,我甚至还觉得这个笔迹,非常眼熟。
奏章上的内容很简单,大意是:吾儿,保命要紧,南疆儿女,能屈能伸,请务必珍重惜命!
我怔怔地看着这份奏章,不知怎的,竟很想哭。
南书锦站在我面前负手而立:“小黄,这是你父亲给你的信。”
他柔柔地看着我,如玉的脸颊斯斯文文,仿若一个清澈的书生。
我看向南书锦,不明白为何我会如此难过。
南书锦伸出手抚过我眼角的泪痕,又将我搂在怀中:“慕容黄婉,待你嫁给我后,我自会将你父亲放出来。”
南书锦说:“你父亲一生骁勇善战,是整个南疆的信仰,你是他的掌上明珠,做我的正妃,不算委屈了你。”
电光石火间,我脑海中有无数片段闪过。
脑子疼得厉害,让我脸色发白。
我颇为痛苦地蹲下身,伸手捂住自己的脑袋,只觉得脑子快要爆炸。
南书锦依旧温柔:“如今我得了怪病,而世间能治愈我的,只有你一人。”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笑意吟吟:“如此一来,皇兄就没有资格再对这门婚事指手画脚。”
他的手冰冰凉凉,激得我很不舒服。
我从他的手心中抽回手,咬牙道:“若我不答应呢?”
南书锦伸手抚过我凌乱的长发,笑眯眯地说:“你若不答应,本王就把你的父亲杀死。”
南书锦笑得很温柔,可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凌迟处死,用最痛的死法。”
我看着眼前这个笑意吟吟的俊俏少年,毛骨悚然。
4
当天夜里,我就发了高烧。
我走马观花似的看到了这具身体过往的回忆。
慕容黄婉,是南疆大将军慕容山唯一的女儿。
慕容山是天生的战士,行兵打仗无往不胜。
这几年大周四处征战,许多小国都被收入囊中,南疆小国原本早该覆灭,可却被慕容山硬是保护得固若金汤,维持至今。
直到半年前,南书锦率大军兵临南疆边界,他不攻不守,就这么耗着。
实际上却在暗中将慕容黄婉掳了过来。
他用慕容黄婉威胁慕容山,逼慕容山上门。
慕容山送上门后,南书锦也没有依言放了慕容黄婉,而是把慕容父女全都掌控在了自己手里。
南书锦带着慕容黄婉回了上京,从此隐姓埋名小黄,在他身边当一个平平无奇的贴身婢女。
直到前几天,真正的慕容黄婉挂了,被我接了盘。
接下去几天,我颇为认命地继续在南书锦身边端茶倒水,做一个平平无奇的贴身丫头。
南书锦找到了“真爱”的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上京。
我隐约能明白南书锦的计划。
他的计划就是要以此来蒙骗皇帝,让皇帝觉得这世间,只有我能治愈他的嗅觉。
南书锦到时候娶了我,也算是水到渠成。
大周和南疆是不可以通婚的,更何况我还是南疆大将军的女儿!
当然了,我可不会蠢到以为南书锦是喜欢我才要娶我。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娶我,大概率是为了,我父亲。
因为南书锦,想造反。
5
经过半月的相处,南书锦叫我“小黄”已经越来越熟练。
不管我走到哪儿,我都能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监视我。
南书锦把我看得很紧。
在南书锦院内当值的,除了我,还有另外青红紫白四位丫鬟,另有奴仆若干。
几位姐妹长相皆是一等一的好看,只是如今南书锦闻什么都是奇臭无比,所以如今只有我一人能贴身靠近他。
南书锦有个暗卫名叫小黑,平日我做不了的活,都是由他去做。
傍晚时分,我偷偷拉过小黑问他:“王爷所中的怪毒,是不是南疆巫师下的?”
小黑英姿挺拔,少年气十足,他对我的态度甚是恭敬,垂首道:“回小黄姑娘,王爷是不小心中的毒。”
我歪头看着他:“你武功高强,王爷也武功高强,为何还会不小心中毒?”
小黑垂眸,显然分外自责。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错。”
小黑还想再说,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小黄。”
我侧头看去,就看到南书锦不知何时站在了我们身后。
小黑连忙对南书锦躬身作揖,南书锦只是笑意吟吟地看着我,对我招了招手。
我认命地走到他身边。
南书锦搂着我入了寝殿,将我放在床上。
他拉住我的手,温温软软地说:“小黄想知道什么,大可直接问我。”
我面无表情:“我问了,你便会说吗?”
南书锦点头:“自然。”
我:“你身上的毒,是不是南疆巫师制的?”
南书锦笑了起来,阴柔极了:“对,是南疆巫师所制。”
我震色:“你疯了,南疆巫师制的毒鲜有解药,你当真不要你的嗅觉了?”
他抚过我的脸颊:“只要能让你嫁给我,怎样都好。”
他眼中有浓烈的情愫在翻滚,压抑又克制。
我迷茫极了:“南书锦,你很喜欢我吗?”
南书锦笑了起来,他缓缓抚过我的脸颊:“对,很喜欢。”
南书锦说:“小黄,很多事你都不记得了,我不怪你。”
他又揉了揉我的脑袋:“我会待你好,一生一世。”
6
接下去两日,我再没见到过小黑。
直到三日后,我去了郊外军营,给南书锦送食盒。
却见小黑的尸身悬挂在军营营帐之外。
原本鲜活的少年,竟成了一抹亡魂。
我怔怔看着那尸身,手中食盒摔落在地。
7
南书锦是个疯子。
但凡我与哪个男子多说了两句,南书锦要么将对方杀了,要么远远驱逐。
南书锦有个心腹副将名叫之衡,某次在他来院内寻南书锦时,我佯装脚滑,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之衡适时将我扶起,我对他赧然一笑:“多谢小将军。”
我又说:“小将军长得真好看,不知可有婚配了?”
之衡脸色微微发红,对我作了揖便走。
我瞥了眼窗户处,果然就见南书锦正站在窗边,无比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当天夜里,我回了我的寝房,却见漆黑的房内隐约多了道人影。
不等我反应,南书锦已从背后抱住我,将我紧紧囚禁在怀。
他的声音透着可怕的偏执:“慕容黄婉,你逾矩了。”
他不过微微用力,便将我身上的衣衫撕裂。
黑暗里,他在我耳边说:“慕容黄婉,你只能看我一人。”
“世间只有我能拥抱你,占有你。”
“谁若接近你,我就杀了谁。”
我睁大眼,迷茫地看着黑暗的虚空,脑中只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逃”字。
他就是个疯子,病入膏肓的疯子。
8
之衡被南书锦分派到了边疆。
我格外好奇为何南书锦会对慕容黄婉产生如此病态的占有欲。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脑海中并没有相关的回忆——原主慕容黄婉被南书锦囚禁后的那段记忆消失了,似乎像是被这具身体刻意封存。
南书锦这般残忍,想也知道那段记忆一定很痛苦,所以身体才会开启保护模式,封存了那段记忆。
南书锦日渐病态,我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南书锦刮了刮我的鼻尖:“又出神了,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来,看向他。
南书锦指了指面前这条华丽的儒裙:“明日便是除夕宫宴,你且随我一同入宫,本王要将你告于天下。”
我点头:“好。”
南书锦将我搂在怀中,抚过:“乖乖配合,别忘了你父亲还在我手中。”
我强忍厌恶,任由他抱着。
南书锦格外重视这次宫宴。
这日一大早,他叫了足足四个丫鬟伺候我沐浴更衣化妆。
慕容黄婉长相柔美,羞颜悦色,稍作打扮,便惊为天人。
等我装扮得当走出房间时,南书锦看着我,眸光弯弯,眸底闪烁着柔光。
他搂着我上了马车,全程捏着我的手在掌心中把玩,好像在逗弄好玩的宠物。
9
今日除夕,天气寒冷入骨,等到了晌午时分,空中纷纷扬扬飘起了大雪。
除夕宫宴,文武百官皆携家眷入宫。
而传闻中能治愈王爷嗅觉的我,竟成全场焦点。
不管我走到哪儿,总会有人朝我行注目礼。
既然我如此受欢迎,我也不承让了。
趁着南书锦有事暂时离开的时候,我开始物色目标。
我看到人群中有好几个俊俏男子,颇为养眼。
我边走边看,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条颇为偏僻的小径中。
谁知抬头看去,目光所及之处,竟有一位绝色男子朝着这边走来!
这男子穿着一身明黄龙袍,头戴紫珠冕旒,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我当即拉扯下我的外衫,露出我精致风骚的肩膀和锁骨,径直对着他扑了上去,准确地倒入了他的怀里。
月色之下,我抬眼看他,语气娇柔:“抱歉,奴婢迷路了,唐突了贵人,还请贵人莫怪……”
贵人的眸光浮浮沉沉,浓郁的威严与心机扑面而来。
就在我还想再说什么时,突听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温润声音:“皇兄。”
我眸光一闪,没想到南书锦竟来得这么快。
圣上瞥了眼我身后,这才松开了我,似笑非笑道:“这女子,莫非便是皇弟口中所说的……小黄?”
南书锦走到我身边,将我搂在怀中,面色依旧温和极了:“对,她就是小黄。”
南书锦的手放在我的腰间发力,力道越来越重。
很疼,钻心地疼。
我身体崩得很直,面上维持庄重:“唐突了圣上,还请圣上恕罪。”
圣上淡淡一笑,并不理会我,只和南书锦说了几句,便大步甩袖走人。
只剩下南书锦与我站在林中。
他看着我的眸光充斥着压抑的疯狂,我忍不住向后退去,他却步步紧逼。
我倚靠在一棵大树下,已是避无可避。
我抬头直视着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恨意。
我说:“没想到圣上竟长得这般好看,比你好看多了。”
南书锦禁锢住我的双手,一字一句地说:“小黄,日后你只能看我,再不准看别的男人。”
“等会儿皇兄会为你我赐婚,定下婚期。”
“你注定只能嫁给我,你是我的。”
果不其然,在当晚的宫宴上,圣上坐在高位,果真下了旨,将我赐婚于南书锦,于二月初八完婚。
等宴席散后,南书锦被圣上留在御书房,直到深夜才回府。
只是不知为何,他回府后径直去了沐房,在沐房内一直泡到第二日清晨才出来。
接下去几天,南书锦只将自己锁在书房里,除了我,谁也不见。
他果然是个喜怒无常之人。
转眼便过了元宵。
元宵这日,上京热闹非凡,街道上举办灯会,管家放了众人出门玩耍。
只有我留在府上,陪着南书锦。
南书锦在房内处理公务,我则独自坐在寝房前的石凳上,静静地看着头顶夜色发呆。
夜色愈深,南书锦处理完公事后,坐到我身边,双眸弯弯看着我。
我面无表情回望着他。
南书锦温声说:“夜里寒凉,回房吧。”
我静静看着他:“南书锦,我不喜欢你。感情之事,怎能勉强。”
南书锦伸手抚过我的眉心:“来日方长,你会慢慢爱上我的。”
我厌恶地站起身来,转身回房。
10
南书锦看我看得愈加紧了。
就连我上茅厕,都有好几个丫鬟守在一旁。
我寸步难行,逃跑的计划几乎没有施展余地。
时间转眼便到了二月份。
距离我与南书锦大婚的日子,只剩最后八日。
整个锦王府早已布置成了张灯结彩的大红喜庆模样,满目的红,甚是刺眼。
除了去宫中的时候,其余时候,南书锦都与我寸步不离。
他看书批阅奏折,我则在一旁静静看书。
公务处理得乏了,他便来逗弄我解闷。
只是他开心了,我便更不开心,总是冷着脸不想理会他。
下人又端来燕窝羹,我喜欢吃甜,南书锦便让下人们换着花样做甜食。
我埋着头吃,不发一言,恰在此时,有将士来寻他。
趁着南书锦出门的空隙,我走到书桌前翻看奏折,想再找找我爹的线索。
这几日,我总会时不时趁他不注意,寻找我爹的信件,只可惜从未被我得手过。
可慕容山的信件没找到,却在书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木盒。
我正要拿出木盒,身后却传来南书锦的声音:“小黄。”
我心下一颤,下意识回头看去,才发现他不知何时早已站在我背后。
我瞥了他一眼,毫无被抓包的心虚,重新走回圆桌旁吃燕窝羹。
南书锦走到我身边坐下,静静地看着我。
我大口吃着燕窝羹,装作没看到。
南书锦说:“小黄,待你我大婚之后,我便带你去嘉峪关。”
我这才停下吃食,看向他。
南书锦摸了摸我的脑袋:“你可知除夕那日,皇兄将我留在御书房,与我说了什么?”
我淡漠极了:“我不想知道。”
南书锦说:“皇兄在试探我。”
我:“试探你什么?”
南书锦:“他将人的腐肉制成羹汤,让我喝下。”
我怔色:“你喝了?”
南书锦笑了起来:“皇兄生性多疑,他在试探我是否真的失去了嗅觉。”
我看着他平静的面容,无言以对。
南书锦俯身靠近我,眼中露出难得的无助:“我如今只能闻到你身上的香气,别的于我皆是恶臭无比。”
“不管是花草树木,还是荤素瓜果。”南书锦的语气透出淡淡的悲切,“倘若你再离我而去,我便再也闻不到一丝香气了。”
南书锦平日总是俊俏高冷,偶尔服软,竟有些像小狗。
不知怎的,看他这般,我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同情。
我道:“南疆离嘉峪关很近,不如你放我回南疆,我去求巫师制作解药。”
解药虽难求,但总得试试。
我:“等你服了解药,你吃饭用膳总不用这么辛苦。你总是强忍着恶臭用膳,时间久了,身子只怕也是吃不消的,难免日渐消瘦。”
南书锦弯起眼来:“小黄在关心我。”
我涨红了脸:“我才没有!”
南书锦却笑得更深:“小黄真是好看。”
我懒得理他,起身回房。
11
时间很快就到了我与南书锦大婚之日。
锦王爷大婚,整个上京的贵族世家全都来了,就连圣上也送来了一份贺礼。
婚礼很豪华,让上京众人津津乐道。
当天晚上,我与南书锦同榻而眠,他并未再对我行出格之事,只是静静地含笑看着我。
他长得真是好看,只可惜这样好看的皮囊,里面却住着一个疯子。
真可惜。
婚礼后的第三日,南书锦果然开始准备动身去嘉峪关。
南书锦说,那日在御书房,皇帝试探他是否真的失去嗅觉,用腐肉制成羹汤让他吃下。
待南书锦吃下之后,皇帝又命他大婚之后就去嘉峪关守边疆,若无诏令不准回京。
南书锦也一口应下。
所以我和南书锦婚后才三天,便匆匆上路。
前往嘉峪关的路程上,我与南书锦同坐一辆马车,每日大眼瞪小眼,倒也生出一股诡异的和谐。
沿途风景很美,冬去春来,空气中有凛冽的清冷花香,沁人心脾。
南书锦在马车内处理公务,我依旧是蜷缩在一旁吃点心,又或者是看话本。
我注意到那只上了锁的木盒,一直都被南书锦放置在车内暗格里。
他似乎很在乎那只木盒,走到哪儿都要带着。
也不知里头藏着什么秘密。
等马车浩浩荡荡进入升州,已是月余之后。
升州距离嘉峪关已经很近,只是升州地广人稀,群山起伏,地势险峻。这路并不好走。
等到入夜,将士们就地扎了营帐休息,我与南书锦正在账内用膳,只听夜空中响起几道急促的箭气。
不等我反应过来,南书锦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
而我原本所在的地方,已插着两只森冷的箭羽。
我恐惧地看着南书锦:“是刺杀?”
南书锦脸上浮出阴柔的笑,他径直将我搂在怀里,运着轻功将我放置在附近的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而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闪了出去。
不消片刻,空气里传来几道痛苦的呻吟,浓重的血腥气在空中蔓延。
南书锦将这批来暗杀的杀手全都杀了。
还将他们的尸体全都高高悬挂在一辆空置的马车上,仿佛在向暗处的敌人挑衅示威。
我远远瞥了眼那些尸体,画面惊悚之极,让人恶心反胃。
南书锦适时伸手捂住我的眼睛:“别看。”
我看着他,眼中满是恐惧:“南书锦,日后我若不听你的话,你是不是也会把我杀了?”
南书锦弯起眼,捏了捏我的脸颊:“我才舍不得杀小黄。”
我下意识避开他的触碰,可却被南书锦更紧地搂在怀里。
他抚过我的长发,温声说:“别怕。”
12
刺杀变得越来越频繁。
一开始只是每日一次,到了三日之后,竟变成一日十几拨杀手前来暗杀,招招致命。
杀手们的水平越来越高,可见对方是铁了心要置南书锦于死地。
跟着南书锦同行的将士们越来越少,而对方派出的杀手却越来越多。
夜里,我对南书锦说:“派了这么多凶残的杀手来杀你,看来对方是铁了心想置你于死地。”
南书锦依旧淡然:“他杀不死我。”
我说:“万一呢?万一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南书锦笑了起来:“生同衾,死同穴,我会让念琴将你我葬在一处。”
念琴是南书锦的心腹大将。
我气极了:“我才不要陪葬。”
我又说:“罢了,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将我父亲藏在哪儿了?”
“现在有这么多人要杀你,你总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说,“否则等你死了,我该去哪里寻我的父亲?我难道真的再也见不到我父亲了?”
暖黄的灯光下,南书锦又静静地看着我。
不知怎的,我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南书锦微微叹息:“你父亲就在嘉峪关。”
我忍不住眯了眯眼。
我还想再说,可就听外头又传来无数兵戎相见的声音。
“保护王爷——”
新的一轮刺杀袭来。
这一次对方来势汹汹,乌泱泱的黑衣刺客倾泻而来,竟是足足有千人之多。
南书锦的脸色第一次如此凝重,他搂着我运着轻功飞入夜空。
我跟着南书锦躲在二里山的山脚下,周围有百余将士环绕着我们,气氛压抑紧张。
我瞥了眼身后的二里山,山高路窄,植被和丛林密密麻麻,可见度很低。
十分钟后,大批杀手已追了上来,南书锦带着将士们与那些杀手扭打在一起,场面危险又混乱。
我蜷缩在角落里,没人注意到我,我转身径直朝着山上而去。
趁着混乱,先走为上。
早春天,夜晚的山上竟然冷寒成这样。我咬紧牙关朝山顶走去,只想赶紧离南书锦远远的。
二里山的植被茂盛,果然没人注意到我。
我沿着陡峭的山路疯了一般地跑着,可谁知空气里又响起一道熟悉的箭羽声。
下意识回头望去,便见空中有一支森冷长箭正直直朝我射来。
这一刻似是极快,却又像是极慢。
身体和大脑全都宕机,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长箭距我越来越近。
只是陡然间,有道暗色身影闪现到我面前,堪堪将我搂过。
二里山无比陡峭,南书锦搂着我,一路滚落山丘。
13
白云村内,我和南书锦面面相觑。
谁能想到滚落悬崖后,南书锦竟成了个傻子。
白云村就在附近群山的交会处处,当时我和南书锦滚落下山丘,是一个猎户救回了我们。
南书锦的脑子磕到了石子,村里的赤脚大夫说,南书锦脑袋里有瘀血,怕是一时半会儿都好不了了。
我看着坐在我对面啃玉米的南书锦,陷入了沉思。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悲壮,南书锦把手中啃得坑坑洼洼的玉米递给我:“小黄,你也吃。”
我颇为嫌弃:“拿开。”
南书锦委屈地看着我,好像一只被主人责骂的小狗。
别说,这委屈兮兮的样子还挺好看。
比他当疯批王爷的时候顺眼多了。
只是南书锦必须回嘉峪关,我父亲还在他手中,需要他带我去见他。
我蹲在南书锦面前,试探他:“小南,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南书锦笑眯眯地,眼睛完成两道好看的月牙:“我记得你的,你是小黄,是我的老婆。”
我抽了抽嘴角:“别的呢?比如你记不记得我父亲被你藏在哪儿了?”
南书锦傻里傻气地说:“是捉迷藏吗?”
我彻底绝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南,我一定会努力治好你的!”
南书锦把脑袋埋在我的脖颈里:“小黄,你好香啊。”
他一边说,一边蹭,很痒。
我涨红了脸:“男女有别,日后不准再这样了。”
南书锦成了个傻子,每日只知道吃。
我们暂住在赤脚大夫老陈的家中,我给了老陈一根纯金的簪子,老陈果然对我们客气礼让,奉为上宾。
我与南书锦都受了一定程度的外伤,只有等养好外伤,再带南书锦离开这里。
转眼便是五日过去。
南书锦背上擦伤了一大片,经过这五日的休养,倒是好多了。
我每天夜里替他换药,换药很痛,可只要给他一根玉米,他便能将疼痛都忍了下来。
他一边啃玉米,一边眸光清澈地看着我,就像天真稚子。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很好吃吗?”
南书锦却摇摇头:“不好吃,臭臭的。”
我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
我揉了揉他的脑袋:“等我们离开这里,我会治好你的嗅觉的。”
南书锦迷茫极了,一边啃玉米,一边看着我。
夜里,我睡床上,他在地上打地铺,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今夜不知怎的,竟打起了汹涌的大雷。南书锦大概是受了惊吓,上了床从背后紧紧抱住我。
熟睡之中,我迷糊嘟囔:“南书锦,别闹了……”
很快,窗外下起了倾盆大雨。暴雨打在屋檐,噼啪不绝。
南书锦将我抱在怀中,声音略微颤抖:“小黄,打雷了。”
我困顿极了,反手搂住他,当作安抚。
我怀中的南书锦涨红了脸,果然不再说话。
雨声漫天遍野,夜色正浓,我沉浸在梦魇之中,怎么也醒不过来。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人轻柔抚慰我的身体,与我唇齿暧昧。
耳边还有他温柔又好听的声音:“小黄,小黄……”
他一声一声地叫我,我却不觉得讨厌,反而觉得他的声音软乎乎的,就像只奶狗。
翌日醒来。
我看着躺在我怀里的、脱光了衣裳的少年,瞳孔地震。
南书锦委屈地看着我。
我无比惊骇地看着他。
南书锦红着眼说:“小黄,你昨夜欺负我了,我好痛——”
我吓得不轻,一下子捂住他的嘴唇:“不准说了!”
南书锦快要流下眼泪,可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拉开被子,看了眼我和他的……我一个箭步从床上跳起身,匆匆穿好衣裳落荒而逃!
14
自从那晚我欺负了南书锦,南书锦便每日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我试图与他沟通:“那个晚上只是个意外,你别往心里去啊。”
南书锦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那你要怎么对我负责?”
我皱眉:“你这话是跟谁学的?”
南书锦指了指隔壁的寡妇三娘家:“三娘。”
寡妇三娘确实每天都嚷嚷着让路过的男人对她负责。
该死,我脑袋更痛了。
我摆出一个笑脸:“好了,乖,等你背上的伤好了,我就带你回嘉峪关。”
我说:“等回了嘉峪关,你把我爹放出来,我跟我爹带你去南疆看病。”
“等你的病好了,就算是我为你负责了。”我笑眯眯地说,“你说好不好?”
南书锦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微妙,他老老实实点头:“好的小黄。”
我满意极了,又对着他的脸颊捏了捏。
只是南书锦的嗅觉问题,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这段时间他最爱吃的玉米,他都已经开始吃不下去。
每日的进食也逐渐变少。
我看了看他背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我左脚的扭伤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我又给了老陈一根银簪,让老陈带我们去附近的镇子上。
老陈看着银簪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应好。
老陈有个儿子叫三俊,十六七岁的年纪,长得孔武有力,又高又壮。他让三俊给我们带路。
白云村位置偏远,需走将近三个时辰的山路,才能到附近的镇子上。
我与南书锦跟在三俊背后,一同行走在山路上,谁知脚下的路却越走越偏。
眼看天色渐暗,我皱着眉问三俊:“三俊,这路是不是不太对……”
傍晚的光线朦朦胧胧,洒在三俊的脸上,莫名阴森。
三俊一步一步朝我走来,双眸上下扫视着我的身体,十分猥琐。
“小娘子,你身上好香啊……”
我皱紧眉,将南书锦拉扯到我身后,冷冷道:“你想干什么?”
三俊大笑起来:“我也不瞒你,外头有人买了这个傻子的命。”
三俊说:“小娘子,你一个美娇娘,何苦要跟这个蠢货,不如你跟了我,我自然会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冷笑起来,看来我们的行踪还是暴露了。
小皇帝是真的很想杀了南书锦。为了让他死,不择手段,不遗余力。
我暗中推了一把南书锦:“你先走,在前面等我。”
可南书锦却傻傻地将我护在怀中:“我不走,我不走!”
小傻子的语气很生气,很急促。
我挣脱开南书锦的怀抱,直接对着三俊运出跆拳道前踢。
可没想到三俊力气贼大,我这点花拳绣腿,压根就伤不到他。
倒是我身侧的南书锦,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直接一掌将他拍飞了出去。
我震惊地看着南书锦。
南书锦也震惊地看着我。
我试探着叫他:“南书锦?”
南书锦却满脸兴奋:“小黄,我是不是会法术了啊?”
我抽了抽嘴角。
15
镇子是去不了了。
既然外头有人联系上了三俊,那就说明镇子上也早就被皇帝的人包围了。
我只有带着南书锦继续沿着深山走。
升州我虽不太熟,可等到了嘉峪关,便是我的天下。
我接收了慕容黄婉所有的记忆,在她的记忆里,她自小就在苗疆和嘉峪关这一片混迹,大大小小的山径幽谷,她几乎都有踏足。
我与南书锦就这般行走在山路里。
渴了便喝溪水,饿了便抓两只野鸡,弄成叫花鸡吃。
只是这么喷香的烤鸡,南书锦却闻不到香气,每次只勉强吃两口,便再也吃不下了。
到了夜里,南书锦总是将我护在怀里,我们相互倚靠着入睡。
他的皮肤白皙,五官没了以往的盛气凌人,只剩下温温软软的少年气。
他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我,眼里好像蓄着星星。
不知怎的,我总觉得这一幕很眼熟,好像曾经经历过一般。
夜空中的星辰透过茂密的枝丫,在地上洒下层层叠叠的淡淡斑驳。我看着南书锦,鬼使神差地说:“南书锦,日后我再和别的男人说话,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杀人?”
南书锦眨了眨狭长的睫毛:“杀人?”
又是这样迷茫的眼神。
我抚上他的脸颊:“我不想你因为我杀人,我胆子小。”
我靠在他的怀中,轻声说:“如果你一直这样就好了。”
我说:“你为了救我沦落至此,谢谢你。”
南书锦的呼吸微微停顿。
就这样,我与南书锦在山路中走了三日,感受到了深山的异常,似乎是有追兵也进了深山来。远处山头的树林,不断噼啪作响。
我与南书锦加紧赶路,到了后来,干脆就让南书锦运着轻功带着我跑,以节省时间。
我也不敢再生火了,每顿只草草吃些果子果腹,便带着南书锦继续往前走。
躲躲藏藏又过四日,我与南书锦总算离开了升州,到了嘉峪关境内。
16
我抄着小路带着南书锦入了嘉峪关,又彼此乔装打扮一番,总算混入城中。
只是南书锦如今成了傻子,我又该如何让南书锦去和他的心腹汇合。
我和南书锦蹲在军营营帐的外头,陷入了沉思。
说来也巧,就在我和南书锦愣神之际,就见南书锦的心腹念琴骑马路过。
我眼前一亮,急忙冲出拦路,念琴急忙停下马匹,定睛朝我看来。
最后,他是哭着将我和南书锦请入营帐的。
原来南书锦与我滚下悬崖后,念琴等人在山底搜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寻到人。
他们便只当我们成了一对亡命的苦鸳鸯,殉情去了。
他们甚至还在营帐内摆上了南书锦的衣冠冢。
军营大帐内,我和南书锦看着摆在前头的棺材和刻着“锦王爷之墓”的墓碑,陷入了沉思……
虽说如今南书锦成了个傻子,可成为傻子总比死了好,所以众位将士们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并决定当晚开席庆祝王爷归来。
我总算把南书锦带回了嘉峪关,也算是立了功,将士们对我感恩戴德,一时之间,我在军营内的声望值直线上升。
南书锦被心腹们架在军营内讨论开会,而我则躲在军营内吃香喝辣。
大概是白天时太累了,等到天黑后,南书锦回到我身边时,他总是累得不行,趴在我身上不肯下来,非要我亲亲抱抱举高高。
我苦口婆心:“你好歹是个王爷,像个什么样子。”
南书锦哭着说:“太累了,我不想背兵书啊。”
我嘿嘿一笑,故意引诱他:“你把我爹放出来,就不用背兵书了。”
南书锦果然收了哭:“你爹是哪个?”
我说:“慕容山!我爹是慕容山啊!”
南书锦更蒙了:“就是慕容山天天逼我背兵书啊。”
我:“?”
我当场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朝着沙场而去。
南书锦在身后紧紧追了上来。
等我冲到副将营帐的时候,竟然真的看到我爹……正春风满面地跟着一群将士在喝酒!
我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也用一种缥缈的眼神看着我。
我气得浑身发抖:“慕容山!”
我爹一下子扔掉手中的酒碗,笑眯眯地朝我走上来:“我的乖女儿,我知道你很气,但是你先别气。”
我冷冷地看着他,转身就要走。
我爹一下子就追了上来:“别气,别气,你别气嘛。”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爹被南书锦掳了之后,根本就没有吃苦受难,而是被他封了将,为他所用。
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甚至还被南书锦威胁,不乖乖嫁给他,就要杀了我爹。
智障,追妹子是这么个追法?
17
当晚,我独自去了营帐附近的戈壁滩,默默埋头喝酒。
头顶星辰很亮,如梦似幻,美得惊心动魄。
我看着远方,一口接一口地喝酒。
大概是喝得太多了,我眼前竟冒出了南书锦的脸来。
我醉醺醺地看着他,笑着说:“南书锦,小傻子。”
南书锦将我搂在怀里。
我伸手触碰他的脸,脸色温烫,原来是真的,不是我的幻觉。
我静静地倚靠在他怀中,淡声问他:“南书锦,你当初为何会喜欢慕容黄婉?”
南书锦傻乎乎地说:“小黄很漂亮。”
我笑了起来:“因为慕容黄婉很漂亮,所以你见色起意,把她掳到自己身边,是这样吗?”
迎面有凉凉的风袭来,吹散我些许酒气:“可是南书锦,如果我说,我不是当初的慕容黄婉呢?”
我静静地看着他:“我只是黄婉,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心上人。”
我伸出手去,缓缓抚过他俊俏的脸颊:“南书锦,谢谢你,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哄我开心。”
我笑了起来:“老陈给你看病的时候说过,等你会运用内力,那就说明你脑中的瘀血已经消了。”
我:“傻子是不会运用内力的,你其实早就恢复记忆了,是不是。”
南书锦眉眼中的憨气逐渐褪去,眸色深深地看着我。
我笑了起来,只是眼角却逐渐有眼泪弥漫而出。
南书锦伸出手,轻轻擦掉了我眼角的泪痕:“对不起。”
我避开他的触碰:“说说看,你和慕容黄婉的故事。”
南书锦却只是看着我,并不说话。
我低垂着脑袋,哑声说:“南书锦,你喜欢的人根本就不是我,我是黄婉,而不是慕容黄婉。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而来,我……”
南书锦却又拉过我的手,搂起我朝着远处而去。
他带我回了营帐,打开暗格,拿出了那个上了锁的木盒。
他打开了锁,然后,把木盒放在我面前。
我看了眼木盒内的物件,猛得睁大眼。
这木盒放着的,竟然是……一个个古灵精怪的木偶。
有机器猫,有小新,甚至还有一只鲁班七号。
我脑子彻底晕了,我迷茫地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南书锦从背后抱住我,温声说:“我喜欢的就是你。”
“你只是生病了,但是别怕,等我夺了皇位,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他的声音中透出压抑的阴鸷:“等我。”
18
大周四十三年冬,南书锦正式谋反,与南疆里应外合,兵临城下,势如破竹,双方对峙整整六个月,终夺下皇位。
破入皇宫的那一刻,皇帝南书衡正坐在皇位上,手中还捏着一杯酒。
然后,他当着南书锦大军的面,仰头将毒酒一口喝下。
自此,南书锦正式成了大周的皇帝。
事后,我一知半解地问南书锦:“皇上,我到底生了什么病,为何要等你登帝才会好起来?”
可南书锦只是揉了揉我的脑袋,并没有多说。
倒是在南书锦登基后的次月,南书锦带着我回了南疆。
南疆的皇帝是个女皇,十分高冷霸气。她搂着她俊俏的皇后一起接见了南书锦。
双方就南疆和大周的友好相处签下了相关条约,等忙完正事后,南疆女皇又领着南书锦和我,去见了南疆巫师。
南疆巫师叫温玉,是个十分俊俏风情的男子。他一见到我和南书锦,便绕着我们啧啧称奇。
南书锦看着他:“约定已经达成,解药呢?”
温玉从袖中掏出两个盒子递给他:“喏,这是黄婉的解药;另一个是你的嗅觉的。”
南书锦将其中一颗解药递给我。
我虽疑惑,可还是仰头一口吃下。
刹那之间, 我只觉一股暖流从喉间开始弥漫, 很快就弥漫到了我的四肢百骸。
冷汗一阵接一阵传来,伴随着阵阵眩晕, 让我头痛欲裂,直至昏迷。
我做了一场梦。
在梦里, 我与十六岁的南书锦互相一见钟情,互种情根。
他带着我走遍嘉峪关的每一个角落,我们在深山露营看雪, 赏花摸鱼, 他送我玉佩,我送他木偶,情意绵绵。
直到我被温玉喂了药, 硬是抹去了我与他的所有记忆。
南书锦与他兄长南书衡一向不和,南书衡称帝后,一方面对南书锦处处打压暗杀, 另一面南征北战, 企图将附近的大小国全都吞下。
而下一个目标,便是南疆。
温玉利用我与南书锦谈条件, 南疆支持南书锦谋反,等南书锦事成之后, 再将解药给我;并且大周百年之内都不准攻打南疆。
只是让南书锦没料到的是,我非但没了记忆, 甚至浑身开始弥漫出一股独特香气。
为了配合我, 让我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能顺利嫁给他, 南书锦干脆又向温玉求了药,让他嗅觉失衡,闻什么都是臭的,只有闻我身上的气味才是香的。
原来我当初是胎穿慕容黄婉, 慕容黄婉就是我, 我就是慕容黄婉。
……
等我睁开眼来,南书锦正在床边分外紧张地看着我。
我撇着嘴,十分委屈:“就算我失去了记忆, 你也不该这般偏执地对待我, 还将接近过我的男子全都杀了啊?”
我哭了:“好恐怖啊, 呜呜!”
南书锦将我搂在怀里温声哄着:“彼时皇兄的眼线遍布整个王府, 我只能如此做戏,别无选择。”
我更委屈了:“你还说我若不答应嫁给你, 你便要杀了我父亲呢!”
南书锦将我搂得更紧了:“你性子刚烈, 鬼点子多, 若非如此,你定会使劲想法子逃掉。”
我想了想, 不说话了。
因为南书锦说得有道理。
我哼道:“我不管,我要你补偿我!”
南书锦亲过我的耳垂,声音透上暗哑:“小黄想我如何补偿?”
我顺势搂住他, 在他耳边低喃:“用余生,用一辈子。”
“再也别让我受委屈了。”
南书锦的声音掷地有声:“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是一生的许诺。
【后记】
大周新帝登基后,帝后琴瑟和鸣, 帝王终其一生,再未娶第二人,成为一段美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