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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节 重生后我一心逃离宫廷

第 49 节 重生后我一心逃离宫廷

崔桓成事后,把我关在了曾经暗无天日的宅邸里。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把我忘了,还是单纯不想见到我。毕竟我只是一个管扫地的小宫女,家世低,样貌也不出众,如今高攀不上当今天子。

但我觉得他这皇帝做得也挺有意思的,竟然做出强抢臣妻的丑事,惹得天下人耻笑。

1

一醒来,我浑身发酸。

这种真实劳动后的疲累我好久没感受到了。在我被关起来的那些日子,崔桓还是有些良心,没让我自己动手打扫那么一个大宅子,而是派了一个哑巴婢女来伺候我。

但是现在……我从冷冷的地上坐起来,环顾四周,竟然看到了一个我自以为再也看不到的人脸。

“崔桓?!”

“你倒是会见菜下碟,看我如今失了势,如今连主子的名讳都敢直接叫了!”崔桓一身布衣,眼下一片青色,他重重地摔了拿在手上的茶杯,吓得我浑身一抖。

由于刻在骨子里的惧怕,我急忙摆出跪下的姿态,求他原谅。

他好像也没有那么生气,或者说,他刚刚发那么大脾气不完全是因为我,所以还有心情问:“今天吃什么?”

我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看着周围的一切,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在做梦,不然,我怎么会看到七年前的景象呢?

崔桓却因为我的茫然再次不耐烦,阴阳怪气道:“昨天是你自己说自愿来照顾我的,现在连顿饭也不给了吗?”

他说话的语气也和七年前一模一样,不像后来那种冷漠的嫌弃,而是不甘示弱的高傲后面藏着委屈和可怜。

我想起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是他正式成为废太子,被关进郦院的第二天。也就是我死乞白赖,拜托管事的嬷嬷,让我进郦院的第二天。

我忽地迸出泪,掐着自己的手臂大笑起来。

崔桓以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不过说了你两句,你这是干什么?”

听到他的话,我抬眼盯着他,他似乎被我眼里的愤恨吓住了,往后退了两步,嗫喏道:“明明是你自己要进来的,现在后悔了也怪不了我。”

我却不跟他解释,而是站起身说:“奴婢现在去帮太子准备早食。”

按理说,皇帝只是把崔桓关了起来,没说要饿死他。所以每到饭点,都会有人来送饭。但崔桓嫌丢脸,从来不肯到门口取送过来的食物。

“侍卫大哥,今天的早饭……”

我低着头,作出恭顺的模样,接过侍卫手里的盒子,然后听他说:“下次来早点。”

之前我为了让崔桓觉得我是自愿留下来陪他的,不愿意和外面的人过多交谈,但我现在却抬起头来,笑盈盈地回他说:“麻烦侍卫大哥了。”

这个高高的冷面侍卫似是被我灿烂的笑容吓到了,瓮声瓮气道:“职责之内。”

“我还不知道侍卫大哥叫什么呢?”

“……伍齐。”

我努力让我笑的酒窝更甜美些:“伍大哥,我叫绿桃!”

“……嗯。”

站在院子里看的崔桓显然是看到我和伍齐愉快的交谈,等我拿饭回来后还讽刺道:“昨日没看出来,你竟还有勾引男人的本事,可惜啊,只是你进了这里,怕是再也出不去了。”

若是在以前我肯定是要表一表我的忠心,但我现在却一个字不想和他说,就像他以后一个字也不想和我说那样。

“太子爷,饭来了,吃吧。”

2

送来的只有两碗饭,两个馒头,两盘青菜,连碗汤都没有。我拿了一半,坐到角落里慢慢吃起来。

但崔桓却变了脸色,显然为这落井下石的饭菜很是恶心:“你自己吃吧。”

我望着他气饱后离去的背影,想着,以后连这点恐怕都没有了,不知道您到时候要怎么办。

不过他以后怎么样也不管我的事了。

因为我已经做好了决定——我要逃出郦院。

我本来是东宫一个不起眼的管打扫的小宫女,崔桓根本不记得我。

是我自己糊涂,爱慕了高高在上的太子三年,觉得自己一点不离不弃的小心思能够打动他。别人对这废太子幽禁的地方避之莫及,而我却要跳进火坑,烧个粉身碎骨。

最后确实粉身碎骨了。

他一朝起复,当了皇帝,却觉得我这个见过他落魄时候的小宫女碍眼,将我一辈子圈在了郦院。然后不顾世俗纲常,还将他曾经的未婚妻——礼部侍郎的夫人给强行掳了回去。

说起这个,又是一个笑话。听说那夫人坚贞不屈,三天两头地寻死,闹得崔桓是焦头烂额。

如今不知是梦,还是真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我都不要待在这里了。我要出去,我要离那个狼心狗肺的崔桓远一点。

最好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他。

3

要走的话并不是我随意说说,而是我确实有可行的计划。

当初是我花了积攒的全部身家,让送人的嬷嬷冒了个风险,将我和崔桓的贴身侍女明英姐姐调换,玩了个暗度陈仓。反正一个去伺候废太子的小宫女,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那么现在,这个小宫女受不了被幽禁的苦楚,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郦院里,想必也不会有人在意。

假死逃走,是我给自己准备的退路。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找一个人和我打配合。

我的目标是门口那个小侍卫。

上一世我听说他一直没有娶妻。

而且他曾经还在乞巧节偷偷送了我礼物。

一条编得丑丑的红络子。

4

之后的几天,为了实施我的计划,我使出浑身解数和伍齐打好关系,他旁边看守的兄弟都打趣他说:“没想到被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小子还有这等艳福。”

我只是羞涩一笑。

而伍齐则是脸红成了猴屁股,摇头说:“你们别乱开玩笑……绿桃姑娘和我不是……”

不是什么?反正什么“不是”,我都要和你成为“是”。

我的计划实施得很顺利,那个侍卫很是纯情,三言两语就能将他撩拨。

我唯一不满的一点就是崔桓,他每次在我回去都要讽刺我一两句。

“把你派到这个地方真是委屈了你,可是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晚不晚的,我比你清楚。

不过崔桓除了偶尔看到我的时候会说我几句,其他时候还是待在房里不出来,整个人阴沉沉的。

他上一世也是这样,一天到晚消沉极了,要死不活的,感觉人生无望。当时是我,一直费心费力地开解他,给他讲笑话,讲我家乡的风俗,讲我看到的很多很多事情。

要不说他狼心狗肺呢,我这么尽心尽力地对他,他得势后却把我关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说话?”

崔桓疑惑极了,似是不懂他每每讽刺我,我都是一脸平静,不发一言。

“殿下教训的是,奴婢知错,不敢顶撞。”

他当然不懂,这只是我小小的报复罢了。

我曾经附着墙根去听外面的欢声笑语,抓着墙壁一日一日流泪,流到我的泪再也流不出来了,却还是等不到有人来和我说说话。

曾经我心善,充当了崔桓的陪聊,如今那点心善当然要收回去。

5

崔桓病了。

也许是因为我的报复太成功,他心情越来越不好,日日就吃几口饭,然后整日整日地昏睡,一个青壮年男人迅速消瘦下去,不停地咳嗽。

我的目标是门口那个小侍卫。

上一世我听说他一直没有娶妻。

而且他曾经还在乞巧节偷偷送了我礼物。

一条编得丑丑的红络子。

4

之后的几天,为了实施我的计划,我使出浑身解数和伍齐打好关系,他旁边看守的兄弟都打趣他说:“没想到被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小子还有这等艳福。”

我只是羞涩一笑。

而伍齐则是脸红成了猴屁股,摇头说:“你们别乱开玩笑……绿桃姑娘和我不是……”

不是什么?反正什么“不是”,我都要和你成为“是”。

我的计划实施得很顺利,那个侍卫很是纯情,三言两语就能将他撩拨。

我唯一不满的一点就是崔桓,他每次在我回去都要讽刺我一两句。

“把你派到这个地方真是委屈了你,可是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晚不晚的,我比你清楚。

不过崔桓除了偶尔看到我的时候会说我几句,其他时候还是待在房里不出来,整个人阴沉沉的。

他上一世也是这样,一天到晚消沉极了,要死不活的,感觉人生无望。当时是我,一直费心费力地开解他,给他讲笑话,讲我家乡的风俗,讲我看到的很多很多事情。

要不说他狼心狗肺呢,我这么尽心尽力地对他,他得势后却把我关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说话?”

崔桓疑惑极了,似是不懂他每每讽刺我,我都是一脸平静,不发一言。

“殿下教训的是,奴婢知错,不敢顶撞。”

他当然不懂,这只是我小小的报复罢了。

我曾经附着墙根去听外面的欢声笑语,抓着墙壁一日一日流泪,流到我的泪再也流不出来了,却还是等不到有人来和我说说话。

曾经我心善,充当了崔桓的陪聊,如今那点心善当然要收回去。

5

崔桓病了。

也许是因为我的报复太成功,他心情越来越不好,日日就吃几口饭,然后整日整日地昏睡,一个青壮年男人迅速消瘦下去,不停地咳嗽。

我当然不想管他,但我也知道,在我逃走之前,他不能就这样病死在这儿。

“伍大哥,你看你能不能跟上头说一声,请个太医过来。”

伍齐今日本是笑着招我过来,听到我的话后,眼里闪过失落,但迅速恢复好,说他马上去。

我叹了一口气,转头却被披着一件单薄外裳的崔桓吓了一跳。

他眼神复杂地说:“没想到你还关心我的死活,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就这么死了呢。”

我听出他话里的不善,迅速跪拜下去,“奴婢不敢。”

崔桓却嗤笑一声,说:“我看你倒是敢得很。”

我不敢抬头,装作不解地问:“奴婢哪里做得不好吗?还请太子示下。”

崔桓却似乎被我的话问住了。他可能也不知道他应该哪里不满。毕竟我做得还算周全,尽了一个奴婢该做的本分,除了第一日的失态,依旧对他卑躬屈膝的,仿佛他还是东宫太子一样。

等了许久,我才听他缓缓道:“我如今只是一介庶民,你却日日唤我太子,难道不是在嘲讽我?”

其实我是有这个意思,没成想崔桓竟听出来了。

但我是不可能承认的,我磕了一个头:“是奴婢错了,请,请主子恕罪!”

崔桓想要发作,但他尚在病中,头昏脑胀的,哪里想的出罪名,他似乎是被我太识时务的态度气了个半死,一下子咳出了血,晕了过去。

我装模作样地喊了几句救命,便将他一路拖回了床上。

太医来了后,也就随意看了几眼,给了我药方让我去抓药,还说崔桓体内郁思过重,当多出去走走,不要想太多。

可这一通废话,又将崔桓气着了。被亲生父亲因为疑心病废了太子之位,关进了这偏僻湿冷的地方,他哪里能想太少?

他执意摔碗不肯喝药,我也没办法,劝不动他,那就只能把药加到送来的粥里了。

没错,如今每日送来的饭食,已经变成一碗白粥和一个馒头了。

不吃?不吃就得饿死。

最终,崔桓还是把药和粥喝了下去。他要是真想死,那就没有后来的事了。

想起我上一世为了求他喝药,是想尽办法,磨破了嘴皮子,他才肯喝上一小口。我还拿我的私房钱求侍卫去买点糖,就怕他喝药苦。

现在想想,真是给他惯的。

不过他这么一病,倒也是病的恰到好处。我正愁找不到借口去买配药的药材,如今正瞌睡就有人送上了枕头。

在崔桓喝了两天的药后,我也成功地累“病”了。

我拖着病体,上气不接下气地找到伍齐,可怜巴巴地对他说:“伍大哥,万一我要是哪天快不行了,可以请你将我送回我家吗?我就想最后看一眼,我爹娘都不在了,我就想看看我从小长大的院子。”

伍齐担忧地扶住我,说他不会让我死的。我可不是什么皇亲贵戚,被关在这里,也不会有太医来看。可他却还是冒了险,花重金请了个大夫帮我瞧瞧。

但我的病是不能好的,而是越来越严重,甚至没力气走路出门了。

至于崔桓,他自己也还病着,哪里管得了我?

像我这样被关在幽禁之地的宫女,除非死,那是一辈子都出不去的。

伍齐以为我快死了,为我伤心为我难过,最终,他还是选择完成我的遗愿。他一一去拜托他的侍卫兄弟,疏通了各种关系,想让我在死之前回一趟家。

一切都打点好了。

只要到明日早晨,伍齐上报郦院的宫女死于重病,我就可以离开这里,离开这将我关了下半辈子的鬼地方。

6

我知道我是在欺骗伍齐,是在利用他。

关于他的恩情,我日后必定报答。

戏开始上演了,他叫了人进来,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其实我还有一口气,但在他们口中,我已经死了。

请来的仵作验了尸体,写上他的记录,然后用白布将我罩着,四个人准备将我抬出去。

我躺着担架上,想着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上一世,我将我自己束缚在这里,生不如死。如今,我终于做回我自己,即将过上最平凡普通的日子。

我仿佛看到我家那小小的院子,和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

“慢着!”

我的手捏紧了,因为我听出这是崔桓的声音。他不是还病着吗?怎么现在出来了?他要干什么?

“你们说这个宫女死了?”

“崔庶人,此女确实病亡了,仵作已经验过尸了。”我听到伍齐十分镇定地说。

“是吗?”

我还不懂发生了什么,盖上的白布忽然被揭开,我屏住了呼吸,不敢有丝毫动作。

崔桓却摸上了我的脸,捏住了我的嘴,然后一只手放在我的胸前,很是肯定道:“但我怎么摸着还有心跳?这不是还没死吗?”

“绿桃确实病重,大夫也说她没几日好活了。”伍齐还是胆大地帮我争取着。

“没几日好活那不就还有几日吗?你们来太早了,等她死了,我亲自请你们给她收尸。”

其他人早就害怕地不敢吱声,伍齐也没有办法了,他们一行人也就退了出去。

担架被放了下来,崔桓附在我耳边一字一句道:“绿桃,别装了,我的假死药方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霎时间,我睁开了眼睛,看到崔桓一脸病气却格外狠戾的面容。

这个不是现在的崔桓。

这是将我关在郦院的崔桓。

他和我一样,也重生了。

我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7

那个假死药方是上一世的崔桓后来得到的,他正是凭着这个方子,才得以从郦院死遁,成功召集他的旧部,逼宫造反。

而我一直跟着他,所以那药方子烂熟于心。

但我没有料到,本来万无一失的计划,却因为崔桓这个不可控的变故失败了。

他将我拖到他的房里,扔在地上,蹲在我面前,却问了我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绿桃,你以前不是最爱我身边打地铺了吗?怎么现在睡到外头去了?”

上一世这个时期的他灰心丧气,甚至有自戕的倾向,所以我守在他身边,不敢离开他一步。可现如今,他到底有何底气,问我为什么不守着他?

由于药效,我没有力气回答,也不想回答。

崔桓却不满意,他捏着我的手腕,像是想要把我的手腕捏碎一样,气急败坏道:“你怎么不说话?”

我抬起头,用平静的眼神看着崔桓,问他:“不知陛下想要奴婢说什么?”

听到我的称呼,崔桓似乎才真正想起来他对我做过的一切。所以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放开我的手说:“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

他就这样又将我扔在了地下,仿佛我这一辈子只配睡在地下一样。

我真恨他,又恨我自己的懦弱,不敢和他闹个鱼死网破。

我想,上天为何要如此不公正地对待我,让我重来一回,就在我以为柳暗花明之际,又给我降下灾祸。

难道就因为我傻了那么一次,就要我用生生世世去偿还吗?

8

想得太多,我服了药身子又弱,躺在这冰凉的地面,很快就昏了过去。

醒来时,我却在崔桓的床上,而他一脸复杂地看着我。

“你和那个叫伍齐的侍卫是什么关系?”

还没等我回答,他又开口说:“那条丑的要死的红络子也是他给你是不是?”

红络子?他怎么知道那条红络子?

见我默认,他的两只眼瞪得通红,咬牙切齿道:“所以你一回来,就想要丢下我,跟他去双宿双飞!”

对啊,我就是要丢下你,在你浑浑噩噩,最痛不欲生的时刻丢下你,让你一个人自生自灭。

从他话里,我才得知原来他还有着我回来后的这段记忆。所以他是知道,我这次没有像只哈巴狗一样围着他打转,想到此,我心里才稍稍有些安慰。

“是又怎么样?”在我的设想里,如果我逃出去后伍齐还愿意接受我,那我想要嫁给他。

但我不明白,听了我的话,崔桓异常恼怒,也许是我看错,他的眼眶竟然还有泪水:“怎么样?你想都别想!”

他话里话外的霸道,让我觉得异常可笑,所以我忍不住问出口:“陛下,您这是做什么?既然大家有此机缘重来一世,你何苦抓着我不放?奴婢在此给您出个主意,您现在早日筹谋夺得帝位,也许能赶在柳小姐嫁人之前履行婚约,如此日后便不用面对文官的撞柱弹劾,费了您的心神!”

上一世崔桓为着他的白月光闹得鸡飞狗跳的事情,连我锁在郦院都有所耳闻。

“你就是这样想的?”我听见崔桓嗓子都有些哑了,像是被我说中心事,一阵心虚。

我忽然觉得一切没意思极了,刚才激荡的心绪,竖起的满身尖刺都被我放下,我也诚挚地问崔桓:“陛下,那你觉得,我应该如何想呢?”

在我的注视下,崔桓僵在那里,两边脸颊紧紧绷着,似是说不出话来。

“我后悔了。”我看见崔桓垂下他那高傲的头颅,像是在跟我认错一般,低声下气道。

我却不明白,崔桓在后悔什么?我将心底的话问了出来,崔桓却满脸难堪地看着我,想要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牵起我的手:“从前是我做的不对,绿桃,我向你道歉。”

崔桓的手那样冰冷,宛若郦院的每个日夜。

我还是不懂,将我的手缩了回来:“陛下,您说笑了,您无需向我致歉。如今我们两人得此机缘,乃是世间大幸,之前走错的路,也有机会重新转过弯来。还望陛下垂怜,放奴婢一条生路。”

说完,我还拜了他一礼。倒不是我真的愿意求他,而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上一世我和他闹,质问他为何忘了许我的皇后之位,他就将我关了起来。再来一次,我自认为学聪明了,不会再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态度放得如此卑微,我想,这个没心没肝的东西,总得想想我曾经对他的好,不会再折磨于我。

但我还是低估崔桓的丧心病狂。

“我不要!”崔桓忽然抱住我,抱得我喘不过气,他神情狠戾到令我感到惧怕,但狠戾之下又有几分我看不懂的痛色,“绿桃,你只能和我在一起,我不许你离开我!从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们之后好好地在一块儿,谁都别想把我们分开……”

我却不信他这迟来深情的鬼话,再逼问他:“那柳小姐呢?陛下,您可是把未来的皇后娘娘忘了?”

这个疯子终于被我问住,他重来一回,难道真的能舍得他触不可及的白月光?

“柳殊她和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绿桃,你容我再想想。”崔桓冷静了下来,恢复到我最熟悉的那副模样。

看吧,他还是暴露了他的真面目。什么后悔,什么对不住,不过是他虚伪的掩饰。

9

不用问我为何能将崔桓的软肋一戳就中,因为曾经在郦院的无数个日夜里,我曾听到过崔桓反反复复的梦话。

那梦里只有一个人,就是侯府的大小姐,柳殊。

他爱她近乎成痴,被幽禁时听闻柳小姐另嫁他人,崔桓直接绝食了三天三夜。

而我当时愚蠢,竟还在心底庆幸,觉得是上天眷顾,以后只有我陪在崔桓旁边。

三天三夜后,崔桓突然醒悟,重新振作起来。

我当时还以为是贴心照顾的功劳,现在想想,不过是他想通了另一条路——柳殊嫁了旁人又如何,他要坐上天下最尊贵的位置,再将他心爱的女子抢回来。

真是好痴情的一位男儿。

10

我问崔桓打算怎么处置我,如果他要上报我私逃,那我希望他不要牵连无辜的人。

“谁是无辜的人?是你那位好情郎吗?”崔桓在磨他那柄匕首,嚯嚯的响声,匕首上的冷光衬得他的眼神更为可怖。

我害怕地往墙边缩了两步,因为那药药效猛烈,便是我不再吞服,也得几日后才能恢复正常行动。故而这几日我都待在崔桓的床上,没有再挪动过。

崔桓不满我的退缩,不敢置信地问我:“你怕什么?怕我会杀了你?”

不然呢?你在我面前磨刀,不就是在恐吓我吗?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怕一说出来,崔桓万一一生气,直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曾经的我没那么怕他,可能是因为我见过他落魄的时候,将他和我当成了一样的凡人。

但实际上我们生而不同,他流着最尊贵的皇家血脉,而我只是一个小宫女。

现在我还记得,崔桓将我关到郦院说的最后一句话:

“绿桃,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到我像只丧家之犬的日子。”

我的陪伴,在崔桓看来,是他狼狈时刻的证明。他可能觉得,他没有杀了我,已经是他最后的仁慈。

“你为何又不回答?”崔桓盯着我苍白的唇,不知是想听我说些什么。

“奴婢不敢回答,怕脏了陛下的耳朵。”我笑道。

崔桓却被我一脸的云淡风轻激怒,掐住我的脖子,愤愤道:“绿桃,你真要回回都挑衅我吗?”

他其实还是收了力,以前他掐我的时候可没有那么轻,我笑出了眼泪,有些喘不过气,断断续续道:“奴奴婢,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奴婢身份低微……陛下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崔桓手松了,脸上又浮现那假惺惺的懊悔,抱住我说:“绿桃,我不是故意……你原谅……”

忽地,崔桓闭了嘴,他面色凝重,仔细地看向窗外。窗外有一个黑影。

我跟着他的视线望去,隐约地想起,在崔桓被幽禁的不久之后,这郦院就有人来刺杀。

果然,下一刻这屋门就被踹开,有一戴着黑布罩的刺客冲了进来。他提着刀,看到我和崔桓后,一刀劈了过来。

我吓得将崔桓推了出去,自己往边上躲。崔桓似乎也是被我贪生怕死的举动给震惊到,尽管他拿起匕首开始抵御,但也还是受了伤。

我倒是能理解他的吃惊,毕竟上一世的今天,我可是生生替他挨了一刀。

“来人!救命啊!有刺客!救命啊!”我大声喊叫着,想要将门口的侍卫喊进来。

我记得这刺客虽然武艺高强,但他却是单枪匹马地来的。

崔桓牵制住了那刺客,门口的侍卫听到我的呼唤,也都尽数赶过来。

尤其是伍齐,他是第一个冲过来的。

不费多时,这刺客就被拿下。

我松了一口气,还没等我放松片刻,旁边便传来浓郁的血腥味,崔桓一把抓住我的头发,眼眶红润,在我耳边低声喃喃道:“你是想杀了我,跟你那情郎远走高飞不成?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一日,你就别想得逞!”

那血腥味道太难闻,我拿住崔桓的手,将他的手掰开,并对着就在门外的伍齐说:“伍大哥,崔庶人受了伤,你还是尽快找个太医给他看看吧!”

他似是觉得我太心狠,神色癫狂,大笑了几声,转头对着那群侍卫阴恻恻道:“我要见父皇!你们赶快上报,说我快死了!我要见父皇!”

由于崔桓太激动,他成了个血人。即便啐出一口血,他还生拉着我不放:“别盯了,我这辈子都不放你走的。”

我还真就想不通了,崔桓重来一回是吃错了什么药,硬是纠缠着我不放手。

难道他是喜欢上了我不成?

11

就算是喜欢,崔桓的那种喜欢,我是消受不起。

他又将我关了起来。

这次更是过分,他直接将我锁在了一个屋子里,要我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屋子里解决。

饭他给我送进去,排泄的秽物也给倒出来。我倒是不知道,未来的皇帝还学会了伺候一个瘫痪在床的病人。

而崔桓受了这一刀,请来了太医,也请来了如今的天子。

崔桓他爹是一个软弱多疑的皇帝,他顾念着父子之情,可又觉得成年的嫡长子一直在惦记他屁股底下的皇位,整日疑神疑鬼,是个十分矛盾的人。

所以崔桓装装可怜,崔桓他爹就心软了,给这郦院的守卫放松了许多。

我知道他这是在为之后的谋反准备,可不同的是,上一世我在一旁目睹了他谋反的全部过程,这一世我被他关了起来,听他说他每日在做什么。

“你把伍齐弄到哪里去了?”我面如槁色,抱着我那潮湿的被子,问出心中的疑惑。

我虽然走不出门,但能透过窗,远远地看见守卫。可那么些日子过去了,我一次也没看见伍齐。我不希望他出事了。

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崔桓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阴沉,他说:“一个小侍卫,弄死他不过易如反掌。”

我心里咯噔一下,梗着脖子决绝道:“他若真的死了,那我也不活了。”

我说的是实话,假若真是因为我连累了伍齐,那我宁愿去死。

崔桓看出我的决心,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把我房里的最后一个杯子摔个粉碎,怒然离去。

临走时,他还是撂下一句:“你的奸夫好好的,比你现在好上一百倍,说不定很快就要迎美娇娘入门了!”

而我愣了一下,心里虽有些酸涩,但更多的是为伍齐高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值得过上美满幸福的生活。

就是那条红络子……对了,这一世,他还没把红络子送给我。

12

被关在房里,我已经模糊了日月变换,不知今夕是何夕。

但我能看出来崔桓脸上压抑不住的兴奋。我忍不住恨老天,让我重来一回,就是为了让我见证崔桓弥补他的遗憾人生吗?

终于到了那一日,崔桓脸上的兴奋达到了最大化,甚至有种极度的癫狂。

他让我好好地等他回来,我不应,而是抱着被子装睡。上一世,崔桓用了三年策划起事,如今恐怕一年不到,他就已经胜券在握了。

等到他沐血而归时,已是天色黯淡,孤星独耀。

他拿着权力的象征,回到这个死气沉沉的院落,对我说:“绿桃,我成功了。”

“那真是恭喜陛下,”我望着崔桓带着血渍的脸,好心问他,“不知陛下什么时候接皇后娘娘入宫?”

一谈到柳殊,就是我和崔桓的尴尬时刻。因为我只要搬出她来,崔桓那些自以为的弥补和情深,都会变成一场滑稽的儿戏。

“绿桃,你非得这样气我?我们两个之间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所以陛下,您预备何时迎柳娘娘入宫?”我已经堪破崔桓那种换汤不换药的话术,很认真地问道。

“你明日随我入宫。”我听他避重就轻道。

13

到了明日一早,忽然有许多女子闯进我的房间,将我拖起来梳妆打扮。

从她们的脸上,我看到了嫉妒和遗憾。我听到她们故意窃窃私语:早知晓废太子有这等本事,她们也要陪他患难与共一遭,这不,一下便鲤鱼跃龙门了。

我像具尸体一般,随她们任意摆弄。心里想,若我一开始确实就是这样的心思便好了,这样就不会难过,不会痛苦,不会对崔桓抱有微弱的期待。

差不多梳完妆后,崔桓走了进来,他看着铜镜里的我,说我今日真美。

而我却对他说:“陛下,奴婢有个不情之请。”

这还是我这一世第一次对他提要求,他的面色愉悦许多,说随便我提。

“我想见一见伍齐。”

崔桓似乎不能理解,面露躁色:“你还忘不了他?”

我站起来对崔桓福了福身,说道:“奴婢只是担心他的安危,想确认一下罢了。”

听懂我的潜台词,崔桓更是躁郁:“你不信我?”

“奴婢只是想亲眼看一看他是否安好。”

崔桓显然气得头脑不清醒,竟掐住我的腰,硬生生咬上我的唇。我奋力挣扎着,却还是抵不过火热的气息氤氲在我俩的唇齿之间。有一滴泪,从我的眼里滴了下来。

从前,崔桓嫌恶我,一旦我透露出这种念头,他就叫我好好学一学礼仪羞耻。

他是天上月,我是地里泥,他不愿让我玷污他。

那滴泪似乎滴到了崔桓脸上,他喘着粗气,停了下来。他似乎很难接受我对他如此排斥,为了维持他如今帝王的颜面,他故作大度道:“好,绿桃,我让你见他。”

其实我要的只是匆匆一面而已,确认了伍齐的安好后,我没有太多留念。

但是他问了我一句:“绿桃,你过得好吗?”

我笑着对他说:“我希望你过得好。”

是我亏欠他的。他本来和我这里的一堆烂摊子无关,由于我的自私,将他牵扯了进来。他不过是一个有点善良,安分做事的小侍卫,本来该有平静的人生,可被我胡乱地搅乱他的一池安稳。

“对不起,我上次是在骗人,我没有病,只是想让你带我逃出来而已。”

伍齐却笑了笑:“我后来猜到了。”

我握住他的手,弯曲了双腿向他跪谢。

他很惊讶,想要拉我起来。

我对他:“我做奴婢的,下跪本来就不值钱,就让我跪一跪我真正愿意感谢的人吧。”

他受了我这一礼,而我起身离去。

这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吧。

一礼拜别,从此,我是宫里头的昭仪娘娘,他是宫外的一个小侍卫。

14

入了宫,崔桓像是为了补偿我,赐我绫罗绸缎,白银珍宝,这一下子发了财,我倒有几分不知所措。

毕竟,上辈子我可没见过那么多钱。

我抱着我的珍宝睡了两日,还没捂热,崔桓就来到我的玉春宫中,要来睡我。

我当然不答应。

我仍然记得,我为了爬床不知廉耻的样子,当时他用憎恶的眼神瞧着我,不发一言,可眼里写满了我不配。

但后来日子久了,他一个年轻气盛的男子,受不住没有女人的苦。

又叫我上他的榻,替他自渎,然后用完了将我扔在一边。

我生来就是一个没有自尊心的玩意儿,任他施为,任他践踏。

崔桓却以为就这些金银珠宝可以抵消我的痛苦,或者说,在他眼里,我依旧还是那个下贱的宫女。

他喝得醉醺醺的,眼神迷乱,向我诉说衷肠。

“绿桃,自你走后,我忽然觉得这宫里那么大,那么冷,就算炭火烧得再旺,好像再也不会有我们两个抱在一起那样暖和了。”

我却觉得崔桓可笑:“对了,上一辈子我用我的肚子暖你的脚,是如何下贱得慌!”

崔桓听了进去,将我紧紧搂住,“我好想你,好想你,你不要走……”

我的手指捻过崔桓眼角的泪,拍了拍他的脸轻声说:“崔桓,你且再看呢。”

15

看柳殊姑娘进宫时,你要如何是好。

16

那是一个下雨的日子,秋雨寒凉,我躲在屋子里昏昏欲睡,不想出来。

可是崔桓怒气冲冲地找到我,质问道:“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逼她进宫?”

他看着像是想再掐住我的脖子,但又拼命忍住了。

“柳殊姑娘本就是陛下的未婚妻,如何称得上是逼呢?”

“她已经嫁人了!”崔桓冲我吼道。

我笑得很开心。

我也不知为何,崔桓没拦住柳殊嫁给上辈子的夫婿。但我知道,崔桓定是不甘心。

即便他现在表现得那么冠冕堂皇。

“陛下以雷霆手段登上帝位,谁人不惧?翰林大人知道陛下对柳殊姑娘念念不忘,又怎么敢不将美人献上?”

“绿桃!”

我听见崔桓试图用叫我名字的方式,来表达他此时的愤怒。

“陛下,您忘了,我现在是您的容昭仪。”

我不知道崔桓起的这个封号是什么意思,但我特别不喜欢。

容什么呢?

我什么都容不下。

17

崔桓摔了一堆东西愤愤然离去,玉春宫的人都被吓坏了,我旁边的奴婢劝我道:“娘娘,您何苦要惹陛下生气?”

我看了一眼,不免唏嘘,从前我和她一样,现在我倒是变成娘娘了。

我对她说:“你不懂,别看陛下如此,他心里高兴着呢。”

这个人不就是这样,想要的得不到时,就会愈加珍惜。

他明明才是这个世上最下贱的人。

“可是柳姑娘她又有何错?奴婢听闻她与夫君琴瑟和鸣……”

我冷漠地看了她一眼。

那奴婢立刻下跪讨饶,说她不该如此说话。

奴婢许是觉得我疯了,不敢和我争辩,把其他人叫上一起出去了,留我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宫殿里。

这宫殿真是大,并不是我这种小宫女该待的地方。我回顾还有余温的床铺,缓缓阖上双眼。

崔桓,我本来想好好过我的这一生,终究,又被你摧毁得不成样子。

18

新人进宫,按理说是一件喜气的事。

可这宫里,比之前都更加沉闷了。

我听那些奴婢背地里议论说,本来昭仪娘娘就古里古怪的,现在又来了个柳姑娘,脾气更是乖戾,动不动就闹绝食,让他们这些下人平白被陛下责怪。

一切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只是我没死而已。

自柳殊进宫后,崔桓显然是变忙了,之前日日跑到我这里诉说他的一腔情意,如今,他那身黄袍,都舍不得沾染玉春宫的土了。

奴婢靠主子过活,个个都想让我争宠,还暗示我说,一起共患难的情分最容易抹平,让我不要拿乔。

在她们眼里,我这样随波逐流,其实是欲拒还迎。

“是时候该去拜访拜访这宫里的新人了。”我放好修理花枝的剪刀,换了一身衣服,往柳殊姑娘那里去。

她住昭月殿,离崔桓理事的昭明殿很近。

虽说守卫对我多有防备,但我如今是昭仪娘娘,我一怒,他们还是让我进到里面去。

权力,果然是世上最诱人的东西。

说起来,除了尚在东宫时见到的那几眼,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柳殊了。不知这京中第一美人,变成了何种模样。

她一身蓝衣,钗环未戴,枯坐在内殿琴前,拨弄那几根断弦。

“柳殊姑娘。”

她听见我叫她,抬起头来,然后面露嫌恶之色:“是你让人传假消息,说皇帝有意于我。”

我一步步上前,对她说:“是我做的,柳殊姑娘,你可别恨我。”

“我这不也是让你认清你枕边人是什么货色?陛下都没下旨呢,他便自己吓破了胆,把发妻送进宫里来了。”

柳殊听我说完更是恼怒,握住断弦,闭目不言。

看她高傲的头颅昂起,我忽然觉得自己卑微起来。

她这种高门贵女,从小受的是大家礼仪,不像我这种被卖进宫的奴婢,不懂什么叫做绝食以明智。

“柳殊姑娘,你绝食可以,但要是死了,陛下伤了心,你家里又落得什么好?万一陛下一怒,让你家里给你陪葬,那也是说不准的。”

她睁开双眼,像是把我的话听了进去,那股倔强劲儿也消退许多。

我便叫宫人去御膳房取饭来。

可那个小太监还没出昭月殿的门,就跪下了。

那咚的一声,我都替他的膝盖疼。

“绿桃,你在这里干什么?”

崔桓闯了进来,像是怕我害了柳殊。

我就说吧,他哪里值得相信?他就是贱的慌,如今见我逃不脱他的手掌心,便又以为我是当年那个被他困在郦院的小宫女了。

“我只是来瞧瞧柳殊姑娘,免得她饿死了,惹陛下伤心。”

我看见崔桓的脸色一变,没看到柳殊眉眼一动,悄悄捏紧了琴弦。

我笑着,要从崔桓身边走过,他却一把拉住我的手,将我打横抱起来。

“回玉春宫再说。”

我满是惊慌,拍着他的肩膀叫他将我放下,可他却将这当作情趣,硬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我走回来了玉春宫。

我看着玉春宫里的奴婢都面带惊喜,像是往后余生都有了盼头。

19

崔桓问我是不是吃醋了,他告诉我,他一直在等我主动去找柳殊。

在他看来,我去找了柳殊姑娘,就是还惦念着他的表现。

“陛下想得太多了。”我转头,并不想理会崔桓。

崔桓却认为我口是心非,故意逗了我几句,反而对我讲起另一件事——他要带我去狩猎。

“那柳殊姑娘呢?”

他会心一笑,以为我还在吃醋,说只带我一个人去。

崔桓像是忘了,我这种奴婢出身的宫女,是不会骑射的。

但我仍然点点头,答应了他。

20

然后出行那日,崔桓身边,还是多了一个叫柳殊的姑娘。

他看到我瞟了柳殊一眼,想要对我解释,可又碍于她在一旁,不好开口。

我不清楚柳殊用了什么手段让崔桓带上她,但我只是笑笑,一副宽容大度的做派。

崔桓似是不满我的这个态度,但还是抿抿嘴,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修整过后,我们一行人匆匆出发。路上我与崔桓,还有柳殊坐在一辆马车上,那气氛,真是古怪极了。

到了猎场,柳殊换了骑装,平日里看着温婉柔弱的大家闺秀,此时多了几分英气。

崔桓问我为何不换衣服,我说:“陛下,奴婢不会打猎,也不会骑马。”

柳殊眼里满是疑惑,似是不懂我一个不会骑射的人为何要来猎场。

崔桓才恍然大悟,面露懊恼,说他先带我去学骑马。

我推辞说我今日太累,让他们两个去玩。

崔桓也是气急,一把抓住的我的手腕,将我捏得很痛:“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冷笑一声,“不是陛下将柳殊姑娘带来的吗?”

他又被我说得无话可讲,转头上马,一下子走得很远。柳殊看看我再看看崔桓的背影,骑马跟了上去。

与崔桓虚以委蛇得累了,我提着裙子,回到帐中。

我拿起茶杯下扣住的字条,细细看了一遍,便用火烛将其烧毁。

我并没有放弃离开的念头。

今日,就是我逃离的时机。

21

等他们纵马而归,天边已不剩多少光亮。

崔桓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到我的帐中,看我在不在。见我仍然不理他,他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而他一回,下面的人也纷纷将晚膳呈了上来。我亲眼看到,端膳食的太监将东西送到他的帐子里。

其余下人也这时才能吃饭。

“真的能成吗?”柳殊在我没注意的时候走了进来,她像是不相信我的计划,觉得实在是太草率。

“若柳殊姑娘不信,便可自行回去。”

柳殊却在我身边坐下,说:“我便信你一回。”

其实我那日去见柳殊,并不是怕她被饿死,只是想问她,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逃出去。

她也并不是因为我的短短几句话才愿意吃东西。

她家是当朝世家大族,根基深厚,与朝中牵连甚广,崔桓怎么可能因为她死了就降罪她家中。

而崔桓的狩猎来得恰是时候,我立即悄悄地与柳殊传信,商量好由她暂时引去崔桓的注意,而我则见机下手。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外面变得越来越安静。

我出去看了一眼,大家差不多都睡着了。

我在做饭的水缸下了隔一个时辰发作的迷药,就是为了逃跑。

再等了半个时辰,我和柳殊拿起收拾好的东西,往扎帐的外面跑去。

深夜老林恐有猛兽,但此时此刻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推辞说我今日太累,让他们两个去玩。

崔桓也是气急,一把抓住的我的手腕,将我捏得很痛:“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冷笑一声,“不是陛下将柳殊姑娘带来的吗?”

他又被我说得无话可讲,转头上马,一下子走得很远。柳殊看看我再看看崔桓的背影,骑马跟了上去。

与崔桓虚以委蛇得累了,我提着裙子,回到帐中。

我拿起茶杯下扣住的字条,细细看了一遍,便用火烛将其烧毁。

我并没有放弃离开的念头。

今日,就是我逃离的时机。

21

等他们纵马而归,天边已不剩多少光亮。

崔桓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到我的帐中,看我在不在。见我仍然不理他,他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而他一回,下面的人也纷纷将晚膳呈了上来。我亲眼看到,端膳食的太监将东西送到他的帐子里。

其余下人也这时才能吃饭。

“真的能成吗?”柳殊在我没注意的时候走了进来,她像是不相信我的计划,觉得实在是太草率。

“若柳殊姑娘不信,便可自行回去。”

柳殊却在我身边坐下,说:“我便信你一回。”

其实我那日去见柳殊,并不是怕她被饿死,只是想问她,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逃出去。

她也并不是因为我的短短几句话才愿意吃东西。

她家是当朝世家大族,根基深厚,与朝中牵连甚广,崔桓怎么可能因为她死了就降罪她家中。

而崔桓的狩猎来得恰是时候,我立即悄悄地与柳殊传信,商量好由她暂时引去崔桓的注意,而我则见机下手。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外面变得越来越安静。

我出去看了一眼,大家差不多都睡着了。

我在做饭的水缸下了隔一个时辰发作的迷药,就是为了逃跑。

再等了半个时辰,我和柳殊拿起收拾好的东西,往扎帐的外面跑去。

深夜老林恐有猛兽,但此时此刻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要赌上一回,此后,便是海阔天空。

22

我们两个女子,脚步不快,但为了自由,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跑。

我看过地图,离这里不远有个小村子,由村子先行二十里,便可以到另一座城池。

我们走了许久,见离他们足够远了,才敢暂时生火歇息。

“柳殊姑娘,我没想到你竟然还会跟我逃走。”仿佛预见了美好的未来,我起了闲心跟柳殊攀谈。

但她并不想理我,而是默默地整理裙上的脏污。

我也没有自讨无趣,开始闭眼想着之后的计划。

大概过了一刻钟,柳殊问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她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什么声音传来……

好像是狼!

“快点找棵树爬上去!”

没有想到,我的赌运那么差,这么一逃跑,还真要葬身狼腹了。

小时候顽皮,经常上树玩,还被爹娘打骂。可现在还要靠这看是否能救我一命。

我窜上树去,可柳殊仍然焦急地在地下打转。

“柳殊姑娘,你不会爬树吗?”

说完我就道自己愚蠢,她和我哪里能一样?可凭我一己之力,也拉不动她到树上来啊。

狼经常是成群出现,被它们围住,那肯定是如何也逃不脱了。

我无法,只好下了树,想要拉着柳殊一起上来。

可她的绣花鞋一踩就脚滑,我推了她半天,她倒是跌了下来砸到我,我们两个一起摔在了地上。

而一抬头,那些绿莹莹的眼睛就望着我们。

这下彻底没救了。

正值我认命之际,空中又传来箭矢飞过的声音。

崔桓带着一群侍卫,冷着脸举着火把过来。那群狼见人多势众,便转头奔走了。

“你受伤了?”

我看到崔桓直奔我来,将我抱起。而一旁的柳殊也是惊讶,神色莫明。

我没想到,在我和柳殊之间,他会先选择关心我。

23

他曾经为了他的白月光,将我抛下。

如今却为了我,扔下了他的白月光。

真是讽刺。

24

可躺在他怀里,我却不知为何,流下泪来。

我往往是崔桓先舍弃的一个。

我尝过了太多被丢下的滋味。

我曾不止一次地想象,被选择是怎样的感觉。

如今尝到了。

却没有我想象的甜。

我胃里泛酸,嘴里发苦,在他的怀里,却没有感到一丝人体的温暖。

我对我自己说,你是心软了吗?

但我回答我自己,说我没有。

一个人被关着的日子太冷了,冷到我已经失去了感受温暖的能力,我是喜欢过崔桓,甚至为他能不顾自己的死活。

可是,崔桓。

我真的,不喜欢你了。

24

由于再次逃跑,我又被崔桓关了起来。这次一关,我的手脚都被套上了锁链。

每到夜里,他就会过来问我:“我就是那么让你不能忍受吗?让你一次一次想要逃走!”

“还是你一直惦记着那个侍卫,不肯放下他!”

“绿桃,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

我没有关心他的崩溃,只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待着下一次能够逃走的机会。

他似乎是也累了,对着一根木头说话,任谁都会感到心烦。

终于有一日,在他小心翼翼到面前时,我问他:“崔桓,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他没有再愤怒地乱扔屋里的东西,而是用平静的眼神看着我:

“绿桃,你想都别想。”

崔桓,这个贱人。

就算我们彼此折磨,他还是想要白头。

25

那你真的不要怪我。

我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是你逼我的。

26

崔桓如今也知道我不想和他多话,他便每次来了就看我一眼,看完了又匆匆离去。

这一次,他再来看我,我也低着头。

他上前想摸摸我的头发,我却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银簪,狠狠往他脖子上扎去。

但他反应太快,竟然制住了我。

“你就这么恨我吗?”崔桓的手上渗出了血,两眼全是不敢置信,悲痛欲绝道。

我摇摇头,很认真地告诉他:“不是恨,崔桓,我只是想要自由而已。”

“我想要自由,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关在一个地方,动弹不得。”

他像是被我话里的决绝伤到,松开了我的手,那根簪子也掉了下去。

而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把这根簪子重新拿起,继续往同一个地方扎。

他也没想到, 来不及闪躲, 只好侧了侧身, 簪子终于扎在了他的肩膀上。簪子扎进肉的刚好,那么痛快。

崔桓因此重新审视了我。

他好像才知道,我并不是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也对他没有丝毫留念。

他痛不欲生地捂着伤口, 向外走去, 地上掉落一滴滴血珠。

我对他大喊:“崔桓, 你如果真的爱我, 就不应该躲, 也不该去找太医!”

27

他还是去找了太医治疗伤口。

所以我说, 他并不是真的爱我。

就这样, 我们又纠缠了半年。他来我这里的次数下降, 但还是想靠一些莫须有的东西打动我。

渐渐的,我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换成了木的,太重的东西也一律被收走,连喝水用的茶杯, 也换成了木碗。

崔桓眼里的光也一点点消失。

我知道,他那莫须有的爱也快消失了。

说起来, 我还不知道柳殊去了哪里。伺候我的人和当初一样,也是个哑巴。

我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消息。

偶尔, 我走到宫殿门口, 看到没有一丝云的蔚蓝的天空。

可是我的脚下被铁链绊住, 不能再往前一步。

28

终有一日,崔桓说要放我出去。

他的眼里, 也刻满了麻木。

他说朝上一直在让他填充后宫,重开选秀,说我是祸国妖妃。

我简直不敢相信。可当他真的用钥匙将锁链打开时,我大笑出声。

他说他准备了一百两银子给我, 我现在就可以自行离去。

我拿了钱,头也不回地朝宫外走。锁链缠得我腿上满是红痕,但我不觉得痛, 我觉得无比的畅快!

卖我的爹娘早已去世, 好赌的哥哥被赌坊乱棍打死。

那一方小小的院子, 和院子里的柿子树, 全是我的。

我欢欢喜喜地打扫了布满灰尘的小院, 生了火做了饭,还拜访了之前的邻居。

他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也不知道宫里头曾经的昭仪娘娘是我。

只说:“绿桃, 你从宫里放出来啊, 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对啊, 宫女到了二十五,就能被放出宫,过上普通人的平凡日子。

可是曾经的我,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将这样的日子弄丢了。

不过幸好,如今——

我躺在柿子树上,看树上小小的绿芽, 想着,等到秋天,我就有了甜甜的柿子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