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节 庶女为帝
第 50 节 庶女为帝
我从青楼娼妓之女摇身一变成了常在,可一朝入宫却处处受到身为皇贵妃嫡姐的欺压,嫡姐说过,只要有她在一日,我便永远都是匍匐在她脚下的臣子。
可她不知道,她深爱着的皇帝早已为我神魂颠倒。
她更不知道,他们早已入局。
我做小伏低,是为了下一场大棋啊。
1
永和三年,冬,大雪
我和嫡姐一同被选中,成为了宫妃。
嫡姐有母家支持,越爬越高,顺利坐稳了贤妃的宝座。
而彼时的我还是一个微不起眼的常在。
在外人的眼中,嫡姐温柔大方,贤惠端庄,可这些不过是嫡姐想让他们看到的罢了。
如果宫中有谁惹怒了嫡姐,嫡姐就会来我这里,她将所有的怒气全撒在我身上,她会命我跪在她的脚边,让我将茶杯举过头顶,再命随身的婢女往我手中倒茶,那婢女存心要折磨我,滚烫的茶水一点一点浇着我的手背。
我痛苦地呻吟会让嫡姐更开心,她会看着我被折磨的样子笑出声,然后轻蔑地挑起我的下巴对我说:“下贱坯子,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还不是得听我的话?宁钰,你跟你那个下贱的娘一样,如果当初不是我好心收留你,说不定,你此刻正和你娘一样,在青楼里当供人赏玩的玩物!如今你入了宫……”嫡姐轻啧了两声,“就收一收你那贱模样,不要想着魅惑君上这档子事。”
我微微垂下眼眸,不再看嫡姐,想来是昨夜有人抢了嫡姐的恩宠,她便跑到我这里说着一些撒气的话。
“不敢,我时刻谨记着嫡姐对我的好,钰儿只求平稳了此残生。”
嫡姐冷哼一声:“算你识相,翠儿,回宫。”
翠儿将手中的茶壶放到桌子上,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小声嘀咕了句:“呸,贱骨头。”随后搀扶着嫡姐一摇一摆地离开了。
见嫡姐走了,我的贴身侍女阿桃才急忙跑来将我从地上扶起,阿桃看着我冒着水泡的手,心疼又委屈:“贤妃娘娘真是欺人太甚,小主明明什么都……”
我伸出食指贴在阿桃一张一合的嘴,轻声地嘘了一声:“阿桃,勿言。”
阿桃见我这样子,又生气又心疼,她叹了口气,转过头,悄悄抹了把眼泪。阿桃把我搀扶到床上,又去太医院开了一些淡疤舒缓的膏药,她拿着膏药回来时,气愤地将屋门紧紧关上,朝着我抱怨:“小主,太医院那群人有点势利眼过头了,我本想着给你开些好的药材,没想到他们还要额外多收我银子。”
“可我明明看到,宋贵人身边的贴身侍女去取药,同一款药,根本没有多收银子。”
“好了。”我伸出红肿的手,阿桃顺势坐在我的床边,替我仔细地擦拭着。
我对阿桃说:“你勿要这么任性,小心有一天吃了嘴巴上的亏。”
阿桃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2
阿桃是同我一起长大的玩伴,她娘和我娘一样,都是青楼里的娼妓。只是我娘为了贪图荣华富贵,勾引户部侍郎宁正丰,怀上了我,而阿桃娘连自己怀的孩子是谁的都不知道。
不过,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我爹不承认我这个孩子,也拒绝纳我娘为妾,我娘和阿桃娘一起在青楼里生下了我们。从小我娘就告诉我,我有一个爹,是当今的户部侍郎,她告诉我,我爹迟早会来把我们娘俩接走去享清福。
我知道,我娘是骗我的,可我没拆穿她,我娘就每天盼啊盼,直到我娘死了,我爹也没来。我娘临死前,让我拿着玉佩去找我爹,说这是当年我娘和我爹的定情信物。阿桃得知我要走了,她哭了三天,直到我临走前一天的晚上,阿桃顶着两颗红肿如葡萄般的眼睛,来见我了,她说:“阿钰,带我走吧,我不想留在青楼,我不想继承我娘的命运。”
于是我带着我娘仅剩的积蓄,和阿桃一起找到了宁府,我见到了我那户部侍郎的爹,可我爹根本不愿意认我,即使他看到那玉佩时,脸上闪过一丝动容,可又转瞬即逝。是我的嫡姐,她走到大厅,看到跪在地上的我,对我爹说:“爹,我瞧着她可怜,不如收了她,在宁府当个丫鬟也行。”
我爹向来宠爱嫡姐,他听了嫡姐的话,对外宣称我是宁府的二小姐,可实际上,我是宁府的丫鬟,是嫡姐欺辱取乐的对象。我本以为这样的日子在嫡姐入宫后就要结束了,可谁知嫡姐却要求我一同入宫。
我永远记得嫡姐入宫前对我说的话:“宁钰,我就是要你看着,无论在哪里,我都高你一等,你永远都是被我踩在脚下的一只蝼蚁。”
“小主,炭火用完了,我去内务府再拿一些回来。”阿桃开口,将我飘远了的思绪又拉扯了回来。
我点点头,静静地看着手上的伤口,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嫡姐,你还能踩着我多久呢?”
阿桃又一次哭丧着脸回来了,只是与以往不同,阿桃的脸上多了一些瘀青,阿桃扭着脸,一直不肯直视我,笨拙地想要遮挡自己脸上的瘀青。我看到阿桃这狼狈的模样,心里燃起了一股怒火,我问她:“谁干的?”
阿桃却支支吾吾不肯开口,我冷着声音,又问了一遍:“谁干的?”
阿桃张了张嘴,却没忍住哭了出来,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豆大般的泪珠从她的脸上滚落:“是,是静嫔娘娘。我去内务府取木炭,内务府的公公们说木炭不够了,不给我,可我明明看到那木炭有好几捆,我问他们那边不是有很多木炭,他们说那是给别的娘娘的。”
“他们说我们阙蓝殿用不上这么好的木炭,我不服,和他们吵了起来,恰巧静嫔娘娘走了进来,她嫌我大吵大闹,于是就……”
阿桃越说越委屈,声音愈来愈大,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她又赶忙顿住,缩小了音量,她对我说:“阿钰,我好害怕,我们走好不好?就像当年我们一起逃出青楼一样,这皇宫会吃人,我们无权无势,任人欺凌,说不定,说不定哪天我们死……”
我瞪了她一眼,阿桃立刻闭上了嘴。
我对阿桃说:“再等等。”
“等什么?”阿桃有些不解。
我目光缓缓移向远方:“等一个机会。”
3
机会很快就来了。
嫡姐怀孕了。
皇帝新登基没多久,皇宫内子嗣匮乏,嫡姐这一胎备受皇帝器重,皇帝抬了嫡姐的位分,她摇身一变成了皇贵妃。我破天荒地让阿桃替我梳妆打扮,准备为嫡姐送上一份大礼。阿桃一边抱怨,一边替我描眉:“小主,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去为好,去了又要受人脸色。”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很快又转瞬即逝:“阿桃,把我娘给我留的夜明珠带上。”
阿桃手上的动作一顿,尖尖的炭笔戳到了我的太阳穴,我吃痛,“嘶”了一声,就听阿桃惊叹道:“宁钰,你真的疯了!那可是你娘给你攒的嫁妆!你要送给你嫡姐?”
我点头,阿桃叹了一口气,她替我梳妆好,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滋味:“我真的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不过你从小就聪明,我信你。”
阿桃说着就打开尘封已久的抽屉,掏出一个小首饰盒,她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钥匙,吹了吹首饰盒上的灰尘,将盒子打开了。
我伸出手,阿桃将盒子交付到我的手上,我看着里面晶莹剔透的小珠子,对阿桃开口:“阿桃,屋子里的木炭又不够了,你再去内务府拿一些木炭来吧。”
阿桃喏了一声,退下了,我将珠子拿起,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刺鼻的香味直冲我的鼻腔,我曾跟着青楼里的老鸨学过一些医术,这香味我一闻便知道是麝香,我拉开抽屉,拿出来另一颗一模一样的夜明珠,紧紧地攥到手中。
忽然门口传来了两声蛐蛐叫,我起身,打开门。一个小宫女正神色慌张地趴在我的门口,她见我开门了,立刻躲了进来,朝着我行了个礼:“宁常在,您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坐在椅子上,轻轻地扇着手中的蒲扇:“算数。”
小宫女明显有些不信,她看了我一眼,随后一咬牙,问道:“可,您在宫中无权无势,又怎么能帮我打点宫外的父母……若不是我父母被奸人诬陷入狱,我定然是不会做卖主求荣的事。”
我上下打量了一眼小宫女,从衣襟里掏出来一块令牌:“凭这个。”
那宫女见了令牌,大吃一惊,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话。我不耐烦地揉了揉太阳穴,微微合上眼睛:“我这个人最烦的就是犹犹豫豫之人。我是看你可怜,你也算是你那主子的陪嫁丫鬟,你整日忠心耿耿如同一条狗一般对你家主子,可你家主子呢?”
“她位高权重,她只需要张张嘴,你父母就能无罪释放,她说帮不了你,呵,无非就是不想惹得一身骚罢了。”
小宫女双手紧紧攥起,一言不发,我看到她这副样子,心生烦闷,摆了摆手:“罢了,你走吧。”
我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离去时,那宫女径直朝着我跪下,她双眼含着泪花,像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宁常在,我甘愿为你效劳。”
我嗤笑一声,转身走到小宫女的身边,将手中晶莹透亮的夜明珠交到小宫女的手里:“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宫女点头,她朝着我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阿桃又一次气呼呼地从内务府回来了,她一进门,咕咚咕咚喝了两三盏茶,没好气地对我说:“小主,内务府的人真的是……”
阿桃话没说完,就听我开口:“真的是欺人太甚,明明一旁有好的木炭,他们给我们的还是最差的。”
阿桃看了我一眼,撇撇嘴:“是。”
我朝着阿桃招招手:“带上厚礼,去给嫡姐贺个喜。”
阿桃不情愿地拿着盒子,跟我一同前往延禧宫。路上,阿桃叽叽喳喳地向我说着宫里的事情,说到静嫔,她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听静嫔身边的小太监说,静嫔娘娘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说完阿桃还自顾自地咯咯笑了两声。
我没有阻止阿桃,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余光却瞥见了转角处那云锦绸缎的蓝色袍子,我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阿桃见状更加放肆,她说:“我还听说,静嫔娘娘听到皇贵妃怀孕,气得打碎了好几面镜子。”
“大胆!”静嫔身边的小宫女忽然冲了出来,她走到阿桃的面前,朝着阿桃脸上猛地扇了两巴掌,阿桃急忙跪在地上,我也朝着静嫔行了个礼:“静嫔娘娘安。”
静嫔身后的宫女们手中拿着各种奇珍异宝和绫罗绸缎,想必也是去给延禧宫贺喜的。静嫔走到我的面前,她用手捏起我的下巴,强迫我和她对视:“你就是宁常在?”
“长得一股子狐媚样。”说着静嫔还嫌弃地伸手捂住鼻子,“宁常在入宫多久了,还学不会管理手下的人?在皇宫内散播流言,来人啊,将这个宫女掌嘴二十。至于宁常在,就罚她在此罚跪三个时辰。”
静嫔身后的宫女应了一声,走到阿桃的面前,阿桃手中抱着檀木盒子,那宫女一把将盒子夺过,扔在地上,一掌一掌地掌掴阿桃的脸颊。盒子经这一摔,里面的夜明珠直直地滚落到了静嫔的脚边。
冬日的阳光不偏不倚地洒在了珠子上面,这是一款成色上好的珠子,浑身散发着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静嫔这人素来喜爱珠宝,见到这上好的珠子,瞬间来了兴趣。她身边的太监立刻将珠子捡起来放进盒子中,递到静嫔面前,静嫔拿起珠子瞧了两眼:“这珠子不错,本宫拿走了。”
我跪在烈日之下,看着静嫔从我面前一点一点消失。那负责掌掴的宫女,在掌掴完阿桃后,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小跑着去追快要看不见的静嫔。
宫女走到静嫔的身边,对静嫔说:“娘娘,我们不是要去延禧宫吗?”
静嫔不耐烦地白了宫女一眼:“罢了,改明儿再去吧,今天出门不顺,遇到贱人了。”
那宫女点头,随后谄媚地对静嫔说:“娘娘莫生气,娘娘不是新得了颗上好的珠子,不如将这珠子制成项链,送给皇贵妃,这样一来能够讨好皇贵妃娘娘,二来皇贵妃娘娘有孕在身,不好侍寝,可以借机分得一些恩宠。想必皇贵妃娘娘看在这价值连城的珠宝的分上,必然会向皇上吹枕边风,推荐娘娘侍寝。”
静嫔眨巴眨巴黑白分明的眼珠,随后得意一笑,又立刻表情严肃:“住嘴,皇宫内部,岂容你这小奴才说胡话?”
宫女立刻应了一声:“是。”随后一掌一掌地扇在自己的脸上。
4
嫡姐流产了,龙颜大怒,整个皇宫上下人心惶惶,皇帝下令彻查后宫,一定要找出害嫡姐流产之人。
嫡姐昏迷了三天,这三天,皇上时不时地守在嫡姐榻前。
许多和嫡姐交好的嫔妃都纷纷赶往延禧宫,她们想要借此机会见一见龙颜,可非但没有见到皇上一面,还落得不少的闲话。
阿桃也劝我多去延禧宫走一走,这提议却被我拒绝了。
我吩咐阿桃:“准备一盏油灯,晚上随我一起去桃林。”
桃林,那是延禧宫到养心殿的必经之路,而我早已打听好,皇上今晚会去延禧宫看望嫡姐。
阿桃不满地嘟了嘟嘴,嘴上嫌弃着,可手上还是老老实实地替我编织着煤油灯的竹罩:“去桃林干吗呀,小主也该学学其他嫔妃争宠了。”
我没有回阿桃的话,成败在此一举。
我带着阿桃来到了桃林,此时刚经历了一场皑皑大雪,整个桃林都被染成了一片雪白。
我跪在桃树之下,身边燃着一盏煤油灯,双手合十,缓缓闭上双眼。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风一下一下拍打着我的身躯,我的手在冷风之中变得发青。阿桃就站在我的身边,她看着我这副样子,心疼地嘀咕着:“小主,你也真是的,皇贵妃娘娘她都那样待你了,你居然还跪在雪地里替她祈福?”
说到最后,阿桃的声音有些尖锐。待阿桃说完,身后传来了一道低沉有力的男声:“何人在此喧哗?”
我缓缓睁开双眼,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这笑很快又转瞬即逝,我转过身,却见阿桃早已经跪在地上,整个身子都止不住地颤抖。
我理了理身上的斗篷,想要站起来给皇上请安,可脚下一酸,又跪坐了下去,我“嘶”了一声,却见皇上走到我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朝我伸出手:“先起来吧。”
我向皇上请安随后抬头望着皇上,眼里带着说不尽的娇羞,随后又小心翼翼地攀上皇上的手,刚起身,就被皇上拽进了怀中。
他捏起我的下巴,问我:“你是?”
“回皇上,这是皇贵妃的妹妹,宁常在。”不等我开口,皇上身边的小太监就立刻上前开口,他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又恭敬地退了下去。
我知道,他也是丞相的人。
皇上端详了我一会儿,他的眼中带着情意,他是被我的外貌所吸引。
当今圣上,独爱美人。
嫡姐能爬到皇贵妃的位置,也不单单是母家的支持,更多的,是她样貌出挑,可我的样貌,比嫡姐更加出挑,所以嫡姐怕,她怕我有朝一日踩在她的头上,于是她处处打压我,想尽办法折磨我。
“本以为皇贵妃就已经算得上倾国倾城,没想到皇贵妃的妹妹更胜一筹。你此番在这里,是?”
“回皇上的话,嫔妾知道姐姐的事情,心中悲痛,可碍于身份低微,无颜去延禧宫,只好深夜向上天祈福,祈祷姐姐早日康复。”
皇上拉起我的手,心中大喜:“好,好,来人,抬宁常在位分,封为宁贵人,赐号媚。”
我脸上写满了受宠若惊,我朝着皇上再次行礼:“多谢皇上。”
皇上走上前,再次拉着我的手:“得此佳人,朕甚感欣慰,这样吧,媚贵人就跟着朕一起回养心殿,如何?”
“是。”我抬头,对上皇上的目光,腼腆一笑。
阿桃,我是在为自己祈福啊。
5
皇上一连召我侍寝了两天,媚贵人这个称号,现在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就在皇上召我侍寝的第三天晚上,内务府来报,陷害皇贵妃的人已经找到。
我从皇帝怀中抽离出去:“皇上就先处置宫务吧,臣妾去隔厅
皇帝盯着静嫔的眼睛,不怒自威,静嫔瘫倒在地上,双唇被气到止不住地颤抖。就在这时,跪在静嫔身旁的贴身侍女小声抽泣着,朝着皇上行叩拜大礼:“皇上,此事确实为静嫔娘娘所为。”
说着她又扭头看着静嫔,一脸委屈和无奈:“娘娘,死到临头,您就认了吧,当初若不是您听到皇贵妃娘娘怀孕,气急败坏,再加上宫中上下全都在传您是个不会下蛋的……”侍女立即止住后面的话,擦了一把眼泪,“若不是嫉妒心作祟,您也不会残害皇贵妃的子嗣。”
静嫔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宫女,她喃喃道:“迎春啊,迎春,亏得你是我的陪嫁丫鬟……”
静嫔扭头,和我对视,看着我略带挑衅的目光,她瞬间便知晓了一切,随后冷笑一声,不再反驳。就听迎春缓缓道来:“禀皇上,这珠子是媚贵人的不错,不过也是我家主子从媚贵人手中夺来的,我家主子向来酷爱珠宝,见到这成色上好的夜明珠,更是把持不住。”
“不过后来主子转念一想,觉得可以借着媚贵人的手来残害皇贵妃娘娘的龙子,于是主子先让我寻来了一颗类似的珠子,又将媚贵人的夜明珠整日浸泡于麝香之中,主子先将原本无毒无害的珠子送给皇贵妃娘娘,经过了太医院的重重检验,再见到皇贵妃娘娘喜爱不已。主子便借机提议将珠子制成项链,皇贵妃娘娘同意后,主子掩人耳目,将那颗浸泡了麝香的夜明珠制成项链,送给了皇贵妃娘娘……”
静嫔听了迎春的话,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流泪,大颗大颗的泪珠肆无忌惮地从静嫔的脸颊上滑落,她痛苦地紧紧攥着双手。
静嫔,你可曾想过那日你是如何殴打阿桃的?现在,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皇帝见到静嫔这副疯癫模样,皱了皱眉:“来人呐,静嫔残害子嗣,将其打入冷宫,贬为庶人,自生自灭。”
静嫔眼神毒怨地看着我,嘴里还在肆无忌惮地笑,直到她被太监拖出去:“想不到啊,想不到……”
皇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迎春,似是念在往日和静嫔之间的旧情,他缓缓闭上眼睛,随后开口道:“至于这宫女,拉到辛者库为奴。”
迎春朝着皇帝行了叩拜大礼,满口感谢着皇上的不杀之恩。等迎春被太监拖走,我才从皇帝的怀中起身,我爬到皇帝的身后,温柔地替他揉捏着肩膀:“皇上莫要为此烦心,伤了身子就不好了。至于皇嗣,总归是会再有的。”
我的声音越说越小,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轻,指尖慢慢下滑,却忽然被皇帝一把抓住,他扭头,脸上挂着笑:“是吗?”
我点头,皇帝俯身,在我的唇上落下一吻:“那媚贵人可要争气了。”
我别过头,脸上泛着红,娇羞地移开眼神:“皇上莫要拿嫔妾说笑。说起来,皇上也要常去看看嫡姐,嫡姐现在刚经历了丧子之痛……”
皇帝堵上我的唇:“朕知道,明日会去看她的,到时候你跟朕一同去。”
我点头,缓缓闭上眼睛,享受着皇帝的夺取。
6
皇帝带着我来到了延禧宫门口,刚准备踏入门槛,就听到大厅内传来了嫡姐的辱骂声,还有器具摔碎的声音。
皇帝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皇帝风流成性,喜欢柔情似水的娇俏女人,如今嫡姐却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本性展露在皇帝面前。皇帝转身,正准备离开,我却借机拉住了皇帝的手,我垂下眼眸,对他小声开口道:“皇上,姐姐刚经历丧子之痛,性情暴躁一些也是难免的……”
皇帝很宠我,他听了我的话,和我一同走进了宫殿之内。嫡姐看到皇帝的身影,身体微微一怔,而她身边的翠儿很有眼力见儿地将地上的器具残渣收拾得干干净净。
嫡姐立刻转换了一副神情,她走到皇帝的面前,抱住皇帝的胳膊,将整个脑袋都贴在皇帝的胸前,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皇上,您怎么来了,这帮奴才也真是的,您来了,也不知道通报一声。”
皇帝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嫡姐,嫡姐身体再次一僵,随后她将目光投到了我身上,那目光中带着狠毒,似是要将我五马分尸。
“是朕不让旁人通报的,看来皇贵妃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还有力气在宫里乱发脾气。既然如此,朕便走了。”
皇上说完,正要带着我离开,却不料嫡姐抢先上前一步,她拉住我的手,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妹妹。”
“听说妹妹如今被封为贵人,还被赐了封号,姐姐甚感欣慰,不如妹妹留在我宫中,吃顿饭再走,如何?”
说着嫡姐使劲在我的手上拧了一下,颇有警告的意味。我也跟着笑了出来:“好,那嫔妾便留下和姐姐续一续姐妹之情。”
“也好。”皇帝看我们二人感情甚好,心中也甚是欣慰,若不是他身边的太监提醒养心殿内有大臣等候进谏,皇帝似乎有要一同留下来之意。等皇帝远去,嫡姐立刻嫌弃地放开了我的手,她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盏茶水,睨了我一眼:“媚贵人,得宠几日便忘了宫中规矩?”
“还不给本宫行大礼?”
我对着坐在主位的嫡姐行了大礼,她却迟迟不肯让我起身。我知道,嫡姐心头有怨,这是在拿我撒气,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翠儿,翠儿立刻心领神会,走上前来,在我的脸上狠狠扇了一掌又一掌。直到我的嘴角溢出鲜血,翠儿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嫡姐走到我的面前,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我,忽然又俯下身子,凑到我的面前:“你以为,你得了皇上的宠爱,本宫就不敢奈你何?”
“我告诉你,宁钰,你只是恰巧钻了空子,被皇帝宠幸了几天,本宫现在身体已然无恙,这宠冠六宫之人,还是本宫,更何况本宫现在身居高位,现下皇帝还没有立后,你觉得这后位会是谁的?”
我不敢去看嫡姐的眼睛,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回嫡姐:“嫔妾知道,所以嫔妾从来没有想要和姐姐争夺皇帝的宠爱,妾只想要安安稳稳地在后宫中度日。”
嫡姐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强迫我和她对视:“在后宫中安安稳稳度日?你这个狐媚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我往嫡姐的脚边爬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谄媚,我对她说:“姐姐有所不知,您被静嫔所陷害致使流产,而又因为您长期佩戴麝香,所以经太医诊治,您以后可能都无法……”
嫡姐瞬间瞪大了双眼,显然这个坏消息还没有人告诉她,她看向一边的翠儿,翠儿立刻颤颤巍巍地跪下:“回,回皇贵妃,这,这,这……”翠儿从小跟着嫡姐一块长大,嫡姐对翠儿了如指掌,她见翠儿这反应,发出一阵冷笑,她又转身问我:“然后呢?”
我又一次朝着嫡姐行了叩拜大礼:“妾想要为皇上诞下子嗣。”毫无疑问,我的脸上又挨了一掌,我却不顾嫡姐的反应,继续开口道:“到时,嫡姐便可以嫔妾身份低微,将孩子带走抚养。只希望,嫡姐以后能够保妾一生平安,这后宫之中充满了尔虞我诈,我从小没读过什么书,对于这些尔虞我诈更是一窍不通,连嫡姐最信任的静嫔都能因为嫡姐有孕而心生妒忌,从而害得嫡姐流产。”
“这后宫之中,谁也信不得,可妾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希望以孩子为筹码,换得短暂的安宁。”
嫡姐盯着我一言不发,看我不像是在说谎,她的怒气才消了大半:“你先回去吧,容本宫再好好想想,你也说了,这后宫之中谁也信不得,那本宫凭什么信你?”
我缓缓起身,脚下却早已经发麻,幸亏身侧的阿桃搀扶了我一下,我垂眸对嫡姐说:“最起码我们都是宁家的人,嫡姐也不是才认识我一天两天,我的性子嫡姐再清楚不过,嫔妾只是想找一棵可以依偎的大树,如若嫡姐不愿,淑妃娘娘也膝下无子……”
嫡姐一听这话,眼睛转了几下,随后她吩咐翠儿拿了一些上好的消肿药膏,又对我说:“我知道了,这药膏你便拿着,以后还要侍奉皇上,肿着脸,多不好看。”
出了嫡姐宫殿,阿桃低声问我:“阿钰,你真的要给你嫡姐生个孩子?你真的一点斗志都没有吗?”
我忽然扭头看向阿桃,阿桃被我这一看也有些愣住了,我对她说:“阿桃,我在为我们两个人挣一个前途。”
阿桃不知道我说的前途是什么,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我们二人正说着话,迎面便走来了一个小厮,那小厮看了我一眼,朝着我行了个礼,随后贴着我的身边走过,小声说了句:“今夜亥时,丞相邀您御花园一见。”
我垂眸,心脏却怦怦直跳。我已经好久没有见他了,平郎,平绍之。
我和平郎自幼便相识,那时的他只是一届农户之子,而我也只是个青楼里的野丫头。他不嫌弃的我身份,整日带着我穿梭于大街小巷,平郎会带着我捕鱼,然后支起两个架子,将鱼放在上面烤,他将最嫩的鱼肉送到我的嘴里。
我对着他笑,他看我笑,也跟着我笑。
幼年时,他说:“以后,我一定让你吃上世界上最好吃的鱼。”他也会半夜带着我偷偷溜到山上,我们二人就躺在毫无生机的大地上,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
平郎忽然抬头看我,他说:“宁钰,你以后嫁给我好不好?”我点头,二人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献上了自己的初吻。
平郎是个很有才能又很聪明的人,他的父母对他寄予厚望,想让他寒窗苦读,入朝为官,改变家族命运。平郎也不负所望,十五岁便考取功名,只是,他赴京赶考那年,我的命运也悄然发生改变。
再次重逢,我入宫为妃,而他已经成了当今丞相。
平郎知道我的处境,他想帮我,也多亏了他,我才能收买静嫔身边的迎春。
亥时。
我如约来到了御花园,平郎早在庭院中等候我多时,他看到我来,急忙上前两步。刚准备牵起我的手,却又像是想起什么般放了下去,他扯开我们二人的距离,淡淡开口:“见过媚贵人,娘娘如今得偿所愿侍寝了吧?”
我轻笑一声,拉住平郎的双手:“你的手,好冷。等了很久吗?”
平郎摇了摇头,他说:“为了你,等多久都无妨。”
“平郎。”我轻轻地唤他,眼里却含着泪,“别生气了,好吗?你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你,侍奉皇帝,并非我的本意。”
平郎替我擦掉脸上的泪珠,我却轻嘶一声,他急忙凑到我的面前,端详着我的脸颊:“怎么肿成这样?”我将在延禧宫发生的事情全都告知他,平郎紧紧握着拳,他说:“钰儿,再忍忍,辛苦你了。”
我摇头,依偎在平郎的怀中,这世上,除了阿桃之外,唯一让我牵挂的便是平郎,我想爬得再高一些,我想给平郎一些帮助,即使,他已经成了当今丞相。
“迎春的父母,安顿得如何了。”我问他。
他说:“已经安顿好了。”
我点头:“那就行,下一步计划,我要怀孕。再借由怀孕,彻底扳倒嫡姐。”
平郎沉默了片刻:“我会命我的太医给你抓一些秘方,只是,钰儿,我不忍看到你怀别人的孩子。”
我踮起脚尖,堵住了平郎的嘴:“平郎,世界上太多身不由己,可是,我不想再过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
“平郎,我宁钰此生,挚爱只你一人。”
7
平郎很快把孕子秘方交到了阿桃的手中,阿桃也每日照着这个方子给我抓药。而延禧宫,时不时地会送一些补品过来,看来不只是我,嫡姐也很希望我怀上龙种,毕竟,此时的皇帝已经很少再去延禧宫。
皇帝还是会时不时地找我侍寝,有次侍寝,我伺候得他龙颜大悦,他抬了我的位分,封我为嫔。
他说:“媚嫔真的是天生媚骨,让朕流连忘返。”
皇帝册封我没多久,我便怀孕了,皇帝又一连抬了我的位分,他封我为贵嫔,可却遭到了嫡姐的阻拦。嫡姐在皇帝耳边循循善诱地劝导他:“陛下刚抬了媚嫔的位分,如今还没过几天,再抬她的位分,恐怕会落人口舌。倒不如等媚嫔生下子嗣后,再行册封之礼。”
皇帝思索片刻后,觉得嫡姐说得对,便打消了册封我的计划。
我怀有身孕,不方便侍寝,这段时间,皇帝似乎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常常流连于嫡姐的延禧宫。
阿桃站在我身边,像是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样,一边替我捏脚,一边开口:“娘娘,我看,皇上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去延禧宫的。”
我点了点头,又听阿桃叹了口气:“不过,到时候娘娘真的要将皇嗣送给皇贵妃娘娘抚养?按照娘娘如今的位分,依然能够将皇嗣留在身边养育,更何况,等您诞下皇嗣之后,皇上还会册封您的位分。”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阿桃,等不到这孩子诞生了。”
阿桃还不知道我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以为我在伤感,刚想要张嘴安慰我,就见门口走来一翩翩身影,那人穿着淡蓝色的蜀锦袍子,袖口绣着一条蜿蜒盘旋的龙。
我心下一惊,急忙起身将那人扯了进来,又看了看四周,确保无人后,将大门紧紧关上,阿桃看了那人一眼,很有眼色地对我行礼:“炭不够了,我再去内务府取一些过来。”
我点头,看着阿桃离去后,转身对着那人说:“你怎么来了?”
平郎见我紧张的模样,他在我的鼻尖微微一刮:“媚嫔娘娘放心,无人知晓微臣深夜拜访阙蓝殿。”
平郎自然地坐在椅子上,又一把将我扯进他的怀中,他将头埋进我的肩膀,他说:“我想你了。”
“我听闻你怀孕,便寝食难安,我听说怀孕之人前三个月甚为艰苦,特意命人给你准备了安胎调养的药,不知你收到没有。”
“收到了。”我抓住平郎不老实的手,将他的手从我的衣襟中移了出来,“平郎,你如今行事太过鲁莽,若是被别人发现,那我们可是死路一条。还有,你这衣襟上,绣着的是什么?还敢大摇大摆地走在宫中,你就不怕,惹来杀身之祸?”
平郎见我如此担心他,他笑了几下,凑到我的耳边对我说:“当今圣上昏庸无能,整日流连后宫之中……”
我立即明白了平郎的用意,我瞬间瞪大双眼,对他说:“这可是要株连九族的罪!平郎,我不允许你如此冒险。”
平郎握住我的手,在我的手背上拍了几下:“钰儿放心,我并没有谋反之意,只是想拥立新君。可现如今,后宫之中皇帝子嗣稀缺,没有一个人是个当新帝的好苗子。”
我垂下眸子,思索了片刻,对他说:“平郎,不急。”
平郎的这句话,似乎是打开了我内心的权力之门。
可此时的我,还不敢肖想此事。
平郎走后,阿桃兴高采烈地回来了,我见她这兴奋的样子忍不住问:“不是说去内务府取炭火?炭呢?”阿桃则是一脸的神秘莫测,她笑嘻嘻地朝着身后招了招手,身后立刻走进来了许多小太监,他们都抱着木炭,将木炭放到了阿桃指定的地方。
其中一名总管走过来,还冲着我行礼:“给媚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这炭是上等的精炭,不够用了,您再让阿桃姑娘来内务府取。”我点了点头,总管识趣地带着小太监们离去了,阿桃冲着我扬了扬头。
她说:“你看,就是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咱们得宠了就拼命巴结”
8
嫡姐邀我一同去御花园赏花。我应了嫡姐的邀约,本想带着阿桃一同前往,却不料怎么也找不到阿桃的身影,想着阿桃这丫头生性好动,说不准又是去哪儿玩了。
干脆带着三个宫女前往御花园。
嫡姐此时正站在荷花池边,一边从身旁的婢女手中拿起鱼食,一边喂给荷花池里的鱼儿。见我来了,屏退婢女,拍了拍手上粘上鱼食,她走到我的面前,眼神却一直紧紧盯着我的肚子,她说:“媚嫔这胎可算安稳?”
我对嫡姐行了礼:“回皇贵妃娘娘的话,幸得娘娘照顾,此胎安稳。”
嫡姐抬头,还是那副傲人的姿态,她说:“你可知皇上又要下令册封你?你说,皇上会封你什么呢?妃,贵妃,还是皇贵妃?”
我微微垂眸,余光却瞥到了石像后的一抹明黄:“天子之意,岂是我等可以胡乱推测的。”
嫡姐发出一声冷笑,她忽然走到我面前,捏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她的眼睛,她说:“你说,到时候待到你这皇嗣落地,皇帝册封你为妃,那你还会乖乖地把这孩子交给我吗?到时候,你可就是能与本宫抗衡的媚妃,这后宫之中早就有人看本宫不爽,加之你又有皇嗣伴身,若是到时,你们联合起来抗衡本宫,该如何是好呢?”
嫡姐的眼神如同毒蛇一般,在我的脸上扫视了一圈,我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让我妥协,可是,嫡姐,这次要妥协的人是你了。嫡姐见我不说话,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她继续开口:“不如,我现在就将你这孩子打掉,再随便给你安个罪名打入冷宫,如何?”
“或者……”嫡姐又凑到我的耳边,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声开口道,“到时候,你诞下皇嗣,自己向皇上提出削发为尼,我可保你的孩儿登上皇位,也可保你以后的荣华富贵。”
这一次,我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我收起了以往唯唯诺诺的模样,我对嫡姐说:“嫡姐,你以为,我还会任你宰割吗?”说着我的身子微微向后倾斜,嫡姐见状,心中暗道不好,她急忙收回抓着我的手,却不料这一力道,刚好将我推入池中。
而躲在一旁的皇帝,此时却急急忙忙地走了出来。皇帝身旁会水的小太监赶忙跳下池中救我,而嫡姐却慌了神,她跪在皇帝面前,想要解释,可刚一开口,脸上却挨了一掌:“你这毒妇,朕原以为你贤良淑德,却没想到你却要残害自己的亲妹妹,如今朕亲眼所见,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来人,将这毒妇押回延禧宫,听候发落,没有朕的指令,终生不得踏出延禧宫半步。”
我流产了。
我虚弱地躺在床上,摸着自己带着酸痛的小肚,心里满满的愧疚,孩子,娘对不起你,愿你寻个好人家投胎,莫要涉足这吃人的皇宫。
“阿桃……”我本能地呼唤着阿桃的名字,可过来的却是一个面生的宫女,那宫女冲着我行礼:“娘娘,皇上听闻娘娘醒了,特意前来查看。”
我强撑着身体半靠在枕头上,皇帝急匆匆地来了,他坐在我的榻边:“身体好些了吗?”
我冲着皇上点头,可神情却满是忧愁,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我的声音带着些哽咽:“只可惜,嫔妾的孩子……”
皇上看我难过,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他心疼地将我揽入怀中,在我的额头落下柔情一吻:“孩子还会再有的,今日之事,朕也算看清了皇贵妃的真实面目,没想到她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皇帝垂下眸子,却不料瞥见了我右手虎口处的伤疤,他牵起我的手放在面前,端详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你这疤是怎么得的?之前好像没见过。”
我有些难为情,犹豫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那嫔妾说了,皇上可不要生气。”见皇上点头,我将嫡姐是如何虐待我之事全都娓娓道来,皇上越听越生气:“岂有此理,朕只当你们姐妹情深,没想到……”
“来人啊,去给朕好好查一下这皇贵妃。”
皇帝是一国之君,并不傻,自然不会听信我的一面之词,不过,查吧,我说的这些事,都是嫡姐亲手做过的。
嫡姐,你的时代要落幕了,而属于我宁钰的时代,才刚刚到来。
有母家的支持又如何,有父辈的疼爱又如何,你想永远将我踩在你的脚下,可你忘了,我是人,活生生的人。
我会反抗的,嫡姐。
9
阿桃死了。
那面生的宫女将阿桃死了的消息告诉我时,我本在和齐常在闲谈。
自我流产后,皇帝似乎是为了弥补我,他又一次册封了我的位分,他封我为媚德妃,赐居坤庆宫。又将协理六宫职权交给我。
皇帝宠爱我,我知道。这后宫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宠冠六宫之人,变成了我,媚德妃。人一旦掌握了权势,就会有人上赶着来巴结,齐常在就是其中一位。
我手上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滚烫的茶水顿时洒在了我的手上。“什么?”我秀眉微皱,我转过头,问身侧的婢女,“你再说一遍?”
婢女身体微微颤抖着,齐常在见状,也识趣地朝我告别,离开了。婢女见齐常在走了,立刻朝我跪下,她颤颤巍巍地开口:“阿桃,死了。”
我起身,朝着婢女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面生的女婢,脑海中忽然划过了嫡姐的样子。我冷哼一声,重新坐回了位置上,我说:“你是嫡姐的人吧。”
婢女颤抖得更厉害了,她说:“娘……娘,玉竹是您宫里的人,忠于您,绝不是皇贵妃身边的人,娘娘!”
我将手中的杯子摔到了玉竹身边,我冷着声:“那你随我去一趟延禧宫吧。那日我应皇贵妃邀约前往御花园,我问你阿桃去哪儿了,你说阿桃被丞相府的人叫走了,我便没放在心上,毕竟阿桃时常和相府的人来往。”
“只是,你一个新来的宫女,怎么会知道这些?现在,你告诉我阿桃死了,这后宫之中,除了嫡姐知道我和阿桃情同姐妹外,还会有谁能想到这卑鄙的手段来对付我?”
玉竹急忙爬到我的脚边,她哭着求饶:“娘娘,玉竹,玉竹是受皇贵妃威胁啊娘娘,求您饶了玉竹吧,娘娘。皇贵妃娘娘当初让奴婢把阿桃姑娘骗走,又命奴婢稳住娘娘这边,可没想到皇贵妃娘娘经御花园那次一朝失势。奴婢今天又在井里看到了阿桃姑娘的尸体,犹豫要不要告诉娘娘,可转念一想,还是告诉了娘娘,只求娘娘能饶玉竹一命啊!”
我冷笑一声:“来人,将玉竹拖下去,拔了她的舌头,扔到辛者库。”
我去见了一眼阿桃的尸体,那尸体,在水里泡发了,整个人都肿胀了起来。
我仅仅看了一眼,便命人将阿桃带了下去,又给了要出宫的太监一些金银首饰,命他们寻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将阿桃埋了。每每午夜梦回,我总感觉阿桃就在我的床边,她一遍一遍地问我:“钰儿,我们走好不好,我们离开这吃人的后宫。”
我从梦中惊醒,眼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我无声痛哭,豆大般的泪水打湿了床单:“阿桃,我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嫡姐的诡计呢?阿桃,我当时太自负了,我总以为胜券在握,可没想到嫡姐背后摆我一道,阿桃,用你的命,换我的前程……”
“阿桃,我对不起你。”
“阿桃……”
脑海中如同走马灯一般,一遍一遍闪现出阿桃的模样。幼时的阿桃看着正要被老鸨下狠手的我,一咬牙走到我的面前,替我挡下了老鸨的旱烟,那旱烟敲在阿桃的额头上,很快就青了一块。我止不住哭泣,阿桃却笑嘿嘿地说:“不疼。你身娇体弱的,挨着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还不如我来。”
青年时的阿桃看着正欲逃离青楼的我,眼里闪过一丝希冀,她说:“阿钰,带我走吧,两个人路上好歹有个照应。”
入宫后,阿桃又对我说:“阿钰,你这么忍气吞声作甚……罢了,你一向聪明,我听你的。”
最后见阿桃的时候,阿桃跟我说:“阿钰,为了扳倒皇贵妃,舍弃自己的孩子和身子,值得吗?”
忽然我的身子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我下意识地扭头,却发现来人是平郎。平郎说:“阿桃死了,我知道你难过,我也难过,可是钰儿,现在不是我们难过的时候,我们要重振旗鼓,振作起来。钰儿,为了我们的前途,一定要振作起来,否则,到时候死于非命的就是我们二人。”
我紧紧地握着平郎的手,我对他说:“好。”
阿桃,我为你报仇。
10
永和九年,春。
嫡姐被囚禁在延禧宫六年了,皇帝当初查清了嫡姐的所作所为,极为气愤,他想要当场处死嫡姐,却被我拦下了。我求皇上饶嫡姐一命,又求皇上保住嫡姐的位分,我说:“嫡姐素来在乎名声,打入冷宫沦为庶人这对嫡姐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恳请皇上看在我和姐姐姐妹一场的分上,保住嫡姐的位分。”
嫡姐就此被囚禁在了延禧宫。
这六年间,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皇帝担心自己英年早逝,命太医院调配了各种仙丹,他已经全然放弃了朝政。而我作为协理六宫的贵妃,却代替皇上批阅起了奏折。临死之前,人对于生有着强烈的欲望,皇帝每天都吃着太医院研制的仙丹,他说,这仙丹可保他长生不老。
可他连上朝的力气都没有了,皇帝膝下子嗣稀薄,那几个儿子个个都是废柴,见皇帝快要不行了,争着抢着想要操持朝政,却都被我一一谢绝。我走到皇帝的身边,见皇帝左拥右抱,非但不恼怒,反而替他添了碗酒:“皇上,皇子们最近关于储君之位的争夺真的是愈发激烈……”
皇帝将酒杯重重摔在了地上:“朕还没死呢,他们就这般求着朕死?”
“这样,明天朕上朝,将……先将他们贬到巴蜀和济州。”
皇帝真的是醉糊涂了,我嘴角挂着笑,皇帝身边伺候的女官们,和我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一个人凑到皇帝面前,娇滴滴开口:“皇上不是说明天不上朝,要陪着姐妹们研究一下新的游戏吗?”
“就是呀。”女官们纷纷应和道。
皇帝又被灌了一口酒,他掏出仙丹吃了一粒,又猛地咳嗽了几下,却不料将血都给咳了出来:“好好好,陪你们。”
他忽然将目光移到我身上:“媚贵妃,从今日起,你便垂帘听政吧,等朕玩够了,再上朝也不迟,对了,朕要下诏,把那些混账们贬迁。”
永和十年冬,晴。
我已经垂帘听政一年有余,而这期间,培养了许多我的势力,朝廷之中大半都是我的党羽。为首的当然是丞相平绍之。
有匈奴见女人把持朝政,便想要过来攻打我国,我带兵出征过一次,打得匈奴往后退了十里地。而那些大臣们,更加支持我,就连保守派的那些老古董,都对我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皇帝的儿子们自然是不同意的,不过,他们不需要我动手,一一被平绍之解决了。
11
永和十一年冬,大雪。
皇帝死了。
临死前,他最后一次召见了我,随之而来的还有平绍之。皇帝看我和平绍之出双入对,他躺在床上,发出一阵冷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开口:“你们这对狗贼。”
说着皇帝伸出手指着我,他对我说:“你流产后,你嫡姐还曾向我揭发过你和平丞相之事,只不过我当初太爱你,而你嫡姐又蛇蝎心肠,我以为,她死到临头在狡辩,没承想……”皇帝又咳嗽了几下,我走到皇帝的面前,看着他,没有开口。
反倒是站在一侧的平绍之,他冲着皇上行礼,开口道:“皇上,您安心走吧,以臣之才能,定能替皇上守护好这天下。更何况,皇上您是一个昏君,臣替昏君工作了半生,都能替昏君守住天下,更何况明君呢?想必,这天下只会越来越好。”
“明君?”皇帝呵呵笑了两声,“你说谁?我那些儿子,哪个中用?”
“自然是臣妾。”我的目光移到皇帝的脸上。皇帝听了这话,气得险些背过气,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媚贵妃,想不到你竟然有如此狗胆!”
我不怒反笑:“那还多亏了皇上的培养。”
皇上缓缓闭上眼睛:“罢了,朕知道朕死到临头了,不过,临死前,朕想问你,你有没有一丝爱过我?”
我缓缓起身,走到平绍之的面前,牵住他的手,我对皇上说:“没有,我宁钰这一辈子,唯一爱过的,爱着的只有平郎。”
“您,是助我站到权力顶峰的工具。”
皇帝轻笑了一声,别过头,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擦,可身体的力气已经不支持他做任何动作,他喃喃着,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朕这一生,真是没用啊,没用!朕的母亲被皇后一杯毒酒赐死,朕没落泪,朕的父亲驾崩,朕没落泪,朕最宠爱的宁皇贵妃流产,朕没有流泪,却单单听到你媚贵妃说从未爱过朕,朕就不争气地流泪了,没用啊,没用……”
12
皇上驾崩。
平郎知道我心中对于权力的渴望,他愿意辅佐我,他替我铲平了一切障碍,我顺利登基称帝,改国号为绍。我一步一步走向那发着光的龙椅,看着身下朝我俯首称臣的大臣,这一刻,我觉得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各种各样的人。
有嫡姐,有静嫔,有迎春,有阿桃,有玉竹,还有皇帝。最后,我缓缓睁开眼,和站在朝臣最前面的平郎对视,相视一笑。
我称帝后,去延禧宫看了嫡姐。
嫡姐整日在延禧宫内,见延禧宫大门开了,还以为是先帝来看她了,她急忙跪在门口,眼里含着泪水。可当她看清来人是我和平绍之时,瞬间瞪大了双目,她伸手指着我身上的龙袍:“你,你,你怎么……”
我身旁的小太监开口:“大胆,见了皇上,还不行礼?”
我看着原本高傲的嫡姐眼角划过一滴泪,她喃喃道:“皇上?”忽然她瘫倒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开口:“宁钰,你可真是好大的本事啊!我真是小瞧了你。”
忽然,嫡姐的眼神变得狠戾起来,她哈哈大笑着,说:“宁钰,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你都成皇帝了。你以为你赢了我?哈哈哈哈,错!我赢了,我杀了你最爱的阿桃,没想到我还留了一手吧,哈哈哈哈哈。”
我走到嫡姐的面前,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这次,换成我捏起她的下巴,我对她说:“嫡姐,也多亏了你,你杀了阿桃,成就了现在的我。那么, 现在换我给阿桃报仇了。”
“来人, 将皇贵妃拖下去, 先拔了她这乱说话的舌头,再砍了她这不老实的双手。”
“你敢!”嫡姐被人拖走,嘴上还骂骂咧咧, “宁钰, 你这个贱人, 早知现在, 当初, 我便将你赶出宁府!当初, 我就应该让你流落街头!”
“宁钰!”
平郎走上前, 他将我扯进他的怀中, 柔声对我说:“钰儿, 我们给阿桃报仇了。”
我点了点头,随后在平绍之的嘴上落下一吻,我对他说:“谢谢你。”
“平郎,我爱你。”
平郎眼角弯弯:“我也爱你。”
“宁钰, 你是我此生挚爱。”
阿桃,我现在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可我一点也不开心。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好想当初听了你的话, 带着你逃出这吃人的皇宫, 或许你也不用死。到时机成熟之时, 我再为你寻得一位好郎君……
我也能与平郎厮守一生。
可,人生没有重来。
阿桃, 这辈子你太苦了,下辈子投胎一个好人家吧,做一个无忧无虑平凡的人就好。
阿桃,怪我, 被权力蒙蔽了双眼。
我成功地站在了权力的最顶端,昔日的父亲想要过来巴结我不成,反被我查出了贪污。入狱前, 父亲对我说:“宁钰!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女儿?你残害你的嫡姐不说, 现如今连你的亲生父亲也要残害了吗?”
我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些可悲, 我问他:“你现在知道你是我的亲生父亲了, 那些年, 我被人当成蝼蚁踩在脚下,过得猪狗不如的时候, 您又去哪儿了?”宁正丰没说话, 他用黝黑的眸子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随后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草席上。
13
我站在皇宫内最高的楼台之上, 从这里可以望到宫外,我就这样静静地望着,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 有人为我披上了披肩, 平绍之说:“天冷多加衣。”
我回握住他的手,指了指宫墙之外:“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的代价就是失去自由,爱情和友情。”
他问我:“后悔吗?”
我垂眸, 盯着平郎搭在我肩膀上纤细修长的手指,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些年饱受折磨的日子,我摇了摇头:“我从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