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丑八怪的自我救赎
第 2 节 丑八怪的自我救赎
我天生长了块红色胎记。
从眼角到下巴位置,几乎占了半张脸。
奶奶说我不吉、克亲,会给家里带来灾祸。
她本来是想把我扔掉的,可惜我命大没死。
从此,我就成了家里人人厌恶的丑陋怪物。
父母的疼爱从来不会降临到我身上......
1
从我懂事以来,就习惯了类似的眼神。
我跟妹妹于乐是异卵双胞胎,不仅长相不一样,甚至可以用丑陋来形容我。
我的左脸生来就有一块红斑,从眼角到下巴位置,几乎占了半张脸。
老家那边的邻居闲聊时说过,因为我这张怪脸,我奶奶本来是要把我扔掉的。
不吉,克亲。
这是奶奶转述算命先生的话。
我爸不同意,说奶奶迷信。
事实证明,这种说法确实迷信。
我的出世,并没有导致家人发生意外,就连奶奶养的鸡鸭也没出问题。
甚至我爸还揽到了一项不小的工程,借着这股东风,我们家的日子越发好过了。
但这种转变,并不会让我成为福星,被家人当宝贝一样宠。
就连我爸,也因为忙着赚钱,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似乎也忘了我的存在。
在这个家,我如同一个小透明。
只有不小心抬头露出红色胎记,迎来妈妈、大姐,或者小妹的厌恶目光,才有一点存在感。
我活在一座孤岛上,只剩自己,也只有自己。
在家人的厌恶,同龄人的嘲讽声中,我早已明白一点。
我是个丑陋的怪物,只配躲在阴暗的角落。
除夕夜,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着的团圆饭,我小心翼翼地低着头,侧脸坐在角落扒饭。
妈妈笑着给大姐夹了一个鸡腿,又给小妹夹了一个。
至于我,连一点余光都没有得到。
越是如此,我越渴望温暖的光芒,我怕有一天,自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孤岛上。
“妈妈,期末考我拿了全班第一名!”
我想,唯一能证明自己存在的,就是优秀的学习成绩。
每次拿到奖状,我都希望能以此换来家人的关注。
“知道了。”
她摆摆手,看都没看一眼,忙着打电话,笑呵呵地跟另一头的人说道:“三缺一啊?好好,我现在就过来,等我啊!”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口换鞋,出门前挂了电话,才回头冷着脸问我:“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乐乐呢?你是不是又把她丢学校了?”
这个『又』字把我打回了三年前,那时候我跟于乐刚上一年级,放学后她匆匆忙忙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我赶紧跟在后面。
跑到小操场花台时,她突然停住,转过身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丑八怪,你干嘛跟着我!”
这个叫法是她跟讨厌我那些人学的,在家里或者有亲戚的场合,她会改叫我的名字『于安』。
我低着头小声说:“妈妈说放学让我们一起回家。”
“我才不要跟丑八怪一起走!你别跟着我,我要跟大姐一起回去。”
她说完一扭头就走,走了几步还回头看,怕我像小尾巴一样继续跟着。
我就站在原地,看她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拉上大姐后,才转身离开。
结果大姐带她去买冰棍吃,还在公园玩了一会儿,回家的时间自然比我晚。
我妈以为我不管于乐,不问青红皂白先打了我一顿,说我不听话,把小妹丢在学校。
从那之后,即便我先一步回来,也会在街口花台坐着,等看见大姐跟小妹回来,才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回家。
我小声解释道:“大姐带小妹去买炸鸡腿了,说……”
我妈打断我,“有梦梦带着就行,你饿了就烫包方便面。”
我捏着奖状孤零零地站在客厅,好一会儿才回房,打开角落的纸箱,里面还有三张奖状。
2
大姐上初中后就不跟我们一个学校了,碍于我妈的威严,于乐不得不委屈自己,每天跟我一起上学、回家。
“喂,丑八怪,把你的零花钱给我。”
才走出家门不远,于乐就冷着脸朝我伸手。
我立马把书包转到前面紧紧捂着,“这是爸爸给我的。”
昨天爸爸回来,给了我们三姐妹一人五十块。
本来他都忘记我那份了,是吃饭的时候于乐炫耀,我呆愣愣的抬头。
他才笑着说:“安安也有份,爸爸看你在写作业,不想打扰你才留着。”
我接了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昨晚于乐就跟我要了一次,我没给。
她不敢闹,因为爸爸在家。
平时妈妈给她跟大姐零花钱,我都没有,因为妈妈说我去买零食会吓到人,大姐买了分给我就行。
但在我记忆里,大姐分给我零食的次数屈指可数。
就连我的过年红包,妈妈也会收走,全部。
这是我唯一一次没被收走的恩赐。
虽然不知道妈妈忘了,还是别的原因,我偷偷乐了一晚上。
“这是我的,爸爸说我可以买自己想吃的。”
于乐撇撇嘴,“你忘记上次去买吃的,吓哭小卖部阿姨的女儿,被人家找上门,还差点赔钱的事了?”
“我可以蒙着脸,换一家买。”
大不了我提前看好,选一家男人卖东西,且没有小孩在的铺子。
“蒙着脸照样是丑八怪。”于乐气呼呼地瞪着我,“你到底给不给?”
我摇头。
她冷哼一声往前走,好像就此打消了继续要钱的想法。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突然给了我一个笑脸,“于安,你想不想跟我还有其他同学一起玩?”
我咬着唇,闷声闷气地说:“你们不是讨厌我吗?”
她笑道:“只要你把钱给我,第一节课休息的时候就带你一起玩。”
我犹豫再三,想要融入同学的渴望太过强烈,到底还是答应了。
“不过要等你们带我玩了,我才把钱给你。”
“好啊!”她笑得像只偷吃到油渣的老鼠。
下课后,于乐跟她旁边的女同学悄悄说了几句话,然后她们就笑着朝我走过来。
“于安,走,我们去楼下跳皮筋。”
我有些激动,这样的游戏还是第一次参与。
我套着皮筋站了十分钟,看着她们跳,没有一次轮到我。
但我还是很高兴。
我第一次感受到没有被嘲笑的快乐,好像自己不再是怪物。
上课铃响后,坐在后面的于乐用手指捅了捅我的后背,
“钱。”
我有点心疼,但承诺过的事不可以反悔。
第二节下课休息时,我跟着于乐她们到楼下。
“丑八怪,你恶不恶心啊,跟着我们干什么!”跟于乐玩得很好的赵媛媛推了我一把。
我傻乎乎地说道:“可上节课休息时,不是说好这次轮到我跳了吗?”
赵媛媛嘻嘻嘻地笑,“要不是于乐说放学请我们吃火腿肠,谁想带你这种丑八怪玩啊!”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于乐,不是说好了把钱给她,就会带着我一起玩吗?
于乐耸耸肩,得意地说道:“我只说带你玩,可没说一直带哦!”
我被骗了。
五十块钱,买了个笑话。
像个傻子一样站了十分钟,看着别人快乐。
但她有一点说得没错,是我傻。
3
我好像一直挺傻的,不然为什么那么久,还奢望别人给予地那点温暖?
不管是于乐,还是爸爸妈妈。
我第一次开始思考,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语文老师是个温和的人,她告诉我:“这是个很深奥的问题,人生每个阶段,答案都不一样。事实上,你当下最介意的问题,就是答案。”
我很困惑,“可我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我想有人能喜欢我,但我这样的丑八怪,没资格被人喜欢。”
老师笑了笑,摸着我的头说:“怎么会呢,我就很喜欢你,还有其他老师也喜欢你。”
“不是的。”我迎着她的目光,坚定地说道:“那是因为我学习优秀,如果我是最后一名,你们也会厌恶我。”
此刻的我,就像一只还未长大的刺猬。
固执地认为,周围所有靠近的我的,都想伤害我。
老师叹了口气,“那就假设这是我们喜欢你的理由吧,那你愿意为了这份喜欢,继续保持优秀吗?”
我会的。
这是我唯一能靠自己抓住的东西。
我以为找到了存在的意义,小升初后,优异的学习成绩让我获得老师们更多的目光,似乎也证实了这点。
但随着小姑一家的归来,我开始质疑这个意义。
他们虽然没有申请到异国绿卡,但一回来就有钱买别墅,开饭馆,成为整个于家都讨好的人,就因为有钱。
小姑开玩笑一样跟我妈说:“大嫂,现在整容技术发达了,不行就带小安去弄一下,大哥这些年也赚了不少,实在不够我借你们一点。小安带着那块胎记被别人嘲笑,怪可怜的。”
我妈立刻问道:“那整容要花不少钱吧?眼瞅着梦梦就要上大学了,也要准备呢。”
小姑说可能十几万,毕竟是动脸,还要换皮,而且搞不好还要整几次,没准得百来万。
接着又说她刚回来没多久,买了房又置办饭馆这些,凑一凑能借出来两三万。
我妈一听这话差点翻白眼,就知道小姑的目的不在于帮忙,而是借机炫耀而已。
但我偷听到这些后就惦记上了。
如果我有足够多的钱,换一张脸,不再让人看见我就打上丑八怪的标签,肯定会有更多人喜欢。
我渴望赚钱,觉得通过学习,考上好的高中、大学,再找一份赚钱的工作太久远。
而且找工作,对方就不嫌弃我的长相吗?
如果因为这个原因,我会被拒之门外,那我拼命学习似乎毫无意义。
我沉浸在寻找赚钱的途径上,辍学找工作不现实,别人也不敢随便雇用童工。
最后,我的目光放在网络上,这是我第一次知道『网赌』这个词。
只有这个选项,不会追究我的年龄,只需要一张电话卡、银行卡。
这两样东西,我也许可以从外婆那里借。
看着群里那些大哥大姐晒的收益图片,我疯魔了一样,渴望自己也能拥有同样的收获。
我偷偷攒了一百多块钱,不多。
但用群主的话来说,只要跟着管理员投注,一百变一万,一万变百万,都不是梦!
我内心一片火热,也许很快我就不用再做丑八怪了。
但心底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这是一条坠入深渊的迷途。
一旦跌落下去,我可能连爬上岸的机会都没有。
4
犹豫不决的时间里,我备受煎熬。
一面渴望赚到大笔钱,改变这张人人厌恶的脸;一面又恐惧坠入深渊,无人救赎。
令我诧异的是,最先发现我情绪有问题的,不是双胞胎应该有心灵感应的于乐,也不是知女莫若母的妈妈,而是不经常回来的爸爸。
“安安,你是不是有心事?这两次回来,看你都皱着眉头。”
我心头一暖,红着眼眶喊了一声『爸』。
多久了,我都没感受过家人的温暖。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拥有,却在这一刻有了转折。
爸爸笑了笑,“都是大姑娘了还哭鼻子呢,说说是谁欺负你了?不管是梦梦还是乐乐,我都替你出气。”
我摇了摇头,“爸,我想赚钱,也找到了一个渠道,可我害怕万劫不复。”
可能是意外获得的温暖,让我有了宣泄的勇气。
我说了所谓的赚钱渠道,也说了为什么想赚钱的原因。
爸爸一脸惊愕,而后便是震怒。
“网赌?!你知道这条路意味着什么吗?多少人因为这个家破人亡!”
可能顾及到我想赚钱的原因,他又放缓语气跟我讲道理,“这些年我跟你妈确实忽略了你,但你不能因为这个走上歪路。至于整容,我找时间问一下医院,但你目前的重心是学习,懂吗?”
此刻我也终于意识到,之前的想法差点毁了自己。
而我爸,也没有放弃我。
有了这个希望,我从迷惘中挣脱出来,集中精力弥补这段时间丢下的课程。
我害怕爸爸失望,因此撕毁带我整容的承诺。
我将那场短暂的谈话,视为他给予的承诺。
但我此时还不明白,别人给的希望,能否实现,根本不在我掌控之内。
连续两次拿下年级第一,在老师的夸奖声中,我似乎又找到了努力学习的意义。
但我的优秀,触怒了正在上高三的大姐。
“你以为初中优秀就了不起,有什么好炫耀的!考得再好也无法改变你丑陋的面目!”
她怒气冲冲地说完,又换上委屈模样,“爸,妈,你们考虑过我吗?我现在压力那么大,为什么连你们也不让我喘口气!”
爸妈有点蒙,他们进门后并没有夸奖过我一句,只是我说了几句家长会的事而已。
而于娇提了一嘴,嘲讽我别人考第一上台领奖都是出风头,只有我是去出丑让全校人笑话的。
我妈是见不得大姐难过的,立马就冲我吼道:“是不是你背着我们跟梦梦炫耀成绩了?再能耐还不是让我在别的家长面前抬不起头!”
于乐得意地冲我扬眉,意思无外乎我考再好,也没能给爸妈挣面子。
仅仅是我这张脸,就让他们颜面扫地。
我爸皱着眉劝道:“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吵吵嚷嚷像什么话,再说学习好也不意味着将来就有出息。”
压下我妈的火气,他又安抚于梦,“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管你高考成绩怎么样,都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女儿。”
于梦似乎被这话安抚到了,“爸,那说好了,我要是没考好,你也得给我买笔记本电脑。”
“好,一定买。”
于乐不服气地喊道:“爸,你偏心,给大姐买也要给我买!”
“行,等你高考结束了也买。”
我妈说他就惯着两个宝贝女儿。
我僵硬地站在一边,像个幽魂一样,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和乐融融。
5
我对爸爸『许下』的承诺产生了怀疑,那天短暂的温暖,让我一度以为,只是幻觉而已。
“爸,你打听整容的事了吗?”
中考全市第三的成绩出来后,我才有开口的勇气。
我迫切地想要求证,那场谈话是不是幻觉。
他愣了一下,“哦,你不说我都忘了,这段时间太忙了,回头就打听。”
我一颗心往下沉,“所以那只是你怕我走上歧途,随口提的吗?”
我紧紧地盯着他,害怕错过一丝撒谎的神情。
果然,他目光闪了一下,嘴上却说:“做父母的怎么可能骗孩子,我保证忙完手里的事就打听,合适的话等你高考结束,就给你联系整容医院。”
我凉凉一笑,“那就等你忙完再说吧。”
他点头,匆匆忙忙地出门。
希望破灭,我也不再对任何人抱有希望。
本来就该如此,是我一次次地摔倒,却忘了疼痛。
但经过这件事,我发现了另一种活法,只要麻木地活着,就没人能伤害到我。
甚至,我再等等,就能离开这个家,找一个隐秘的角落,孤独地活着,也将在孤独中死去。
可一次意外,让我差点连等待的机会都失去。
上高中后,我跟于乐就不同校了,但这不代表我们除了家里,就不会遇到。
我只是碰巧,撞见她被一个染着黄头发,流里流气的男人搂着。
“丑八怪,你跟踪我!”
不知道她哪根筋不对,冲过来二话不说就给我下定论。
我冷眼看着她,“你眼瞎吗?谁跟踪是朝你对面走的。”
我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任她欺负的可怜虫。
反击回去,顶多被她告状让我妈骂一顿。
家常便饭,我都习惯了。
她恶狠狠地威胁:“警告你,别乱说话,要是被我知道,我会一百倍地还给你!”
黄毛也一脸挑衅地说道:“小丑,记住乐乐的话,不然我有一帮兄弟能帮你上新闻呢!”
我懒得理他们。
但有些事就是那么出人意料,没过几天,我妈就被于乐班主任找去谈话。
他们说什么我不知道,但于乐一口咬定,是我报复她,偷偷告诉了跟她不对付的同学关于黄毛的事。
我妈也骂我:“你就是个搅屎棍!知道你妹妹被不三不四的人带坏,不知道回家告诉我,居然联合外人捅到学校,让我们丢脸你很高兴是不是?”
她也认定了于乐的说法。
她气于乐早恋,尤其是跟街头混混。
但她舍不得打于乐,憋着的怒气就只能通过骂我、打我来发泄。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承受。
解释有用吗?
只会换来更重的一顿打而已。
6
我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但于乐的威胁,不止于口头说说。
同桌的刘亮跟我有一点相似的地方,他不喜欢跟同学交流,听说因为家庭原因,有自闭症。
但我跟他偶尔会交流学习上的问题,也仅此而已。
加上我跟他占据全级第一、二名的位置,难免会有一些流言。
可我没想到,有一天,流言会演变到更为恶劣的程度。
“听说了吗,刘亮跟于安睡过?”
“原来他们还在床上探讨学习呢,这种深入交流真稀奇。”
“一个自闭症,一个丑八怪,还真是绝配!”
“别小看自闭症,听说于安还偷偷吃避孕药,可见有多猛了。”
“也不知道搞多了会不会得病,我感觉跟他们一个教室,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脏。”
类似的谣言,就像寒冬腊月的风一样,无孔不入。
只要我一踏进校门,就能感到无数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身上。
在他们眼里,我不仅是丑八怪,还是恶心肮脏的女人。
谣言传开后,刘亮就没来学校了,有人说他跳楼死了,也有人说他自杀没死成。
课间休息,不少同学又离我远远的,聚在一起悄声议论,厌恶的看看我又凑到别人耳别叽叽喳喳。
“你们说够了没有!”
我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上,怒视着这些杀人不见血的恶魔。
有人不服气,站起来说道:“叫什么叫,有脸跟人做,没脸承认啊?”
“就是就是,没做过怎么会传出来。”
“最好做一下安全措施哦,我可不想哪天上厕所,在里面看见死婴。”
“真丢一中的脸,人丑还恶心,难怪人家说丑人多作怪。”
他们一个个地,自以为是地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我。
“你们要为自己每说的一个字负责!”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李主任,我请求学校调查谣言的源头,那些污蔑我的人,也该受到惩罚!”
教务处,理应为我正名。
这件事我已经跟班主任反馈过,他也再三强调,不准同学散播谣言。
但没用,谣言愈演愈烈。
李主任安抚我,“于安同学,别担心,我们已经通知各班主任严肃对待,也决定周五召开全校师生会,为你澄清谣言是子虚乌有的事。”
我问他,“那刘亮呢,他为什么没来学校,发生了什么事?”
李主任叹了口气,“他情况特殊,已经办了停学手续。”
“凭什么!”我突然觉得可笑,“凭什么传播谣言的,现在能安安稳稳上学,而受害者只能默默承受!”
就因为涉及的学生太多,而且都是未成年,学校不好做处罚吗?
怕伤害了这些人脆弱的心灵。
可我跟刘亮呢,我们就活该忍受这一切!
到头来,只能被动接受一场冠冕堂皇的澄清大会!
当然,也可能在他们某些人看来,我跟刘亮真的做了什么,查清了反而有损学校声誉。
李主任见我情绪激动,用大人成熟的那套说辞,让我理解学校的决定。
我凭什么理解?
“我希望学校拿出应有的态度,惩罚造谣传谣的人,也揪出最先污蔑我的罪魁祸首!否则的话,我只能报警来维护自身权益。”
李主任急了,“怎么就闹到要报警的程度,你放心,两天内,学校一定严肃处理造谣传谣的学生,也会尽快调查谣言的源头。”
7
大概怕我真的报警,学校给各班主任施加压力,理清参与传谣的学生后,在全校师生会上,全部上台跟我道歉。
至于那个罪魁祸首,到头来居然查到了于乐身上。
校长通知了我爸妈,让他们带上于乐过去谈话。
“这件事给学校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考虑到诸多因素,暂时不会升级到对薄公堂的局面。今天请你们过来,也是为了商量后续处理办法。”
我爸妈听完前因后果,已经顾不上打骂于乐了,我妈急着说道:“方校长,都是孩子不懂事,而且学校也澄清了谣言,我们保证乐乐不会再犯了。”
我爸一脸阴沉,对我妈发脾气,“都是你宠出来的,都不用你出去工作,在家连孩子都教不好!”
“这能怪我吗?”我妈觉得委屈,回头指着我骂:“都是这个怪胎害得,她不欺负乐乐,能有这事吗?”
以往嚣张的于乐这会儿缩成了鹌鹑,但她歪着头,用怨恨的眼神盯着我。
就像一只死不瞑目的厉鬼。
校长摆摆手,“两位对孩子的教育方式有争议,回去好好商量就行,我要通知你们的有两点,一是于乐必须公开道歉承认错误,二是对刘亮同学的经济赔偿。”
他拿出刘亮自杀被抢救过来的相关证据,这是刘亮母亲提供的。
如果不是考虑到刘亮的病情特殊,就不是由校方出面商谈了。
经济赔偿?
我妈眼珠子都瞪大了,“那么多人造谣,凭什么就让我们家赔钱!要赔大家都有份!”
她觉得于乐顶多只是开了个头,更多的责任在于那些传谣的。
我爸冷眼看了我妈一眼,“你给我闭嘴,现在慌有个屁用!”
他在外面有些见识,也清楚校方的态度。
说白了,现在不愿意接受道歉、赔钱的结果,等闹到法院,只会更糟糕。
校长转述了刘亮母亲的要求,五万块。
论责任,其他传谣的学生当然有,但闹大了对学校极为不利,所以他们肯定会站在对面,帮刘亮母亲讨债。
最终我爸接受了这个条件。
幸好他是一个在外好面子的人,否则我可能会被勒令退学,毕竟在他们一家四口看来,我才是事件的罪魁祸首。
但这件事,就像一颗雷,把所有紧密相关的人,都炸得面目全非。
我爸回家的次数更少了,每次回来都会找理由指责我妈,对于梦、于乐也有些疏离。
而我,即便有于乐的道歉,处境也没有变好,甚至更糟糕了。
“这种人,连亲妹妹都造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平时装哑巴,背后指不定多恶毒!”
“真恐怖,不会是反社会人格吧?还是小心一点,人家连教务处都敢闯,没准哪天敢拿刀捅人呢!”
谣言永远不会平息。
除非更有噱头的谣言出现。
我不想再把精力耗费在平息谣言上了,只要不当着我的面说就行。
再等一年,高考结束后,我就能离开那个家,离开这个充满恶意的城市。
8
于梦考了外省三流大学,说寒假要筹备毕业后找工作的事不回来,我妈就带着于乐过去看她,顺便旅游。
家里就剩下我一个,感觉世界都安静了。
我很享受这样的状态,不用洗一家人的衣物,也不用下晚自习回来,于梦或者于乐饿了,我就得做晚点伺候。
难得放松,我居然还感冒了,吃了两天药还越发严重。
幸好撑到了周末,我可以利用下午休息的时间去医院,但我没想到,会在大厅外看到本该在外地出差的爸爸。
更诡异的是,他还扶着一个孕妇。
孕妇的年龄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容貌出挑,一颦一笑跟我妈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我鬼使神差地跟着他们去了妇产科那边,低着头戴着口罩,一步步凑近偷听到了只言片语。
“阿城,我们的……喜欢男孩还是女……你家里……离婚……”
还有别的产妇在排队检查,女人就靠在我爸肩头说话。
等女人进去后,我走到我爸跟前,喊了他一声。
他吓了一跳,看了看左右后,压低声音把我叫到走廊另一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都看见什么了?”
真可笑。
我一个人在家,平时除了上学几乎不出门,会来医院还能为什么呢?
说到底,他压根不在意我的生存状态罢了。
“爸,你会离婚吗?”
他皱眉,板着脸说道:“这是大人的事,跟你无关。”
我暗自嗤笑,“可你在外面都有孩子了,算重婚吧?”
“你敢威胁我?”
我爸瞪着眼珠子,恨不得吃了我的样子。
我没有被他吓到,“对了,你说忙完就帮我问整容的事,两年多了,还没问到吗?”
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好一会儿才烦躁地说:“你不要把今天的事说出去,等你高考结束,我就给你联系整容医院。”
他刻意回避离婚的话题。
不知道是不是想离,但不愿意让我知道。
“爸,给我五万,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整容的钱,我会自己挣,这笔钱只是用来筹备大学开销。
我很清楚,一旦他出轨的事爆了,不管是我妈还是他,都不愿意要我。
而我已经成年,他们没义务承当抚养费,更别提读书的钱。
9
我爸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提出金钱交易。
这一刻,他的眼神很复杂。
“现在不方便,明天你下晚自习回家等着,我拿现金回去。”
我笑着点头。
走出医院大门后,我在斜对面的奶茶店点了杯奶茶,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一直盯着。
等我爸的车出来,我立刻跑出去找了辆出租车,“叔叔,麻烦你跟上前面那辆车,我姐未婚先孕,我怕他被渣男骗了。”
司机是个热心肠的,听不得『渣男』两个字,一脚油门追上去。
我爸给小三安排的地方挺妙,在新开发的东城区,而我们家在西城区。
按理说东城区也有市医院新区,配置比老区那边更高,怎么还冒险跑过去?
但不重要了,我的目的只是确定他们幸福小窝的位置。
第二天我爸真得带了五万块回家。
“安安,能告诉爸爸,为什么要让我出五万块当封口费吗?我以为你能理解父母感情破裂,有些事不是我单方面的原因。”
从昨天被我当场揭破,到提出五万块的时候,他的表现就让我觉得诡异。
我想了一晚上,都没想通。
现在,诡异的感觉再次浮现。
我没急着回答,而是留意起客厅的物件。
电视机柜旁有一盆藤蔓绿植,位置被挪动过一点。
而我爸的手提包,没像原有的习惯挂在门口衣架上,就放在他右边,拉链还开了一半。
他在我前一步到家,之前做了什么呢?
“爸,什么封口费?不是你说没帮我联系整容医院,加上这次妈妈只带乐乐去旅游,所以要送我礼物补偿吗。”
他脸色一沉,“昨天在医院,不是你说只要给你五万块,就保证……”
我打断他,气呼呼地站起来,“就算你一直忽略我,没把我当成你女儿,可你也不能像乐乐一样污蔑我!”
他一再强调这笔钱是我提出来的封口费,我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会有那种诡异的感觉了。
我爸,他居然给我设套。
要让我坐实欺诈的罪名!
就因为我戳破他丑陋的一面,他想毁了我。
他见我没上钩,立刻缓和语气说道:“好好,是我说话方式不对。但你能不能保证,拿了这笔钱就不告诉妈妈?”
我怒道:“我不要你的臭钱!你跟我妈的感情怎么样,那是你们的事情,别扯上我!”
他气得想给我一巴掌,到底还是咬牙忍住了,“算了,这些钱就当爸爸补偿你,弥补这些年没照顾好你的过失。”
“弥补?”我哭着喊道:“十八年来,我都没感受过父爱母爱,你们眼里永远只有大姐跟乐乐,把我当丫鬟一样使唤。你们嫌我是丑八怪,恨不得我一出生就死掉,你以为我稀罕这种弥补吗?”
不管是他故意诱导的陷阱,还是想换一种泼脏水的方式,我绝不能让他如愿。
我软硬不吃的态度,逼得他撕下了最后一层面皮。
“于安,我就问你,这笔钱你还想不想要?”
我抹着眼泪冷笑,“如果是你用来忏悔十八年来对我的冷漠,我凭什么不要?如果是想借此逼我做坏事,那我不稀罕!”
他气笑了,“丑东西也长出獠牙了。行,这笔钱就当我施舍你的,以后你就自生自灭,别指望找我要一分钱!”
他摔门走了。
听到门响,我才抓起那些钱砸过去。
而后像个被遗弃的破娃娃一样,呆愣愣地坐在地上流泪,正脸对着绿植的方向。
10
钱,我当然又捡起来收好。
至于绿植里面有没有藏东西,我没刻意去检查。
我给妈妈打电话,“妈,如果爸爸不要我了,你会要我吗?”
我想给她一个机会,毕竟生了我一场。
可她不珍惜。
“胡说八道什么,短你吃的还是喝的了?装什么可怜,走的时候不是给你留了三百块,是不是拿去乱花了想要钱?”
我『嗯』了一声,撒谎道:“买了两套学习资料,只剩一百多了。”
“有得用就行,在学校有饭卡,晚点别学人家吃烧烤,饿了就煮碗鸡蛋面。”
她正说着,电话另一头传来于乐的声音:“妈,别跟她啰嗦了,再晚一点烧烤摊人多挤得要死,我们早点过去才有坐的地方。”
“行,不说了,剩下的钱别买什么资料了,我也没钱给你。”我妈匆匆挂了电话。
看着挂断的电话,我勾了勾嘴角。
你们以痛吻我,我不可能报之以歌。
这个家,散了就散了吧。
在我高考结束的第三天,我爸跟我妈提出离婚,连协议都准备好了。
理由很扯淡,但也管用——夫妻感情破裂。
财产方面,就差把我妈划为保姆行列,只给十万块的补偿。
从家庭经济贡献上说,似乎没少给。
毕竟我妈生了于梦之后,就当上了很多人羡慕的家庭主妇,不用工作老公还给钱花,只用照顾孩子做一日三餐而已。
我妈哭天抢地,“我为这个家操持二十多年,给你生了三个孩子,现在嫌我人老珠黄要找狐狸精是不是?我不答应!”
哭不管用,她就以死相逼,“于建城,我死都不会跟你离婚,谁都别想抢走属于我的东西!”
我爸嗤之以鼻,“命是你的,你要不想活谁都劝不住。”
我爸怎么会管她怎么闹呢?
死了更好,连那十万块都省了。
只要没抓到他出轨的把柄,他就不虚。
我妈彻底没辙了,她怎么舍得对自己下狠手,平时不小心划了一口,都娇气得就差让人伺候喂饭。
短短几天,她就跟被人夺舍了一样,有时候呆滞得像傻子,有时候又哭又笑像疯子。
最慌的是于梦跟于乐,我爸连她们都不要了。
都是成年人,没有必须判给哪一方的要求,我爸说的明明白白。
“选择跟你妈,我会额外给你们两万块。跟我的话,以后自己管自己。”
一家和乐的时候,她们是宝贝女儿。
有了更香的小三,还有个未出世的小宝贝,她们就成了避之不及的垃圾。
一个月的冷静期,全耗在了吵吵闹闹上。
婚到底还是离了,我妈争取到了十三万的辛苦费。
11
离婚后,我妈看谁都带着一股怨毒,落在我身上加倍。
甚至跟人说,我爸之所以离婚,就是我这个怪物带来的灾祸。
早知道生出来就该掐死!
“你怎么不去死?最好出门就被车撞死,这个家散了,都是你害的!”
几乎每天,她都要诅咒我一遍。
于乐也恶毒地说:“丑八怪,你该死!要是没有你,爸根本不会跟妈离婚,从你报复我那天起,爸的态度才变了。”
我冷眼看着她,“如果仅仅是因为我,为什么作为宝贝女儿的你,也被抛弃了呢?”
她气得浑身发抖,“就是你!都怪你这个丑八怪、贱种!”
她想跳起来打我,但被我一把死死拧住胳膊。
被当成千金小姐一样娇宠大的,力气能跟粗使丫鬟比吗?
“我是贱种,那你也一样,毕竟我们是双胞胎。”
如今她除了无能的狂吠,什么都做不到。
快到开学时间了,我跟我妈装可怜。
“妈,我的学费你准备了吗?”
她嘲讽似地看着我,“你配吗?有本事打工就自己赚学费去,再不行就去卖,没准就有老头子喜欢你这种怪胎呢!”
早就习惯她的刻薄了,但听到这种话,冰冷的心还是无法遏制地撕扯了一下。
“我真的是你亲生的吗?”
她伸手掐住我的左脸,盯着那块胎记。
“每次看到这块恶心的东西,我都怀疑你不是我生的,我怎么可能生出这么丑陋、恶心的怪物!”
说完,她顺手给了我一巴掌,“滚!最好死在外面,一辈子都别让我看见。”
我笑了笑,“好吧,那就再也不见。”
之所以在这里忍耐一个月,只是想蹭一个住的地方而已。
也多欣赏一下她离婚后,备受折磨的样子。
11
我终于离开了这个家,离开了这个充满恶意的城市。
她们的地狱,是我的新生。
我沉浸在自由向往的大学生活里,一边努力学习,一边探索赚钱的机遇。
在这里,我一样会承受厌恶的目光。
但没有以前那么多,也没有那种当面赤裸的羞辱。
我选择了计算机编程专业,大三的时候就以兼职的形式,参与了一款游戏编程,赚到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我喜欢这种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工作。
左脸的胎记,似乎不是我人生的阻碍。
但我依旧介意。
毕业第二年,我就攒够了整容的钱。
看着镜子里一半陌生一半熟悉的面孔,我笑了。
“你重生了,不是丑八怪,也不是怪胎。”
我对自己说。
如果不是警察联系到我,我差点忘了,我还有家人这种亲属。
“安安,你救救乐乐,她是你亲妹妹啊!”
我妈见到我时,还有些恍惚,大概没想到印象里的丑八怪会变样。
不过很快她就抓住了重点,开始哭诉:“这几年你对我们不管不顾,我都不计较了,但你必须救乐乐,你有钱整容肯定有钱帮她。”
七年没见,她苍老了很多,染过的头发根又长出一截白色。
于乐没考上大学,在外面混了两年,之后因为怀孕,跟一个理发店的学徒结了婚。
两人的热情没有维持多久,于乐就选择了能满足她物质需求的男人,哪怕是给几乎同龄的孩子当后妈。
可惜好景不长,二婚的男人有了更年轻漂亮的姑娘,于乐被一脚踹开,得了几万块的补偿。
然而,就是这几万块,她成了传销窝瞄准的韭菜,连根一起撬去了工业园。
于乐想靠业绩脱身,骗光了我妈仅剩的积蓄,又从于梦手里骗了几万。
昔日的好姐妹,现在于梦恨不得杀了她。
于梦的婆婆怕她变成家里的窟窿,直接挑唆儿子离婚了。
而于乐,现在是生是死都难说。
12
我冷漠地看着我妈,“你们厌恶了我这个丑八怪十八年,诅咒我横死在外,为什么觉得我会救一个差点杀了我的人?”
当年的谣言,如果我脆弱一些,恐怕也会自杀。
这几年我选择漠视,已经算仁慈了。
以为在警局就能道德绑架我?
开玩笑。
再说只要我不管道德,谁也绑架不了。
她尖声叫嚷起来,“可你没死,你这个白眼狼、扫把星,你不拿钱出来,乐乐要是有个好歹,我就抱着你一起死!”
我向旁边的警察求助,“这算是人身威胁了吧,是不是可以就地报警?”
我妈气得想跳起来打人,被警察拉住,又严肃教育了一番。
硬得不行她就哭着卖惨,“警察同志,你们要帮我做主啊!我辛辛苦苦养大三个女儿,老公不是人抛弃了我,如今两个女儿不管我死活,小女儿还被人抓去搞传销,没人帮我,我就只能死了啊!”
警察表示,误入传销的事他们会尽快侦破,但涉及境外而且目前掌握的线索有限,需要时间。
至于子女赡养父母的事,可以通过法律维权。
一听这话,我妈就觉得有拿捏我的把柄。
“对,你必须给我钱,我是你妈,我要你一次给三十万,不然就去告你!”
我挑眉,“没记错的话你还有两个月零三天,满 55 周岁,我会按照法律规定每月支付赡养费,而不是你狮子大张口,想要多少给多少。”
当然,非要拿我的月收入标准来扣,我肯定不答应的。
反正老家那边有养老院,虽然条件差点,但一日三餐有保证,每个月才两千多。
她咬牙切齿地看着我,“我真后悔没听你奶奶的话,把你偷偷扔进河里!”
“听说是你前夫不同意,不是你不想。”
我冷笑。
不过提起这个人,我还有点诧异, 以我妈的性子,于乐出事她不可能不去找我爸, 反而要用报警的方式找我。
“对了,你前夫不是挺有钱, 于乐也是他女儿,找他要钱呗。毕竟当初小三有了孩子后, 他才坚定跟你离婚的决心呢!”
也该轮到那个男人品尝苦果的时候了。
“那畜生都一脚踩进棺材了,他的钱……”
我妈说到这里突然顿住,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你说什么?他离婚前就有私生子了?”
我侧开身子让她扑了个空,看着她陷入癫狂。
几年过去, 离婚的伤口再度被血淋淋地撕开, 她无法接受。
也愤怒怨恨到了极点。
不过我也没想到,她会愤怒到带着刀去医院,把病床上得了尿毒症的我爸, 扎出好几个血窟窿这么极端。
本来我只想让他们狗咬狗, 谁也别想好过。
但一个死了,一个暂时还关在看守所等待判决,我才意识到, 自己也成了间接的凶手。
宣判那天, 我就站在法院外面, 结束后于梦依旧用以前那种厌恶的眼神看着我。
“哪怕换了一个样子, 但在我眼里, 你还是那个冷漠丑陋的怪物!”
也许吧。
当初被他们漠视、欺负,我的心可能就扭曲了。
尤其是高中那场谣言爆发,我心里就埋下了复仇的种子。
“但说到冷漠, 你不遑多让。”
我看着她笑了笑,继续道:“别忘了,那些年我在家里过的什么日子, 你何尝不是用看戏的态度, 欣赏我无助可怜的模样。”
她现在那么热心, 目的也只是争夺那笔我爸该给的赔偿而已。
即便我爸死了,而且是被我妈亲手杀的, 但也无法否定一个事实,婚内出轨方是有义务赔偿另一方损失的。
于梦大声辩解,“我没你那么恶毒!至少我不希望妈一把年纪了以后还会死在监狱里, 也不想她连梦梦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我还帮梦梦……”
“那是你妈!”我冷声打断她, “从小到大,她把我当过亲生女儿吗?你们有把我当过家人吗?我只是一个供你们驱使、嘲讽的可怜虫!”
我凭什么要帮于梦?
我最后那点愧疚,也在这场争执里消散。
我没错!
哪怕我以后也会扭曲地活着, 也会一遍遍告诉自己:我没错。
没多久,我妈也死在了监狱里。
也是那一天,她知道, 于乐没等到救助,被人百般折磨惨死在那个传销魔窟里。
只差几天,于乐就能重获自由。
这个世上我最亲的人,只剩下于梦。
可我跟她, 也成了陌路。
我还是告诉自己:我没错。
直到某个午夜梦回的时候,我在噩梦里惊醒,泪流满面。
作者:李大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