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觉醒青梅
第 8 节 觉醒青梅
我和苏逸之青梅竹马二十年。
他逃课打架,我给他打掩护。
他成绩垫底,我又费尽心思给他补习。
他在酒吧喝醉了,我随叫随到。
甚至于他要追女生,我都给他出谋划策。
他知道我的好,利用我的好,以友谊的名义把我绑在身边。
直到某一天,我终于下定决心放手。
1.
接到苏逸之的电话是在凌晨两点。
“小鱼,苏哥又喝醉了!快来接他,地址发你了。”
背景声闹哄哄的,我勉强判断出是苏逸之的朋友的声音。
“啊,好。”我揉着眼睛答应下来。
等我到了酒吧,还没苏逸之那一桌,苏逸之的某个男生朋友就已经挥手大声叫我。
“小鱼!这里!”
他声音嘹亮,引得这桌的人纷纷朝我看来。
“扑哧!这就是传说中的小鱼啊?”不知道是谁的笑声,其他人也纷纷笑起来。
“这长得也太……”
“难怪舔了苏哥那么多年都没舔到啊。”
我习以为常地走过去,耳朵自动忽略这些刺耳的讥讽。
苏逸之被一群时尚的帅哥美女包围着,他也仍然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一个。
我穿的土,长得也很普通,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走到苏逸之面前。
他低着头,脸颊有些微醺地红,低垂着眼睑。
“你怎么来了?”他说。
看都没看我。
我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脸。
周围的人被我这大胆的举动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苏逸之却很自然地顺着我的手抬起脑袋,看我。
他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然后抬起手环住我的腰,脑袋靠在我身上。
“小鱼快带我回家。”他低低的声音像撒娇。
众人惊讶得纷纷噤声。
我没吭声,搀扶着他往酒吧外走。
隐约还能听到背后的议论——
“不是,苏哥这什么眼光啊?”
“他俩站一起也太奇怪了吧?”
“那女得很有钱吗?不对啊,苏哥又不差钱。”
“没有,他俩打小就这样……”这是熟悉我们俩的人说的。
我也觉得很滑稽,一个帅哥,被一个又土又丑的女生接走了。
他不会觉得丢脸吗?我在心里想。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很丢脸,但是我尽力过了。
我也曾经学着梳妆打扮,结果就是从一个不起眼的普通女生,变成了一个浓妆艳抹的普通女生。
当时苏逸之看着我五颜六色的脸,伸出他纤长的手指帮我轻轻擦掉唇边化出来了的口红。
“别化妆了,江鱼。”他说。
“不伦不类的,以前那样就行了。”
我点点头,小声“哦”了一声,然后乖乖去把脸上的妆卸了。
其实当天晚上,我在被窝里蒙着头哭了很久。
我不漂亮呀,我想要变漂亮。
苏逸之每一任女朋友都是美女,这样我岂不是再也没机会当他女朋友了。
那晚我哭着哭着睡着了。
因为苏逸之的那句话,后来我再也没碰过化妆品。
当个普通人挺好的,我安慰自己,我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坐在送苏逸之回家的出租车上,我这么想着。
苏逸之靠在我肩膀上像是睡着了。
我看着他柔软又漂亮的脸,忍不住低头。
“不许偷亲我噢,小鱼。”
他忽然开口,吓了我一跳。
我讷讷地转过头,应了一声“噢”。
不亲就不亲。
2.
那次送完苏逸之回家后,我们又很久没有联系。
事实上,我们之间苏逸之占据了完全的主导地位。
有时候他会很频繁地找我,有时候又很久都不发信息。
当然了,他不发,我也不发。
闺蜜蓉蓉告诉我,我这样是不对的。
我问她哪样不对?我刚刚哪道题做错了吗?
她骂我是只会读书的木头,说我和苏逸之这样是不对的。
蓉蓉说:“他这样是吊着你呀,一边跟你暧昧,一边也和其他女孩子暧昧,甚至会交女朋友。”
我反驳:“他交女朋友的时候我都没理他了呀!”
“那也是不对的!”蓉蓉说,“他吊着你,享受的你的好,却没打算和你在一起。”
“这样下去你一辈子都谈不了恋爱了,永远被这个混蛋套牢了!”
我愣住,低下头思考。
我和苏逸之算暧昧的话,那我们已经暧昧很多年了,我也喜欢他很多年了。
我觉得他对我总有些不一样的。
苏逸之成绩离我差得很远,我辅导他很久也只上了个普通一本,我却考上了 top2 的高校。
苏逸之于是选了个离我最近的大学。
我们俩家庭条件都不错,京市本地人,从发是对门长大的,于是感情也很好。
称得上是青梅竹马。
我成绩好,智商高,情商却差得一塌糊涂,人又木讷。
他和我完全相反。
于是从小到大,我们互相擦屁股,互相支持鼓励,一点一点地长大。
再加上他又长得那么帅,我觉得我喜欢上他简直太正常了。
但是以他这个条件,再以我这个外在条件,他喜欢不上我也太正常了。
我的脑子转到这里,就转不动了,于是我叹息一声,放弃思考。
我对蓉蓉说,“那要不然我对他告白吧?成了我就抱得美人归,失败了我就彻底死心,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蓉蓉怀疑地看着我,“你真能做到跟他老死不相往来吗?别人家勾勾手指你就又过去了。”
我抓住她的手,用力点头:“能!肯定能!相信我!”
于是,我决定找个机会向苏逸之告白。
3.
告白这件事,我还是很紧张的。
告白有三个关键点,我拿着笔在本子上面记下来。
第一点,对方是单身。
这个我知道,于是我在后面打了个勾。
第二点,对方也喜欢你。
我沉默一会,看向坐在我旁边,特意来我们学校陪我吃饭的苏逸之。
他端着两份打好的饭,把其中一份推给了我。
然后抬抬下巴,示意我吃。
他长得太惹眼,我感觉到食堂四面八方的目光都朝着我和他聚拢。
我小声问他,“苏逸之,你喜欢我吗?”
?
苏逸之刚吃了两口饭,差点被呛到。
他扭过头看着我,沉默了两秒,然后笑着捏我的脸,“当然最喜欢我们家小鱼啦。”
我的心脏怦怦直跳,拿起笔在第二点后面也打了个勾。
第三点,在一个环境优美地方,气氛到位的时机选择告白。
我看了看嘈杂的食堂,摇了摇头,这肯定不行。
我把本子收起来,我得等待一个良好的时机。
苏逸之很习惯我奇奇怪怪的行为。
他吃了几口就没再吃,这个人向来挑食。
我埋头专心吃饭。
正吃得香,忽然听到有人喊我。
“江鱼!”
我抬头看,是我的一个室友。
她叫陈曦,是我们系最漂亮的女生。
陈曦不是我见过的苏逸然身边的女生那种精致贵气的漂亮。
她不爱打扮,每天就穿着普通的白色长裙,不怎么化妆,但是嘴巴有嫩嫩的粉色。
漂亮又清冷,待人处事也温柔和气。
大家都喜欢她,有不少男生对她告白,但她从没答应过。
陈曦走过来,她看了一眼我身旁的苏逸之,然后转过头,对我温柔地笑。
“小鱼,你奖学金的表还没有填,在班级群里。”
“要尽快填噢~”
我点点头,“好的!不好意思啦。”
她摇摇头表示没事,然后优雅地走了。
许多人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我转头看向苏逸之,想知道他是否也和这些人一样。
然而苏逸之只瞟了一眼,就接着看着我。
他目光坦然地和我对视,“怎么啦小鱼。”
我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没什么。”我说。
4.
回到寝室,发现室友都在商量中秋晚会的节目报名。
陈曦被其他两个人围在中间,我听见她们说,你跳舞这么好,肯定得去呀。
我羡慕地看着陈曦白皙的皮肤和纤长的身段。
见我过来,白曦也递了一张报名表给我。
“试试吧小鱼。”她笑得很温柔,“别整天泡在图书馆里,也要有点课余活动。”
我接过来,觉得她说得对。
但是我有什么才艺呢?
其实我学过钢琴,和苏逸之一起。
只不过他比我有天份得多,我只能算是课余爱好,他却几乎是专业水准了。
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多多接触,才能更好地告白。
晚上,我打电话给苏逸之,想要问他能不能给我紧急突击几天,起码上台不能丢脸。
电话接得很快。
“小鱼,怎么了?”他的声音很模糊,旁边还有女孩子的娇嗔,和嘈杂的背景音乐。
“苏逸之!”我喊他的名字,怕他听不见,“你能不能教我几天钢琴呀!”
苏逸之那边却没反应,我怀疑是太吵了他听不清,又喊了几声他的名字。
他才终于回答,“你说什么,小鱼,我这听不太清,我就在你学校旁边,你来找我吧。”
我答应了。
挂断之前,恍惚听到电话那头有人说,她还真的随叫随到啊。
我是在寝室打的电话,苏逸之算这一片的小有名气的帅哥,室友都认识他,也知道我们关系不错。
是以笑着打趣:“又要去找你那个帅哥竹马啊?”
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有了上次的教训,我打算去找蓉蓉借一身衣服。
蓉蓉笑着骂我有出息了,终于知道要换掉那些衬衫牛仔裤。
她找出衣柜里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让我换上。
然后摸了摸我柔顺的长发,“很可爱。”蓉蓉说,“去吧小鱼,希望你今天开心。”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普普通通的,没觉得变好看了。
但是我很相信蓉蓉。
蓉蓉和苏逸之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只有这两个朋友。
想到这里,我轻轻抱了蓉蓉一下,然后出门了。
5.
今天总算没有之前那么格格不入了。
我踏进酒吧时心想。
找到苏逸之时,他正在舞池边站着。旁边是一个跳热舞的女孩子。
后来他们又回到位置上喝酒。
他们拉着手玩游戏。
我不知道是什么游戏,大概是酒桌游戏的一种。
我看了一会,才走上去。
“苏逸之。”我喊他。
苏逸之抬头看我,不慌不忙地收回手。看着我今天的打扮,他没有惊讶,更没有惊喜。
甚至是,他的眸子一点点地冷了下来。
他拉着我的手走到一边。
“我想让你教我几天的钢琴。我报名了学校的中秋晚会。”我说。
苏逸之几乎没有犹豫地点头。
而后又皱眉,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你今天还要去见其他人吗?”他语气淡淡地问我。
“对啊。”我点头,待会还得把裙子还给蓉蓉。
我心想,应该来得及吧。
谁知听了这句话,苏逸之表情变得很奇怪,语气也更凶了。
“所以你去表演也是为了他?”
好奇怪的问题,我摇了摇头,不作回答。
“别穿裙子了,江鱼。”他忽然说,“你这样真难看。”
我的心刺痛一瞬,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他眼中的嘲弄和我脸上的难堪一览无余。
但是我没法反驳,我不知道此时此刻要该作什么反应,更不知道苏逸之为什么忽然之间变得如此刻薄。
我该愤怒的,但是我第一反应是感到深深地自卑。
我是个长相普通的女孩,我知道。
没有人夸过我漂亮,但是也不至于被说丑。
我看着苏逸之精致的面庞,又看着他身后那一堆环绕着的美女。
或许是这种环境下,我的确显得不太好看吧,我这么自我安慰着。
脑袋里乱哄哄的,我甩开他拉着我的手,皱眉,“好看难看都跟你没关系。”
我说,“又不是穿给你看的,关你屁事。”
我说完扭头就走了。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苏逸之,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就那么看着我。
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我更生气了,忍着眼泪,几乎是小跑回去的。
我再也不想穿裙子了。
6.
最近苏逸之很黏我。
自那天酒吧之后,他马上来找我道了歉,买了很多礼物和零食向我赔罪。
第一次我没理他,后面他又找了我几次,换着法子地道歉,再三保证再也不会那么说了。
还说他那天是喝多了酒,心情不好,才乱说话。
我想到毕竟是我有求于他,让他帮我练琴,再加上他反反复复的道歉,最终还是心软,原谅了他。
吵了一次架,苏逸之像是忽然意识到了我的重要性。
他天天往我学校跑,陪我吃饭上课就算了,甚至还陪我去图书馆。
等我看完书,他就拉着我去练钢琴。
苏逸之的钢琴技术是非常专业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指导下,我原本还算流畅的曲子,变得别扭又磕巴了。
我有些怀疑地问他。
苏逸之却说,相信他,保证没问题。
我只能半信半疑地接着练。
我每天都和苏逸之待在一起,吃饭,上课,学习,练琴。
明明很枯燥的生活,但是因为他的加入,变得充实又快乐。
直到我在他的“教导”下,把曲子弹成了乱七八糟的音符,苏逸之才捂着耳朵让我停下来。
我再迟钝也意识到,他是故意带偏我的。
我皱着眉问他为什么。
苏逸之却垂着眼睑,沉默地看着我。
他很高,我几乎被他的阴影完全笼罩住。
他说,小鱼,你别去参加了吧。
他说,中秋那天,我带你出去玩,我们再一起回家吃月饼,我好想吃阿姨做的月饼。
我没办法拒绝苏逸之的请求。
哪怕我真的很想去,哪怕我很认真很认真地练了很多天,哪怕他故意教坏我。
我还是叹了口气,说,好。
苏逸之笑了,漂亮的眸子眯起来,小鱼,你怎么什么都听我的呀?
我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从小到大不都这样吗?我说。
然后他又沉默了,我能感觉到苏逸之有话想说,但是他没能说出口。
是什么话呢?我猜不到。
只能感受到心脏像是浸泡在水里面,有些酸涩,有些胀痛。
我几乎有一瞬间地冲动,我想这或许是一个表白的机会。
不论合不合适,但是此时此刻,我实在很想把那几个字说出口。
我想得到答案,想要尽快揭开那层薄薄的纱布,不要再让自己,痛苦一会,快乐一会。
我张了张口,甚至腹腔震动,我感觉有一股气流即将涌上我的喉咙。
“其实,我喜……”
然而,我还没有说完,琴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我赶忙把没说出口的话咽入腹中。
因为待会还有课,我们就只在学校的公共琴房里面练习,此时有人进来也不奇怪。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走进来的人是陈曦。
她逆着光,白裙黑发,恍若天使。
“啊……”耳边响起陈曦温温柔柔的嗓音,“是小鱼啊,我还以为没有人呢。”
“你们还要练习吗?”她问,“不用的话,可不可以让我练一下下。”
我怔住,原来陈曦报的也是钢琴吗?她不是报的跳舞吗?
我说:“陈曦,你也报了钢琴呀?”
同一类型的表演晚会上肯定只能有一个,这下我们俩总有一个人要被刷下去了。
陈曦点点头,笑道:“对呀,我想突破一下自己,跳舞都跳了太多次了,每次晚会都跳舞。”
“既然小鱼也在这里,不如帮我提点意见吧?”
“小鱼的钢琴肯定比我厉害多啦。”
我张了张口,不好拒绝。陈曦平常对我蛮好的,人又和善,再加上这只是个小忙。
我转头看了一眼苏逸之,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苏逸之耸耸肩,表示随便。
我于是点点头,答应下来。“不过我的水平也不怎么样,可能没办法帮你什么。”
陈曦表示没关系,然后坐下,她轻抚了一遍琴键,开始演奏。
苏逸之也有抚琴再弹奏的习惯。
陈曦弹得很好,至少比我好太多,再多的,以我的水平也判断不出来了。
更重要的是,她弹的曲子就是我正打算上台表演的选曲,我已经练了半个月了。
这是巧合吗?还是她听到了我练习这个?
我下意识地看向苏逸之,才注意到,他的眼中有难以掩饰的惊艳。
他听得很专注,比起听我弹奏的时候专注得多。
陈曦的指尖随着最后一个漂亮的尾音完美收尾,一曲完毕。
我脑子混乱,却还是小声鼓掌,客套说:“陈曦,你弹得太好啦,比我好太多,我没办法指导你什么的。”
“这样呀。”陈曦露出一抹苦笑。
“没关系的,我再找别人看看吧。”她微微皱眉,故作坚强地说。
美人蹙眉也很好看。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苏逸之,而苏逸之也正巧看着她。
他们足足对视了五秒。
这五秒内,空气流速似乎都变得很慢,他们恍若电影里初遇的男女主角。
我从来没见过苏逸之这样的表情,起码对我,没有过。
半晌,苏逸之才慵懒地扬起一个笑容,“第二小节的第五个八拍。”
“太慢了。”他说。
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地盈满陈曦的眼眸里。
她声音温柔似水,“好。”
这个下午,我们陪着陈曦练习了一遍又一遍。
准确来说,是苏逸之和陈曦。
明明一个是我的青梅竹马,一个是我的室友,在此之前他们完全不认识。
然而现在,我在他们中间完全插不上话,彻底变成了背景板。
直到马上要到上课时间,我才打断他们,说,“我要去上课了。”
我有些期待地看着苏逸之。
他会跟我一起走吧?会吧?他和陈曦才见了第二面,而我们认识了二十年。
然后我听见他清冽的嗓音:“去吧,小鱼。”他这么说。
陈曦也笑着说,“去吧,小鱼。”
我恍惚地点头,感觉有什么东西迅速涌入眼眶。
在眼泪到来之前,我已然转身,关门。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这下,即便迟钝如我,也猜得到即将要发生什么了。
7.
那天之后,苏逸之还给我发过几条信息。
我都没回,他便也不再发。
我不想沉溺在伤心中,强迫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学习,希望能考到心仪的学校读研。
很久以前,苏逸之问过我,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我说,北欧。
他怔了怔,笑着说以后带我去。
我一直期盼着,可惜,我们连朋友都要做不成了,更别提以后。
我抱着书和电脑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了,还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我没带伞,看了看雨幕,咬咬牙准备跑回去。
忽然被一个男生扯住后衣领。
可能因为身高体型的悬殊,他本来想轻轻拉住我,忽然变成了拎小鸡仔一样提起我。
我惊呆了,扭头看向这个冒犯我的人。
是一个白皙有虎牙的清秀男生。
他脸上的表情也十分震惊,连忙松开手放下我。
他的耳根几乎瞬间通红。
很是不好意思地朝我笑了一下,解释道:“我只是看你没带伞,想问你要不要跟我打一把伞。”
“不好意思啊,我送你回寝室吧。”他诚恳地说。
“啊这样啊。”我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他,“那麻烦你啦。”
我是一个十分有自知之明的人,再加上刚刚脱离了对苏逸之的感情,脑子完全没往其他方面想。
只能说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我们边走边聊,他叫许辛羽,和我一样都是大三的学生。
也都准备考研。
许辛羽说,他经常看到我,每天都泡在图书馆,最早来,最晚走。
我扬着脸笑,有些小小地炫耀,道:“我是我们专业第一名,嘿嘿。”
正聊到要当研友每天互相监督学习的时候,我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苏逸之撑着伞,站在雨中,他穿着黑色的卫衣,眉上带着一抹银色。
是一个眉钉,我送的,也是我陪他打的。
他直直地看着我,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许辛羽,眉头皱得很深。
我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身旁的陈曦,便淡淡地收回目光。
我像路过陌生人一般径直从他们身旁走过。
苏逸之从后面拉住我的手,“小鱼,你闹什么。”
他声音很低,还有隐隐的愤怒。
“这是你男朋友?你们这么晚在外面干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无波无澜,只觉得麻烦。
我甩开苏逸之的手,“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皱眉。
余光瞥见站在他身旁的陈曦,陈曦看着我,神色有一点尴尬。
她走上前一步,解释道:“小鱼,别生气,逸之刚刚陪我练完琴回来……”
我对陈曦点点头,礼貌道:“好的,你们自便,和我没什么关系的。”
她愣住,苏逸之也愣住了。
我从来没有对苏逸之用过这种语气说话。
他大概很不习惯,一直愣在原地,半晌后又追上来想要拉我的手,“小鱼,你跟我回去!”
我有些歉意地看了一眼许辛羽,我耽误他时间了。
许辛羽似乎理解错了我的意思,一点点地把苏逸之握着我的手掰开。
“手腕都红了。”他轻声说,学着苏逸之一样喊我的小名。
“痛不痛?小鱼?”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逸之看着我手腕上被他抓出来的红印,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出口。
最终,他沉默地目送我们远去。
8.
陈曦最近每天都早出晚归,她对室友说,出去练钢琴了。
其他的室友便来问我,小鱼你不是也报了钢琴吗?你们俩撞了吧?
我笑着说对呀,知道陈曦也报了钢琴之后就没打算去了。
两个室友面面相觑,小声跟我说:“小鱼,那天我看见她和你那个很帅的竹马走在一起……而且好多次了。”
我耸耸肩,回答:“他俩挺配的,反正我和苏逸之本来也没什么关系。”
中秋节来得很快。
我买了一盒最爱的奶黄流心月饼,揣着去给蓉蓉分了几个。
蓉蓉咬着月饼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给苏逸之告白。
我说,不会告白了。
她问我为什么,我就把那天的事情告诉了她。
我思索了很久,说:“我不是觉得没希望,然后放弃了。也不是忽然想开了,就是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这么多年,那么多时刻,我都忍受下来了,因为我觉得没有什么。”
“我觉得,他是好朋友,是亲人,是喜欢的人,所以没有关系。而且他也会维护我,所以就更没有关系了。”
“我一直想,只要在乎重要的人的感受就好了。”
“但是那天,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我感觉特别可笑,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忽然感觉他好像一个原始动物,人一旦觉得谁带有动物性,就再也无法对这个人产生什么爱慕之心了。”
我流下眼泪,蓉蓉轻轻地抱住我。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接着说:“我更恨我自己,我居然就这样被他羞辱,毫无自尊地被他牵着鼻子走。”
“不是这一次,你明白吗,很多次,每一次。”
我在蓉蓉怀里哭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已经重获新生。
一旦抽离出爱情和心动带给你的荷尔蒙,人就会变得无比清醒。
我拿着剩下的月饼去送给许辛羽。
许辛羽是个很好的考研搭子,性格好脾气好,我俩一起学习效率简直突飞猛进。
再加上很聊得来,兴趣爱好十分相投,我们很快就成为不错的朋友。
我把月饼递给他,他笑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
许辛羽说,“我们去看晚会吧?最近刷题刷的头都晕了。”
我想也是,于是叫着蓉蓉一起去了。
一进去,刚好碰到陈曦的表演环节。
她垂着眼眸,神情专注地弹奏。
观众席内不少惊呼,“好美,这是哪个院的呀?”
“是陈曦吧,她简直是女神,而且完全不谈男朋友的。”
底下还在议论纷纷,台上的表演已然结束了。
末了,有个人影上台献花。
晚会安排人献花实在很正常,大家都见怪不怪。
直到彻底看清楚那个人影。
“我靠,好帅!”
我用脚趾头都猜到了是谁,只是没想到苏逸之还会跑到我们学校给陈曦献花。
观众纷纷起哄,“好配呀!在一起吧!”
其实他俩挺配的,我看着他们,想到从前苏逸之毕竟是照顾过我的,陈曦人也还行。
于是咧了咧嘴,跟着鼓掌。
“在一起吧!”我刚跟着观众喊了一句,就发现我诡异地和苏逸之对视上了。
这么多人,这么偏僻的角落,怎么这么倒霉。
我内心在叹息,面上却分毫不显,甚至还对着他客气地笑了笑。
但是苏逸之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他死死盯着我,没等陈曦一起退场,径直往观众席过来了。
陈曦愣住,有些尴尬,但她仍高昂着头,扯出一个完美的笑脸。
谢幕,退场。
然而大家的注意力已然不在她的身上了。
因为苏逸之往观众席过来了。离得越是近,众人越能看清楚他完美的脸蛋。
于是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移动慢慢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苏逸之拉住我,说,“我们谈谈。”
许辛羽想要拦住,被我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
在众人的注视下,我被苏逸之拉着去了礼堂外面。
“我做错了什么?”
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泛起一层阴影。
这段时间我拉黑了苏逸之所有的联系方式。
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图书馆,他想在学校堵我都找不到人。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同他说清楚。
二十年深交好友,数十载暗生的情愫,也确实值得一个好好的道别。
我看着他,他还是那么好看,我却已提不起兴趣了。
我问他,“苏逸之,你把我当什么?”
苏逸之张了张口,想要脱口而出说是朋友。
然而看着我认真的神情,他又说不出口了。
瞧吧,他什么都知道。
我忽然想到,自己曾为了告白做的笔记。
第三点,在合适的时机告白。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嘲讽的笑容。
“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吧?”
苏逸之怔住,想要避开我的视线。
他微不可闻地点点头。
“吊着我好玩吗。”我轻声问,毫不畏惧地看着他。
从前我很害怕和苏逸之对视。
我会顾虑自己并不纤细的身材。
不白皙的皮肤,乱蓬蓬的长发。
我很少直视他的双眼,我害怕自己平凡的容貌让他讨厌。
但是他若即若离的亲昵,又给了我幻觉。
我在无数个睡不着的深夜,翻来覆去地想。
喜欢他的人那么多,那我呢。
苏逸之说:“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他嗓音低哑,神色是淡淡的悲伤。
“我只是不想失去你而已。”
“你和旁边的那个男生在一起了吗?还是只是为了气我?”
“小鱼,不要这么作践自己,我和陈曦她其实没有什么,我没想过要谈恋爱……”
一番话说出来,换作从前的我,肯定马上感动得不得了。
但现在有点犯恶心。
我摇了摇头,说:“苏逸之,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你也不配当我的朋友。我们以后不要再有联系了。”
苏逸之终于意识到我是说真的。
他一向轻飘飘又淡然自若的神情被打碎,转而浮现出惊讶、难以置信、甚至还有难堪和愠怒。
或许是没想到,我这个数十年来对他百依百顺的小青梅,居然主动提出别再联系。
最终我们不欢而散。
我想,以他的自尊心,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
9.
你要怎么给读《幼狮文艺》的人讲普鲁斯特呢?
某天我从书里看到这句话,我觉得很对。
于是我开玩笑般对蓉蓉说:“经过苏逸之之后,我感觉我已经对帅哥祛魅了。”
蓉蓉赞同地点点头,“很多帅哥都这样,一开始被他们的皮囊吸引,接触下来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脑袋空空。”
我低头,“从前我一直觉得,我不够漂亮,不够会讲话,不够讨人喜欢,一直是苏逸之在包容我。”
“现在我才发现,真正向下兼容的人是我,不是他。”
蓉蓉捏了捏我的脸,笑着说, “你已经很好了,小鱼。”
“漂亮好, 不漂亮也没有关系,因为美丽根本不是我们必需的东西,不是吗?”
“只有物品才需要有观赏价值。”
“爱美的女孩可以追求她们的美丽, 不爱美的女孩也不必被社会裹挟强迫自己必须变美。”
“小鱼,你是我见过最聪明, 最坚韧, 最能温暖别人,也是最最最好的朋友。”
“更何况, 我知道你想要追求更高的天地,不是吗?”
我微微瞪大了眼睛, “蓉蓉, 你都知道啦?”
蓉蓉点点头,从我包里翻出那张申请表。
那是一张留学的申请表, 我已经收到心仪学校的回复了。
我抱住蓉蓉, 声音有些哽咽:“我舍不得你……”
蓉蓉拍拍我的肩膀,一如从前的很多年那样, 她轻声说:“我们会在更高处相见的, 对吗?”
我擦了擦眼泪, 笑着说, “对!”
10.
出国前, 蓉蓉和许辛羽都来了机场送我。
我们挨个拥抱, 小声道别。
末了,许辛羽给我指了指某个方向, 我看过去,是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的身体完全笼罩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我。
是苏逸之,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消息。
我只看了两眼, 就没再多看。
我转身,挥了挥手, 我知道有三个人会看见。
我要迎来更新,更具有挑战, 更陌生的人生了。
再见, 我在心里轻声说。
11.
来到挪威的第二年,我收到了苏逸之的很多来信。
他没有我的联系方式,就打听到了我的学校, 寄来了数十封手写信。
向我道歉,说想我,说他其实也喜欢我。
我扫了一眼就随手扔到了垃圾桶。
蓉蓉说, “苏逸之和陈曦没在一起,两人纠缠了两年, 陈曦都没考上研究生。”
“苏逸之有家里兜底, 本来就不打算考研了。陈曦是普通家庭,她现在想清楚了断了,去准备二战去了。”
许辛羽去伦敦留学了,他说给我和蓉蓉寄特产, 结果是非常难吃的奶酪。
我站在特罗姆瑟的观景台,随手拍了一张风景发在我们的三人小群里。
我抬眼,看向这美丽的冰雪世界。
也是我的新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