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为了后妈,我和亲妈拼了
第 12 节 为了后妈,我和亲妈拼了
我是被后妈养大的。
我爸去世后,后妈成了村上有名的交际花。
“什么,你要带着个拖油瓶进门?那可不行,我还指着你进门生儿子呢。”
再一次被拒绝后,后妈妆都哭花了,像个小花猫。
见我呵呵笑,她骂骂咧咧。
“死丫头,要不是为了你,老娘至于没人要吗?”
“赶紧收拾收拾吃饭了,今天罚你洗碗。”
1
人刚走到巷子口,邻居姚婶就给我拉住了。
“连芷,你妈又带男人回来相亲了。”
我满不在乎地一笑。
张艺茹可从不让我叫她妈,说我把她叫老了。
她嫁给我爸的时候连婚礼还没来得及办,我爸就先进了棺材。
灵堂外她骂骂咧咧地说我晦气,又哭自己倒霉。
她打了一圈电话,也没找到一个愿意收留我的地方。
最后,她还是拉着我,回了那间小理发店。
她对我说:“小王八蛋,老娘可不养闲人,以后你要是偷懒,我打断你的腿!”
好在,我没偷懒。
她也没打断我的腿。
……
隔着玻璃门,我瞧见了张艺茹对面坐着的男人。
皮肤黝黑,长得贼眉鼠眼的。
“大妹子,我对你挺满意的,要是你也愿意的话,彩礼都好说……”
抽着烟的张艺茹眼皮都不抬,直接打断了男人的话。
“蔡姐跟你说了吧,我现在可是买一送一,单个儿不售。”
“啊,这娶老婆还能送一个,法律允许吗?”
男人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人长得丑,想得倒美……我是说我还带着个闺女。”
刚才还兴致昂扬的男人,一下子就灭了心火。
“什么闺女啊,那可不行。”
摆动的手比招财猫还快,嫌弃得连屁股都抬了起来。
“我是卖帽子的,不是戴帽子的,我可不替别人养孩子。”
张艺茹也立起了身子,嫌弃地赶走了男人:“滚滚滚滚滚,浪费了我的茉莉花茶。”
男人前脚走了,我也进了屋。
拿起地上的扫帚,习惯性地收拾起地上的碎发。
张艺茹又恢复了懒懒的模样:“都怪你,老娘又黄了一个。”
我不服:“还不是你妆太浓了,怨我做什么。”
“哎哟,还会顶嘴了?”
“平日里别人凶你软得跟个柿子似的,就跟老娘硬气是吧?”
“拖油瓶,小没良心的,跟你那短命的爹一样。”
“也就是我上了他几句好话的当,才没看出来他早就得了重病……”
面对张艺茹的抱怨,我只是专注自己手里的活。
2
关于爸爸的病,我和张艺茹是同时知道的。
说不上被骗,只是莫名的心酸。
小时候我就知道,自己的亲妈不靠谱。
我还没满周岁,她就卷了一大笔钱消失了,留下我爸给她善后。
那些年爸爸艰难地养育我,落下了一身的病根。
好不容易还了债,我也终于长大成人。
张艺茹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初次见面,她就给我镇住了。
大字不识几个,头发上倒是好几个色。
爸爸跟我说,他们已经准备领证结婚了。
“连芷,以后你就是有妈的孩子了。”
似懂非懂地点头,我也学着记住了张艺茹的名字。
还没开始适应新的生活,爸爸就永远地离开了我。
除了一张吃饭的嘴,和一家刚收拾好的理发店,爸爸什么都没留下。
我也成了拖住张艺茹再婚的油瓶。
习惯了依附男人的张艺茹很快打起了精神。
积极地相着亲,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每次的流程都出奇的一致——好看的脸蛋引来了男人,再由年幼的我吓走了他们。
“是你自己命硬,还怪我爸早死。”
嘴上的倔,是我最后的硬。
“得得得,我饿了,我懒得跟你说。”
厨房里乒乓作响,很快传来女人的喊声。
“小王八蛋还想什么呢,不吃饭了?”
“吃完了你洗碗啊,老娘还要去补个觉呢……”
张艺茹真的很懒。
懒得收拾碎发,懒得招呼客人。
也懒得揍我。
懒了五年,懒得我都习惯了。
3
店门口阳光正好,我收拾起刚洗好的脏毛巾。
拿着瓜子的姚婶凑了过来,为我补齐了后妈相亲的全过程。
添油加醋,绘声绘色。
很快吸引了不少同样碎嘴的邻居。
“要我说啊,张艺茹还当自己是黄花闺女呢。挑三拣四的,我闺女找对象都没她事儿多!”
“就是,平日里穿得骚里骚气的,每次在我家买菜都得顺点东西走……”
“连芷你跟着你后妈也五年了吧,好在你没被她带坏。”
“真是晦气啊…….咱们旧世街到底什么时候拆迁啊,我是真不想和她这种人住一起了。”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我的沉默丝毫打消不了她们的热情。
“哗!”
一盆清水泼了过来,站在我身后的众人躲闪不及,全部遭了殃。
刚睡醒的女人气势依旧,秒破了众人的伪善。
“臭老娘们儿在那放什么烂屁呢!”
“天天做梦惦记着搬走,那高档小区的理发店你们去得起吗?”
“也不知道是谁,就花 50 块烫个头,恨不得把我的蜂花护发素都给挖走……”
三个女人一台戏。
后妈一个人能顶一个加强连。
骂完了碎嘴的邻居,耳朵也被揪住了。
“小没良心的,不知道替我回句嘴啊!”
“你不说了嘛,好汉不吃眼前亏,坏人全都你来做。”
后妈身上自带江湖气,她有自己的处世哲学。
她跟人打听了不少门道,帮我申请了一份补助。
免费的钱不好拿。
社区总会派人来明察暗访。
懂事、善良、绝无污点;被混子后妈养育,依旧品学兼优的苦难女主角。
这是独属于我的 cosplay。
“哼,这时候你倒是听话。”
“行,反正家里总得有一个像样的,老娘可懒得装。”
深夜我一人从梦中醒来。
敲门声断断续续。
浑身酒气的张艺茹一脸绯色,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
她身上穿着那条闪片亮裙,手里的钱包鼓鼓囊囊。
“嗝……今天酒吧来了个老 baby,出手那叫一个大方。”
“那帮小贱人背后笑我有褶子了,可我一开嗓子她们都得歇菜!”
每个周末,张艺茹都会跑去附近的酒吧驻唱。
难得的勤奋会换来不菲的报酬。
纤细的她醉酒后也平添了重量。
待我将她抱到床上,后背已满是薄汗。
“等你大了我就老了,老娘的风采你辈子是见识不到喽……”
呢喃的醉话里分不清是遗憾,还是庆幸。
睡去的女人不知道,爸爸也曾带我去看过她唱歌。
身处黑暗的舞台,唱歌时候的张艺茹独具光芒。
如今她身上的碎光变成了粉钞,又化成了油盐酱醋延续着我和她新的人生。
4
半个月后,隔壁空了许久的铺子开始有了人烟。
装修声吵了后妈的懒觉。
顶着鸡窝头的她出去把装修师傅骂了个遍。
下午新店主就登门来道歉了。
长相清秀的男人满脸歉意,提着礼物硬往屋子里塞。
“真对不起,我这边可能会吵闹一段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接礼的时候,张艺茹的嗓子明显夹了一下。
“没事没事,以后都是邻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就直说。”
人倒够了霉,也会中上半两金。
这个叫沈毅林的男人总是干干净净的,跟旧世街其他的粗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干起活来又十足的男人。
小到水管坏了,大到流氓骚扰,沈毅林都曾出面。
姚婶的嘴又开始碎了起来。
“听说沈师傅还没结婚呢,再让我年轻十岁,我也找这样的。”
“想得美,往前数十年你也是孩子的妈了,有你什么事?”
“也是啊,姑娘成了妈,人生全抓瞎。”
“不过我看沈师傅对这张艺茹应该是有点意思……前几天听说我要给艺茹介绍对象,他手一嘚瑟,布料都剪坏了。”
“拉倒吧,男人那种玩意都精明得要死。张艺茹带着这么大个姑娘呢,给你你能要啊!”
今天的我依旧只能保持沉默。
但是手,着实歪了一点。
“哎哟,连芷你这水往哪浇呢,全灌我脖子里了……”
我拿了毛巾给姚婶,然后直接回了屋子。
十四岁的我已经懂了不少的事。
深夜讲不完的电话;
店里第一次出现的玫瑰花;
还有女人收拾东西时不自觉的笑。
张艺茹恋爱了。
或许明天沈毅林买了戒指,她就会欣然点头。
甚至不需要戒指。
果然,没过多久沈毅林就接了家乡的老妈来。
张艺茹一大早起来收拾,套上了跟我爸登记时候的衣裳。
饭桌上笑着的沈母在得知我的身份之后,瞬间拉下了脸。
“儿子啊,你不是说你找的对象没生过孩子吗?”
“妈,这是艺茹前夫留下的孩子。”
这个叫沈毅林的男人总是干干净净的,跟旧世街其他的粗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干起活来又十足的男人。
小到水管坏了,大到流氓骚扰,沈毅林都曾出面。
姚婶的嘴又开始碎了起来。
“听说沈师傅还没结婚呢,再让我年轻十岁,我也找这样的。”
“想得美,往前数十年你也是孩子的妈了,有你什么事?”
“也是啊,姑娘成了妈,人生全抓瞎。”
“不过我看沈师傅对这张艺茹应该是有点意思……前几天听说我要给艺茹介绍对象,他手一嘚瑟,布料都剪坏了。”
“拉倒吧,男人那种玩意都精明得要死。张艺茹带着这么大个姑娘呢,给你你能要啊!”
今天的我依旧只能保持沉默。
但是手,着实歪了一点。
“哎哟,连芷你这水往哪浇呢,全灌我脖子里了……”
我拿了毛巾给姚婶,然后直接回了屋子。
十四岁的我已经懂了不少的事。
深夜讲不完的电话;
店里第一次出现的玫瑰花;
还有女人收拾东西时不自觉的笑。
张艺茹恋爱了。
或许明天沈毅林买了戒指,她就会欣然点头。
甚至不需要戒指。
果然,没过多久沈毅林就接了家乡的老妈来。
张艺茹一大早起来收拾,套上了跟我爸登记时候的衣裳。
饭桌上笑着的沈母在得知我的身份之后,瞬间拉下了脸。
“儿子啊,你不是说你找的对象没生过孩子吗?”
“妈,这是艺茹前夫留下的孩子。”
沈毅林知道我的存在,且待我一直不错的。
之前张艺茹也诸多暗示婚后要带着我,他也算是默认了的。
“那么大的丫头没有生母吗,再不济也得有个娘家亲人在吧……”
“老太太我岁数大,说话直你们也别挑。”
挡住了儿子未曾出口的劝慰。
沈母话是对着张艺茹说的,眼神倒是直勾勾地盯着我。
“本来男女就有别,这小闺女看着也不是小娃娃了,以后你跟我儿子在一起肯定还得有自己的孩子吧?”
“半大丫头总不能跟继父同室而居,显得没羞没臊的。”
“我能接受新媳妇,接受不了假孙女;话已至此,你们自己做决定吧。”
说完这些话,老太太愣是一点面子也没留,直接就走了。
5
会亲宴不欢而散。
张艺茹第一次吃了哑炮。
她郁郁寡欢了几天,连客人都懒得招待了。
平日里嘲笑她的人,此刻忽然变了口风。
“要我说张艺茹也挺惨的,无缘无故就摊上了这么大一个拖油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儿呢?”
“她人是浪了一点,但是要没连芷拖着,她再找个男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过往讥讽后妈的话我记不大清,这次的两句我听得清楚。
真是神奇。
生日那天,我揣着自己的零花钱逃了学,去了一个我从不敢去的地方。
了解完了相关事宜后,我又掏出了张地址,摸索着来到那家门前。
敲门的时候,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好在开门的人是我的外婆。
苍老的身体在看到我的瞬间,竟然能灵活地窜出门缝。
“瓜娃子,你来做啥子?”
沈毅林知道我的存在,且待我一直不错的。
之前张艺茹也诸多暗示婚后要带着我,他也算是默认了的。
“那么大的丫头没有生母吗,再不济也得有个娘家亲人在吧……”
“老太太我岁数大,说话直你们也别挑。”
挡住了儿子未曾出口的劝慰。
沈母话是对着张艺茹说的,眼神倒是直勾勾地盯着我。
“本来男女就有别,这小闺女看着也不是小娃娃了,以后你跟我儿子在一起肯定还得有自己的孩子吧?”
“半大丫头总不能跟继父同室而居,显得没羞没臊的。”
“我能接受新媳妇,接受不了假孙女;话已至此,你们自己做决定吧。”
说完这些话,老太太愣是一点面子也没留,直接就走了。
5
会亲宴不欢而散。
张艺茹第一次吃了哑炮。
她郁郁寡欢了几天,连客人都懒得招待了。
平日里嘲笑她的人,此刻忽然变了口风。
“要我说张艺茹也挺惨的,无缘无故就摊上了这么大一个拖油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儿呢?”
“她人是浪了一点,但是要没连芷拖着,她再找个男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过往讥讽后妈的话我记不大清,这次的两句我听得清楚。
真是神奇。
生日那天,我揣着自己的零花钱逃了学,去了一个我从不敢去的地方。
了解完了相关事宜后,我又掏出了张地址,摸索着来到那家门前。
敲门的时候,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好在开门的人是我的外婆。
苍老的身体在看到我的瞬间,竟然能灵活地窜出门缝。
“瓜娃子,你来做啥子?”
“家家,我……”
“我上次去你学校的事你舅舅知道了,闹好大,你这段日子就别来了。”
两张皱巴巴的票子塞了过来。
外婆盯着地,不敢看我。
我识趣地接过钱,走了。
或许这样,她才会安心一点。
其实我爸刚死的时候,舅舅也出现过。
起因是他听说旧世街的房子要拆迁,心想只要养了我肯定不会亏本。
张艺茹还跟他吵过。
谁知道我的行李还没收拾完,他就反悔了。
“放他娘的屁,我土地局的朋友说那都是假消息……以后就是山上的庙拆了,那片也不带动的。”
“张艺茹那个娘们不怀好意,表面上说啥子不放心,假惺惺地跟我争连芷,其实都是障眼法。”
“要我养个老的我没得办法,再让我养个外姓的娃子,当老子是傻的啊!”
世上跟我最亲的人,都在嫌弃我。
天大地大,没有一处是我真正的家。
磨蹭到天色渐黑,我进了街角的辣炒店。
没想到一下子就遇到了熟人。
“是连师傅的娃吧,这都好多年没见了,长好大嘛!”
颠勺的男人姓程,也是旧世街出来的。
程叔以前不务正业,后来还因为伤人进去过。
别人都说他活该。
只有我爸告诉我,程叔是条汉子,他是为了护他的女儿才进去的。
小桌上很快摆上了菜,男人死活不肯收我的钱。
吃到一半的时候,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叫骂声。
“瓜娃子还敢逃学,你咋不上天呢!”
张艺茹气鼓鼓地坐在我的对面。
她叫了啤酒,还隔空跟程叔举杯示意。
“程哥,谢咯!”
我无奈地塞着菜,管他们好讲义气的。
“你是早恋了还是交了坏朋友,你老师说你是第一次逃课……”
“妈,你送我去福利院吧。”
喝了半杯的扎啤重回到桌上。
对面的女人愣住了。
“我去问过他们了,我还不到十八,还能收我的。”
“学校那边我也去打听过了,只要放弃上重点高中,我的成绩普高应该能免费念下去。”
“等上大学了,我还能申请助学金还有贷款,怎么样都能熬过去的……”
最难熬的是我九岁后到现在的五年。
可这五年,张艺茹已经帮我挺过去了。
我没理由拖着她一辈子。
“你说啥子嘛……”
“你都叫我妈,还让我送你去福利院,你这个话啷个说出来的啊!”
女人急得方言都出来了。
颤抖着的音调太不配后妈的人设了。
“老连走的时候答应我了,要我管你长大,你将来给我养老,你都忘了?”
“你都知道你就是学习好点,我还指望着你长大了回报我,凭什么便宜福利院?”
“要是哪个不开眼的去福利院再把你收养了,那我找谁要我的养老钱?”
女人嘴上一直在骂。
说我白眼狼,说我狠心肠。
核心的话,始终未曾出口。
在爱情和我之间,她放弃了那个更好的选择。
6
沈毅林的铺子转让了。
没了他坐镇,生意一落千丈。
第三任店主动了歪心思,搞起了那种不好的生意。
仇家很快上门报复。
大火在后半夜烧了起来。
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倒是后妈先反应过来。
我们死里逃生,理发店损失惨重。
消防队灭了火,隔壁店主早已经跑没了影。
邻里街坊唏嘘咒骂,可真正受伤最严重的只有住在隔壁的我们这一家。
后妈托以前道上的人打听出了一二,吵吵着要去讨回公道。
杀人放火金腰带,亡命之徒岂会讲理。
“妈,别去了。”
睡了三天宾馆的后妈死活咽不下这口气,最后还是自己单枪匹马去找了那人。
后妈是被人抬回来的。
酒红色的大波浪变成了毛寸,嘴角也挂了彩。
扔她的男人不屑中带着怜悯,几叠厚厚的票子塞进了张艺茹的前襟里。
“孙哥说了,他既然解了气,也不能让你白受气。”
哭泣的女人不知道,半个小时前我也回到了店里。
瓷砖下有我藏起来的铁罐,那里有爸爸留给我最后的纪念。
烧焦的木板隔断了彼此的视线。
我只能听见她哭了很久。
等我们再次相见,张艺茹已经剪了个帅气的圆寸。
配上她精致的小脸,竟然还有点酷酷的。
“我像不像樱木花道?”
女人自豪地给我展示她的新造型,还让我拿出纸笔,规划重新装修的事宜。
我忽然意识到,爸爸留给我最珍贵的到底是什么。
他给了我一个这么酷的妈妈。
7
升入高一后,张艺茹的圆寸长成了沙宣发,我也见到了那个叫郑景洪的中年男人。
满身的黑肌肉疙瘩,身上的白背心已经洗得发黄了。
张艺茹坦白了自己要结婚的事。
“你郑叔在市里有房子,离你高中挺近的,以后你就不用早起倒车了。”
男人倒是大方,说我喜欢叫啥都行。
搬家前夜,我忽然大着胆子问了后妈。
“他不像是你喜欢的类型,你为什么同意了?”
“哪有那么多喜欢不喜欢啊,咱们孤儿寡母没个人照应,路太难走了。”
曾几何时,后妈再也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她不再叉着腰跟邻居对骂,整个人安分守己了许多。
生活剪断了张艺茹的长发,也抽走了她天不怕地不怕的精气神。
“是不是因为不是那个人了,所以哪个人都一样了?”
黑暗中张艺茹痴痴地望着我,像是要从我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半晌,她才又变成平日里训我的模样。
“小孩子家家说这么多酸话,是不是偷偷搞对象了?”
谈话就这样无疾而终。
搬完了家,望着天花板的我忽然发现一个有趣的真相。
现在的父母,竟没一个和我有实在的血缘关系。
不让我叫妈的继母,以及我不愿意称其爸爸的继父。
我们三个人三个姓,同住一个屋檐下。
张艺茹浅浅说过两句郑景洪的事。
他是个木匠,老婆难产死了,后来就一直没娶。
虽然粗鄙点,但是人还算踏实,钱方面也不小气。
店里装修好后也有人来找过麻烦,后妈只能关关停停。
大家都劝她找个男人稳定下来,再想以后的事。
一来二去的,后妈真的点了头。
摆酒那天,郑景洪喝了不少。
为了以示亲切,他还搂过我狠狠亲了一口。
“莲子以后就是我亲闺女了,白捡一这么大闺女,可是便宜我了……”
我不想认一个连我名字都叫错的男人当爹。
对上张艺茹的目光,我还是努力牵起了嘴角。
忍受着继父紧箍在我臂膀的手,喝下了那杯来自后妈的喜酒。
8
酒席过后,郑景洪对后妈似乎更好了。
他知道后妈放不下理发店,就开始在附近接活。
有了男主人,某些奇怪的声音渐渐少了许多。
“连芷啊,我跟你妈在旧世街那边,以后这房子你就安心住着。”
“零花钱啥的不够了,你就跟你妈说,反正钱都在她那,哈哈哈哈……”
接过了郑景洪笑着递来的钥匙,我也小声地道了谢。
后妈瞧见我们相处融洽,表情也舒展了不少。
这是我唯一感到宽慰的事儿。
现在的我只能努力读书,等着几年后如当初的承诺一般,好好回报她。
郑景洪也算是贴心,竟然还提前布置了我的房间。
玩偶放了一排在床头,屋子里还有梳妆台。
浴室里也放了女孩子喜欢的小装饰,简直就是把我当小孩一样看待了。
很难想象他一个看起来很糙的人,还有这般的细心。
早前我还担心,他不是张艺茹喜欢的类型。
拿起一个大眼睛的玩偶,我自言自语道:
“这就是铁汉柔情吗?”
可能是太早失去了父亲,我再也没有沉迷娃娃的公主情结了。
玩偶被拿袋子包好,收到了柜子里。
浴室的装饰也因为害怕溅水,挂到了浴帘外部。
晚上快睡的时候,后妈打来了电话。
“干嘛,没有我陪你,睡不着觉啊?”
习惯的对话没有开展,熟悉的嗔骂也没有回应。
短暂的沉默后,对面竟然传来了继父的声音。
“小芷啊,我给你订了牛奶,以后早上记得喝啊。”
……
别扭地道过了谢,我立刻找借口挂断了电话。
这一晚,我睡得很不好。
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
第二天一早,我果然看到了放在门口的牛奶。
脑子里忽然想起了昨晚继父说过的话。
还温热的牛奶让我没了食欲。
浪费东西毕竟不好,我将牛奶给了同桌。
第一节课后,我俩就因为一起打瞌睡被叫到了办公室。
“打电话给你们家长,大早上就打瞌睡,我倒要问问你们爸妈,你们昨晚都是几点睡的?”
后妈的电话通了,信号不太好。
她说继父临时有一个活儿,只能她代替对方先回趟老家,明天才能回来。
是不是太巧了?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再离谱也会是真相。
从办公室出来,头立刻被轻弹了一下。
“大学霸拒绝我的时候怎么说的啊,不恋爱是为了好好学习;你就这学习态度,怎么给我做表率啊?”
弹我的少年叫卓言,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人帅,家富,方圆十所高中没有不认识他的。
再大的头衔,依旧不妨碍他成为被我拒绝两次的可怜虫。
一次正式的示好,一次非正式的表白。
自信的卓言还是蛮有风度的,之后没有再做让我尴尬的事。
偶尔遇到别人打趣,他也会迅速捂嘴,拉着人远离我的视线。
“你今晚有事吗?”
“干嘛,你要给我补习啊?”
持续的不安急需一个验证,眼前的男孩就是我最好的人选。
“补习的事以后再说,今晚敢不敢来我家睡觉。”
刚才还自信满满的家伙,转瞬就红了脸。
“连芷同学,不可以拿这种事开玩笑,群众可经受不起考验的。”
正色说完了怀疑的事后,他也担忧了起来。
按住了卓言要报警的冲动,我跟他说一切还都只是我的猜测。
喜宴上那张温和的脸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但愿命运不要给我最糟糕的解答。
她现在离幸福多近啊,我真的不想做拖走她的那个人。
9
有时候我常想,老天爷是否太损了一点。
伴随着男人的骚话,我差点成了人伦悲剧的主角。
“小宝贝儿,今晚就好好感受下我的铁汉柔情吧……”
郑景洪脱掉了外衣,迫不及待地抱住了躺在床上的卓言。
那一刻,我真的对这个世界有点失望了。
下了安眠药的牛奶,装了摄像头的玩偶,以及被支走的后妈。
肮脏的伎俩,差点成就了一个垃圾龌龊变态的想法。
郑景洪的微信群里消息不断,人们不停催促着。
太多同样的变态不肯入睡,想要听他攻略未成年继女的劲爆细节。
“还是黑木大哥想得对,长熟的继女才不是拖油瓶呢,那是个小香囊。”
“等我再相亲啊,也要找个带女儿的;大的小的一起来,想想都刺激!”
“听说最近又出了好几个网站,高价收这种实拍,黑木哥你可别忘了留下珍贵影像啊……”
微信名黑木的郑景洪此刻瞪着眼,被绑住的身子像条蛆虫一样扭动。
地狱空荡荡。
魔鬼会装成好人,随机潜伏在任何一个寻常人的身边。
随后赶来的后妈疯了一样。
触及的一切,都成了攻击继父的武器。
后妈要报警,被我拦住了。
千万不能得罪小人。
何况他还有一堆隐藏在俗世中的同伙,伺机而动。
录像和微信截图都被我保存了,郑景洪没多考虑,就同意了和解方案。
回去的路上,后妈抱着我一顿心酸。
她趁我不备,狠狠地抽打了自己一记耳光。
“你该多害怕啊,我怎么那么蠢啊,居然一点也没看出来他是那种人……”
我也红了眼眶,心疼地压下了后妈急于抬起的手。
“不要这么想啊,坏人要是都被看出来了,哪里还需要法律和监狱呢?”
母女之间,强大的不应该永远都是母亲。
保护所爱的人,是所有人的本能。
10
经历了郑景洪之后,后妈彻底放弃了再婚的念头。
日子还得过。
这一次只能靠她自己了。
摆烂的张艺茹彻底不见了。
后妈开始从零学起,认真上课,研究如何做一个优秀的女版 Tony。
店里的碎发渐渐多了起来。
有天我回来晚了,瞧见后妈抱着个减了一半的假头,睡着了。
那画面,真是既诡异又搞笑。
趁着她还在睡,我偷偷地将竞赛的奖金换成各种面值的票子,塞进柜台里。
日子真的在慢慢好起来。
两年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张艺茹拿到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奖。
二十多块成本的奖杯被我擦得锃亮,摆放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
遇到偶尔要给她介绍对象的人,她自豪地拒绝了对方。
“吃人家嘴短,老娘有手有脚的,靠自己最踏实。”
看到后妈如今的姿态,我也由衷安心了不少。
高三学校定了规矩,强制所有走读生住校。
因为我的尖子身份,老师特地给我安排了一个位置极佳的寝室。
搬寝的第一天,我人还在收拾,关好的门就被推开了。
“不是说没有阳面寝室了吗,这间就挺好的啊。”
一个没穿校服的女孩走了进来,连个眼神都不肯给我。
宿管阿姨气喘吁吁地跟来,俨然是拦不住。
“又不是不给你新生寝室住,这间是专门留给高三学生的……”
“大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玩的什么套路。”
“压着两个好寝室坐地起价,小心我去教育局告你。”
任着宿管阿姨如何解释,对方就是不让。
寥寥几句,我已知道女孩的性情为人。
作精室友会让我本就艰难的高三,雪上加霜。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提出可以更换寝室。
退让在某人眼里,成了茶艺表演。
“装什么绿茶,你当我乐意跟你住呢?”
“也就是我爸给我买了房子还没装好,要不然你求我,我也不会在这个破寝室待着。”
“要滚快点滚,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不是人人都配有。
几天后,我又一次见到这位无脑新生。
她站在了辩论队招新的面试台上。
轮到她的时候,介绍词还没说就大喊不公平。
“这不公平,有人公报私仇,今天我肯定会被刷下来的。”
经过这两次的无妄之灾,我也算记住了这个叫蔡媛媛的女孩。
如果说第一次是因为她性子乖张,第二次是她小题大做。
那现在这种情况,我真是看不懂了。
上厕所的时候蔡媛媛将我拽住,企图用武力证明自己才是受迫害的那一个。
“妈的就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你这个穷鬼,我今天撕烂你的贱嘴!”
开始我只想着防守,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缠斗。
好在有老师经过,将我们都带了出来。
回到了办公室,蔡媛媛一改打我时候的嚣张,恶人先告状说我霸凌她。
双方都挂了彩,老师让我们各自通知家长。
后妈出门参加培训了,我跟老师如实交代。
“哎,老师知道你的为人;那你先回去上课,等对方家长来了再说吧。”
二十多分钟后,我被重新喊到了办公室。
还没到门口,我就听到了班主任老师的劝慰。
“蔡媛媛妈妈,这里边应该有误会的。”
“连芷同学一直品学兼优,不会干霸凌同学的事的。”
“何况她们还差着两届,连同学明年就高考了,做这些事没必要啊?”
我敲了门喊报告,引得屋子里的人一起回了头。
熟悉又陌生的脸,以一种轻蔑的姿态审视着我。
爸爸去世的时候,我将女人唯一留下的照片烧掉,混到了骨灰罐子之中。
曾经被我化为灰烬的女人此时站在蔡媛媛的身后,又一次在我的世界里复活了。
“要不是她故意对别人施压,怎么学生会一个面试也不让我过呢?”
听说卓言上个月升了会长,可在我眼里他依然是个显眼包。
显眼包会暗箱操作我不信,能辨人香臭倒说得通。
“我女儿的品性我是了解的。”
“老师你教的学生多,不一定了解每一个人的真面目。”
“中国有句古话,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些人家里乱七八糟的,连面都不敢露,会背后害人也不奇怪了。”
“听说旧世街那边好多不正经的理发店,明着是剪头,背地里干什么那可就说不定了。”
……
生娘不及养娘亲。
何况有人从来不配为娘。
11
十几年来,我干得最好的事除了学习就是忍耐。
水泼过去的刹那,我的心底第一次感觉到了痛快的滋味。
生母狼狈地尖叫,没人知道我们之间的纠葛,办公室里的人都惊住了。
班主任从未想过,有些话会从我的嘴巴里说出来吧。
“你的嘴真脏啊,好好洗洗吧。”
学生之间打闹是常事。
敢泼家长一脸水的,建校以来我是头一位。
事情有些闹大了。
班主任亲自打了电话,后妈还是买了最快的车赶了回来。
从午后等到日落,发抖的手终于停下了。
我也渐渐开始懊悔。
应该再冷静一点的。
人终于到齐后,连教务主任都出来了。
预想中所有的画面都没出现。
后妈又变成了旧世街的张艺茹。
她指着生母的鼻子,开启了毒舌模式。
“自己姑娘不招人待见,就改你来丢人现眼了?”
“听说你对我工作挺了解啊,怎么的你干过啊?”
“有些人确实上梁不正下梁歪,看了你嘴巴这么臭,就知道你姑娘平时什么样了。”
“今天我女儿能为我而战,明天你姑娘只会继续给你丢人现眼。”
后妈越说越起劲,袖管子都被撸了上去。
“耍混是吧,老娘出来闯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骗人呢!”
生母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后边的畏惧。
原来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老师和主任也懵了,只能一顿说好话。
后来生母的电话响了,她躲在一边脸色微变。
最后她故作大度,拉着蔡媛媛提出主动和解。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怜悯混着嫌弃。
让我发自骨子里地讨厌。
回家的路上后妈非拉着我去了海鲜饭店。
“爱吃啥随便点,学校受的气妈都帮你补回来。”
“别看那女人嚣张,我姑娘学习这么好,将来我的福气肯定比她大多了。”
不知不觉间,张艺茹早已经习惯了以妈自居。
她会因为绑绳太粗跟小贩吵架,骂骂咧咧着给我买最肥美的螃蟹。
雨天也曾咒骂疾驰而过的私家车,然后再试探地问我会不会嫌弃没有遮挡的电动车。
她没有生下我,倒为了我第一次学做人家妈妈。
生活总是起起伏伏。
有爱的人总有找到自己的出路。
12
搬走的蔡媛媛依旧折腾。
我努力地躲着,乞求最后的安稳。
高考的倒计时,也是我的脱难日。
后来我陆续也听到了不少有关她的事。
结合了其他同学不了解的实情,我也摸出了她家的门道。
算算日子,她是我妈卷钱的时候就怀上的。
蔡父现在开了厂子有点小钱,至于干不干净就另说了。
如果蔡家拿不出那五十万的赞助费,或许我和她一辈子都见不到。
蔡媛媛也应该早就清楚了我的身份。
自以为会戳破我的咒骂里,带着她别扭的憎恶。
“你个穷鬼不许跟别人说你是我姐姐,你不配!”
想多了。
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有一个抛夫弃子的诈骗犯生母。
下半学期的来临,暂时分散了蔡媛媛部分的注意力。
新来的转学生是个小有名气的童星,风头甚至盖过了卓言这位老牌红人。
学校选了一些人拍宣传片,其中也有他。
“爱吃啥随便点,学校受的气妈都帮你补回来。”
“别看那女人嚣张,我姑娘学习这么好,将来我的福气肯定比她大多了。”
不知不觉间,张艺茹早已经习惯了以妈自居。
她会因为绑绳太粗跟小贩吵架,骂骂咧咧着给我买最肥美的螃蟹。
雨天也曾咒骂疾驰而过的私家车,然后再试探地问我会不会嫌弃没有遮挡的电动车。
她没有生下我,倒为了我第一次学做人家妈妈。
生活总是起起伏伏。
有爱的人总有找到自己的出路。
12
搬走的蔡媛媛依旧折腾。
我努力地躲着,乞求最后的安稳。
高考的倒计时,也是我的脱难日。
后来我陆续也听到了不少有关她的事。
结合了其他同学不了解的实情,我也摸出了她家的门道。
算算日子,她是我妈卷钱的时候就怀上的。
蔡父现在开了厂子有点小钱,至于干不干净就另说了。
如果蔡家拿不出那五十万的赞助费,或许我和她一辈子都见不到。
蔡媛媛也应该早就清楚了我的身份。
自以为会戳破我的咒骂里,带着她别扭的憎恶。
“你个穷鬼不许跟别人说你是我姐姐,你不配!”
想多了。
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有一个抛夫弃子的诈骗犯生母。
下半学期的来临,暂时分散了蔡媛媛部分的注意力。
新来的转学生是个小有名气的童星,风头甚至盖过了卓言这位老牌红人。
学校选了一些人拍宣传片,其中也有他。
“连芷同学,不可以只闻新人笑。”
卓言被安排成了群演,委屈极了。
拍摄门口等了一大堆的女孩,蔡媛媛最是显眼。
瞧着某些人有了新的向往,我终于偷得半日闲。
五月底的誓师大会上,我没再拒绝卓言的棒冰。
半个月后,我们的青春很可能会奔向不同的远方。
未来那么长,多个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
后妈也关了店。
她为了我临时报了个厨艺加强班。
最近她被短视频洗脑了,坚决要严抓我考前所有的环节。
“前几天我给卖肉的刘姐送了张卡,以后她来都打折。”
“还有鸡场的小丽,我答应给她免费修眉三个月换最好的鸡蛋。”
“海鲜小杨哥那里我也去道歉了,他女儿要弄的脏辫我也成本价给他了……”
“姑娘,妈不会辅导只会临时抱佛脚。”
“你加油,我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放心吧,考不好我就回来继承家业。”
后妈听不懂我的幽默,放下染头膏就捏起我的耳朵。
“你个瓜娃子,这时候了还逗我?”
收拾完寝室里的行李,我也准备离开校园。
眼生的女孩喊住了我。
“学姐,主任找你。”
第六感这种东西,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
上一次让我有这种感觉的人,是郑景洪。
表面上我应了下去。
随后连箱子都没拿,就翻了后墙逃出了学校。
真心要害你的人,会堵死所有的路。
崴了脚的我根本跑不远。
堵住我的人并不陌生。
童星已经没了少年的朝气,柔美的脸上绽放诡异的笑。
“我知道你真正的生日,早就过了十八岁了。”
“所以……如果我们真的发生了什么,你猜警察会怎么觉得?”
13
两个月前,我见了生母一面。
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原来的户口本和身份证上的生日有了出入,高考核实的时候可能会有些麻烦。
冷着脸的女人收了我三年的笔记,陪我去做了登记修改。
除了回答相关的问题,我们全程无交流。
出门的时候,我以为我们会有默契,所以没说再见。
“学习好有什么用啊,连个谢谢都不会说。”
背后传来女人的嘟囔声,我头也不想回。
“聋了是吧,小王八蛋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再求我……”
健康人的听觉也没必要实时在线。
听得见母亲的呼唤就好,无须听到恶人无理的咆哮。
挣扎无济于事。
唯有板砖给了我逃跑的机会。
但是很快,我又被捉住了。
蔡媛媛像个被下蛊了的花痴,竟然上前主动撕扯我的衣衫。
“臭不要脸的贱货,跟你那个继母一样骚。”
“我今天就非要看看你有什么不一样的,为什么那帮男人老的少的都要那么惦记你……”
小我两岁的蔡媛媛体格却大我一倍。
愤怒的她压了全部的重量在我的下肢,感觉脚都要折了。
“还跟背地里约我妈见面,看我今天不打死你的!”
大脑还没来得及想新的对策,有人比我先反应了过来。
后妈替我挨了那致命的一击。
童星男意识到不对,早已经跑了。
唯有蔡媛媛还愣在原地。
14
案件清晰明朗。
可因为蔡媛媛还是未成年人,所以要特殊处理。
后妈顽强的求生意志,让她在我考试的前夜醒来。
她微弱的声音,重复着一句简单的问题。
“几号了?”
“明天才考,来得及。”
从病房出来后,我才敢放声哭出来。
陪伴着我的刑警大叔征得了后妈的同意,将我接到了他家。
同为高三生的父母,他太懂后妈了。
考试当天,我享受了警察开路的阵势。
媒体人立刻盯上了我。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我有了一个念头。
如果真相未曾被他人看见,唯有努力爬得再高一点。
考试的那几天,我已经不再是我自己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我恍惚看见了去世多年的爸爸。
他穿着寻常的衣服,站在所有等待孩子的家长群中,笑着向我招手。
后妈也渐渐好了起来。
医生说她伤到了气管, 今后说话唱歌可能会有点影响。
哑着嗓子的女人一脸不在乎,笑着说不变哑巴就成。
出院那天我安慰她,以后会赚好多的钱。
“张艺茹再也不用去卖唱养她的继女了, 张艺茹该享福了。”
“胡说。”
“张艺茹哪有继女, 她只有一个当上了状元的孝顺女儿。”
15
是的,我考上了状元。
电视台和自媒体都找来了,等着做独家专访。
我答应了那个能直播的大 V。
学校祝贺我的同时,也安排了一次会面。
蔡媛媛的生父一脸的伪善, 递过来的皮箱里鼓鼓囊囊。
“连同学, 你的未来还长着呢……放我女儿一条生路, 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刀子划过来的时候,某人可没想过给我留半处生机。
“你女儿是凶手,她未来的路法院会给她亲自规划的。”
我疑惑地看着蔡父身边的生母。
她全程低着头, 一言不发。
都到这个时候了, 她居然还能忍住。
也好, 反正我也不想为了几句什么毕竟是同胞血脉的屁话, 放了蔡媛媛那样的人渣。
直播的日子很快到了。
后妈坚决帮我弄了个造型。
“都是大学生了, 也该美起来了。”
主播简单跟我对了下流程, 然后又问了我的诉求。
我说我只要在采访结束后不要下播,给我五分钟。
一脸正气的男人跟我开了个玩笑,说千万别乱说什么给他弄封号了。
“放心, 我只会帮你上热搜头条……保证绝对正能量。”
当我拿出了爸爸留下的账本, 曾经尘封多年的往事再次被提起。
好多看直播的人, 也已经从意气风发, 变成了为孩子操心的中年人。
“是的, 我的生母才是当年诈骗了众人的真凶。”
“她骗我爸说想要生二胎,先是离了婚后边又以他的名义骗了很多的钱。”
“我爸也曾想过报警, 可是他听说这样我生母就会成为诈骗犯, 而我一辈子都会是犯人的孩子……”
爸爸挨家挨户跪地磕头,写下了一张张的欠条。
他用那些压死了他的债务,给我换了一个没有污点的童年。
如今我都说了出来。
生母的罪行, 还有蔡父不清不楚的发迹, 公道自有人来主持。
弹幕一条接着一条, 直播间差点被卡了出去。
“好可惜啊,小姐姐自爆了以后就不能考公了。”
“格局能不能大一点啊, 人家是状元啊,哪条路不能走啊?”
“呜呜呜好感动,谁说女孩子没有大格局的……”
主播得到了空前的热度,我吹起的牛皮没有落地。
蔡父的厂子被调查, 资金链很快就断了。
上次送来的谅解书被我写上了做梦二字, 一把烧成了灰。
生母最后一次来找我的时候,终于不再沉默。
“我好歹给了你一条命啊,你为什么就不肯成全我呢?”
“当你选择为了别人的孩子来践踏我的时候,你就不配了。”
蔡媛媛只是范舒琴的继女。
而范舒琴才是我的亲妈!
录取通知书和拆迁办的通知是一天到的。
姚婶高兴得像是范进中举。
乐着乐着她竟然还有了不舍。
“听说现在外边弄头的都叫什么发型工作室,剪个头帘子就敢要你 198!”
当我拿出了爸爸留下的账本, 曾经尘封多年的往事再次被提起。
好多看直播的人, 也已经从意气风发, 变成了为孩子操心的中年人。
“是的, 我的生母才是当年诈骗了众人的真凶。”
“她骗我爸说想要生二胎,先是离了婚后边又以他的名义骗了很多的钱。”
“我爸也曾想过报警, 可是他听说这样我生母就会成为诈骗犯, 而我一辈子都会是犯人的孩子……”
爸爸挨家挨户跪地磕头,写下了一张张的欠条。
他用那些压死了他的债务,给我换了一个没有污点的童年。
如今我都说了出来。
生母的罪行, 还有蔡父不清不楚的发迹, 公道自有人来主持。
弹幕一条接着一条, 直播间差点被卡了出去。
“好可惜啊,小姐姐自爆了以后就不能考公了。”
“格局能不能大一点啊, 人家是状元啊,哪条路不能走啊?”
“呜呜呜好感动,谁说女孩子没有大格局的……”
主播得到了空前的热度,我吹起的牛皮没有落地。
蔡父的厂子被调查, 资金链很快就断了。
上次送来的谅解书被我写上了做梦二字, 一把烧成了灰。
生母最后一次来找我的时候,终于不再沉默。
“我好歹给了你一条命啊,你为什么就不肯成全我呢?”
“当你选择为了别人的孩子来践踏我的时候,你就不配了。”
蔡媛媛只是范舒琴的继女。
而范舒琴才是我的亲妈!
录取通知书和拆迁办的通知是一天到的。
姚婶高兴得像是范进中举。
乐着乐着她竟然还有了不舍。
“听说现在外边弄头的都叫什么发型工作室,剪个头帘子就敢要你 198!”
又一次看完通知书的后妈乐了, 难得大方了一次。
“姚姐, 我保证去北京前,你的头帘子我都包了。”
或许是想起自己以前的那些话,姚婶露出了打脸的尴尬一笑。
旧世街的阳光正好, 我的新生活也即将来到。
回想我的十八年,我多次觉得世界真的很可笑。
唯有爱,才奇妙。
全文完。
作者:雪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