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这扶弟魔的帽子我不戴了
第 17 节 这扶弟魔的帽子我不戴了
弟弟三岁时,差点被人贩子抱走卖了。
从此他成了爸妈的宝贝。
我永远都不配跟他比。
我的存在,只是在他有需要的时候,推出去换钱或者换命。
我是弟弟保姆,家里的丫鬟。
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1
我休假回国看望外公外婆的第二天,我妈不知道从谁那儿得到消息,找了过来。
她没有以前那么意气风发了。
短短两年的时间,就像过去了二十年一样。
头发花白,瘦得像根竹竿。
“燕子,当妈求你了,救救你弟弟行吗?”
我从没见过她这么低三下气的样子。
记忆里最清晰的,从来都是要求我、命令我,必须做什么。
“我弟弟,李朝阳,在他三岁的时候就死了。”
我冷冰冰的说着最残忍的话。
现在活着,也许即将死去那个,是一个毫无底线,只想吸干人血的讨债鬼。
“你怎么这么狠心,他是你亲弟弟啊!为什么得病的不是你这个白眼狼!就你该死,你怎么不死啊!”
我妈发了疯一样尖叫起来,上手拽着我就要打,眼神恨不得要把我生吞活剥。
我微微用力就把她推开了,早已不是小时候任她打骂的小可怜。
这时,听到动静的外公外婆也从后院里跑出来。
外婆把我拉到身后护着,又气又怒的看着我妈:
“这么多年,你眼里就只有阳阳,你把燕子当过亲女儿吗?到底谁更狠心,后妈都没你那么恶毒!”
我妈一屁股坐地上哭,“我有什么错,哪个当妈的不心疼失而复得的儿子……”
我打断她问道:“妈,如果当年丢了的是我,你对我能像对李朝阳一样,处处护着,让全家人都随时准备着为我付出一切?”
她愣了一下。
显然,我跟弟弟是没法比的,这点从出生性别那天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压根不是因为什么狗屁补偿!
我妈不愿意承认她是个偏心的母亲,“可你没丢,如果丢了……”
我再度打断她,“你可能巴不得丢了的是我,最好被人买去当丫鬟用,长大了再被人卖进山里,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是吧?”
她咬着牙,眼里闪过浓烈的恨意。
看,这就是我亲妈。
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但偷偷做的亲子鉴定,打碎了我这点奢望。
我永远都不配跟我弟弟比,我的存在,只是在他有需要的时候,推出去换钱或者换命。
我弟弟三岁多的时候,差点被人贩子抱走卖了。
幸好我爸妈报警,及时把他找了回来。
也是从那天开始,爸妈对待我跟弟弟的差异,更明显了。
家里有好吃的,只要是弟弟喜欢的都会被他护着,我多看一眼就会被我妈骂:“你是饿死鬼投胎啊,好意思跟弟弟抢吃的。”
弟弟不小心摔倒了,妈妈会一边打我一遍骂:“他摔破一块皮我都要你的命!”
幼年时的我,只会一遍遍的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
反思的结果,就是我还没做到一个好姐姐的程度。
具体的衡量标准,应该就是我不会再因为弟弟被打骂。
我每天就为这个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目标,谨小慎微的活着。
2
除了像丫鬟一样要伺候好弟弟,我还得辅导弟弟功课。
“李朝阳,你能不能用心听我讲,这都第几遍了!”
我愤怒的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机器人丢在地上,口干舌燥跟他磨了半个多小时,他只顾玩自己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曾经幼稚的幻想早已破灭,我学会了反抗不公平。
“你把我机器人摔坏了,我要让妈妈打你!”
他一看机器人手臂摔折了,愤怒的踩了几脚后,跟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对我又打又踹。
我气狠了,一把拉着他的手臂,给他屁股上打了两巴掌。
他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骂:“你不是我姐姐,你是坏人,我要让妈妈把你撵出去,让你睡马路边上……”
这时我妈开门回来了,她去年也开始跟我爸一样跑外卖,不过收工的时间比我爸早,一般晚上九点多。
她一见宝贝儿子哭了,不管对错开口就朝我骂:“你怎么就知道欺负弟弟!”
李朝阳还哭兮兮的颠倒黑白告状,“妈,姐姐没耐心辅导我功课,摔坏了我的玩具还打我。”
说着,他拉下裤子,指着一点红痕都没有的左边屁股蛋,“妈,我疼,我要吃蛋糕,一口都不给姐姐吃!”
“好好,妈明天就给你买,都是你的。”
我妈哄完他,气冲冲的去阳台拿了个衣架,二话不说就抽到我身上。
“有你这种当姐姐的吗,仗着大阳阳几岁就随便打他,我跟你爸不在家的时候,你就可劲儿的欺负他是吧!”
我红着眼眶反驳道:“明明是他不好好听忙着玩,我气急了才摔他的机器人,他自己踩了几脚还冲过来踢我,我就打了他两下。”
“谁给你的胆子打他!”我妈根本不听我的解释。
她并不在意下手有多重,就算事后看到我手臂上浮肿的痕迹,也只会说一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弟弟。
在我被打的这会儿,李朝阳就坐在沙发上吃雪糕,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类似的情形,我都不记得发生过多少次。
我爸是个耙耳朵,都是我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且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无限度的宠溺差点没了的宝贝儿子。
有时候我会恶毒的想,为什么当年人贩子会被抓住?
如果弟弟就这样消失,也许我就能拥有一段快乐的童年。
学习成绩好又听话,会属于那种别人家的孩子,被爸妈当成宝贝一样捧在手心。
但这是不可能的,已经发生的事谁都无法改变。
我渴望快一点长大成年,到时候离开这个家。
可以自由的活着。
3
时间并不会因为我的想法变快或者变慢,好不容易熬到李朝阳上初中,不用再每晚守着他,生怕他磕了碰了挨一顿打。
不过他考砸了,只能进最差的五中。
“让你辅导弟弟功课,你就辅导成这个样子?白花钱把你养这么大!”
我挨了一顿打,我妈把一切的错都归咎于我。
“辅导的前提是他有心学习,每晚三个小时,有一大半我都耗在了他身上。”我没有多少底气的给自己鸣冤。
没办法,我还想继续上学,不敢反抗的太厉害。
因为这句话,我妈下手打我的力道加重了。
我只能沉默着忍受。
还没等我熬到在沉默中爆发,李朝阳又惹事了。
他跟同学打架,把人头都打破了,还是他先动的手。
我爸妈被叫去学校,赔了钱,求爷爷告奶奶才保住李朝阳继续读书的名额。
回家后,我妈就拿我出气。
“我跟你爸为了养活你们天天累死累活,平时就叮嘱你要照顾好弟弟,好好教他。结果好的没教会,就教会怎么跟人吵架、动手,都是你经常在家欺负他起的头!”
我一口气憋在嗓子眼。
什么时候没教好孩子,是姐姐的责任了?
跟我妈是没道理可讲的,我索性闷头吃饭。
但显然,今天她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我。
“你怎么回事?把我说的话当耳边风是不是,不会听话就别吃饭了!”
我用力捏着筷子,感觉胸腔里的怒火下一刻就会把我烧化,再席卷这个家。
谁都无法逃离,只能在火海里挣扎,最后不甘的死去。
我爸扒了口饭含糊不清的说,“阳阳跟同学打架确实不对,这也不关燕子的事。赶紧吃饭吧,我今天都没跑几单,得赶着点儿。”
“不就跟人动了下手,至于上纲上线吗!”
李朝阳被说一句就不高兴了,『啪』一下把碗砸在桌上,筷子一丢气冲冲的跑去书房玩游戏。
我妈瞪了我爸一眼,“阳阳被老师批评就够委屈了,你还说他做什么。”
见我垂头坐着不吭声,我妈气冲冲的站起来,一把抢过我的碗收回厨房。
“一点都不关心你弟弟,吃什么饭!”
我自嘲的笑了笑,“对,但凡他不舒坦了,我就不配好好活。”
弟弟,父母,我没在他们身上感受过一点亲人的温暖。
我出生在这个家的意义是什么?
大概是为了经历看不到头的磨难。
我应该习惯的,可底线却被他们一步步践踏。
没过几天,我妈理所当然的开口:“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阳阳没人管着会被同学带坏,你转去五中跟他在同一所中学,放学了就喊他一起回来,你这个做姐姐不能只顾着自己。”
4
“凭什么!”
我忍无可忍,第一次大声释放自己的委屈,“多少人努力想考市重点,凭什么你为了朝阳,就要让我放弃自己的努力成果!”
以前我妈偏心我都忍了、认了,可她怎么能斩断我的未来!
她一脸暴怒,喊的比我更大声,“你叫什么!我是你妈,你这种自私自利,一点都不顾及亲弟弟的,读多少年书都是社会的败类!”
我实在不知道,她是怎么圈定自私自利范围的。
不管我做多少,但凡有一次让她或者李朝阳不高兴了,那我就被划入这个范围。
这一刻,我突然有种无力感。
只要我还在这个家,就必须事事以弟弟为先。
但这次无论她怎么打骂,我坚持一句:“反正我不会转学。”
她还偷偷跑去学校,要独自给我办转学手续,被班主任跟校长一通教育。
她又逼我自己跟老师说转学,否则就不供我读书了。
“国家只规定九年义务教育,反正我抵死说家里没钱,法律也管不到我。”
这是她给我下的最后通牒。
是啊,没有哪条法律规定,父母必须供孩子念高中、大学。
我就像一头困兽,反抗挣扎后只剩遍体伤痕。
第二天早上,李朝阳乐呵呵的说:“我听到昨晚你跟妈吵架了,不想转来我们那垃圾中学的话,去跟外婆要 500 块钱给我,我就跟妈说你要是转过来,我就不上了。”
这厚脸皮,不愧是我妈的亲儿子。
我冷眼看着李朝阳,“做梦去吧!”
他冷哼一声,“行,你这么倔,就等着被妈逼的转学或退学呗,反正我无所谓。”
这个家,没有谁会在意我被逼成什么样子。
我唯一能倾诉的,只剩外公外婆。
拯救我的,也是他们。
我永远记得,在我身陷黑暗地狱时,他们给了我一束光。
因为我妈偏心弟弟的事,他们也没少骂她,可惜没多少用。
“你妈就是个蠢货,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外公气的不行。
外婆也说:“乖,不要因为你妈那个不长脑子的影响学习,她不供你上学了,还有我们,上大学也不用担心。”
我哭着点头。
即便知道他们这样做,会引来大舅、二舅两家不满,可我没办法了。
我妈管不了外公外婆,但她用另一种方式,惩罚我反抗她的后果。
晚饭只有他们一家三口的,我要吃那就自己做,而且只准煮面条,连个鸡蛋都没有。
用我妈的话来说就是:“我已经尽了抚养的义务,至少给你一口饭吃,没饿死。”
我没有精力为此继续吵架,或者寻求法律帮助。
街道办的过来说几句,对我妈而言无关痛痒。
我要把时间用在学习上,现在的忍耐,能让我蓄力飞的更高、更远。
5
高三下学期才开学没几天,我爸出了意外。
他给客人送外卖赶时间闯了红灯,运气不好被正常行驶的罐车撞了,还卷进了车前轮。
送到医院后,左腿下半截只能做截肢处理。
因为他违规行驶,最后被判定为全责,医药费什么的都得自己承担。
为了钱,我妈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燕子,你爸这样以后要出去找工作是没指望了。你弟弟还小,读完高中读大学,毕业了又到娶媳妇的年纪,靠我能挣多少。”
我冷漠的问道:“妈,你究竟想表达什么?”
她皱了皱眉,很不满意我的口气,说话也冷了几分。
“明天我去找你们班主任跟校长谈退学的事,不用高考了,你跟我一起跑外卖。累一点但挣的也多,两三年就能把外债还了。”
就家里现在的情况而言,我妈让我放弃念大学没什么不合情理的,没谁会因为这个说她重男轻女。
但上大学是我苦苦坚持的梦想啊!
“我要读书,不想一辈子跑外卖。医我爸借的钱,等我毕业工作了,会想办法帮忙还一些。”
我妈气的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家里穷的都快没钱买米了,还读书读书!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商量,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这样就没人管得了你了!”
她的狠绝只会针对我。
家里确实没钱了,还跟亲戚借了不少钱付我爸的医药费。
可即便这样,李朝阳看上一双两百多的牌子运动鞋,我妈眼都不眨的给他买了。
我现在距离成年还差半年,也就是还属于需要父母监管的年纪。
我妈铁了心不让我参加高考,总有她的办法。
可凭什么一定得我放弃,就不能是弟弟?
论学习成绩,他要是不改变态度,别说大学,能顺利考上高中都够呛!
为了能顺利高考,我忍下所有怨恨选择暂时退让。
“妈,我保证,大学毕业工作了,每个月至少给家里两千,哪怕结了婚也照给。”
“四年过后一个月两千块,能干啥!”
这次她不满意的不是我反对,而是给少了。
在小城市,两千多几乎是一个月的工资,还是不包吃住那种。
但我妈别说问一句,连想都不去想,如果我以后工作不顺利,给了这笔钱自己怎么生活?
或者,她就是想把我在这个地方困一辈子,给这个家当一辈子的提款机。
6
我满心苦涩,“那就三千,不过刚开始工作时肯定不现实,满一年后再加到三千行吗?”
不等我妈开口,偷听的李朝阳猛的打开房门跑出来。
“妈,你就让姐考大学吧,反正她也不花家里的钱。不过以后每个月给两千三千的事,得白纸黑字写下来!”
而且他还提了个要求,让我写的时候,必须标明是因为自己坚持上学,给家里造成了负担,出于愧疚所以立下字据决定补偿,可不是他们逼的。
他所有的聪明劲儿,都用在了怎么算计我这个亲姐姐身上。
写份承诺书而已,他如果好好学习一下,大概就知道什么叫语言漏洞。
只要没有法律效应,他们想用道德绑架我,磨到我没道德那天,谁都绑架不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能获得短暂的清净,我可以全力以赴的应对高考。
高考结束后,我就开始思考以后开销的问题。
学费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但前提是能顺利申请下来,生活费可以做兼职。
开学前两个多月时间,也必须找份工作,赚点路费。
这两年,二舅妈对外公外婆已经有意见了,我不能让两位老人因为我继续受委屈。
“大舅,大舅妈,等我开学的时候,能不能跟你们借点钱,等我大学毕业工作了就还,家里实在没钱。”
我能开口求的人,也只有他们。
表哥表姐都工作了,而且表哥已经结婚,他们的经济压力相对来说没那么大。
大舅看了大舅妈一眼,这才开口,“燕子,那你打算借多少?大学四年,一年打底一万,也要四万吧?”
大舅妈补了一句:“你大表哥去年才娶媳妇,给彩礼加上买房买车的,这两年要是再生孩子又是一笔开支,好几万的话我跟你大舅也没法子。”
我没有因为大舅妈的话怪她无情,毕竟借钱肯定要考虑,我有没有能力还,多久能还上的问题。
总比我一开口,他们直接说没钱借好多了。
“大舅妈,我就借一万,给你们打欠条。大学对家庭困难的学生设了绿色通道,可以申请助学贷款,还款期限给的也挺长。我也会找兼职,再争取奖学金,顺利的话后面的学费、生活费就不用担心了。”
她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笑着说:“燕子,你别怪我们小气。按说你们家这情况,别说借,多少都得给一点才对,但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我点头,“嗯,我知道的,谢谢大舅、大舅妈。”
我还感激一个人,就是高中班主任,她知道我家里的情况,给我介绍了一个补课的活,效果好的话两个月能挣到四千块。
这样一来,就算申请不到助学贷款,也不用担心头年上学的事了。
高考分数出来后,我妈没夸我努力考的好,反而提了一个要求。
“就报省城的大学,离家近开支也小,听说师范类每月还有补贴。反正都是上大学,去外省也就那样,又不是包分配。”
7
我知道,她是怕我毕业了留在外地,以后想折腾我都麻烦。
省城的还是师范院校,到时候就能顺理成章的,让我考云县这边的教师岗位。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但一天没离开这个家,我就要跟我妈周旋,确保不会再出变故。
“妈,你别看着现在的老师工资不低,但刚进学校的几年,是没多少的。”
怕她还盯着稳定收入这块不放,我又补充道:“而且不是你想进哪所学校就能进,万一考不上,那就只能先考特岗教师,工资更低。要是考不上正式编制,那就一点指望没有了。”
她犹豫了一下,“那特岗一个月能拿多少?”
“也就两千来块吧。”我没有撒谎。
她撇撇嘴,嫌弃的说:“这也太少了!给了家里两千,你在家又吃又喝的那跟没给一个样。”
我懒得去生气她掉钱眼里,想榨干我的事。
“妈,我准备考外语学院,现在翻译工资高。再说真做不成翻译,只要英语通关,再考老师也是可以的,学校招老师不是非得师范类。”
她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好一会儿才说:“等我想想再说。”
到我填报志愿那天,她也没闹幺蛾子,我大大的松了口气。
以我的分数,被录取应该是没什么悬念的。
但我没想到的是,三天后我妈突然改主意了。
“你弟说这年头干什么都没老师稳定,熬两三年就能拿六七千的工资,私底下再给学生补课,又是一笔收入。走走,我跟你去学校,改志愿去!”
她压根不在意我怎么想,生拉硬拽的把我扯到学校找班主任。
但班主任告诉她,志愿表已经交教育局了,没得改。
我妈不死心,又拉着我去教育局,被人家板着脸训了几句才消停。
她回头就冲我发火,“我算是知道了,之前你就忽悠我不懂,就想跑的远远的以后不管家里。我告诉你,必须上省城师范,不然就别上了!”
我由着她骂,反正志愿表的事没得改,学费的事也有着落,我就是铁了心的要脱离他们的桎梏。
再忍忍,很快就自由了。
但我没想到,我妈为了控制我,会疯狂到这种程度。
“你凭什么把我的录取通知书烧了!”我发了疯一样的朝她大喊。
我究竟是她女儿,还是仇人,一点活路都不给!
她还觉得自己有理,“我说了,你必须上省城师范,一把火烧了省得你偷偷跑。就你这种自私自利的性子,怕是巴不得一个人快活不管家里。”
我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恨过她,恨到想把人掐死的程度。
她对上我的眼神一下就炸了,抬手掐了我好几下,每一下都是扭着肉掐那种。
我任她掐,疼都不喊一声。
我要让自己冷静下来,掐死她只会毁了我的一生。
为这种人,不值得。
我的处理方式也许在很多人看来,都非常绝情,让一家子都难堪。
我报警了。
8
当警察带着我找我妈核实情况时,她还要扑过来打我,一边叫嚣:“你个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你养那么大,居然报警抓我,你的心怎么那么恶毒呢!”
“姚芳女士,当着我们的面还要打人,你眼里还有法律吗?”警察拦着她。
“你老实交代,李燕同学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是不是被你烧了?”
她跳起来大喊:“就是我烧的怎么了?我是她妈,没哪条法律规定当妈的没权利管女儿!”
警察板着脸说道:“做父母的管教女儿没问题,但前提是不能违法。而你擅自烧毁通知书这件事,从本质上说已经属于侵犯他人权利,李燕同学甚至有权利起诉你,懂吗?”
她指着我一脸不可置信,“你还要告我,让我坐牢?!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生下来了也丢垃圾桶里弄死!”
我冷声回她,“你以为我很想做你的女儿?如果可以,我巴不得没投过胎!”
李朝阳扯了扯我妈的袖子,又朝我说道:“姐,通知书烧都烧了,大不了你复读一年重新考。爸成了那样,你要是再送妈进牢房,这个家就没了,你一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这会儿怕被人戳脊梁骨了?
他给我妈出馊主意的时候,怎么不想?
事实上,他担心的也不是这个家会怎么样,而是没我妈管他吃喝,会从大少爷变成小乞丐。
我没告我妈,只是借这次的事让她明白,真把我逼急了,我不在乎什么狗屁亲情。
更何况,这玩意儿我就没怎么拥有过!
有了警方的证明跟沟通,校方同意给我补一份录取通知,我如愿进了自己渴望的大学。
但有一件事,我妈防我跟防贼一样,坚决不准我转户口。
为此,她还去街道办撒泼打滚闹了一场,扬言说街道办要是敢偷偷开证明,她就拉着我爸跳楼,不活了。
我已经懒得跟她吵了,只想安生的读完大学。
申请助学贷款的事顺利通过,我还争取到图书馆兼职的助学岗位,每个月有 400 块的收入。
不多,足够我吃饭了。
但我还欠债呢,不能真等着毕业了才赚钱还。
大二下学期,我考过了英语八级,找了一份周末给人补习的兼职,还有一份专业外刊翻译工作。
收入很理想,大三结束时,我不仅还了跟大舅家借的钱,还提前还了助学贷款。
而且,我通过了专业阿拉伯语四级。
一家有驻外旅游业务的公司,给我递了橄榄枝。对方表示,工作表现突出的,可以申请调往驻外点。
这样的机会,我当然不会拒绝。
我不是觉得去国外工作有多好,如果可以,我当然更喜欢留在这里。
但那个梦魇一样的家,只要想起来,就让我又恨又怕。
一个月的暑假实习期结束,双方都非常满意。
公司考虑到我明年才毕业,等论文答辩结束再签正式合同,在此之前可以做兼职。
而李朝阳如我预料一样,连本校的高中录取线都没达到,后来还是我妈花了点钱,让他有机会混个高中毕业证。
说混一点没冤枉他,高考成绩连最次的三本都没考上, 想再混个大专毕业证,那要造的钱可不是一两万。
不过他也没兴趣继续上学,之前经常去网吧打游戏,跟一些小混混称兄道弟,喝酒、唱 K、谈女朋友,什么花样都学了个全。
没钱了,就伸手跟我妈要,敢说没有就拿要死要活逼,我妈能舍得?
那必须卖血卖肾都给!
9
在我如愿签了正式合同这天晚上,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燕子,你赶紧回来,你弟出事了!”她一边哭一边说。
李朝阳喝了酒还骑摩托车,结果把散步的人撞伤了,人正在医院抢救。
关键他撞的是一对夫妻,重伤的妻子怀孕五个多月,孩子直接没了,甚至影响以后的生育。
李朝阳自己也摔成了血葫芦,但不致命,暂时还能留在医院不用被拘。
“我知道了,如果顺利请到假就回去。”
说实话,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管这种破事,哪怕李朝阳把自己折腾死,我也只会松口气。
从我选择外语种专业那时候起,我就做好了将来彻底摆脱这个家的准备,绝不能让他们捆一辈子。
“你还是不是人!”我妈隔着电话怒吼。
“从你上了大学,就没管过家里。现在出了那么大的事,还推三阻四要请假,工作重要还是你弟弟重要!”
我嗤笑一声,“妈,那是你儿子,他闯了祸轮不到我收拾。至于管家里,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上个月我给你转了一万块,李朝阳给了多少?”
她甩出泼妇式的理论,“我不管,你明天晚上不到家,后天我就去闹,让拿不到毕业证,看哪家公司愿意要你这种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她这么说,也绝对做得到。
千万不要用什么道德、法律,来衡量这种人的底线。
因为她们完全没有底线!
我要保住眼下的工作,就只能妥协。
回到家,我妈第一时间就是朝我伸手。
“把你攒的钱都拿出来,我知道你干兼职没少赚钱。这些年我累死累活为了谁,还不是想给你们姐弟一个好的生活条件。”
这话也就是感动她自己了。
我爸虽然因为截肢的事低迷了一年,但第二年就租了个小卖部,专门卖点杂货,加上卖烟,每月也能有个三千来块的收益。
而我这六年多以来,没跟家里伸手要过一分钱,前前后后还给了两万多。
所以我妈所谓的养活一家子,重点就是李朝阳这个宝贝蛋。
我从包里翻出五千,“就这些,再多没有了。”
“怎么才几千块,你就盼着你弟弟坐牢是吧!”
我妈气的一把抢过我的背包,不仅翻钱包,还跟查过境嫌疑人一样,里里外外的翻了一遍,连衣服裤子口袋都不放过。
翻不到多余的钱,她又问我:“你身份证、银行卡呢?我不信就这点钱!”
我冷笑一声,“我说了,多的一分没有。”
幸好我也防着她,这两样东西下车后我就跑了一趟外婆家,让她帮我收着。
她撕心裂肺的叫起来,“你爸成了残废,你弟弟还在医院躺着,没钱过几天指不定还得关牢房,你是要逼死我吗?”
“到底谁想逼死谁?”我真受够了她这种态度。
“从小到大,你们眼里就只有朝阳。为了他,你打我骂我,我忍了。你却变本加厉,烧了通知书差点毁掉我一生,现在又逼着我拿钱救他,我能有多少钱!”
好多人说,子女是父母的债。
但放在我身上,我才是来还债的。
10
钱的事还没吵明白,我妈接到伤者家属电话,医院那边催着交款了。
她顾不上跟我吵,匆匆忙忙装了那五千就往医院赶,说晚上回来再找我算账。
至于去医院看李朝阳,我想都没想过。
晚上我妈没一进门就吵,直接命令我:“我生养你一场,你必须得还这份恩,这几天我就托人给你说亲事。赶紧嫁人,省得看你一眼都烦!”
一张口就要安排我的后半生?
我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大清早亡了,你还活在封建时代搞包办婚姻那套,是上次报警没把你关一阵,不舒坦吗?”
她突然『嗷』的一声大哭起来,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大腿诉苦。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亲生女儿一天天的想把我送进大牢,也不管家里人死活,只顾自己痛快啊……”
大晚上的,她这嗓门恨不得传十里远,存的什么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我就沉着脸坐沙发上,她想给我泼脏水阻止是没用的,除非满足她的要求。
我爸撑着拐杖走出来,“哭嚎什么呢,还嫌别人看笑话看不够是不是!”
这是他第一次大声吼我妈,受了半辈子窝囊气,总算挺了一回。
我妈可一点不怕,反而跳起来扯着他的衣领骂:“我乐意闹吗?还不是你女儿逼的,让她嫁人帮一把阳阳怎么了,又不是逼她去死!”
她念叨起来就没完,说儿子出事以来,就她一个人里里外外的忙活,到处找钱想办法。
家里一个靠不上,她白天晚上都得在医院照顾,恨不得上吊死了一了百了。
我爸被她烦的直皱眉,“我早说阳阳不上学了就去找份工作,成天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混,早晚要出事。你一句听不进去,这下宠出祸了?没钱赔人家就让他坐牢去,我们教不好就让别人教。”
“李保国,阳阳是你亲儿子,你居然要让他坐牢,你怎么跟这个白眼狼一样狠毒!”
我妈疯了一样乱抓乱挠,直接把我爸推地上了。
我就冷眼看着,他们受罪是自找的。
我爸也就能硬气几分钟,打不过、吵不过就加入,矛头转到了我这边。
“燕子,你弟弟坐牢,以后你也找不到好人家,要不就听你妈的,趁早找个家庭条件不错的,家里借借找找再加上彩礼钱……”
我一口打断他,“爸,你也要卖了我帮朝阳赔钱?”
他闷声不说话就是默认。
我妈气急败坏的冲我说:“什么卖不卖那么难听,反正你早晚要嫁人,我们把你养大供你上学,留点彩礼不过分。”
我直接怼她:“要嫁你嫁,找个老头子也不难。再不行就把这套房子卖了,不想你宝贝儿子坐牢,总有办法的。”
她气的脸都扭曲了,张牙舞爪的就要过来打我。
我不等她扑过来,几步就冲到门口,直接跑了。
我打车到外婆家,不管她跟外公怎么劝说,都坚持拿上身份证、银行卡连夜离开。
为了李朝阳,我妈一定会去学校大闹的。
我必须抓紧时间提前跟教务处解释清楚,好在论文答辩结束了,就等拿毕业证。
11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我妈确实想来找我闹,但脱不开身。
外婆打电话告诉我,受伤家属见我妈一直没给调解赔偿金,已经起诉了。
虽然李朝阳当晚被检查出来属于酒驾标准,不是醉驾,没达到刑事案件范畴。
但不赔钱的话肯定是要通过法律判决,家里的房子照样保不住。
我暗骂一声活该!
为了防止我妈转过头来缠上我,我去派出所跟民警说了家里情况,还有当初签下承诺书的事,免得她找不到我工作的地方就撒谎报警。
该承担的赡养义务,我就当吃了苍蝇一样,忍着恶心也承担。
但不该我担负的,谁也别想赖!
事情不出我预料,我爸妈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把房子抵押出去给李朝阳擦屁股。
我妈一天十几个电话逼我回去结婚,还说对象都替我找好了。
我拒绝,她说逼急了就来闹,让我没法工作。
我不告诉她工作单位跟住址,她想闹也找不到,报警找我的路也被提前截断了。
他们拿着那份承诺书找警察,差点被当成敲诈勒索犯抓了。
但我还是低估了他们不要脸的程度,很快他们就学人家拍视频卖惨。
在他们的讲述里,我成了个彻头彻尾,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我爸出意外的事,被他们编成我嫌家里穷,天天阴阳怪气说我爸没本事,他心里难受才分心闯了红灯。
李朝阳更狠毒,把身上好几处跟人打架的旧伤扒出来,说那是在他小时候我趁着爸妈不在家,打他留下的,有时候还用刀子划。
而网上不管事情真相如何的键盘侠,把我骂的体无完肤,还扬言要人肉我。
这些人有多恶心,被网暴过的应该深有体会。
我回应舆论的方式简单直白:一纸民事诉讼起诉书。
这么多年, 他们终于磨掉了我最后那丝血缘牵绊。
12
哪怕到了法庭上,我妈还用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态度骂我。
“你这个天打雷劈的白眼狼, 我生你养你, 供你吃喝上学,结果养大了就要告我坐牢,你不得好死!”
审判员敲锤, “肃静!被告人只需要如实回应诉讼问题。”
这里可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
没有谁会惯着她的臭脾气,任她撒泼。
我妈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在网上说的都是事实,怎么污蔑了?凭什么我辛辛苦苦养了她十几年, 就拿两三万的回报?她发达了不管家人死活也是事实!”
我爸看我的眼神也充满怨恨。
至于李朝阳,一句都是我妈逼他录那些视频,把责任甩的干干净净。
“事实?”我冷眼看着他们,“我有证据、证人, 表明我幼年时期遭了多少罪。即便成年了, 你还想非法控制我的人生!”
他们的胡搅蛮缠, 在十足的证据面前,没有丝毫阻挡力。
该要的赔偿, 我一分都没有退让。
而且按照宣判结果, 他们必须删除之前的不当言论视频,公开宣读悔过书,承认自己恶意编造谎言的事实。
他们当然不觉得自己真的有错, 只是因为在法律面前, 撒泼耍赖不管用而已。
也许会有人骂我绝情, 但我想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我实在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也不想再跟我妈打游击一样斗下去,正好公司有外派名额, 我争取到了。
当我登上飞机时,感觉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终于彻底摆脱那群恶魔了。
从这天开始, 我没接过我爸妈一次电话, 只每月支付法律规定范围内的赡养费。
两年后,外婆告诉我, 李朝阳被查出白血病, 想要活不仅仅是钱的事, 关键在于匹配的骨髓。
可这种名额是要排队等的,万一再遇到有钱插队的,那就只能等死了。
最快的办法就是从亲人身上筛选,偏巧我爸妈的都不匹配, 他们就跪在外婆面前哭着求, 让她把我喊回去做检测。
我一颗心寒透了,他们怎么可怜都打动不了。
我妈成天说没了儿子活不下去, 可真等李朝阳死了,她也没跟着去, 只是一天到晚骂我。
一个人待着时骂, 有人在骂的更厉害,大概觉得背地里多诅咒几遍,就能把我咒死。
结果没把我咒死,自己反而疯了。
我爸被折腾的不行, 干脆给她送去精神病院。
我一点不难过,更不会探望,直到她死那天也只看了一眼骨灰盒。
作者:李大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