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19 节 不羁的翅膀

第 19 节 不羁的翅膀

“我的钱要留着给你哥娶媳妇,哪有闲钱供你上学,想上,自己想办法。”

我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我妈却拒绝供我上学。

高考前,我妈收了二婚男人二十万彩礼,以死逼我辍学嫁人。

多年后,我创业成功,成了有钱人。

我妈拉着我的手,无比亲热:“不愧是我的闺女,要不是妈妈逼你一把,你哪能有现在的成就?”

继子不乐意,拍开我妈的手:“老妖婆,我小妈资产过亿跟你有什么关系?”

1

“读那么多书有个鸟蛋用,迟早还不是要嫁人?平白便宜了别人,我可没老糊涂干这混账事。”

出中考成绩这天,灰扑扑的院子里来了一群衣着得体的人。

我妈拿着竹条编制的大扫帚,往那几个人身上扫混着鸡屎的灰。

几人捂着嘴纷纷往旁边躲,一个人趁机开口大声喊:“大婶,我们学校免费,不收钱!”

另外一个男人瞪了他一眼,急忙跟着喊:“我们学校也免费,只要乔瑛跟我走,我们还补贴她高中三年的生活费。”

最后一个人不甘示弱,大吼一声:“我们不仅补贴生活费,还给乔瑛两万现金作为奖励!”

院中瞬间静默,只有无声的灰尘循着轨迹悄然落地。

我妈挥舞的扫帚顿时停住,眼睛泛着精光,看看我又看看那个人:“真给两万现金?”

那时候的两万不是个小数目,一家人不吃不喝劳作好几年都不一定挣得来。

男人沉思两秒,咬牙,从公文包里掏出两叠厚厚的百元大钞。

我妈笑得后牙槽都露了出来。

男人所说的高中就在镇西边,我上初中都会经过,不管什么时候,哪怕上课,都会有一群人在楼道里追着一个人打,满嘴国粹。

几个打扮非主流的女生扯着一个老实女孩的头发掌嘴,直到打出血。

更有男学生叼着烟,冲路过的女老师开黄腔。

老师看到了听到了也像没见到一样。

我在心底咆哮,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我妈把扫帚往地上一扔,揪着我的衣领塞给男人,夺过钱:“好,你现在就领走。”

我紧紧攥着中考成绩单,整个人都在发抖,明明那么愤怒,声音却带着乞求:

“妈,我不去,我要上市一中。”

啪......

一个大耳瓜子扇在我脸上:

“这儿哪有你插话的份儿。”

“你是不是缺心眼你,白捡两万块钱你都不要,那可是两万块钱啊,你爸打多少跟螺丝才能赚两万块。”

我脸颊火辣,眼眶含着泪,急忙解释:

“妈,你不是不知道那个学校,就没有一个考上大学的,真去了,我就废了啊......”

我妈烦躁地一脚把我踹倒在地:

“还想上大学?你要真是上学的料,在哪都能考上大学,要不是,趁早赚这两万块钱也不亏。”

“学校离家又近,不上课了就回来帮忙干活,这么好的事让你摊上,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声音哽咽:

“妈,全校就我一个考上了市一中,只要我上了市一中,一定能考上大学,我会给你挣很多很多钱,会替我们乔家光耀门楣的,求你让我去好吗?”

我妈抬腿又狠狠踹了我一脚:

“死丫头咒你哥死是不是?老乔家死绝了也轮不到你一个丫头片子撑腰。”

“哼,想上市一中,你这辈子都别想,我不会给你出一分钱!”

无论我怎么哭求她都无动于衷,只顾用手指沾着口水数钱。

我知道我妈不爱我,除了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还有我出生就背负的罪,让她失去生儿子权利的罪。

可,那是我的错吗?

我抹了两把眼泪,撑着地爬起来,一把夺过我妈正咧嘴数着的两叠钞票,狠狠砸进那个男人怀里,吼道:

“你要再敢给我妈钱,我就死在你们学校,让你一辈子招不到学生,我说到做到!”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我哭着跑了。

身后传来我妈的咆哮:“你个死丫头片子反了天了!”

“我的钱要留着给你哥娶媳妇,哪有闲钱供你上学,想上,自己想办法去!”

2

刚跑出门口,撞上两天没回家的哥哥。

他揪着我的衣服满脸狰狞,大骂:

“乔瑛你眼瞎,赶着投胎啊,把我手机撞坏了你赔得起吗?”

他推开我,宝贝地把他的新手机擦了又擦。

那是前不久,我妈花一千多给上中专混日子的哥哥买的,说比座机方便,还能学习用。

可我从没见乔勇瑞拿它学习,每天咧着嘴不是打电话就是发信息炫耀他有新手机。

我妈有钱给乔勇瑞买手机让他堕落,却没钱给我交学费。

我一边哭一边跑,不知不觉跑上村里的大坝,停下脚步,两腿悬空坐在坝堤上,望着脚下黑黢黢的深水井发呆。

村里人怕小孩调皮掉下去,常说这口井里有妖怪,多看一眼就会被吸进去。

长大后我才知道,里面的“妖怪”其实是一架涡轮发动机,每年到了灌溉的季节,都要把大坝里的水,通过这口深不见底的井抽上来,灌溉方圆十里的庄稼。

看着看着我头有些晕,好像真的要被吸进去一样。

如果活着看不到希望,被“妖怪”带走也不赖吧。

我朝前挪了挪,这时,听到一个亲切的声音在叫我。

是村支书大伯,他一边推着自行车擦汗一边叫我的小名:

“瑛子,瑛子,大伯有事请你帮忙。”

我犹豫了一下,就被村支书大伯有力的大手拽离了坝堤。

我眼圈通红,半晌才哽咽地喊出一声“大伯”。

村支书大伯就住我家隔壁,想必刚才的争执他都听到了吧。

他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

“你妈眼皮子浅,看不出你是块宝玉,你别求她,给你爸爸打电话试试。”

大伯说着拿出自己的翻盖手机,调出爸爸的电话。

当初我妈因为生我落下病根,再也生不了孩子,爸爸一气之下南下打工,每月发了工资给我妈寄一些,平时打电话也只是问问乔勇瑞的情况,一年只有过年回来几天。

他会给乔勇瑞带各种稀奇玩意,大城市才能买到的东西。

给我的永远是几颗甜的发齁的糖果。

电话打通了,意料之中,爸爸说他累死累活还不够,还要操心我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让我都听我妈的。

村支书大伯尴尬地看着我,揉揉鼻尖:“有没有可能,你有个很有钱的亲戚......”

“他们每家都有两三个儿子,比我家还穷。”

村支书大伯挠挠头,两手合十击掌:

“嘿......镇上的珍珠厂正在招人,我给你问问去。”

“不行的大伯,我去问过了,未成年他们不要。”

村支书拍拍车座,“那是我没出马,上来,我这就带你去。”

珍珠厂老板嫌我年纪小,手头慢,干不出来活。

村支书大伯勾搭着老板的脖子,把他拉到角落,偷偷摸出路上买的两盒好烟,说了好一阵。

最后我被录用了,计件,穿一串珠子给我五分钱,当天下午就上工。

我抱着村支书大伯哇哇地哭,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

“多大的事儿,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好着呢,永远都不要放弃希望,你在这放心的干,你妈那儿......我回去说她。”

我干劲十足,一口气干到天黑都不觉得累,老板当晚给我结了十二块钱。

我攥着钱激动不已,比拿上那两叠沉甸甸的百元大钞更让人兴奋。

晚上天黑,我不敢四处张望,憋着气往家跑,远远地,村支书大伯家的路灯映亮了我脚下的路。

他看我回来,招手让我赶紧回去,我却清楚看到他脸颊和脖子上的抓痕。

我停住脚步,心里愧疚的要命,我妈一直因为田地纠纷跟村支书大伯不对付,这次让她找到由头好好出了口恶气吧。

但她对我去挣学费到底什么态度,我心里仍然没底。

3

我妈没有拦着我去挣钱,只是让我早上烧好饭,割完猪草才能去,晚上再赶回来做晚饭。

我早上带两个馒头当午饭,争分夺秒地干活,一天能挣 20 块,如果我再熟练一些,或许能挣得更多。

我的日子有了盼头,每天都像打了鸡血,有用不完的劲儿。

晚上还会带一大兜子珠子回家继续穿,经常忙到半夜才睡觉。

第二天起来,手指就像被车碾过一样,疼得钻心。

可疼着疼着就麻木了,习惯了。

乔勇瑞嘲笑我像个陀螺,不分昼夜的转,迟早要累死。

“我宁愿为了梦想奔波累死,也不愿像你一样不求上进,窝囊死。”

乔勇瑞要揍我,我撒丫子就跑,他追不上,只在身后破口大骂。

将近两个月,我抓住一切时间串珠子,终于攒到了两千二百块钱。

欣喜之余又添担忧,学费要两千七。

还有生活费,文具费和最基本的生活用品,都要花钱。

可明天就要报道了......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我应该再晚睡一点,再晚睡一点就可以把那五百块的学费补出来了。

明明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够!

我伏在床板上无声哀嚎。

4

“瑛子,瑛子。”

我顶着哭肿的眼睛被村支书大伯拉进他家。

他的傻儿子坐在门口,捧着半个吃剩的西瓜递给我:“瑛子,吃,吃。”

我揉揉他的脑袋,跟着村支书大伯走到堂屋。

堂屋桌子上放着一个铁盒,里面是散落的一百块的钱。

“这啊,是给我傻儿子攒的,我不可能照顾他一辈子,有一天我要死了,他还能有点仰仗。”

“我知道给你钱,你肯定不得要,就当大伯借你的,虽然不多,足够你先上学,以后的事,再慢慢想办法。”

“等你有本事了可是要还的啊,加倍还。”

我崩溃大哭,“噗通”给村支书大伯跪下:“大伯,我以后一定给你养老,照顾义哥。”

他抚摸着我的发顶,满怀希望的看着我,“我儿子要没傻,也像你一样能干就好了。”

5

我从铁盒里拿了一千块钱。

终于可以上市一中了,所有的钱交了学费,买了一些必需品和校服,身上只剩 120 块。

省吃俭用也不够一个月的伙食费。

一天三顿馒头配白开水,这样饱的快,高强度的学习下饿得也快。

手里的零钱越来越少,我心里没底,壮着胆子去找班主任,说了我的情况。

因为成绩好又刻苦,班主任格外重视我,听了我的遭遇,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班主任带着我找到学校食堂管事,申请让我去食堂帮忙打饭。

这样,我一天三顿都有剩饭剩菜吃,比馒头好吃多了。

冬天的水冰冷刺骨,我会在吃完饭后抢着帮阿姨洗碗,时间长了,阿姨会提前给我留好饭菜。

我暑假寒假都去珍珠厂打工,晚上就带回家继续做,每次开学前村支书大伯都会把我差的学费补上。

他知道我在市一中也能名列前茅,比我还要高兴。

转眼到了高三,学业最紧张的一年。

一次放月假回得知,珍珠厂因为环境污染大被勒令停业整顿,我寒假失去了打工挣钱的机会。

不放月假的周末,星期六只上半天课,下午我会到市区转悠,寻找合适的工作机会。

找了一个月,终于让我找到了,一个惨淡经营的小服装店。

我进店的时候,老板正拿着衣架打他光屁股的儿子,打得哇哇叫。

“大姐姐,救命,快帮我报警,老子要打死儿子啦。”

我红着脸低头,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我,我是来应聘的。”

老板大笑一声缓解尴尬,放了他儿子。

男孩提上裤子就往外跑,风一样蹿出店门。

老板的目光在我身上游走,眼神很是玩味,说我长相出挑,标准的模特身材,很适合做服装生意。

我本能后退,想撒腿就跑。

可他一天给我六十块工费,还说寒假会带他儿子去海南度假,我才忍着颤抖的声音答应下来。

周末我会抽时间来熟悉业务流程,他给我讲完工作内容,还会闲聊一些家常。

他姓王,老婆跟着洋鬼子跑了,他的理想远不止开这么个小店,他逆子上初二,猴精,贼聪明,就是喜欢跟自己对着干,曾经还考过第一呢,就是很难管教......

言谈举止完全不像初次见面那般轻佻。

即使周末只来半天熟悉业务,老王也会支付我六十块钱。

寒假,他一手反拧着他逆子的胳膊,一手递给我钥匙:

“家里就交给你了,你随便造,提前跟你说声新年快乐。”

一楼是服装店,二楼是他们的家,他就这样把钥匙交给了一个陌生人。

正式上班第一天,就根据我的审美和喜好重新给服装店布局,将凌乱的单衣搭配成套展示。

将设计款式出众的单品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每一位进店的顾客我都耐心给她们搭配,讲解,试穿,争取百分百成单。

过年前的短短半个月,我就把店里的营业额干翻了两倍。

除夕这天,我提着在市里买的礼品去了村支书大伯家,他张罗我喝茶吃点心,笑得合不拢嘴,却不敢多留我。

转而回到自己家,爸爸烤火嗑瓜子,只扭头瞟了我一眼,愣了两秒,扭头继续跟乔勇瑞谈笑风生。

我妈一边张罗年夜饭一边骂我还不快去帮她加柴,一点都不知道体谅她的辛苦。

她的辛苦不容易都是她老公和儿子造成的,却偏偏要拿我出气。

这晚灯火通明,鞭炮齐鸣,我却感受不到一点喜庆。

咬牙熬到了初八,爸爸走了,他给乔勇瑞换了一台新手机,我连那份齁甜的糖都没有了。

我跟村支书大伯告别,给服装店开业去了。

寒假结束,老王带着他的逆子回来。

看着账本和柜子里的钱,不自觉张大了嘴。

年前年后大半个月的时间,我整整把营业额干翻了三倍。

“啧......谁要娶到你这样的媳妇,啧啧,不得了,不得了。”

言语轻浮,我就当他在夸我。

可我没想到的是,我的噩梦也就此开始。

6

老王把工费给我加到一天一百,每个周末我都会过去半天帮他搭配服饰,调整布局。

他对我越来越器重,进货时会随手给我带点不值钱的小礼物,也会把过季的衣服低价卖给我。

我对他的印象也稍有改观。

在如此紧张的学习中,我的成绩依然名列前茅,我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可高考前的一天,变天了,阴气沉沉。

我妈跑到学校大闹一场,逼我回家结婚,我不同意,她就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跳楼。

我气得头皮发麻,有一瞬间,我呼吸都不会了,全身血液上涌,脑袋嗡嗡作响。

我呆愣在原地,听老师耐着性子跟她讲道理,讲我一定能考上名牌大学,一定会前途无量。

“狗屁不通,考上名牌大学又怎样,还不是要嫁人,给别人挣钱,有人愿意出二十万彩礼要她,二十万啊,她这是走了狗屎运了啊。”

那个年代在农村,给五万彩礼都是天价了,二十万,我妈可能这辈子都没想过我会这么值钱。

我妈吐沫直飞,师生纷纷后退一米,听她喋喋不休。

“哪家姑娘不是到了年纪乖乖嫁人,拿回彩礼帮衬自家兄弟,就她天天不着调,想着那劳什子大学。”

“想上大学干啥子不学好,去勾引人家服装店老板?又当婊子又立牌,我都替她丢脸。”

最后校长出面,才把我妈从楼顶劝下来,我还没缓过神,机械地跟着众人,来到校长办公室。

我妈情绪稍微平静了些,我才明白她口中我勾引的服装店老板就是老王。

可他足足大我二十岁,他儿子也就比我小五岁。

我无力地解释了一切,我妈依然不依不饶,二十万彩礼她已经收了,打死都不会往出吐的。

继续指着我鼻子骂,都是因为我她才不能继续生儿子,让乔勇瑞孤苦伶仃,连个能帮衬的兄弟都没有,我这辈子都得补偿她。

我窒息地要喘不过气来。

我乞求老师校长帮帮我,老师刚准备开口,我妈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

“都是生了这个孽障落下了病,我不能再生儿子,她爸也不愿回家,现在她还值二十万,读完书成老姑娘了,谁还要她!”

“今天谁要给她求情,我就当他面撞死在这里,我下辈子就赖上他了。”

老师校长通通闭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无奈摇头。

我像泄了气的皮球,精神溃败,泪流满面。

看着她在地上耍赖打滚,心生悲凉:

“妈,你现在是不是特庆幸,当年没有两万块钱把我卖给那个野鸡高中啊?”

我抹了一把眼泪,决绝走出校长办公室。

天空下起了暴雨,我仰头任雨水冲刷着我的眼泪。

老天爷啊,我可怎么办啊?

7

我找到老王,求他,求他收回彩礼,求他放我一条生路。

他细心帮我擦干头发,抹去脸上的泪水,自顾自地说喜欢我,知道我成绩好,一定会考上大学,到时远走高飞,我就不是他的了。

“我是个商人,所作所为都是从个人利益出发,我知道上大学好,上大学再好无非也就是混个好前程,过上好日子,我让你提前四年甚至十年过上好日子,保你下辈子衣食无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不行么?”

我妈以死相逼在前,老王给的好日子善后。

我气笑了,苦苦挣扎了这么久,终是抵不过那一点冷漠的血脉,突然不想挣扎了。

那时我还不满十八,我妈怕人戳她脊梁骨骂,不敢声张办酒席。

又舍不得那些份子钱,挨家挨户送亲戚喜糖,明里暗里索要份子钱。

高考那天,全国考生都在奔赴考场,而我独自遗憾地走上通往婚姻的红毯。

婚礼是在酒店举行,闪耀的水晶灯,洁白的百合花和红艳艳的地毯,比在农村摆酒席隆重多得多。

可我并没有什么感觉。

老王来拉我的手,我固执的甩开,他依然笑着和我并肩走向司仪,郑重宣誓,会爱护我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太长了,我没有勇气展望那么遥远。

因为高兴,老王喝了很多酒,晚上他撕开我的敬酒服,要与我亲热。

我狠狠把他推开,说我还是未成年,他要动粗,我就告他强奸。

醉醺醺的老王翻出我的身份证,分明证实我马上十九岁了。

那是我妈为了早生儿子,故意把我年龄报大一岁。

老王抱着我昏昏睡了过去,嘴里含混说着他愿意等到我成年。

8

我望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灵魂已逝,我欲行尸走肉苟且此生,然而命运并不曾放过我。

发誓会爱我一生一世的老王,在婚后第二年的元宵节前夕,得知投资失败,借酒浇愁,不幸车祸身亡,还撞死另一个家庭无辜的顶梁柱。

彻底撇下我,还有他的逆子。

而在几乎同一时间,村支书大伯打电话说乔勇瑞结婚了。

自从老王死后,小霸王王宇更加肆无忌惮地逃课,抽烟,喝酒,打架。

这天我刚处理完老王肇事受害者家属的起诉,就被叫到学校,王宇又逃课跟人打架了。

我坦然承认自己是王宇继母的身份,是他唯一的监护人。

老师看我的表情复杂,由最初的震惊到轻蔑,说话阴阳怪气:

“你才多大?小小年纪不学好,学给人家当小妈,是冲王老板的钱去的吧。”

王宇白了我一眼,语气愤愤,火上浇油道:

“可不就是看上我爸的钱,彩礼就给了二十万,我爸现在没了,她估计早打算跑了。”

屈辱的泪水蓄满眼底,我握紧拳头,不卑不亢走到老师跟前:

“出言有尺,做事有余,老师叫我来,是想听八卦吗?”

老师脸色青红交替,比便秘还难看。

老师找我来,是想劝退王宇,逃课打架行为恶劣,对同学和学校影响很不好。

我替王宇向老师道歉,坚决反对王宇退学,并承诺会让他改好。

“乔瑛,你就比我大五岁,打都打不过我,凭什么管我,我就不上学!”

我反手狠狠给他一巴掌:“闭嘴!”

王宇梗着脖子仰着头瞪我。

我签了保证书,拽着他回家。

9

“你爸不在了,以后我们用的每一分钱都要自己挣,你不是很拽很横,很有能耐吗?”

我把家里仅剩的五千块钱摔在桌上,“敢不敢跟我去一趟广州。”

我给王宇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第二天就带着他和钱坐上去广州的火车。

服装店我一直有参与打理,也跟老王来广州进过两次货,一回生二回熟。

为了节省开支,我买了两张硬座,25 个小时的硬座。

拥挤的车厢充斥着脚臭味,泡面味,各种零食散发的独特味道混在一起,真真像一只发酵的大酱缸。

王宇眉头紧锁,不到三个小时,就坐卧不定,不断在车厢来回艰难行走,捶打车窗座椅,情绪逐渐暴躁。

因着春运还未完全过去,没买到坐票或站或躺在过道的人比比皆是。

王宇的行为逐渐引起周围乘客的不满,我只闭目养神。

直到一个身高体壮的彪形大汉把他轻而易举举起来:

“小老弟,你再不收敛你的小脾气打扰我们休息,我就把你扔出去!”

王宇乖乖地想缩回他的座位,却发现已经被一个抱着婴儿的妈妈占了。

她礼貌地请求只坐一会儿,她实在太累了。

“乔瑛,我好难受好困,我想换卧铺。”

我眼睛都没睁:“如果还有卧铺,地上就不会躺满了人。”

王宇牙关绷紧,一副决定硬撑的表情。

过了一夜的王宇,精神逐渐委顿,抱婴儿的妈妈终于让出座位,他倒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小小年纪已经快要一米八的个子,两条大长腿怎么放都不舒服。

最后困倦地失去理智,强行跟我换了位置,把头躺我腿上,两条大长腿直接驾到车窗上。

他忽然从梦中惊醒,直直盯着我,半晌才开口:

“乔瑛,爸爸死了,你真不打算离开吗?”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他才满意地继续睡去。

车上气味不好,他宁愿饿着也不肯屈尊吃两口泡面。

好不容易熬到广州,整个人像脱了一层皮,又饿又困,可我们没时间浪费,简单吃了两口饭,就去进货。

王宇一路上怨声载道。

好在马上要上夏款,衣服轻薄又便宜,这次我准备自己选款。

好货不多,需要抢,一刻也不敢离开档口,饿了就吃提前准备好的冷包子,渴了就在卫生间接水喝,困了席地而眠,没有多余的钱去住宾馆。

我看中的货都让王宇冲上去抢,他经常被人暗地里用拳头捅腰子,捶肚子。

两天下来,我满意地采购到两大包衣服,王宇被黑拳揍得浑身青紫。

我和他一人扛着一百来斤的包裹坐火车回去,他差点绝望地倒在火车门口。

去一趟广州,像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他面色憔悴地躺在服装店的地毯上:

“乔瑛,你们每次去都这么难吗?”

我看着他点头,认真问道:“两个月就得上一次货,你要不上学了,就帮我打理服装店,专门进货。”

王宇绝望地跳起来:“不,我要上学。”

10

我从楼上拿下来一个存折,递到他手中,告诉他,那是他爸爸专门为他存的。

老王每年都会往里面存钱,有二十万,就是为了他以后过上好日子。

“你爸爸很爱你,很爱很爱。”

王宇握着存折,垂下头,一串泪珠滴在赤红的存折上。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拿这些钱赔偿受害者家属,剩下的八十万,我们按月支付;二,留着这些钱你好好上学,好好过日子,我替你爸去坐牢。”

王宇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再也压抑不住崩溃的情绪,跪在地上哭喊道:

“我,我不要你去坐牢,我已经没有爸爸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我错了,我想爸爸,我不该天天惹他生气,不该故意气他做一个坏孩子,爸爸,我真的知道错了......”

眼泪控制不住流下,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为了能上市一中苦苦挣扎的自己。

我搂着他的肩,抱头痛哭一场。

王宇选择拿钱赔受害者,我们从头开始,他重返校园,好好读书。

第一个月的收入我留下一千生活费,剩下的全部赔偿给受害者家属。

我怕村支书大伯对我失望,给他打去电话,我没告诉他老王死了,只让他给我一年时间,一年后我一定会把钱连本带利还给他。

村支书大伯以前常说让我还钱,加倍还,可现在只字不提,只让我照顾好自己。

我一边照顾服装店的生意,一边辅导王宇学习,把初一初二的知识点重新给他梳理一遍。

“你比我聪明,只要你肯吃苦,落下的功课很快能补起来,我会帮你。”

他白天上课,晚上回来恶补基础知识,好在他底子真心不错,一点就通。

短短一个月,我就看到他的进步,月考由班级倒数上升到居中的成绩。

老师又请我去学校,原因是王宇这次进步大,老师跟其他老师说起此事时谈及我,说了我几句难听的话,被王宇打了一顿。

老师强烈要求王宇换班,说他管不了这种狂妄的学生。

虽然我嘴上跟老师道着歉,心里却舒畅极了,小王终于知道维护我了。

初三换班对学习很不利,我请老师原谅王宇,可老师执意要换。

“熊老师,你确定要王宇换班?他会考上市一中,成为你们学校的骄傲,你不后悔吗?”

熊老师嘲讽一笑,“就王宇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进步还妄想考市一中,简直痴人说梦。”

王宇换了班级。

他没想到我会当着老师的面口出狂言,埋怨我口无遮拦,万一考不上,丢脸的可是自己。

可转身就投入到更加紧密的学习进程中。

王宇没有辜负自己付出的日日夜夜,如愿考上市一中,拿着录取通知书在熊老师面前好一顿晃悠。

悔得熊老师恨不得扒开一条地缝钻进去躺平。

中考一结束,王宇又开始懈怠,呼朋唤友到处撒野。

我当时考进市一中的成绩不错,在班级名列前茅,可开学后,我还是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因为很多城市的孩子已经在暑假中补习了高中的课程,老师讲课进度很快,稍不注意就会掉队。

我花费了大量精力才稳住中等偏上的成绩,一步步追赶上来。

所以在王宇潇洒了一个星期后,我给他报了暑假班,他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幽怨。

我一边把他往外推,一边说:“高中上完,考上名校,狗都不管你。”

王宇咧嘴一笑:“乔瑛才不是狗。”

我:“......”

11

趁着暑假王宇给我看店,我买了牛奶和许多礼品回了躺老家。

大巴车直达镇上,又换了三轮车,师傅问我地址时,我直接报了村支书大伯家。

我妈以为我回来看她,笑嘻嘻地要来接东西,我直接拐进隔壁家。

我妈站在门口破口大骂,骂我是没良心的狗东西,白眼狼,要跟我断绝关系。

骂村支书大伯不要脸,多管闲事,撺掇自己姑娘不认娘。

我反唇相讥,早在她逼我退学,把我卖给老王那年,我们已经没有任何情分了。

是村支书大伯供我上的学,就算被她搅黄没上成,我以后也要给大伯养老送终。

气得我妈差点厥过去。

乔勇瑞的儿子已经一岁,别家同样大的孩子都在地上跑,他还抱在怀里,脸色有些发青。

我回到市里,依旧像一个陀螺,每天不停的转,督促王宇学习,经营好服装店。

一年后,除了每月给受害者家属的赔偿费,我终于把欠村支书大伯的钱全还上了。

王宇上高二那年,我申请了某宝商铺,尝试将服装生意从线下转线上,一边学习一边摸索,再也不用历劫一样去广州进货,整天忙得上蹿下跳。

我妈来找我借钱时,我正在一堆货里刨一件衣服,蓬头垢面,着实狼狈。

原来乔勇瑞的儿子查出先天性心脏病。

我妈不知道老王已经死了快三年了,还给我留下了巨额负债。

“我说给他打电话怎么不接呢,害我白跑一趟。”

看到我过得比她还苦,她挖苦我:“别跟人说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真晦气。”

晚上我开了一瓶酒,心里苦,突然有点明白老王为什么那么喜欢喝酒了。

第二天醒来我躺在床上,可我记得我当时醉的站都站不起来。

不知从何时起,王宇好像变了一个人,学习也不用我催了。

他高中走读,白天上课,晚上做好复习预习就帮我理货、上货。

很快王宇高三了,我紧张的要命。

王宇真的给我长脸,一不留神就给我考了一个应届理科状元,我哭得比他还凶。

“乔瑛,等我上了大学,能挣钱了,我养你,你别再那么辛苦了。”

上大学那天,我送他去学校。

别人都说我是他姐姐,他只笑笑不解释,我想解释,他拦着不让。

王宇想贷款上大学,我拒绝了,现在生意比之前好,我准备再扩张一个店,不差他那点学费。

大二时,他把省下来的生活费租了一个小店卖奶茶。

我训斥他不务正业,他说自己正在研究组装一款便捷存储装置。

那个时候手机内存都不大,需要额外的存储卡,传资料也需要专门的 U 盘。

他说芯片他暂时造不了,但他可以组装更便捷人性化迎合市场的存储装置。

他说的很兴奋,我听着也很高兴,他现在的眼界已经是我无法企及的,我确实管不了他了。

“需要投资吗?钱不够跟我说。”

“奶茶店赚的钱足够了,乔瑛,等着吧,我将来要在深圳给你买房子,离开那个小城市,我们一起在大城市生活。”

这里已经是小城市了吗?想当年能进城上学上班,是多少人都不敢想象的事。

在王宇大三这一年,他赚了人生第一桶金,足足二十万!

加上我这些年存的钱,这一年终于把老王欠的债还完了。

我又开了一瓶酒,因为开心,压在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被敲碎。

这次没醉,因为没人在身边,醉了可能要躺地上一夜,生病了不划算。

12

大三暑假,王宇回来给我带了一套定制的汉服,特别精致,我喜欢的不得了。

他说大四就可以实习了,以后我就可以轻松点。

可我发现他脸色疲惫,还有一两根不易察觉的白头发。

百般追问下,他才告诉我,他的第一桶金赚的并不容易。

从设计到研发制作再到生产组装找工厂,市场测试,到最后销售,都是他一个人包干。

跟他比起来,我的服装生意似乎简单多了。

我的认知已经赶不上王宇,但是我深知学历越高,以后出的体力就越少,钻研的领域也就越精密。

所以我鼓励他考研。

王宇不同意,认为考研太浪费时间,他已经是本专业的佼佼者,等毕业招聘,会有大把的知名公司高薪聘请。

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连骗带哄带威胁就能搞定的逆子了。

我只能作罢:“不考研也行,下次带女朋友回来吧,校园爱情最是纯粹,出了社会别人就要挑你了,你没爹没.....”

王宇深邃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我,龇牙咧嘴,像只即将暴走的小兽:

“乔瑛,你什么意思啊?我为什么非要谈女朋友,就这么想把我赶出家门啊?”

“不谈恋爱的大学是有遗憾的,你这么帅,不要告诉我这四年连女孩手都没牵过。”

“当,当然,哎呀,我有喜欢的人,”王宇低头抬眼斜我,怯懦懦地说:“就是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我。”

“有喜欢的人就追啊,不试试怎么知道?”

王宇支支吾吾转移话题:

“乔瑛,那你为什么不再婚?爸爸走了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享受过爱情,为什么不再找一个?”

“我......”

“我怕人家图我钱,这都是我辛辛苦苦赚的。”

13

暑假,我和王宇一起考了驾照,贷款买了辆车。

村支书大伯摔了腿,我带着王宇急匆匆往回赶。

我妈看到我开车回来,把车摸了又摸:“哎呦,我闺女就是有本事啊,这么好的车,得不少钱吧。”

乔勇瑞站在门口眼睛嫉妒地通红。

他姑娘都四岁了,还让她抱着狗在地上睡觉。

可怜的孩子。

王宇一把拍开我妈的手,故意阴阳怪气:“别碰,摸坏了你赔不起。”

我憋笑,我妈气得咬牙。

一句寒暄都没有,就开始道德绑架,让我拿钱出来给乔勇瑞的儿子看病,我不肯,她竟然当着村里人的面造我和王宇的黄瑶。

“看你俩亲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两口子呢,别忘了你可是他小妈。”

“当着人面都这么维护她,背地里怕是早就钻一个被窝了吧。”

我反手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就像当年她打我一样。

我要撕烂她的嘴,现场一度混乱,我和我妈扭打在一起。

乔勇瑞冲上来要打我,被高一头的王宇推倒在地。

我逐渐占据上风,把我妈摁在地上揍,发泄这么多年的愤怒和不满,去他妈的血缘至亲,去他妈的仁义礼智,她不配!

我妈在地上哀嚎,婊子,贱货,什么难听骂什么。

王宇看我揍的差不多了,从背后抱起我,紧紧捆在怀里,抚摸我的头安慰:

“好了好了,气出了咱就别生气了,不值得不值得。”

我浑身颤抖,红着眼眶瞪他:“她污蔑你清白,你为什么不反驳!”

他在我头顶喘着大气,鼻息可闻,眼中流露着让我心惊的情绪,我突然意识到什么,头皮发麻。

我挣脱他的怀抱,跑进村支书大伯家,王宇跟了上来,我们一起把他扶上车,扬长而去。

村支书大伯在市医院住下,骨裂,不用手术,要观察两天。

我和王宇一起回到车里,紧张的情绪刚放松下来,王宇突然拉住我的手。

眼神灼灼地看着我:“乔瑛,其实我喜欢的人是......”

啪!

“住嘴,我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开车!”

王宇嘴唇颤动,眼眶通红,终是没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村支书大伯腿好了以后,我准备给他盖一栋小别墅,地面全铺上水泥,那样就不会再摔倒了。

听说我妈知道了气得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14

王宇决定考研,没再对我说过浑话,我就当他一时糊涂,不再计较。

我的生意也越做越好,网店粉丝都有好几万。

大四这年王宇考研上岸,进修了计算机信息工程,为了展示他的技术,当场把我电脑黑了。

我脸比电脑屏幕还黑,想爆粗口,我踏马正在谈一笔大生意,刚收了对方一笔巨款!

他三两下恢复了我的系统和聊天框,对方差点哭了,以为你我卷款潜逃。

王宇工作稳定,年薪百万,要把我接到深圳去。

我不愿意,我还年轻,我的事业正在上升期,服装生意越铺越大,已经拥有四家门店,随着网络的普及和发展,线上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我开始频繁催促他交女朋友,就像被催婚的各位:

“你都 25 了,事业小成,咱家不算大富大贵,也算家底丰厚,只要你肯用心对别人,怎么可能找不到合适的姑娘?”

“你已经 28 了,今年过年再不带女朋友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在我看来,结婚生子并不是人生的必修课,以前劝他谈恋爱是希望他在最好的年纪享受大学生活的多样性。

如今的催婚却带着一些不确定的恐惧和道德溃败感。

他每次都是言辞灼灼:“我是大龄剩男,没人看得上我了,这辈子只能跟着你混日子。”

老王啊,小王还是这么叛逆,我该怎么办啊。

15

村支书大伯老了,糊涂了,打电话让我回家参加哥哥女儿是十二周岁宴。

他们怎么可能给一个女娃办生日宴?

我心中苦涩,还是忍不住回家了一趟,我想确认一件事,是时代变了改变了我妈封建的思想,还是抱着狗睡觉的孙女比女儿更有价值?

小女孩被养得白白胖胖,一看就是不缺吃穿的样子,门口正噼里啪啦放着鞭炮。

我妈在院子里大声指挥着上菜,院子角落还有一个未拆封的大蛋糕。

跟我记忆中,哥哥十二岁生日的热闹场面重叠,那时我想,等我十二岁的时候,应该也这样热闹吧,也会有大蛋糕吧。

可到了我十二岁生日,没有一个人记得,我想给自己煮一个鸡蛋,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原来哥哥逃学跟人去河里摸鱼,被老师逮个正着,我妈提着一篮子鸡蛋去跟老师道歉。

我任然不肯相信,不顾众人目光,把小女孩往门外拉。

眼尖的亲戚快速给小女孩递话:“那是你姑姑,哄哄她,别让她跟你奶奶生气了。”

我只当没听见,停在门口递给小女孩一个纸袋,里面是我帮她挑的新衣服。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真幼稚,犹豫了好久,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今天,真是给你办十二岁生日宴吗?”

小女孩叫了我一声“姑姑”,向我重重点头。

我难以相信,更难以接受。

“怎么可能,你一个女娃娃,那个老东西怎么可能给你操办这么隆重的生日宴,我结婚她都没……”

我没勇气再说下去,因为我发现眼泪马上要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同样是女孩,为什么待遇天差地别,恨,我好恨!

我不相信,打死我也不相信。

头也不回地跑了,逃了。

真是可笑,我跑这一趟意义何在?

16

我发疯地工作,拼命的赚钱,足够多的钱才能填满我心中的委屈和不甘。

网络时代越来越发达,大量实体店倒闭,我也关了两个实体店,主做某宝网店。

我成立了自己的服装品牌,去广东服装厂谈合作,表达自己对服装的设计理念和思想,严审设计稿,一次次修改完善,做出的样品我很满意。

然后将自己的搭配风格发在店铺,受到很多人的喜爱,生意越发的好。

赚钱已不是我的目的,让更多女性穿上自由舒适适合自己的服装才是我接下来努力的意义。

与此同时,我敏锐地发觉,僵尸装、眯眯眼、厚嘴唇和充满了邪恶的眼神时常出现在描绘我们民族服饰文化的杂志海报上。

隐晦的辱华标语,cos 国外英雄,暴露且阴柔着装,各种丑陋的审美,正打着艺术、个性、国际范的幌子飞速流行大街小巷。

骨子中一种被侵略的紧迫感陡然而生,是不是有企业试图通过服饰文化影响国人的认知和思想?

我心怀忐忑,惴惴不安。

不久后,国内一家十分知名的大品牌被爆出辱华单品,我大为震惊,急忙上网搜索一番。

除开作品一目了然地辱华外,让人震惊的是,从设计师到设计总监都有在一点红国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学习和生活经历。

他们的作品已然脱离国人审美,完全被一点红国物化。

一股怒气油然而生,直冲颅顶。

可我能力太过渺小,又能做些什么?

17

大品牌公司通过短视频被曝光,遭到大批粉丝抵制,和广大网友质疑、网暴。

迫于压力,公司下架了辱华单品,并没做过多申明和道歉。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而这件事给了我极大启发,在做好自己品牌的同时,我也私下开始关注众多本土品牌的设计产品和经营理念。

一旦出现明目张胆地不符国人品质甚至有侮辱性质的产品诞生,第一时间联系公司沟通,劝其整改,不听劝誓死不整改的企业,都会上报给相关机构处理。

也因此,我遭到大量企业的联合报复。

实体店被打砸,泼红油漆,网店遭到恶意退货差评和无休止谩骂。

几度收到花圈,动物尸体和死亡警告。

连续的恐吓给我造成了巨大精神压力。

雪上加霜的是,一直给我供货的合作厂家却提出终止合作,有人要收购他的厂房。

而其他厂家因为我捅了服装业的大篓子,都拒绝接我的订单。

这一系列操作更让我坚信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是资本的操控,他们正在进行一种名叫文化入侵的战争。

王宇在视频电话中劝我:“乔瑛,你斗不过他们的,跟我来深圳吧,这里没人敢伤害你。”

我摇摇头,“我不会妥协,民族尊严不容侵犯。”

王宇勾唇笑着叹了一口气:“嗐,我就知道劝不动你,那就让我帮你!”

他利用黑科技技术帮我扒出那些威胁我的人的资料,我直接报警处理。

我只留了一个实体店,顺应时代潮流,开启直播模式,主讲穿搭,试图让所有国人真正了解我国服装的底蕴和内涵。

并在直播间公开之前威胁诽谤我的人的处罚结果,威胁我的人日渐减少。

在我不断追问下,合作厂家的老板才透露要收购工厂的公司名称。

王宇帮我查到的结果非常震惊,却也在我意料之中,是一家刚成立不久的外企。

好在还没签合同,老板执意要卖,我以高于外企百分之十的价格将工厂收购。

工厂老板不明白我此行的目的,我只告诉他民族企业只能掌握在同胞手中,给了外国人,就成了他们对付我们的武器。

我知道我能力有限,他们不可能收手,我也不可能把所有工厂收购,但我在直播期间,时不时会向粉丝传递一个信息:

我国的中小型企业,关于国之根本的企业,决不能因为金钱利益将家底出卖给外资企业。

得到很多人的赞同,当然也有人持反对意见。

18

这天,乔勇瑞打来的电话,我没接。

我记得这个号码从三年前,逢年过节就会给我发祝福信息,我只当他群发误发。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我呼出一口气,按了接听键,里面竟然传来小姑娘的哭泣声。

是我已经六年没见的侄女乔辰希,那个白白胖胖的女孩。

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当着她哥哥的血包,给他哥哥输血,高三了,明天有一场决定命运的考试,乔勇瑞却不让她参加,理由是要回老家为她奶奶我亲妈过六十六大寿。

她求我想办法帮帮她,她要摆脱这个家,所有人对她的好都是假的,都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救她的哥哥。

老乔家的女儿似乎有着相似的命运,上学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他们总是毫不留情,轻而易举地给它斩断。

我答应了,连夜买了许多东西塞满车,第二天以车不够坐丢下侄女,带着乔勇瑞一家先回了老家。

我妈看我主动回来给她过寿,还拉了一车的好烟好酒,保健品,再加一把昂贵的真皮按摩椅,乐开了花。

拉着我的手,无比亲热:“不愧是我的闺女,要不是我妈逼你一把,你哪能有现在的成就?”

我笑笑没说话。

她急忙吩咐乔勇瑞把东西都搬下来,放院子里,见人就炫耀,也忘了自己孙女没及时赶回来给她贺寿。

已经下午四点多了,我想侄女考试应该结束了吧,待了一天受尽吹捧,真心难受。

我递给她五百块钱,“这钱是给你的寿礼,那些东西是我买给大伯的,麻烦你帮我搬到隔壁去。”

我妈瞬间变了脸色,一直高涨的精气神也泄了,泪眼婆娑,一副可怜又委屈的模样。

捶胸顿足地闭眼哭诉我没良心,白眼狼,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我静静看着她表演。

她哭累了,终于舍得睁开眼睛,我当着她的面去拿那些好烟好酒和保健品。

她一把夺过去,狠狠摔在地上,上好的白酒撒了一地,酒香四溢。

看得好酒之人咂舌可惜。

她还不解恨,抬脚发疯似的踩踏散落各处的香烟和保健品,“我得不到,谁也别想要!”

两只眼睛放出恶毒的光,从厨房拿出一把菜刀,恶狠狠砍向按摩椅。

全自动高端的按摩椅背被她砍出一道口子。

看小丑一样看她闹了一阵,侄女也回来了,我的任务完成,转身去隔壁叫来傻子义哥,一起把按摩椅抬了回去。

19

大概又过了半个月,侄女突然来到我店里,说她被 H 大保送了,我很替她高兴。

高兴之余,她还告诉我一件骇人听闻的消息,乔勇瑞夫妇竟然要把她骗到泰国,挖她的心脏换给他们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儿子!

“需要姑姑帮你报警吗?”

“不,姑姑,我会自己解决。”

她告诉我她的计划,看着侄女坚定的眼神,我知道,她也是一个了不得的女孩。

我每天都会直播到半夜,侄女在这待了三天,一直帮我打包发货。

恰巧王宇也休假回来,主要还是想说服我跟他去深圳。

虽然很累,但我很享受现在的工作状态。

每天哪怕只有一个企业人接收到我要传播的用意,我就有继续走下去的动力。

又到了高考的日子,我已经能坦然面对这一天,祝愿所有考生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我早上到店时,侄女已经坐在了店门口。

她说她爸妈藏起了她的准考证,不打算让她参加高考,当知道她已经被保送后,差点气死。

我很佩服她的勇气,如果当年我也......算了,我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奋斗方向, 何必再纠结过去。

侄女一直在我店里帮忙, 这天晚上快要下播时, 直播间的门“嘭”地被撞开。

映入眼帘的景象震惊了所有人,直播间炸了。

我咬紧牙关,拿出其中一台直播手机对着闯进来的人。

侄女口鼻喷血, 脸颊肿胀,乔勇瑞背对着我, 像地狱恶鬼, 正掐着侄女的脖子怒骂。

扬言要把她绑去泰国,挖出她的心脏, 抽出她的骨髓给她哥哥, 这是生养她的代价。

“乔勇瑞,我没想到你竟然是只恶魔, 感谢你提供的供词, 咱们法院见。”

乔勇瑞这才反应过来, 他的脸赫然出现在直播间, 已经被万千网友铭记。

乔勇瑞拔腿就跑, 我关闭直播间, 直接报了警。

警察到了,带侄女在直播间问话。

买宵夜回来的王宇吓得搂着我的肩膀哭了一宿。

乔勇瑞夫妇带着他们的儿子连夜逃去了泰国。

20

最后在王宇的劝说下,我妥协了, 跟着他来到深圳。

把服装店盘了出去, 网店和工厂都有专人帮我打理。

我打算进修服装设计, 成为一名真正的设计师,设计出我泱泱大国该有的服饰。

同时我也会继续直播, 分享日常穿搭的同时, 警醒同胞抵制外来文化入侵。

来深圳前, 我想带上退休的村支书大伯和义哥, 可他怎么也不肯走,他想落叶归根,那个小村庄就是他的根。

我只好请了一个住家保姆照顾两人, 我会竭尽所能让他安度晚年, 让义哥快乐地过完这辈子。

几个月后, 乔瑞勇以身犯险,回国拐卖小孩去泰国途中被警方追击, 溺亡在泰国边界的海里。

他儿子没等到合适心脏, 死在泰国,媳妇被遣返回国时已经疯了。

我妈得知她儿子孙子都没了, 晕死过去, 醒来就瘫了。

她求我赡养她,给她养老送终。

我只是花了一百块钱,请人把她送进当地养老院,听说那里的环境不好,护工还会打人。

她活着我每个月出一千护理费, 死了, 有殡葬一条龙,反正这辈子我不会再见她。

回想我这一生,起点充满坎坷,可路越走越宽, 我的未来将有无限可能,永不言输,未来可期!

(全文完)

作者:八月锦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