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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节 见朝阳

第 21 节 见朝阳

十八岁那年,我代替弟弟被父母送进了戒网学校。

“这丫头谎话连篇,以后随你们管教。”

我在那里被殴打欺辱,过得生不如死。

三年后,我出庭作证毁了学校,弟弟却将我的住址泄露给了禽兽校长。

第二天我被发现死在树林里,腿间血肉模糊。

再睁眼,我又站在了网吧门口。

弟弟惊慌失措地恳求我:

“姐姐,让爸妈知道我在这儿会打死我的!你救救我!”

我浅笑着推开他的手:

“叶少宁,人犯了错,就必须付出代价。”

1

叶少宁瞬间愣住,后又慌张地来抓我的手,继续恳求我:

“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是我那些朋友逼着我来的,我再也不敢了!你帮帮我!”

我立马往后撤了一大步,嫌弃地抖了抖袖子。

上辈子我就是被他这样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心软。

而且我就他这么一个弟弟,便同意帮他。

当时叶少宁眼泪都顾不上擦,扯着我进去按在一个松软的椅子里。

紧接着一个带着汗味的耳机就不由分说地扣到我头上。

叶少宁比我小一岁,所以爸爸妈妈对我那些苛刻的管教约束,很少用在他身上。

这也导致他上了高中还经常逃课跟着狐朋狗友一起泡网吧,屡教不改。

所以在办公室听到他的班主任给父母打电话,说叶少宁没来上课的时候,我几乎想都没想就跑出来找他。

我找遍了附近的几家,最后在这个小巷子尽头的一间黑网吧里,找到了头发乱成鸡窝的叶少宁。

那边接到班主任电话的父母也着急忙慌赶了过来,一进门看到的就是我坐在网吧电脑前的这一幕。

叶少宁缩着脖子,脸上的泪痕未干,吞吞吐吐地说他是翘课来网吧找我,怕我一个女孩子吃亏。

父母当下气得砸了键盘,赤着眼将我拽回家。

后来他们不知道在哪儿听说了一个戒网瘾学校,两人一拍即合,当下联系学校把我送了进去。

那三年成了我醒不来的噩梦。

后来我逃出魔窟,在好心人的帮助下出庭作证。

本以为一切会云开月明。

没想到父母觉得我出庭丢人,和我断绝关系,而我的好弟弟叶少宁,只因为买球鞋差一千块钱,就把我的住址泄露给了在学校欺辱我的校长,害我被玷污至死。

一千块,我的命就值那一千快。

想到这,我只觉得叶少宁面目可憎,令人作呕。

于是重来一次,不管他怎么恳求,我都不松口。

叶少宁白着一张脸,想硬把我往里面拽,但他天天泡在网吧里醉生梦死,身体素质哪里比得上我。

正拉扯着,父母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母亲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看到我们怔了一下:

“朝朝,你怎么也在这?”

叶少宁松开手眼神看向我,像是在期待我会帮他。

我看都不看,大声喊:“妈,少宁班主任说他一天都没来上课,怕他出事,就让我出来找找。”

半真半假,他们也不会去求证。

叶少宁脸一下子白的彻底,张口哭得凄惨,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

他知道错了。

再也不会犯了。

母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父亲胸膛剧烈起伏,上前狠狠扯住他的耳朵,使狠劲往外拽。

一向溺爱叶少宁的母亲只用失望至极的眼神看着他。

我一语不发,垂着头嘴角噙笑,跟在他们后面回了家。

2

叶少宁是惯犯了。

父母把他扔在客厅跪着,一句斥责的话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母亲指着手机屏幕上的朋友圈给父亲看。

“老叶你看,我朋友家那个孩子,比少宁大不了几岁,之前也满脑子打游戏。

“后来他们找到了这个戒网瘾的学校,把孩子送进去教了一年。

“现在可乖了,也知道学习了。”

“反正都是上学,我看现在的学校也管不住少宁,不如把他送进去教两年,出来咱们也省心。”

我用抱枕挡住脸,笑得讽刺。

戒网瘾学校这两年遍地生根。

很多家长并非不懂它里面的险恶,但为了得到他们心目中的乖学生,还是心甘情愿把孩子推进这个魔窟。

父亲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你现在就给这个学校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人!我就不信他这臭毛病改不了!”

两个小时后,熟悉的面包车停到家门口。

我躲在门内,看着叶少宁哭喊着被两个穿着黑西装的青年架出门。

“爸,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别把我送去那鬼地方啊,我再也不玩电脑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母亲也有些不忍地转过身去。

还记得,上辈子我也是这样死死扒着门框,伸手去够父母的裤脚,哀求着说出真相,让他们别把我送走。

可父母的认知已经根深蒂固,只觉得是我在胡搅蛮缠。

母亲紧紧抱着叶少宁,嫌恶地别开眼。

叶少宁干脆适时地推了我一把,附和道:“姐,听爸妈的话,他们都是为了你好。”

父亲数着钱塞给那些人,还不忘叮嘱他们。

“这丫头满口谎言,你们一句话都别信,以后随你们管教,一定要把她那不务正业的癖好给我戒了。”

那些人自然答应得爽快。

现在趁着父亲数钱的工夫,我走到穿西装的男人面前,仰着脸认真说:

“大哥哥,我弟弟平时脾气可大了,在家谁的话都不听,你们教他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我们学校的老师都管不住他。”

男人脸上的横肉一抖,抓着叶少宁的衣领,笑嘻嘻地看向我:

“小姑娘别担心,我们那儿的老师可比你们老师厉害多了,保准给他管得服服帖帖的。”

父母听到这话也安心了不少。

看着渐行渐远的面包车,叶少宁的哭叫仿佛还在耳边,我淡然转身。

心中不免好奇,叶少宁一身反骨,能在那里坚持多久呢?

3

叶少宁被送走后,母亲每天都翻看负责人的朋友圈,想要通过这种途径了解儿子的状况。

可她关注了一周,朋友圈里都没有出现关于叶少宁的只言片语。

母亲担心得直抹眼泪,忍不住拉住刚下班回家的父亲提议:

“要不咱们去学校看看少宁吧。

“去了这么多天一点信都没有,电话也不来一个,我实在担心……”

父亲脸色沉重地劝了几句,见母亲坚持,也不再反对。

我从始至终都像个旁观者坐在一边,因为我知道,不用等他们去探望,叶少宁就会出事。

刚进戒网学校的那几天,我听过不少传言,知道反抗得越激烈越容易挨打,于是装得乖巧听话,看管我的负责人也放松了警惕。

就在昨天的日子,我找到了一个偷跑的机会。

最早被送进来的一个男孩摸清了学校的构造,找一些人说了自己的计划。

其他人都拒绝了,只有我刚进来,如初生牛犊一般无惧,趁有机会去小卖部买水的时候,和他一起躲开监视,逃走了。

学校被建在郊外的山坡后,我们翻过墙一路狂奔,入目尽是荒凉。

可惜没过多久,我们就被人追上。

被抓回去后,那群人把我锁在电疗椅上,用剧烈的电流惩罚我。

美其名曰为我“治疗”。

被电击昏迷后,凌厉的鞭子抽打在我最脆弱的部位,一盆凉水倾头而下,哀嚎声传出很远很远——

父母大包小包收拾了不少叶少宁平日喜欢的零食,嘴里念叨着担心。

临出门时,母亲回头催我:“朝朝动作快一点,咱们着急去看你弟弟呢。”

我慢吞吞地拖着脚步,走到门口,桌上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父亲啧了一声,大步上来接起电话。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脸色慢慢沉下来,撂下电话的时候,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老叶,甭管什么事回来再说,我们先去看少宁……”

“看个屁!”

父亲满脸烦躁,把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扔,吼道,

“你知道你儿子又干了什么好事?他趁着人家老师休息想逃跑!

“学校费了多大劲才把他找回来,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母亲倏地沉默了,父亲指着她手里的箱子气得脸色铁青,“从今天起,谁都不准去看他!他这些臭毛病要是改不了,就永远别进家门!”

我忽然有些喘不上气。

原来前世他们就是这样放弃我的。

被抓回来折磨后,我生病发了高烧,在那里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治疗。

烧到第三天,门外看管的人才发现不对劲,将我送去抢救。

最后我侥幸捡回了一条命,脑袋却烧坏了。

遇到任何事情都反应迟钝,呆呆愣愣的谁的话都不反驳,父母却认为我是吃了苦头学乖了,更加放心地把我留在那里不闻不问。

或许,他们想要的只是一只乖巧听话的宠物,一旦长出了利爪和尖牙,就会被一根根拔除,重新用镣铐锁在身边。

这是他们认为的“爱”。

他们喜欢以爱之名,做最残忍的事,再苦口婆心的告诉我们,这是为你好。

4

第二天,我又按部就班地回到高中上课。

一节课下来,我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上辈子被关在戒网学校三年,学的都是如何孝敬父母,温顺体贴。

被接回家没多久,一个记者装扮的少年就找上了我,出庭作证再到被害惨死,我已足足有三年多的时间没有接触过高中的课程。

而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三个月。

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捡起那些知识,显然不现实。

我苦恼地拿笔在纸上画圈,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笔尖微微一顿。

这个时候,自媒体才刚刚初具规模。

谁也没有料到,短短几年后,会有大量网红博主争相分一杯羹。

以前父母也送我去学过几年乐器。

上辈子在戒网学校,同宿舍的一个小姑娘是因为做才艺主播不被理解,才被父母送了进来。

她总是偷偷存下一些字条,教我写歌。

没有乐器,不敢发声的那段日子里,我们蜷缩在黑暗中,用那些炭笔歪歪扭扭写出来的音符互相治愈。

趁着午休,我掏出手机,在未来最大的直播平台建立了一个账号。

放学后,我背着书包来到卖直播设备的地方。

麦、摄像头、声卡……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要置办。

现在手头的资金只够我买一些低配的设备,父母给的卡里倒是有钱,但取出来难免会被怀疑。

叶少宁被送走后,他们仿佛把我当成了身边的慰藉,一言一行必须乖巧得体,不能步了叶少宁的后尘。

在我挑选设备的时候,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从旁边站起来:

“同学,买这些设备是要做直播吗?”

5

从我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就没有抬起来过,现在人走到近前,看到那身熟悉的校服,我才后知后觉认出。

这是……上辈子抱紧被砸坏的相机,捏着储存卡站在我门前,求我出庭作证的人。

和众多受害人,和我一起站在法庭上声声泣血,控告那个吃人魔窟的人。

齐序,他居然和我在一个学校。

“嗯,我的预算不多,只需要画质流畅,声音方面清晰一些。”

“看你的校服也是三中的?打算在学校直播的话,我知道一些空教室,可以帮你调整设备。”

齐序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继续道:

“我也在做直播,不过做的是实事方面的……

“前几年出了点变故,得了个一看书就头疼的毛病,我舅舅就把这家店交给我看着了。”

我认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实事主播……

难怪他能费尽心思收集那么多证据,利用社会舆论扳倒那个学校。

6

在齐序的帮助下,我们很快找到了一个空教室,安装好所有设备。

“同学,如果有什么关于设备的问题随时找我,都是一个学校的,举手之劳。”

我抿唇笑了一下,和他互换了号码。

未来的一个月,我在账号上发布了几条弹唱的视频,反响都很好。

于是我在平台上预告了直播时间。

晚上回家,趴在桌案上认真填词时,母亲突然推开门走进来。

我不动声色地向后翻了一页,露出大片的笔记。

她站在身后,看我学的认真,很是满意。

“朝朝,学校那边来电话,说这周日要办个家长参观日,你那天正好放假,跟我还有你爸一块去看看少宁。”

我乖巧地应了。

母亲更是开心道:“还好,两个孩子总归有一个是听话的。”

随手给我热了一盒牛奶放在桌上。

她不是不知道我牛奶过敏,她就是偏执认为牛奶有营养,我不该矫情。

她走后,我浑身冰冷,把牛奶倒在了花盆里。

戒网学校大张旗鼓地办参观会,说到底就是为了让这些家长看到成效,从而更好地把这种学校推广出去,祸害更多的年轻人。

虽然早就想过叶少宁的处境不会比上辈子的我好,但亲眼看到那张跋扈的脸盛满小心谨慎时,我还是切实地感受到了复仇的快意。

7

叶少宁穿着和身边人别无二致的着装,衣角洗得发白,局促地坐在我们面前。

“少宁,你在这儿……过得好吗?”

母亲出声打破了沉默,关切地询问道。

叶少宁眼神定定地盯着我们,沉默得太久,身边看护的老师轻咳一声,他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母亲扯出一个又大又僵硬的笑容。

“爸,妈,姐姐,我……我在这很好,老师们都很照顾我,我很好……”

父母见他确实稳当了不少,眼底露出满意的神色。

父亲去和旁边的老师交谈,母亲则拉住叶少宁的手,开始劝了:

“少宁,我和你爸也是为了你好,

“游戏里,那么多不三不四的人,我们怕你在里面学坏了。

“你听母亲的话,在这里好好呆着,

“要是这里的老师说你真的学好了,母亲就接你回家。”

我点头附和:“是啊,爸妈这么辛苦供你读书,不就是为了让你出人头地,将来过得好吗?你得理解他们的良苦用心啊。”

我笑眯眯地把上辈子叶少宁说的话还给他。

叶少宁的脸色一寸寸发白,但不管我们说什么,他都乖乖地坐在那儿听着,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父母更觉得他们的决定没有错,颇有几分沾沾自喜的意味。

随着父亲将看护老师拉出门,叶少宁一把拉住我的手,祈求地看向母亲:“妈,我特别想你们,能不能让我跟姐姐说两句话。”

母亲嘱咐了我两句后,毫不犹豫地把空间留给我们。

没了掣肘的人,叶少宁下意识地脸色一狞,又很快压制下来。

“姐,我求你一件事好不好?爸妈太固执了,他们不会信我的......”他小心翼翼地拉起衣袖,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

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和鞭痕纵横在白皙的皮肤上,令人触目惊心。

难怪刚才老师在的时候,他不敢靠近父母。

伤痕如果被人发现,学校自然有理由搪塞过去,到时候吃苦头的还是自己。

见我目光平静,他咬了咬牙,挤出几滴眼泪,“这里根本就是骗人的机构,他们每天对我非打即骂,只要有一点不恭顺就殴打电击,我实在受不了了!”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我终于掀起眼皮注视着他。

叶少宁松了口气,脸上有了几分神采:“我们身形差不多,长的也像,待会儿我就借口说身体不舒服先回宿舍,你跟我互换衣服,戴个帽子,假装替我回宿舍,趁人不注意逃跑就好。”

我闻言冷笑一声,一脚踹上他的腰。

用力不大,他却似乎痛得厉害,松手弯腰道:“叶朝朝,你干嘛!”

我抱臂嗤笑:

“叶少宁,你当我傻子?逃跑那么容易你会被人家抓回来?

“过了这么久你还想找替死鬼,我告诉过你,这是你应得的代价。

“你在这儿过得惨,是你咎由自取。对于一滩烂泥来说,臭水沟不是更合适吗?”

叶少宁怒得眼睛里冒火,上来想要拉我。

我余光向后瞥到一个穿着花西装的身影,刹那间,浑身血液凝结。

联想到今天的日子,我毫不犹豫一个巴掌就扇了上去。

8

叶少宁捂着脸懵了,眼里含着生理泪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一边用余光注意着那抹驻足在一旁不动的身影,一边用袖子把叶少宁的脸抹得干净清秀。

我满脸歉疚地道着歉,旁边的视线越过我粘腻地停留在叶少宁身上,半晌注意到他被我擦得微红的脸颊,视线更加炙热。

“这位同学,你是来探望家人的,怎么动起手来了?”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强忍着心头翻涌的恶心,在衣袖内捏紧拳头。

“这是我弟弟,刚才没控制好情绪,让您见笑了。”

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微紧的花西装,眼睛透着猥琐的精光,在叶少宁身上打转:

“你好,我是这所学校的校长,我听其他老师提起过,你弟弟在学校里表现得很好,你这个做姐姐的也该给他做表率。”

实际上他今天刚回学校,哪里认得叶少宁是谁。

陈鹏在外人面前一直是这副温和知礼的模样,骗得那些家长团团转,争先恐后地把孩子交到他手上管理。

在内却是有恶心癖好的禽兽,喜欢折磨无助的少男少女,看他们痛哭流涕求饶的模样。

在这里的几年,包括我在内,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遭他欺辱玷污。

甚至最后,我的出庭作证招来他的报复,被捂住口鼻拖进树林内凌虐至死。

重生回来,陈鹏仍旧是我最惧怕恶心的人。

比起我这个打了他一巴掌的姐姐,叶少宁显然对这个刚露面就替他说话的校长更有好感,身体默默朝那边挪了挪,落在陈鹏眼里笑意更深。

父母推门进来见多了一人,没有留意一脸委屈的叶少宁,上前去和陈鹏搭话。

陈鹏信誓旦旦地答应他们会特殊照顾叶少宁,一定让他在这里学好学乖。

一番谈话后,父母塌下心来,带着我离开了房间。

转身时,我听到陈鹏用他那一贯粘腻的口吻诱哄道:“好孩子,我办公室有医药箱,去我那儿帮你处理伤口,好不好?”

“谢谢校长。”

听到叶少宁的回应,我勾起嘴角大步走了出去。

9

父母和其他家长被聚在一起,听那些所谓的老师慷慨激昂地演讲着。

我不堪其扰,借口上厕所离开了洗脑大军,一路避着那些建筑,来到侧门。

却看到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正堵着一个男生,脸色不善,紧接着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刚才问了人,说厕所在这边,我才过来的……”

“齐序!”我快步上前,在三人疑惑的注视下挽住齐序的手臂,“我就上个厕所,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说完我解释道,“两位大哥不好意思,这是我邻居家的哥哥,和我们一起来的。可能是怕我迷路才跑过来找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目光搜索了一下齐序身上,大概率没有携带明显的拍摄工具,也是,看他不慌不忙的神态,应该不会露出这么明显的把柄。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发现异常,便摆摆手放我们走了。

转出几个拐角,我们同时撒开手,站在对面。

齐序犹豫道:“叶同学,你怎么也在这里?你父母送你来的?”

“我和父母一起来看弟弟。”我补充了一句,“我弟弟在这戒网。”

他闻言脸色一白,焦急地翻着口袋:“那你们快把他接走,我跟你说,这个学校是个犯法的机构……”

听着他语无伦次的描述,我背后发凉。

齐序也曾被父母送进这里戒网,多次逃脱失败后,那些人询问了他父母的意见,对他用了当时还不成熟的“电击疗法”。

结果就是原本天资聪颖的他,从此一看到书本上的字就会呕吐,严重了甚至会头晕昏迷。

他父母见他变成这样十分愧疚,但签了协议,也不能对学校追责,只能把他接回家,咽了这口气。

齐序从没想放过这个无良机构,他做了实事主播,专门揭露一些社会上违规的机构和现象。

一边做账号,一边偷偷收集这个学校的证据。

今天这样的大型参观日,就是极佳的时机,他用隐藏的摄像头拍了很多东西。

看到齐序递过来的储存卡,我对上他焦急诚挚的眼眸,叹息道:“我父母望子成龙,又听了那么多洗脑的话,不会相信的。”

齐序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强打起精神安慰我,承诺有朝一日,他一定会彻底毁掉这个地方。

我当然相信,因为上辈子,他就是这样拿着证据慷慨陈词,解救了那些无辜的人。

10

后来又有几次探望的机会,爸妈轮流去看望叶少宁,回来都是一副安心满意的模样。

正当他们动了心思想把他接回来时,母亲意外在叶少宁身上发现了暧昧痕迹,忍不住在学校大闹了一通。

那边的老师解释说,他在那里偷偷和女学生早恋。

消息传回来,气得父亲又砸了一套茶杯。

母亲愤愤道:“那些被送进去戒网的女孩子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少宁眼看都学好了,又被她们给带坏了!”

我想起上辈子也是在一次探视中,抬手时领口扯了一下,意外露出脖子上大片又青又紫的痕迹。

母亲当时气得脸都绿了,破口大骂,说我不要脸,在这种地方还不老实本分。

同样得到早恋的说辞,父亲丢下一句:

“再续一年学费,不听话就狠点打,别死了就行。”

说完就拉着母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逼仄漆黑的房间。

他们走后,老师把我送进校长办公室接受“惩罚”。

陈鹏张臂把我压在他腿上,喘着粗气一口咬上我的锁骨,笑得猥琐:

“看来下次见你父母还得穿得再多些,不过,小朝朝,你能陪我的时间更长了……”

那一日我流了无数的泪,为自己看不到光的未来,也为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把我抛弃在黑暗中。

11

最近的几天,我的日子都比较平静,每天都做直播。

在齐序的帮助下,已经逐渐熟练了直播操作。

这个阶段直播的风气很好,还有很多粉丝会点自己喜欢的曲子让我演奏。

前世的场景历历在目,于是我趁着闲暇时间,写了几首治愈的歌曲,歌词中传递的正能量也被越来越多的人喜欢。

一晃两年过去,我考了个本地的大学,把直播放到了宿舍。

从一开始的创作唱歌,慢慢融入乐器教学,收获了一大批粉丝。

到了暑假前,室友收拾着行李埋头问我:“朝朝,这个假期也不回家吗?”

虽然家在本地,但我一年到头只在过年回去看看,其余时间都留校写歌,专心做直播。

我摇摇头:“爸妈让我回家待几天。”

他们要把叶少宁接回来了。

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见见,在那里被摧残了两年多的叶少宁,会是什么样子。

12

黑色的面包车准时停在门外,父母站在门口望眼欲穿。

一个穿着白校服的男生从车上下来,一头板寸,眼下挂着两团重重的黑眼圈。

看上去被精心收拾过一番,长袖长裤将皮肤捂得严严实实。

他束手束脚地走到我们面前,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被训练出来的微笑:“父亲,母亲,姐姐,我回来了。”

母亲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忍不住哽咽,却没有发现叶少宁浑身一紧,想来是压到了伤口。

直到面包车扬长而去,叶少宁的眼泪才终于滚落下来,崩溃大哭:

“妈,我终于回来了!我终于回家了!你都不知道……他们、他们都是一群畜生,他们打我,他们欺负我——”

“好了。”父亲皱着眉打断他,“少宁,人要懂得感恩,学校怎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严师棒下出高徒,你能变得懂事听话,我们已经心满意足了。”

叶少宁闻言眼泪顿在眼眶里,嘴角要哭不哭地甚是好笑。

我在一边尽力隐身,掐着手掌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叶少宁,疼吧,疼就对了,这才只是开始,被所有人放弃的时候,身体的痛赶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呢!

我还记得自己被接回家的那天。

叶少宁一身名牌运动服,戴着深红色的耳机,大摇大摆地走出来,靠在门口上下打量着我。

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嫌弃和不耐。

“我看你过得也不错呀,有吃有喝的,在这儿哭天喊地干什么?”

趁父母不注意,他凑到我耳边咬着牙说:

“叶朝朝,这三年爸妈对你的关心比前十几年加起来都多吧,算我好心,送你去那里面享了三年福。你可要记得感谢我,不该说的话,都给我咽回肚子里。”

我垂头攥着衣角,讷讷地点头。

叶少宁啧了一声:“怎么跟个傻子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我脑子慢吞吞地转了一圈。

阳光撒在门外,我却仍然置身尘埃。

13

母亲轻轻拍了拍叶少宁粗糙的手掌,安抚道:

“我们知道你受苦了,爸妈也是为了治好你的毛病,你别怪那些老师。”

越听这话,叶少宁的脸色越阴沉。

看到我身上精致的小香风套装,他垂下头,脸上是藏不住的怨恨。

他应该很恨我,可他又没有理由说出这份怨恨。

我不过就是没有替误入歧途的弟弟顶罪。

没有帮助不喜欢学校的弟弟逃学。

没有及时看出校长的龌龊心思做出提醒——

我有什么错?

我只是守住了自己的防线,保护了自己。

我没有错,我只是把你叶少宁上辈子该经历的苦难和龌龊还给你,把被你替换走的光鲜亮丽的人生夺回来。

如果你上辈子有一点良知,我这辈子也不会做绝。

所以啊,我的弟弟。

你不该恨我,你是咎由自取,是罪有应得。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我面不改色地迎上这道阴沉的目光,笑着冲他扬了扬眉。

14

在学校养成的生物钟让叶少宁格外痛苦。

他每天一大早就趿拉着拖鞋在走廊里徘徊,吃饭看都不看就往嘴里扒,一整天无所事事,也不跟人交流。

父母拿电脑游戏试探了他几次,但无一例外一看到电脑,他就不受控制地抱住头颤抖,不断地干呕。

那是电击的后遗症。

经过这几次,父母总算放下心来,不再限制他活动,还给他配了一个旧手机。

而他从拿到旧手机的那天起,他每天晚上都会雷打不动地和一个人聊天,时不时脸色惨白,满脸咽了苍蝇般的恶心。

一周后的清晨,门铃突然响起,我在客厅用报纸微微挡住脸,示意叶少宁去开门。

他嘟嘟囔囔地拖着脚步过去,开门看到来人和他手中的东西时,浑身猛的一僵。

15

“您好,抱歉打扰,我叫齐序,是央报的实习记者,同时也是一名实事主播。

“这是我的证件和账号,我收集了一些关于这所戒网学校的违规证据,

“希望您可以跟我一起出庭作证。”

我听了个大概。

与前世大致一样,齐序拿出储存卡和拍摄的视频,苦口婆心地劝叶少宁和那些受害者一起出庭作证,扳倒这个吃人的机构。

叶少宁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我都已经逃离地狱了,这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去作证?我巴不得有更多的人到地狱去,吃一吃我经历的苦!”

齐序眉头微皱,叹了口气,仍然语气温和地慢慢向他解释。

叶少宁神色染上烦躁,口气不善的开始赶人道:“你都找了那么多人了,也不差我这一个,别在我家门口堵着,赶紧滚。”

“那些受害者中,几乎没有和陈鹏有直接接触的人。”齐序叹了一口气,“恐怕他会找个替罪羊全身而退,我来找你,也只是碰碰运气,看你这里有没有陈鹏的罪证。”

叶少宁脸色黑了又白,恶言恶语把齐序赶了出去,狠狠摔上房门。

陈鹏这个名字,仅仅是提到,就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

都这样了也不想扳倒陈鹏是吗,只想拉着更多的人下水,叶少宁啊,你可真是烂到骨子里了。

没关系的,好弟弟,让我来给这场闹剧加把新柴,让火烧的更旺些。

中午我趁着叶少宁午睡,拿起手机,把陈鹏给他发的未读消息删了个干净。

按照陈鹏那样变态的性格,肯定会大发雷霆,加倍折辱叶少宁。

当天晚上,叶少宁的房间传出杯子打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明显。

我悄悄下床走到门边,将卧室门轻轻拉开一条缝隙。

只见叶少宁手里死死攥着手机,正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宽松的连帽衫遮挡住他的身形,看不清楚表情。

从他走出门,我就躺在床上细心留意着动静。

直到等得昏昏欲睡,客厅轻微的一声门响,让我猛地惊醒。

我再次凑到门边。

叶少宁嘴角好像破了,走回卧室的步伐有些迟缓,几次踉跄着差点倒地,一张秀气的脸庞满是屈辱和愤恨。

我心里有了猜测,半晌,果然听到叶少宁房间里传出声音,他压低声音哆哆嗦嗦的打着电话:

“齐记者,是我,我答应你出庭,数罪并罚能判死那个老混蛋吗?”

16

有了叶少宁和其他几个受害者的出庭,齐序和上辈子一样顺利扳倒了这个庞然大物。

戒网学校的事再一次在网络上引起热议。

那些揭露恶行的视频,警方做了完整保存。

那些施暴的人都以虐待未成年的罪名得到了惩罚。

而那些将孩子送进这种学校的家长,警察也只能口头批评教育,即便如此,仍然得到了众多家长的责怪。

学校封闭了,他们上哪儿再找这种地方纠正孩子的网瘾?

方法恶不恶劣并不重要,只要有成效!

原本执拗的孩子能恢复从前的乖巧得体,他们就心满意足。

网上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我将这件事写成一首歌,放进账号,得到了很多年轻人的共鸣。

而叶少宁这些天仿佛变了一个人,惴惴不安,连外卖都不敢亲手开门去拿,每天躺在床上一句话都不说。

父母愁得不得了,母亲脸上有几分愧疚:“没想到这个学校这么不正规,幸好被人曝光了,不然咱们还蒙在鼓里。”

“我看是这些孩子不听话,人家老师管不了了,才不得不用这种办法,这代孩子啊,太娇气。”

父亲不以为然。

叶少宁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到现在为止,陈鹏都没有被抓到。

警方派了不少人去找,暂时还没有线索。

作为亲自在法庭上揭穿陈鹏罪行的人,叶少宁就像上辈子的我一样,害怕被这条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毒蛇咬上一口。

可上辈子我明明躲得好好的,叶少宁却懒洋洋地对父母说:

“看她每天这副丧气样就烦,咱家又不缺钱,给她在外面租个房子算了。”

父母也觉得我脑子迟钝,留在家里也是丢了他们的脸,几人一拍即合,在离家很远的地方租了一个公寓,把我扔了进去。

那时我独自一人住在单身公寓里,每日害怕被报复,恐慌惊惧到吃不下任何东西,只蜷成一团在床上瑟瑟发抖。

而即便这样,叶少宁仍然不放弃坑我。

他背着父母偷偷去网吧,在那些狐朋狗友面前讥讽我小题大做、不知羞耻,出庭作证把事情暴露在大家眼前,是个不要脸的破鞋,真是让家里蒙羞。

正好潜藏在那家黑网吧的陈鹏听到了我的信息,压紧鸭舌帽笑得阴森,三言两语和叶少宁达成了交易。

那天叶少宁拿到了一千块换了亲姐一条命!

17

一周后,我提着菜走进小区,敏锐地感受到了背后那种熟悉的粘腻视线。

终于找来了。

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家,我照常帮母亲做饭,趁她不注意将最后一包盐藏到后面。

“没盐了?”

母亲蹙眉,冲着叶少宁的房间喊了一嗓子:

“少宁,在房间里躺的都快发霉了,出去买包盐!”

叶少宁不情不愿地穿上连帽衫,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这才出了家门。

“这孩子,小时候多活泼啊,现在越来越不愿意说话了。”

母亲小声嘟哝。

我找了个借口回到自己房间,给齐序拨通电话:

“我刚才好像看到陈鹏了。”

“在哪里?”齐序呼吸一滞,焦急地询问道。

我报了一个小区附近的公园,那后面有一片预备开发的树林,陈鹏急着报复叶少宁,恐怕不会挑地方。

“我这就去。”

齐序嘱咐我报警,立马挂了电话。

我翘着腿坐在床上,看时钟的分针慢慢悠悠走了半圈,才站起身来穿上外套往外走。

“妈,少宁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回来,我下去找找他。”

18

到了小区门口,我一眼就发现丢在一旁被车碾烂的盐包。

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我担忧地捂住嘴惊呼了一声,颤着手拨通了报警电话。

得到警察的答复后,我又恳求周围的邻居帮我一起找人,趁一群人在周围呼喊的时候,顺理成章地来到公园。

上辈子,我最后的记忆是——

陈鹏用粗重的麻绳将我绑起来,拿着小刀在我身上不断游移。

他的脸上露出残酷又狰狞的笑容,一刀一刀捅在我身上不致命的地方。

我凄惨的喊叫让他兴奋得满脸通红,他从那个沉重的黑包里掏出一个又一个令人惊怖的道具。

“我以为你是最听话的孩子,在学校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没舍得对你用。可你太让我失望了……”

陈鹏一把捏住我的下巴,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吃痛地尖叫,眼前逐渐模糊,身体上的痛感却越发清晰。

浑身的血液慢慢从大大小小的血洞里流出,腿间更是撕裂般的剧痛。

陈鹏狰狞的吼叫声在我耳畔慢慢消失,直到最后,我都没有等来救赎。

思绪飘飞,脚步一点不慢地走到公园外,树林外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我心底的期待雀跃着。

走近时,医护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将奄奄一息的叶少宁抬上担架。

他浑身血淋淋的不见一块好肉,腿间一片狼藉,神志有些模糊地不断恳求: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放过我……对不起……”

我适时地露出几分哀伤,齐序走过来挡住我的视线:“对不起,我们找到的时候已经晚了,陈鹏被逮捕了,你弟弟会没事的。”

警察给父母打了电话,他们急匆匆地赶来医院,坐在急诊室外面的长椅愣神。

19

“怎么会……”母亲低声呢喃。

我微微侧目,低下头想,我前世死后,母亲也会这样为我伤心吗?

可半晌却听她说:

“怎么会出这么丢人的事。”

“刚才街坊邻居都来问我,出了这样的事,以后让人家怎么看咱们?”

我瞳孔蓦然放大,原来上辈子我那样惨死之后,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我又给他们丢了脸,我彻底对所谓的血脉亲情死心。

我是不是应该笑,至少她没有偏心,她对两个孩子是一样的。

即便换成叶少宁,他们最在意的依旧是自己的脸面。

他们只是想要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来成全他们的面子而已。

叶少宁被抢救了几个小时,从手术室推进病房后,身上插满了管子。

医生说他排便的地方撕裂严重,以后只能挂着人工便袋生活了。

听到之后,父母的脸色更加难看,看着叶少宁的眼神嫌弃又厌恶。

如果不是这件事上了新闻,得到很多社会人士的关注,他们恐怕当场就会甩头离开。

20

叶少宁醒来后明显无法接受,崩溃地扯着身上的管子,瞳孔涣散地跪在病床上乱抓。

“我不要这样!为什么会这样!都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害我!”

他又哭又笑,一会儿求饶,一会儿又指着我们所有人谩骂。

“呜呜呜我错了,我不该背叛你……走开!别过来!对不起对不起……”

“叶朝朝,你为什么不替我承受,你为什么不救我!你这个自私的东西,你为什么不帮我!”

父亲终于发怒,用尽全力吼道:

“够了!吵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那么多人怎么就你出了这种事,我花钱送你去戒网瘾去学习,你给我整出这种丑事,还有脸埋怨你姐姐!”

“你不知道挣扎不知道求救吗?让人拉到树林里弄成这样,你还要不要脸?!”

叶少宁难以置信地望着父亲,颤着手指向胸口。

“这种事情你怪我?是谁把我送去那个学校的,是谁害我变成这样的?你不去替我讨公道,反而在这里怪我?”

他目眦欲裂地瞪着父亲,满目阴鸷:“如果不是你们,我怎么会遭遇这些?”

“你们两个老不死的,这么喜欢那个学校你们自己怎么不去,现在把我害成这样,你们可满意了!”

“啪!”

重重一耳光打在叶少宁脸上。

他身上连接的仪器开始骤响,护士走进来,冷硬地要求我们离开。

父亲胸腔剧烈的起伏,狠瞪了叶少宁一眼,带着母亲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21

重新连接好仪器,叶少宁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手指头都没有办法动弹一下。

那种浑身被撕裂的疼痛,让他神志格外清醒。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绝望吗?”

叶少宁用力地撑开眼皮,看得出来痛的快要麻木了。

“姐弟一场,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我撑着脑袋,声音轻飘飘地传进他耳里,“陈鹏数罪并罚,已经判了死刑。”

叶少宁眼睛一亮,又很快染上滔天的恨意,他恨恨咬牙:“罪有应得!”

“确实罪有应得。”我带着幸灾乐祸地说,“你落到这一步,不也是罪有应得吗?”

叶少宁一怔。

“三番两次想让我顶罪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的下场会怎么样?

“叶少宁,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就该被所有人厌恶唾弃,

“余生以这样的姿态苟活着,是你应得的报应。”

他竭力想坐起来,可刚才打的镇静剂起了作用,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已经快要撑不起来了。

“你们都、都别想好,等我出去了,我一定弄死你们……”

话音未落,叶少宁就沉沉睡了过去。

我站起来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22

叶少宁的经历得到了社会舆论的同情,有好心人的帮助,他顺利挂上便袋被父母接回家。

一路上街坊邻居同情的眼神看得父母脸颊发烫,一回家就松开了叶少宁的手。

母亲嫌恶地拍了拍身上,因叶少宁沾上的恶心味道。

“少宁,以后没事就不要出房门了,过几天我和你爸在远一点的地方给你租一个单身公寓,你就搬出去住吧。”

出乎意料的是, 叶少宁没有出声反对,反而顺从地同意了。

父母这才安下心来, 承诺会在那边给他找一个用心的保姆,保障他的生活。

叶少宁垂头听着, 时不时附和两句,眼睛里却蕴着愤恨,在衣袖里攥紧拳头。

在他被送走的前两天, 我以戒网学校为背景,新创作的歌曲《向朝阳》冲上了平台热榜,我也受邀去参加平台举办的颁奖典礼。

我瞒着父母买了第二天的机票, 直到拉着行李箱走出门前,才跟他们解释说学校有事抽不开身。

叶少宁站在父母身后, 身上带着恶臭, 用懊悔愤恨的目光狠狠盯着我。

不过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23

颁奖礼上, 我如愿拿到了最受欢迎才艺主播和最佳金曲奖两个奖项,落座下方的 vip 座。

候场时间我打开手机, 看到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一个号码打来的。

我避开人群拨了回去,那边响了几声就被接起, 一个沉痛的声音混杂着嘈杂的背景音响起:

“你好, 是叶朝朝女士吗?这边是临江市公安局, 一个小时前, 您家发生了一桩惨案,您的弟弟叶少宁持刀杀害了叶江先生和崔莹女士, 您方便的时候请过来警局一趟。”

那一刻, 我身上所有的掣肘仿佛都被挥之一空, 耳边只剩下擂鼓般作响的心跳。

可能是我的突然离开刺激到了叶少宁。

他怕自己的仇人全部脱离掌控,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提前了计划。

他卧室的缝隙每晚都会透出微光,我趴在门框边, 看到不修边幅的叶少宁端坐在桌前,神色狰狞地端详着一把尖刀。

那样阴鸷的眼神让我不寒而栗。

于是, 在我离开的当天晚上, 叶少宁假装乖巧, 趁父母收拾碗筷时不备,先是一刀捅死了餐桌旁的父亲,又快步追进厨房从母亲背后一刀致命。

做完这一切, 他扯下客厅上的全家福一刀一刀划在每个人的脸上。

警察强行破门时, 看到的就是叶少宁神色癫狂地举着尖刀。

再三劝诫无效后,他试图攻击警察,被当场击毙。

这样也好,父母在地下不会等太久。

他们啊,还是继续彼此折磨吧。

24

颁奖典礼结束的第二天,我坐飞机回临江市, 将三人的骨灰交给了亲戚。

就在昨天,我已经收到了中央音乐节的邀请,现在顺利登上了主办方包下的飞机。

同乘的还有许多熟悉的面孔。

齐序作为势头正猛的新兴主播兼记者,同样受邀前去采访。

他坐在旁边冲我眨了眨眼, 眼底满是欣赏。

我微笑回应,视线投向窗外。

飞机正穿越云层,飞向明媚的朝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