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反派的后妈
第 18 节 反派的后妈
我穿成年代文里,反派的恶毒后妈。
日日虐待年幼的反派,不给吃,不给穿,稍有不顺就拿他出气。
最终,反派扭曲了,亲手刀了后妈,还把她碎尸万段,扔进茅坑。
我欲哭无泪,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1
我艰难地睁开双眼,屋内破败的陈设让我错愕不已。
一个衣衫破烂的男孩忽然推开门,手里端着半个碗。
在他身后,还跟着个女孩,大大的眼睛,看见我醒了,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怯懦。
男孩冷着脸,把碗里的黑窝窝头掰成两半,分了一大半给女孩。
两人默默吃着,女孩偶尔小心翼翼看我一眼,但完全没有搭理我的意思。
我酝酿半天,总算勉强发出声音:“小孩哥,小孩姐,可以给我倒杯水吗?”
虽然不知道这是哪,但我知道,再不喝水,我可能会死。
男孩终于舍得施舍给我一个眼神,即便我烧得头晕眼花,也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浓浓的厌恶,“张春花,你又想作什么妖?”
张春花?
还有小孩。
破烂的屋子。
我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声音忍不住颤抖,“你、你别告诉我,你们是林深和林浅。”
他翻了个白眼。
我瞬间心如死灰,果然不该通宵看小说,居然穿书了,还穿成了反派的后妈!
这是一篇年代爽文,女主是穿越女,靠着先知能力,站在时代的风口,一路成为全国知名女富豪,和军官男主相亲相爱,白头偕老。
而眼前的两个小孩,男孩是未来的黑帮大佬,势力极大。
却因被女主救过一次,就视女主为白月光,对女主保驾护航,最终为了女主,死在去自首的路上。
女孩是恶毒女配,对男主一见钟情,为了获得男主的爱,不停作妖,甚至为了男主不惜背叛亲哥哥,后来被女主设计,嫁给一个家暴的赌鬼,受尽搓磨,香消玉殒。
至于我,是个活在回忆里的炮灰,反派的恶毒后妈,十足的心理变态,以欺负小孩为乐。
可以概括为,长得人模狗样,却不做一件人事。
所以下场十分凄惨。
心凉如水。
让我死,就现在。
2
小孩毕竟是小孩,即使日后叱咤风云,此刻也还保留着些许童真。
林浅摇着哥哥的胳膊,似是不忍心,“她不会死了吧?”
林深极其厌恶地瞥我一眼,没好气地说:“不会,祸害遗千年,她才没那么容易死。”
我默默闭眼,假装没听见。
可恶的小孩,悄悄话就不能小声点!
过了一会儿,我迷迷糊糊,睁不开眼,大约是晕过了,但还保留一丝意识。
有人在我耳边嘀咕,许久之后,嘴巴被扒开,涌进一股清凉。
身体像是得到滋养,四肢百骸都舒适起来。
我安心睡去。
再睁开眼,太阳已经快下山,热气散去,空气格外清新。
我摇摇晃晃地下床,挪到门口,便看到林浅在煮东西。
灶台太高,她够不到,便用石头搭了个简易版的,一口小锅稳稳地立在上面,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你哥哥呢?”虽然男孩爱玩,但天快黑了,别遇到什么危险。
见到我,她本能地瑟缩一下,然后小声开口,“去上工了,还没回来。”
我愣住。
七十年代的农村要挣工分,没有工分就没有饭吃,这我是知道的。
可是,林深顶多八九岁,长得还没锄头高,居然下地干活?
而且现在可不是机械化农业,三十多度的天在外面劳作,单是想想就知道多累。
我心中五味杂陈。
按理说,林家不穷的。
我那便宜老公、也就是林深他爹在县里当司机。
在 70 年代,这份工作可以说是相当体面。
不仅工资高,各种粮票、肉票应有尽有。
即使原主不下地赚工分,也能活得滋润。
但原主是个扶弟魔,丈夫给她的工资,她留下自己的口粮后,剩下的悉数拿给娘家。
偏偏娘家人觉得理所当然,丝毫不感激她的付出。
在她死后,甚至没有帮她收尸,任由她的尸体腐烂在茅坑中,成为蛆虫的养料。
我无能狂怒。
林家兄妹没有饭吃,只能自己下地。
村长见他们可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深年纪小,一天只有一个工分,只能勉强饿不死。
村里偶尔有人接济他们,被原主知道,还会上门骂人多管闲事。
渐渐的,也就没人愿意沾上他们。
我第一次意识到,书里的寥寥几笔,却是他们暗无天日的悲惨童年。
真该死啊……
3
休息两天,我的身体完全康复,顺便理清了书中的剧情。
恰好是八月底,便宜老公回家的日子。
林家兄妹看上去并不高兴,自从他们亲妈去世,他们的亲爹也变成了后爹。
不管村里人如何状告我的不是,他也不为所动,还处处为我辩解。
原主以为,便宜老公对她是真心的,所以格外包容。
但我有上帝视角,自然知道,他巴不得我害死两个孩子,好让他没有负担。
因为林家强在外面还有个家,孩子都能下地跑了。
他想跟我离婚,可那个女人不愿意接受林深和林浅,直言除非孩子死了,不然他们不会有好日子过。
所以他只盼我能弄死两个孩子,他再理直气壮跟我离婚,回归他的另一个家庭。
如果弄不死,就当找个保姆帮他养孩子,左右他都不吃亏。
我叫来林家兄妹,十分真诚地道:“经过这次大病,我终于明白,以前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们。”
林浅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看向她哥。
林深满脸狐疑,像是在思考我话里的真实性。
于是我立刻对天发誓:“我说的都是真话!”
虽然不想给人当后妈,可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他们是我唯二熟识的人。
面对未知的世界,和熟人在一起总会多些安全感。
当然不是因为害怕林深刀了我。
积怨太深,两个小豆丁没有相信我的三言两语,但也不像一开始的苦大仇深。
是个并不完美的新开始。
4
天气晴朗,我将屋子打扫一遍,看着清爽不少。
隔壁邻居像是见了鬼,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我笑着打招呼,“婶子,忙着呢。”
不知名婶子手上纳着鞋底,愣愣地点头,“啊,对。你家强子要回来了吧?”
“晚上到。我趁着今儿天好,拾掇拾掇。”说完,就拎着一竹篮的衣服去河边,俩孩子跟在我身后,端着锅碗瓢盆。
没有洗衣机,原主也从不帮俩孩子洗衣服,他们年纪小,根本洗不干净。
污渍日积月累,留下一片片痕迹。
我用胰子搓了一遍又一遍,勉强让印记淡了些。
锅碗瓢盆倒是好洗许多,从河底捞一把泥沙,很容易就带走陈年污垢。
回到家,我在林浅的提示下,找到了被原主藏起来的粮食。
有一小袋白米,一点白面,半袋玉米面,半包白糖,猪油罐子里,还剩一指厚的猪油。
虽然东西不是我藏的,但此时依然十分尴尬。
俩孩子饿得面黄肌瘦,合着原主一个人吃香喝辣。
我听见林浅咽口水的声音。
赶忙拿来两个碗,挖了一勺白糖,倒上满满的热水,放到了屋外的石桌上,“一人一碗。”
家里的木桌还没修,我不敢用。
林浅捧着碗就要喝,被烫得龇牙咧嘴,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林深默默把自己的碗也推到她面前。
明明自己也偷偷咽了口水。
我把碗挪回到他面前,“自己喝,不够还有。”
白糖放在桌上,整整半包,足够他俩喝出蛀牙。
他定定地看我许久,而后端起了自己的碗。
5
趁着便宜老公还没回家,我开始准备做饭。
我出身农村,对土灶倒不陌生,只是许多年没用过,一时手生,怎么也生不起火。
林深走到我旁边,满脸都是看傻子的表情,“起开。”
我满头黑线,这小鬼,演什么霸道总裁!
在我离开五秒后,火光映在了他的身上。
我心梗一秒,开始准备烙饼。
面粉加水,调成糊状,加少许盐,猪油润锅,从锅边淋入面糊,摊成饼状。
伴随着滋啦滋啦的声音,香气扑面而来。
火候恰到好处,大饼烙至两面金黄即可出锅,林浅早已等在了一旁。
我忙着烙下一张饼,就把刚烙好的给他俩分着吃了。
第二张烙好,他俩也吃完了。
我又分给他们。
林浅看了看林深,而后摇了摇头,“你吃。”
她的眼睛干净澄澈,像是闪着星光。
我心头一暖。
等到林家强回来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吃完了六张饼,没留下一点,锅也刷得干干净净。
6
林家强提着东西回来,刚进院子,就看见我在教林浅写字。
他愣了愣,随即笑道:“春花,我回来了。”
然后拿出手里吃食,“在供销社给你和孩子们买了东西,快来看看。”
说着,他拿了一袋奶糖塞到林深手里。
书中写这一段,张春花看见他给孩子东西,表面没说什么,实则在他走后,肆无忌惮地虐待两个孩子,差点害死林浅。
但她依旧有恃无恐。
最开始,她也曾害怕,万一林家强生气怎么办?
可一次又一次,林家强都站在了她那边,无底线地为她开脱。
林深找他告状,为了博取同情,甚至故意在身上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希望能赶走后妈,哪怕只有他和妹妹两个人在家也好。
但林家强总是敷衍过去,还告诉两兄妹,张春花是他们的母亲,要听话。
久而久之,张春花愈发嚣张。
而林深,也察觉到其中的异样。
所以,他们恨张春花,更恨纵容张春花的林家强。
我在心中怒骂作者一千遍。
这样可爱又懂事的孩子,应该要幸福快乐地长大才对。
瞥了一眼林家强,我心中鄙夷,而后从林深手中拿过奶糖。
林家强果然眼神一动,露出得逞般的笑意。
而林深,看着空荡荡的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不为所动,接着拆开糖纸,剥了两颗,塞进俩孩子嘴里,“甜不甜?”
林深怔了怔,没说话。
林浅则重重点头,“甜!”
我摸了摸她的头,得到一个灿烂的笑容。
把奶糖给他俩分了,我伸了伸懒腰,“回来得正好,家里一些东西都没法用了,你给修理一下。”
坏掉的东西都被我们搬到了院子里,有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板凳,坏了盖子的木箱,断了手柄的锅铲……
村里人几乎都会些简单的木工活,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林家强呆在原地,从前原主不让他干活,每次回家都像个大爷,只管吃喝。
半晌,他望着一堆破烂,咽了咽口水,“我哪能做这些?要不你们在家凑合凑合得了。”
我气笑了,合着他不在家,我们都不用生活了?
“不修也行,你出钱,我去买新的。”想让我委屈自己,做梦。
他依旧没有动手的意思,我冷笑一声,“我一青春靓丽的黄花大闺女嫁给你,不说大富大贵,难道就只配用这些破烂?要真这样,那不如离婚,一拍两散!”
见我这么说,他立马变了脸色,满脸讨好,“春花,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修还不行吗。”
说着就去屋里找了工具,回院中对着一堆木头敲敲凿凿。
我看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就带两个孩子去睡觉。
林浅跟我睡,林深是男孩,便一个人睡小屋。
好在经过收拾,小屋被布置得还算温馨。
林深虽然没说,但也能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独立房间挺满意。
至于林家强,不在考虑范围,他为外面的那个女人守身如玉,从来都是单独睡。
没有娱乐设施后,睡眠质量迅速提升,很快进入梦乡。
一夜无梦。
直到屋外传来鸡鸣,天色已经蒙蒙亮,我被人吵醒。
睁开眼,才发现是林家强。
他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回房。
见到我,打起了几分精神道:“春花,你醒啦。”
我“嗯”了声,走到院子里,才发现小破烂们已经被修理好,竟然出奇的精致。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大半夜请人来修的。
我心情大好,便没有睡回笼觉。
闲着也是闲着,便开始准备早餐。
熬上一锅大米粥,再烙两张饼,然后喊两小只起床吃饭。
想到林家强忙活了一晚上,便也喊了他两声。
没有得到回应,那只好心安理得享用自己的早餐。
可惜没有咸菜,总觉得缺了些味道。
两小只倒是不挑剔,吃得喷香。
7
林家强睡到下午才起,一醒来就慌慌张张,赶着回去。
对我的说辞是:回去工作。
实际上,他每月四天假,在家的时间只有一个晚上,其余时间都在第二个家。
我也懒得戳穿,只敷衍几句。
他将每月的生活费交到我手上,又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绝世好男人。
我皱着眉,仍然伸出手,“这些不够,孩子大了,总得
他眼中划过几分不可置信,转头又好似恍然大悟,然后为难道:“春花,我的工资就那么点,几乎都给你了,实在没有多余的。”
我冷哼一声,“你看清楚,这是你的孩子,你的钱不给他们花,难道给别人花?”
这算是戳到了他的敏感点,他嗫喏几声,不情不愿地掏出几张布票和钱。
我一把拽过来,这才满意。
他又和孩子叮嘱几番,似乎想要刺激我。
见我没有一丝不悦的表情,有些颓然地离去。
等他走远了,我打算带俩孩子出了门。
从我身体好了之后,便没再让林深下地。
但他似乎闲不住,总是在外面闲逛,有时捡回家一把稻谷,有时能抓住一条小鱼。
他们都没有读书,虽然现在的小学免费,可连肚子都填不饱,哪有功夫去学习。
他们不懂,我却知道,再过两年,高考重新开放,各种人才奇缺。
读书,是改变命运的最好机会。
林深不用再当小混混,林浅也不会变成恋爱脑。
他们会像普通的小孩,学习,考大学,有一份工作,不一定能赚到很多钱,但足以保证余生温饱。
我牵着他们的手,步行去往乡里。
走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才走到目的地。
乡里也并不比村里繁华多少,低矮的土房子,还能看出从前街道的模样。
我问了人,找到供销社。
到了门口,林浅扯了扯我的袖子,小声开口,“咱们真的要买东西吗?”
我愣了愣,这叫什么话?
随后意识到,她大约还是不敢相信,我真的变成一位好后妈。
揉揉她枯黄的头发,我坚定地迈进了供销社的大门。
售货员见到我们,抬了抬眼皮,没有吭声。
我便也没搭理她,自顾地看着。
许是没有感受到善意,林浅怯怯的,不敢上前。
林深便站在她身前,寸步不离。
我从口袋里拿出昨天的奶糖,给两小只一人一颗,而后指着货架上的东西问价格。
售货员看到我拿出的奶糖,眼睛量了量,态度顿时热情不少。
这里远离城市,物资并不丰富,连林家强带回来的奶糖也是稀罕物。
我心中有些悲凉。
看了半晌,又问了两小只想要什么。
林浅放松了许多,看了又看,却很懂事,说什么也不要。
又问林深,也得到一句“不要”。
是不要,而不是不想要。
我指着货架上的布料,给林深扯了一块深色的。
而林浅,目光早就粘在了唯一一匹碎花料子上,我笑了笑,同样扯了一块。
另外还需要购置文具,本子、笔,每样都来两份。
至于书包,等给他们做完衣服,剩下的布料应该足够做出来。
想到家中的粮食也快见底,我大手一挥,干脆将带来的钱和票挥霍一空,买了米面粮油。
最后提着大包小包归家。
一路上险些走不动道。
8
新学期已经开始有一段日子,我带两小只去找了村长,一番说辞后,两人顺利成为两名小学生。
学费全免,食宿自理。
为了庆祝,我专门烙了三张白面饼。
用仅剩的二两肉票,换了一块五花肉。
虽然每人只分到两小块,但好歹尝了肉味。
但我没有想到,两小只上学后,却并不像我预想的那样,逐渐活泼起来。
他们愈发沉闷,尤其是林深,时不时还带一身伤回家。
我问了许多遍,都没得到答案,干脆自己偷偷摸摸跟着,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跟了一天,还真让我发现了真相。
在学校的时候还好,其他学生似乎孤立两兄妹,但有老师在,并没有发生很过分的事。
可下午放学后,那群小崽子就开始释放自己的恶意,肆意欺凌两兄妹。
他们成群结队,齐声高唱,“林深和林浅,两个小可怜,有妈生,没妈养……亲爹娶了个小后妈,每天过得苦哈哈。”
林浅红着眼,被哥哥护在身后,即使已经尽力逃离,那群熊孩子却穷追不舍。
林深眼中浮现出杀意,眼见就要动手,我顺势抄起一根树枝,就要给那些熊孩子一点教训。
却没想到,他们飞快地跑开,还用弹弓反攻。
十几个孩子,石子像雨珠般袭来,打在身上,钻心的疼。
我攥紧手中的枝条,把两小只推离战区,愣是顶着炮火,勇往直前。
一群熊孩子顿时做鸟兽散,我抓不到那么多人,只盯着领头的那个,将他压在身下,枝条一下又一下,狠狠抽在他的屁股上。
抽第一下时,他鬼哭狼嚎,说我欺负小孩。
抽到第十下,他哭着求饶:“婶子,我不敢了,别打了!”
我略有惋惜,怎么这么早就求饶了,我还想多抽几下呢。
意犹未尽地收手,我恶狠狠地警告:“以后,再有人欺负我家孩子,我通通算到你头上,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听到没有!”
他抽抽搭搭地保证,再也不欺负人,我才放他离开。
我站起身,感觉有点头晕。
但很快稳住,想要接受两小只崇拜的目光。
却见到他俩急切地朝我奔来,林浅哭着喊:“姨姨,你流血了!”
我一脸茫然,伸手一摸,一手腥红。
救命!
我晕血。
晕。
9
醒来时,我躺在床上,浑身都疼。
刚好是双休,两小只没去上学,尽心尽力地照顾我。
我看着镜子里鼻青脸肿的自己,不禁有些后悔,就该多抽那个兔崽子几下!
听说那兔崽子的爸妈发现儿子被打后,还气势汹汹找上了门,要找我算账。
结果看见我的惨状后,又马不停蹄跑路,生怕我讹上他们。
我一边鄙视他们,一边吃着林浅煮的稀粥。
实在难以下口。
她估计是想为我补充营养,一碗粥里得有半碗白糖,甜得齁人。
我语重心长地跟她说:“浅浅,白糖虽然是好东西,但也不能这么吃,会长蛀牙的。”
林浅无辜地眨眨眼,“可是,白糖是哥哥放的。”
我愣了愣,看到站在门口的林深。
视线交汇,他露出浅浅的笑意。
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心中竟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我的伤并不严重,养了几天,就完全康复。
两小只继续上学,果然没人再找茬。
家里只剩我一个人。
为了防止以后和林家强决裂,我开始自己下地赚工分。
虽然年代小说中,各个女主都能大放异彩,发家致富,随便一个东西拿到黑市,都是众人哄抢的宝贝。
但我实在不是那块料。
别说宝贝,只怕是还没摸到黑市的大门,就被请进警察局里。
只能苟到改革开放,或许还有机会。
村里人都像是见了鬼,还打赌,我坚持不了三天。
我顶着异样的目光,在地里割了三天水稻。
除了第一天,不太熟练,后面两天,已经完全和旁人看不出区别。
这下子议论声小了许多。
毕竟大家一起干活,多一个人,多出一份力,他们就能少辛苦一点,傻子才不乐意。
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原主的家人居然找上门来。
这天,我刚下工回来,隔着老远,就听到了林浅的哭声。
我一惊,连忙往家里跑。
推开远门,就见到林浅跌坐在地上,脸上布满泪痕,林深挡在她面前,额头汩汩冒着血。
地上散落着雪白的大米,米袋则被林浅紧紧抱在怀中。
一个老太婆掐着腰,尖着嗓子骂:“你个小贱蹄子,我拿我闺女的东西,轮得着你拦着?”
见到我,老太婆顿时眉开眼笑,恶狠狠地瞥了眼两小只后,转头对我道:“花啊,你看看这小畜生,我拿一点米,她居然不让,都弄撒了。我就随手教训一下,哭得就跟死了妈一样。”
我快步上前,把林浅扶起来,看到林深紧攥的拳头,不由得心疼。
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他脸上的血迹,而后冷冷对老太婆说,“你骂谁呢?”
老太婆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我又道:“你才死了!”
她如梦初醒,又不可置信,脸上的怒意一闪而过,又换了副讨好的模样,“花,我不是说你。”
我没有搭话。
她又觍着脸道:“花,咱们家里实在没有粮了,我们饿着就算了,你弟弟和侄子可是挨不住的呀。”
原主家庭重男轻女,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却并没有激起她的反抗心,反而在日复一日中,被环境同化。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弟弟比她金贵,侄子作为老张家的独苗,更是金尊玉贵,真真是全家的眼珠子。
从前只要提出侄子想要,她从来没有拒绝的。
不过现在换了芯子,谁还管他饿了冷了。
我冷哼一声,“他们挨不住,关我什么事?我欠他们的?”
老太婆像是没想到我这么说,愣了半天,脸色阴沉不少,“你说的这叫什么话,那可是你亲弟弟!”
我回怼:“不是你说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既然被泼出去了,哪有什么亲弟弟?”
老太婆的一张老脸皱在一起,颤抖着手指着我的鼻子,“你个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我面无表情。
她所谓的“养”,不过是将原主生下来,等到她长到能干活的年纪,就承包了家里所有的家务。
等到了年纪,更是为了十几块钱彩礼,将原主卖给别人做后妈。
要说生育之恩,原主这么多年的付出,早已足够还清。
要说养育之恩,那就两个字:没有。
眼见占不到便宜,老太婆怒气冲冲地离去,只丢下一句:“你等着!”
10
给林深处理好伤口,我心疼得不行。
唯一庆幸的是,林浅被保护得很好,只有手心擦破了点皮。
她洗干净手后,就拿了簸箕,一个人蹲在院子里捡大米。
她捡得仔细,被尘土覆盖的米粒也没放过。
我和林深也去帮忙。
不多时,簸箕里就多了薄薄的一层米。
直到天色变暗,才将地上的米粒捡干净。
林浅委委屈屈地把簸箕放在石桌上,哽咽着道歉,“对不起,要不是我打开门,哥哥就不会流血。”
难怪她刚才闷闷不乐,原来是在内疚。
自然是没人怪她的。
林深轻柔地帮她擦去眼泪,“不是你的错,都是坏人太坏了,哥哥不疼的。”
林浅瘪着嘴,水汪汪的眼睛仰视我。
“乖,不是你的错,浅浅很勇敢,保住了咱家的大米。”我揉着她的头,不禁红了眼眶,“但是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你们还是小孩子,不应该和大人硬碰硬,因为你们会受伤。遇见比你们强的恶人,要先假装顺从,等到了绝对安全的时刻,再考虑报仇,懂吗?”
林浅似懂非懂,林深显然是懂了。
我稍稍放下心,但想到书里的剧情,便拉着他俩的手,认真道:“你们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以后一定要相亲相爱,互帮互助,哪怕遇见了其他什么人,也不要改变对方在你们心中的位置,明白吗?”
林深看着林浅,轻轻点头,“嗯。”
林浅坚定道:“我永远都爱哥哥和妈妈。”
说完才意识到什么,红着脸低下了头。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叫我“妈妈”。
我笑着抱了抱她,在她额头亲了一口。
11
没过几日,我在田里干活,林浅慌慌张张跑来,“妈妈,家里进贼了!”
周围顿时一阵躁动,许多人面带关切,“春花,你快去看看。”
我拿着镰刀,匆忙赶往家中。
大老远,就看见敞开的大门。
走进院子,一地狼籍。
林深红着眼,正在将倒地的桌椅扶起。
只是有许多家具,都因人为破坏,再也站不起来,又变成一堆破烂。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我走进房间,里面的场景触目惊心。
被褥被人剪烂,装衣服的木箱倒扣在地上,衣服破破烂烂。
林浅舍不得穿的碎花小衫,像一块抹布,躺在地上,沾满泥土。
装粮食的木桶空空如也,白糖、猪油、零嘴,总之一切能进口的东西,被搜刮得一点不剩。
两小只默默抹着眼泪,尽可能地将房间复原。
可惜只是徒劳无功。
我握着镰刀的手慢慢用力,心中狂飙一万句脏话。
几乎用脚趾甲盖都能想到,这事是谁做的。
我不打算息事宁人。
既然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活了!
我抄起镰刀,去大队借了板车,而后带着一身戾气,去找人算账。
两小只乖巧地跟我身后,被我赶了回去。
接下来的场面,少儿不宜。
原主的娘家在隔壁村,和林家村是两个生产队,平时来往密切。
可自从我来了之后,便没再和他们有过交集。
不能从我这占便宜,他们的日子难过许多。
从前林家强给了生活费,原主便会买了细粮给娘家送去,若有多余的钱和布票,也都给娘家弟弟。
所以弟弟不上工干活,依旧活得滋润,活像是从前的地主老爷。
我到他家的时候,刚好赶上晚饭。
饭菜的香味弥漫,餐桌上摆着咸菜和馒头。
一共四个白面馒头,原主弟弟碗里放着三个,他儿子碗里一个。
其他人依旧啃着黑窝窝头。
见到我,原主弟弟抬了抬眼皮,满脸不屑,“你来干嘛?”
我顿时火冒三丈,两步并两步,冲进院里,掀了桌子,镰刀横在胸前,声音冷冽:“把我的东西还回来,今天的,以前的,全还回来!”
一家人举着筷子的手僵在空中,待到反应过来,一齐破口大骂,但碍于我手上的镰刀,也只敢骂几句。
我当然不会惯着他们。
手起刀落,院中所有不太坚硬的东西,全部被砍的稀巴烂。
原主爹拿着铁叉,想要反抗。
可他不敢真的伤人。
而我,完全不要命一样,对身上的伤口视而不见。
他的铁叉,很快落在了地上。
原主弟弟张口就骂,我镰刀从他头上扫过,瞬间刮掉一层头皮,鲜血顺着那张丑脸,蜿蜒流下。
一家人吓懵了,他儿子哇哇哭。
我一个眼神过去,小崽子立刻变成关音菩萨,只敢静音哭泣。
老太婆见宝贝儿子受伤,心疼得直掉眼泪,指着我破口大骂:“你个不孝女,我要去派出所告你,把你拉去枪毙!”
我冷笑一声,“好啊,你去告,看看警察是先枪毙我,还是先枪毙你们这一家子强盗。”
他们自知理亏,顿时偃旗息鼓,也不敢叫了。
见没有敢吱声的,我冷哼一声,开始搬东西。
借来的板车被大队改造过,加宽了车厢,加高了护栏,十分能装。
想到家里的损失,我一点没手软。
粮食、被褥、衣服、器具……通通搬上车。
看数量,应该比他们抢来的多亿点。
不过原主接济他们那么久,我收点利息也不过分。
一家人都恨不得用眼神将我凌迟一万遍。
但我手上的镰刀从未放下,他们不敢搏命。
将东西在板车上固定好,张家的房子已经空空如也。
我心满意足,对靠在一起取暖的张家人道:“以后,我和你们恩断义绝,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否则,用我一命,换你全家的命。”
走了老远,还能听到他们拍大腿叫唤的声音。
我哼着小曲儿,看见前方的两个小身影,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12
转眼过了几年,两小只愈发俊俏,完全没有当初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们按部就班地读完小学,等到新学期开学,便要读初中。
高考重新开放,改革开放也拉开帷幕。
最重要的是,即将迎来书中一个新的节点:反派的父亲车祸去世,恶毒继母霸占家产,将反派兄妹扫地出门,于是,反派与主角首次相遇。
我对林家强没有丝毫感情,两小只亦然。
但想着这些年,他好歹给过生活费,我决定救他一命。
跟两小只知会一声,我踏上了去往县城的班车。
林家强在县政府上班,负责给领导开车。
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司机,油水却颇为丰厚。
我随意打听一下,便找到他的宿舍。
推开门,便闻到浓浓的酒味。
见到我,他不可置信地揉揉眼,“春花,你怎么来了?”
这些年,我第一次找上门,难怪他惊讶。
我冷着脸,把一张照片摔在他脸上,“这是谁?”
那是他和小三的全家福,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他一见,脸立刻垮了,居然没有辩驳,只是哭出了声。
原因无他,这么多年,他都无法摆脱家庭,所以小三把他踹了,带着他的孩子,嫁给了别人。
于是他借酒浇愁,在给领导跑腿的路上,发生车祸,一命呜呼。
我在他宿舍大吵大闹,直到下午,我扯着他去民政局,把婚离了,孩子归我。
虽然不太合理,但双方愿意,工作人员也懒得过问。
拿到绿本子,他算是彻底酒醒了,哭哭啼啼给我道歉。
我不想搭理,只叮嘱一遍,“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他并没有听进去我的话,在我走后的第三天,醉酒开车,发生了车祸。
虽然没死,却残了一条腿。
因为喝了酒,无法获得赔偿,只能自认倒霉。
我已经与他毫无瓜葛。
那时候,我正坐在南下的火车上。
13
从前时代不允许,我胆怯,害怕,只能安守现状。
现在放开了,站在时代的风口上,哪怕是只猪,也要做一头努力蹦哒的猪。
只是,我心中忐忑,郑重地和两小只商议。
说完我的计划,林浅眼睛都亮了,“我们要去大城市读书?”
我点点头,问:“浅浅害怕吗?”
她果断摇头,“和妈妈、哥哥在一起,不怕!”
我露出满意的笑, 又转头看林深。
少年脸上已经没有当初的锋芒,眼神柔和而坚定,“都听您的。”
他不曾叫过我“妈妈”, 只会认真又敬重地喊一句“阿姨”。
我倒不纠结称谓问题, 只是偶尔想着,其实叫“姐姐”也挺好。
……
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带着这几年的积蓄。
我们踏上火车, 一路南下。
趁着暑假,帮两小只找好学校, 然后开始艰苦地奋斗历程。
我认识许多人,经历过许多事。
我看见过因保护不当,在后世消失的建筑。
也见过曾出现在课本上的了不起的人物。
吃过亏、上过当, 也有许多收获。
最终, 我成了别人口中的成功人士。
这一年,我 35 岁。
林深、林浅读完大学, 开始工作,成为人人称赞的精英。
他们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
他们没有遇见男女主。
即使遇见了,也没有关系。
我相信, 他们的人生, 早已和书中孑然不同。
14
我睁开眼, 面前是有些熟悉的场景。
缓了好一会, 才意识到:我回来了。
回到了 21 世纪。
我忍不住破口大骂, 老娘奋斗那么多年, 受那么多罪,好不容易功成名就, 马上就要包养小鲜肉,享受生活, 你特娘的给我送了回来?
随着手机“叮咚”一声,手机收到一条短信:鉴于您的优秀表现,系统为您申请了五千万现金奖励, 请注意领取。
我愣了愣, 这就没了?
还没说在哪领呢!
而且来源不明的巨额资金,分明是要害我!
我无能狂怒, 郁闷一会,忽然想起那本小说。
打开手机, 又看一遍,剧情居然变了。
林深和林浅不再是反派,他们拥有幸福的过往, 被后妈培育成精英人才, 受人尊敬。
只是被他们视若生母的后妈,在 35 岁那年忽然去世,给两人带来极大的打击。
不过好在, 他们相互扶持,走出了阴霾,走向光明的未来。
我红着眼眶, 只觉得骄傲。
我养的崽, 就是最棒的!
后来,我继续自己的生活,变回那个普普通通的社畜打工人。
直到一年后的某日, 突然来了兴致,买了 20 块钱双色球。
结果,我终于明白了五千万的领取方式。
作者:白鹿爱吃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