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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节 族谱

第 27 节 族谱

我叫林乐姝,是现在炙手可热的一线小花。

可我还有一个曾用名,叫做林盼弟。

我的爸妈亲戚知道我出名后,都想来吸我的血。

我大伯喊着让我给全家人盖房子。

我亲爸妈让我给他亲儿子还赌债。

可我只对他们笑了笑说:

“不好意思,你林家的族谱上,没写我的名字吧。”

1

我很早就知道了,我家族谱上根本没我的名字。

我三爷来修族谱时,我就在旁边看着他们。

我爸大笔一挥,在记录册上签下了两个名字,林智和林勇。

我家没人叫林智和林勇,我妈只生了两个女儿,大姐叫林招娣,我叫林盼娣。

见三爷面露疑惑,我爸解释说:“先把我俩儿子的名字签族谱上边!反正迟早我得让我婆娘给我生个智勇双全!”

三爷抽着水烟袋,听完笑得打了一下我爸。

“行,那你家俩丫头不记上啊。”

我爸连连摆手,好像我和我姐是什么晦气东西。

“害,那自古以来就没女得上族谱的道理,不写不写!”

三爷好像也觉得很有道理,一手托着烟袋,一手拎着记录册摇摇晃晃地走了。

等他走后,我爸看了眼正在写作业的我,过来踢了我一脚。

“看见你就来气!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一个赔钱货!说好了哈,你就算考上高中我也不会给你钱去读的!咱家的钱还得留着给你弟弟盖屋娶媳妇呢!哪能浪费在你们身上。”

说完骂骂咧咧地进屋睡了。

我感觉十分荒谬,先不说我弟弟都还没生出来,就说族谱这个东西,上面要是没女人还有什么意义,那谁不是女人生的。

一族谱的人都没妈,真是笑死人。

我叹了口气,我也不稀罕跟他们沾上什么关系,等考上镇子上的高中就能办住宿了,就能安心学习,离开这个家。

2

可我终归还是没能上的了高中。

都这么多年了,谁想我妈真又怀了,怀这胎时她很高兴,因为肚子是尖的,还爱吃酸口,他们这次还专门找人看了看,看的人说这胎绝对是男娃。

一位男娃说的我爸妈心潮澎湃,据说他们找的这位婶子眼光毒得很,她判断的孩子性别生下来就没有错的,所以别人怀孕了都爱找她看看。

说是女娃就流产,说是男娃就留下,一家人的悲喜和一个生命就在她的言语之间。

这一胎仿佛终于得了丹书铁券般的我爸妈晚上激动得睡不着觉,想着孩子出生该怎么办,结果刚好被晚上饿醒起床想吃点东西的我听到。

我太饿了,在家里时常是吃不饱的,其实倒不是我爸妈故意苛刻我,他们只是没空管我,大部分并没有把我当成家里的一个人,做饭时也不会做我的份。

今晚饿醒后我本来打算去厨房摸两个饼子,结果就听到了我爸妈商量着卖我的消息。

我爸说孩子生了到处得要钱,男孩子不能吃不好,吃不好不长个子。

万一学习成绩不好,那得送到镇上补习,补习又是钱。

一阵长时间的静默后,我听见我爸说。

“实在不行,咱咬咬牙,搬吧,搬到镇上去。让孩子上好的学校,再穷不能穷孩子,再苦不能苦教育。”

我就这么静静地在门外听了许久,原来他们不是不懂怎么养孩子,只是他们不会拿这样的方式养我和我姐。

我妈听完我爸的想法,当下反问他。

“咋搬?你有钱还是我有钱?”

我爸停顿了下。

“那不还有二丫嘛,她今年也十五了吧,已经有人家来问了,二丫平时不说话,但那张脸倒是生得好,老李家说给他儿子留着。”

我无法形容听到这句话时的感受,仿佛遍体生寒,比冬天的早晨还冷,我又想错了,我爸妈不是想不起我,只是好事想不起我。

我听到我妈的声音还是不同意的,老李儿子今年三十五了,打死了两任老婆。

没人敢把姑娘嫁他家去了。

可我爸敢,我爸说:“老李说他儿子改了,跟我保证不会打人了。而且老李家有钱,你还能拦着你闺女去过好日子?”

三言两语地,他俩就决定了我的未来。

我爸说我马上要考高中了,没考上也就算了,考上哪哪都用钱,又说老李家愿意给三万块钱。

三万块钱,我妈终究是同意了。

我一时间不知是该哭该笑,我爸天天骂我赔钱货,可我这个赔钱货居然值三万块钱。

我如行尸走肉般回了屋子,胃里好像也不饿了。

或许这就是我们这座南方山村里,女孩子的宿命,我大姐是这样,现在又轮到我了。

即便我早早就知晓,即便大姐临嫁前哭着叮嘱我一定要好好读书,要走出这座吃人的大山。

即便我每天多做活,少吃饭,抓到一切机会读书,比别人读得都好。

还是逃脱不了在这座山里嫁人生子的命运。

可我不甘心。

我想起了书本里看到的话。

书上说,人生在世,不过一个斗字。

即便生于一摊烂泥。

我也要与命运二字斗到底。

3

第二天我依旧若无其事地去上学。

转眼到了中考,考完后我爸妈把我叫到一起。

“盼弟啊,学习这个事儿苦啊,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我俩都舍不得你再接着吃这苦,所以这高中咱就不上了哈。”

我乖巧地点头。

“爸妈,我知道,等弟弟生出来,我就在家照顾妈和弟弟,我一个女娃读再多书有什么用,还是要把弟弟看好了,那咱家才是真的好。”

我爸看我这么听话,一时之间准备的词都没用上。

“这闺女长大了就是听话,知道心疼爹娘。”

……

成绩出了后,有同学和老师问我为什么没报高中。

我也只说学习太累了,不想读了。

我没办法告诉他们我的处境,若是现在是报大学也就算了,还要再读三年高中,我家里人不会同意的。

要不是我现在年龄不够,他们恨不得马上把我送到李家,省得在家多吃一口饭。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我妈生了,这胎果然是个儿子。

我爸高兴地买了几串鞭炮,请了亲戚来吃酒。

我看着眼前这些人嘴里不停吐着的吉祥话,回想着当时我出生时是什么样的场景。

别说请酒,我爸当时就看了我一眼,骂了句又生了个什么东西,然后把我和我妈扔下自己走了。

这是我妈和我爸吵架的时候告诉我的,倾诉着因为生了我和我姐,她在这个家有多不容易。

可我实在想不通,我和我姐,哪错了。

等宴席散了后,我收拾了屋子。

我爸都四十多岁的人了,也算老来得子,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办这顿酒,吐了吐这些年来被人骂绝户生的气,所以今天准备的菜都很硬。

看着剩下满桌子的菜,我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家里该缺钱了。

我没有食言,自打我妈生了后,我伺候我妈坐月子,给弟弟换尿布擦屁股,还管着做全家人的饭。

等我妈出了月子,我也终于满十六了。

我跟我爸妈提出,我想出去打工。

我爸眉头紧皱,问我:“你去打工了谁做饭?谁干活?”

我早就想好了,说:“爸妈,我这都打听好了,上外面厂里打工,一个月能挣一千多呢,弟弟刚出生,啥都得用最好的。”

我爸一听一月一千多,心里盘算了一下,等到我能结婚还得过两年,这两年在家里干家务挣不到钱确实不如去外面打工。

至于家务,那不家里还有一个女人嘛,总归不是他干,也不是他的宝贝儿子干。

当下就同意了,第二天就带我去办了身份证。

录身份信息前我问我爸说,都生了弟弟了,能不能改个名不叫林盼弟了。

我爸骂我不懂事,一个哪够,现在有了林智还缺个林勇,指不定以后他六十岁了还能再给我生个弟弟。

……

临行前,我收拾了一下东西,我也没别的包,就是之前上学自己缝的布包,他们是不舍得给我买书包的。

我把我的东西都放书包里,还没有塞满,空一点位置。

我叹了口气,属于我的东西太少了,我连头发都是短发,不是那种齐肩短发,是像男孩子那样的短发。

因为长长一点就会被剪掉卖钱,卖头发的人不会在乎你好不好看,都是顺着根一剪刀下去,所以我的头发一直很丑。

我又偷偷爬进床底,翻开地砖找出一个铁盒子。

里面有三百多块钱。

是我大姐之前攒的,大姐嫁的人家与我家隔了两座山,临出嫁前哭着把钱塞到我手里,她说她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如果我有机会,一定要跑出去。

也幸好有这三百块钱,我爸不舍得给我出路费,一听要钱脸都变了,最后我说跟老师借的,以后自己还时,他脸色才又好了起来。

我没出过门,不知道怎么坐车,幸好鼻子底下一张嘴,就这么一路问了过去。

当我踏上离开家的火车时,我长舒了一口气。

望着窗外远处层层叠叠的群山,我心想,不会回来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4

初到城市里的时候,我去找厂子干活根本没人要我。

我人本来生得就小,长期的营养不良让我看上去顶多十三四岁,人家怕我活没干多少,先死在他们工位上。

我只有三百多块,付了车费后就只剩两百块钱了。

我没去跟我爸妈说过的城市,而是跑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地方,我在书上学到过,这里四季如春,晚上也是暖和的。

我找不到工作,也不舍得住酒店,就找了个桥洞底下待着,晚上睡觉倒也不会很冷,感谢四季如春。

桥洞底下还有个老头,蓬头垢面,被子都快睡烂了,一块一块的,像几块抹布一样盖身上。

第一天睡桥洞时我有些怕他,晚上不敢睡一直盯着他,他果然有了动作。

他把那抹布一样的被子扯开分了一块给我。

其实我不是很冷,我爸妈不在身边的日子对我来说是最好的日子。

可我鼻子还是有点酸。

这里的人都真好。

在桥洞下就这么住了三四天,加上这几天也没收拾,让我看起来跟乞丐也差不了多少。

有天我找不到工作,回来丧气地晒太阳时,有人在我面前扔了一百块钱。

我抬头看他,意识到他是拿我当真乞丐了,于是便拽了拽他的裤腿。

“叔叔,我不是乞丐,你把钱拿回去吧。”

这人听着我的话似是觉得有意思,又问了我几句不是乞丐为啥住桥洞。

他仔细地盯了盯我,眼神发亮,知道我在找工作后便让我跟着他走。

于是我就跟他回到了一个什么娱乐公司。

这人让我喊他孙哥,打趣我真是听话,说跟着走就跟着走,不怕他是个骗子。

我叹口气,我当时真是孑然一身,什么都不怕了,反正再找不到工作我也就饿死了,索性赌一把,运气不好也就只能认命了。

孙哥说他是个星探,天天搁桥上晃悠,那天本来是善心大发,没想到捡到了我。

我问什么是星探,他说就是专门找长相好看的人回来培养他们,以后让他们当明星唱歌演戏挣大钱。

他说我长得好,就算我当时发型似狗啃,脸色如锅灰,他也依然看出了我优越的五官,是个可培养的苗子。

我自嘲地笑笑,可不是优越嘛,值三万块钱呢。

我就这样在公司待了下来,营养跟上了,体态也好了起来,头发也养回来了,

任是我的亲生父母在我面前,怕是我也只能道一句,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但比起公司提供的条件,我最开心的是他们会给我起艺名,再也没有人叫我盼弟了。

我现在叫乐姝。

林乐姝。

日子又是一天天地过去,公司也给我接了几部戏,慢慢地我也积攒了一些名气,有了自己的经纪人。

经纪人说我刚进公司那会儿,他们都在议论我。

说我平时不说话,就是一个劲地练习演技,琢磨戏,那么瘦一小孩,不叫苦不叫累,跟个机器人似的。

我也只是笑笑。

我没有退路啊,当时没机会继续使劲学习知识,幸好上天垂怜,还有条别的路让我走,那我就一定要拼命,将这条路走到繁花似锦。

终于,在我二十二岁这年,公司给我接了部戏,虽然是女二,但是人物性格有血有肉,我演技打磨的也好,相辅相成,一经播出,竟隐隐压过了女一的风头。

公司也趁热打铁,将资源向我倾斜,给我接了好几部戏,播出之后,广受好评,内娱都夸捡到宝了。

一时之间风头无两,我林乐姝的名字,也传遍了大江南北。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亲爸亲妈找上门来了。

5

我当时决定在经纪公司待下去的时候就想到会有这一天。

甚至说,我好像有点期待这一天。

十六岁时的我没有勇气和这个世界叫板,可事情从来没有被解决。

我有了名气之后,远在山里的父母也听到了动静。

先是大伯家的儿子看电视剧时看到我,跟我大伯说看我眼熟,我大伯戴着老花镜看了我半天才敢认。

跟我爸妈说时,我爸一拍大腿说就是我,我这张脸,当时人老李家愿意出三万块钱呢。

可惜不知道我死哪去了,这些年愣是没找着我,合着当明星享福了不管他们!我爸当场扬言说找到我要扒了我这层皮,看看这个家是谁在做主。

我大伯劝他们,我现在是大明星了,那比三万块钱值钱,说不定能给三十万呢!

于是他们就来了,赶紧地从那座山里跑出来了。

原来为了三万块钱想把我卖了,现在又为了三十万来堵我。

大伯家的儿子帮他们查到了我经纪公司的地址,他们找到了公司,公司前台给我打电话,我赶紧下去接着他们。

接的路上我感觉我浑身血液都烧起来了,手好像有点麻,几年了,终于要碰面了。

刚下电梯就听到大堂里他们哭着喊着说我是个不孝女,见我一出现就想上来打我,我忙暗示保安,连拖带拉跟他们来了酒店。

到了酒店,房门一关,他们就拉着我让我给个说法,当时说好往家里寄钱的,一分钱都没寄。

我爸往地上一坐,就开始耍赖。

“当时老李家说给三万彩礼的,你这一走也没个着落!这钱你得赔!赔我们三十万!不对!三百万!不然我们就找记者说你这个当明星的女儿不孝顺!”

我酝酿了一下情绪,也开始了我的表演,先让自己掉了几滴泪,然后又红着眼睛说:

“爸妈,这么多年了,我不是不联系你们,我是被公司骗了。呜呜呜呜呜……”

我爸妈傻眼了,忙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说当年我是去厂子里打工的,谁曾想被人骗到了这里,还签下了不平等合同,公司管得严,不让跟家人联系,而且平时我也根本没有人身自由,是这几年拍戏火了才管得松一点的。

“你说我个当女儿的,我能不想你们能不想家吗?我还不是没办法,公司压榨我,我平时拍的戏基本上一分钱都拿不到!如果违约,还要交一千万的罚款,咱哪有一千万!”

听到一千万,我爸妈吓得一跳,忙说是啊是啊咱哪有一千万。

“况且我就算跟你们说了,你们肯定着急啊,我是你们亲闺女,没有一千万你们肯定也会想办法给我凑,我哪舍得你们替我操这个心!只能自己在外面忍着!”

我爸妈听完情况之后含糊着说:“是啊是啊,那指定得给你凑。那,那闺女,咱现在怎么办啊。”

我长舒一口气。

“眼下也没办法,我算了算这些年我给公司挣的钱可不止三千万了,他们肯定不舍得放我走。”

我爸妈听到我报的这个数眼睛都睁大了,我继续道:“我跟他们签了十五年的合同,现在也只能等合同时间结束了。”

我爸一听面露难色:“十五年,这日子也太长了,那十五年之后我都六十多了还能享什么福啊。”

“爸,你可别这么想,六十岁正好是享受人生的时候。再说了,这不还有我弟吗?等以后我好好挣钱,那时候我弟刚好考大学,我给他出学费,买上房子,以后再娶上媳妇,你就等着抱孙子吧!”

眼见我爸妈被我说动,我继续道:

“我算了,剩下这几年里我好好演戏,到时候合同结束了我才三十一,刚好是女明星的黄金时间段,指不定到时候我靠着圈子里人脉能直接开公司了,一年赚三千万都有可能。这段时间委屈咱家人了,等以后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我爸妈被我说的眉开眼笑,连连道是。

“行了爸妈,我现在还在被公司控制着,没法跟你们说太久,不然公司会起疑心的。”

我妈赶紧拉了拉我爸:“那咱赶紧回去吧,那她弟在家我还不放心呢,咱也别在这给闺女添乱了。”

然后就又坐上回程的车返乡了。

6

他们回家之后,大伯和其他的一些亲戚都来我家打听我的情况。

现在不用我跟他们说,我爸妈就会替我解释好一切,现在我是事业上升期,还没在公司站稳脚跟,让他们不要去打扰我。

众人都十分羡慕,夸我爸有福气,老来得子,闺女还那么能干,夸得我爸一整天嘴角就没下来过,又办了一顿酒。

这次可是为我办的。

虽然我爸妈说不要打扰我,但是他们都想尽办法来沾我的光。

先是大伯一家,顶着林乐姝大伯的称号在网上发视频,可是没人相信,让他拿出合照证明,可我大伯别说我的合照了,他连张我的照片都没有,被人骂退了网,难受了好一阵子。

后来又是我爸妈,找了记者来家里采访。

记者从我初中的学校调查出当年我考试的成绩很好,但是没有报高中,询问我爸妈是为什么时,他俩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记者看了一眼我弟,也一副了然,视频发到网上,也没人说我爸妈的好。

虽然他们在网上吃了瘪,但是一心幻想着等到时候我脱离公司有钱了,好日子自然就来了。

于是依然天天在村子里跟人炫耀,说我多厉害,以后享女儿福。

连带我弟弟,知道自己姐姐是大明星,心态也开始产生了变化。

我爸又天天给他洗脑,说他生来就跟别人不一样,那些孩子以后未来怎么生活都是问题,可我弟不一样,他有我这个姐姐亲手给他铺好一切。

而这段时间的我,没有了那些所谓家里人的打扰,心无旁骛,不恋爱不搞绯闻,一心面对事业。

接连拿下几个国际奖项,越来越红,也逐渐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

时间一年一年过得很快,转眼间,我二十六岁了。

我现在基本很少演戏了,也真的和原先的经纪公司解了约。

不过并非有什么冲突,只是我确实想开一家自己的娱乐公司,我的原老板表示理解,她也是个女性,这么多年了,我家的事情她也都知道,我们早成了朋友。

我们为彼此举杯,约好顶峰再见。

我成立了属于自己的娱乐公司这件事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

我的爸妈再一次找上门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终于要撕破脸了。

7

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他们来时没有撒泼没有骂人,只是规规矩矩,眼含喜悦地等着我出来迎接他们,期待着我带他们过上好日子。

不仅是我爸妈,甚至我大伯和他儿子也来了。

我也知道他们最近的一些情况。

自从之前我说以后挣大钱让他们等着享受之后,一家人把好吃懒做发挥到了极致。

我爹妈啥也不干了,这些年靠着政府的接济维持生活。

连带着我弟弟也是,跟我一样,上完初中就没读了,嘴里喊着他和那些需要靠读书改变命运的人不一样,他生来就是享福的,小的时候靠父母,大了有姐姐,根本不需要自己奋斗。

要是单纯懒在家也就算了,他还学会了打麻将,天天跟人赌钱,没钱了就跟身边人借,承诺说到时候让他姐双倍还。

但时间久了,也没人借给他,他就在网上搞网贷,网贷公司的人可不管他姐是谁,人只要钱,我弟在同学朋友里都社死了,但他根本不在乎,满脑子想着我爸妈之前说的,我一年就能挣三千万的事情。

有人劝他不能什么事情都指望姐姐,那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他只会觉得别人嫉妒,嫉妒他马上就要过上光鲜亮丽的新生活。

我出来的时候,正巧听着我爸在跟我大伯显摆。

“听见了吧,没骗你吧,这路过的人都喊我闺女林总,那啥人才能当上总啊,还得是我闺女。”

我大伯连连点头,看见我出来眼睛一亮,指着我喊:“出来了!”

我对着他们点了点头,把人接到了我的办公室。

一路上他们左看右看地,把我夸了一遍又一遍,我笑而不语。

一进到办公室,我大伯就搓了搓手,上来跟我说。

“盼弟啊,我们来的路上商量好了,这样你先给家里亲戚每个人都上市里买套房子,这样咱林家也算是迁出大山了。”

我喝了口茶,听到这句话笑了笑:“大伯啊,那族谱上连我的名字都没有,林家说起来跟我关系也不大吧,怎么好意思让我给买房子呢。”

我大伯本以为我会马上应下,没想到被我堵了一下,当下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我爸听了我的话,马上喝道:“你怎么跟你大伯说话呢?让你买你就买!哪那么多废话!白养你那么多年了。不仅是买房子!还有你弟弟在外面欠了点赌债!你赶紧给他还了!”

我大伯见我爸生气,装着样子安抚了他一下,又转过来对我说:

“盼弟啊,你要嫌这族谱上没写你的名字,这样,你给林家人都买上房子,然后没工作的都给他安排上,大伯做主,给你在族谱上单开一页!”

我看了一眼眼前的这群人,笑得更开心了,咋想的啊,谁稀罕啊。

“不用了哈,你们一个个地都有儿子,我要给你们买房了,外人该骂你们儿子不孝顺了。至于我弟弟的赌债,我弟是我爸妈生的,肯定是爸妈管,哪轮得到我这个姐姐来管啊。”

我弟弟听完我说的话,当下就气得不行,质问我爸,说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我爸也转过来质问我:“你当时是怎么答应我们的!现在怎么能反悔呢。”

我反问:“你有证据吗,谁家闺女这么好啊,父母让她没学上,她给全家人买房,用脑子想想可能吗?”

气得我弟当场就要来打我,我早就做好准备了,让保安把他们一家人扔了出去。

8

我爸被拉出去前还在挣扎着叫唤:“你个没良心的!当年我们就不该想着让你享福把你嫁出去!应该直接给你卖给人贩子!”

我摆了摆手,示意保安拖快点。

我爸还在声嘶力竭,我大伯在旁边喊着让我爸去法院告我。

我淡然开口:“你们可以随时告我,我已经请了专业的律师团队,该我赡养的部分我不会推脱,但不该我出的钱,我一分也不会出。”

我一丁点血都不会让你们吸。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他们在公司外面哭天喊地,喊着养了个白眼狼。

我爸还在埋怨我妈,他说他当年先见之明,看见又生了个闺女,跟我妈说要偷偷把我掐死,省得家里多张嘴浪费粮食,可我妈终究是心软没同意。

他大骂我妈妇人之仁,骂果然生女儿不如生儿子,他把一切的错误推到了女人身上,就是从来没有低下头好好审视过自己。

我轻蔑一笑,看了一眼我那在地上耍赖让我爸妈还赌债的弟弟,不是生儿子好吗,那就让你们的儿子好好孝顺孝顺你们。

9

自从上次之后他们几个便天天来我的公司面前晃悠,堵不到我就对着我办公室的方向破口大骂。

几天之后,他们似乎是相信我是真的不会再管他们了。

于是就开始对着我的公司哭,引来众人围观后哭得更起劲了,说大明星女儿有能力却不管他们,不管这个家,要逼死他们。

我的助理担心他们这么闹下去会影响公司声誉,早就有营销号已经在网上说我不孝了,我暗示他稍安勿躁,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我爸看我对他们的行为无动于衷,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我弟弟天天被人催债,那些朋友在网上看到消息,知道他嘴里嚷嚷的大明星亲姐姐不管他后,也跟催债公司一样喊他还钱,他没办法心里又有火,只能朝我爸妈撒气,我爸六十的人了打不过他,挨了他好几拳。

这就是他嘴里的好儿子,他哭着说为了养他当时都要卖我,他居然敢这么对他老子。

我弟则反咬一口,要不是我爸从小就说他生下来就享福,他会这么没节制地去赌钱吗?这事都赖我爸。

不得不说,我弟的这个自私劲儿跟我爸真是如出一辙,不愧是亲爷俩儿。

他们没钱住酒店,又不甘心回家,只能住在桥洞里。

就是我当年刚来这座城市时住的那个桥洞,也算是天道好轮回。

后来我大伯见势不好,给他们出主意说在网上建账号说我不孝,会有网友帮助他们骂我。

我这么大一明星一老板,舆论就是我最大的敌人。

他们听了我大伯的,连夜开了账号,直播自己在桥洞底下的生活,说我自私,掉钱眼儿里了,叙述之前家里条件不好,养我一个女儿花了多少精力和金钱,现在我挣了这么多钱一分都不给家里,逼得全家人住桥洞。

无数的营销号和媒体都在报道这件事情,某社交平台上我的名字和#不孝#桥洞#等词条挂在一起,爆了又爆。

后来我见时候差不多了,开了一个记者招待会。

10

我在会上只说了三件事。

第一是公布了自己的原名,晒了当年十六岁时自己拍的身份证,照片上的女孩发型极丑,只一双眸子十分倔强,好像在诉说着这世道不公。

第二是出具了法院判决的赡养书,我表示对于我父母,该我出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出,但我弟弟不需要我负责,谁也别想让我管。

第三是宣布以我个人的名义成立一个慈善机构,我会将我个人所得收益的 50%,用于帮助在大山里的女孩子读书。

我希望那些女孩,都能有机会走出大山,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亲自选择自己的人生。

此次发布会召开后,舆论开始反转。

我前经纪公司的老板在网上声援我,称当时星探找到我时,我也在睡桥洞,根本不存在我爸妈给我花了多少钱这种事。

还有人扒出了我爸妈之前接受的采访,知晓了我中考成绩不错却没有继续上学,先前骂我的人都开始骂我爸妈。

舆论就是这样的,当你想利用它的时候,终归会有被反噬的一天。

我没有再管这些纷纷扰扰,而是又进到了大山里。

这一次,我不是被迫回来的,而是为了把曾经像我一般的孩子带出去。

10

等再回到公司的时候,听说我爸妈又来过了。

我弟弟被人追债,后来他受不了,一时失手将人打成重伤住院了。

我爸妈没办法,求到我这里,可我不在,他们也只能一大把年纪地去给人赔礼道歉,让我弟别坐牢。

我叹了口气,给我弟找了最好的律师,成功地让我弟没坐牢,但要多赔很多钱。

坐牢了躲起来怎么行,先前他在我爸那接受的不是什么好教育,说起来跟我这个姐姐也有些关系。

以后我会好好教育他。

我很贴心地给他找了一个高薪电子厂,告诉他干一辈子,总归会还清的。

欠钱就得还,别指望别人,这叫责任,希望他能懂。

我爸妈还是心疼儿子的,年纪一大把了还出去找活干,给他还债。

……

后来在有一次采访中,有人说我爸妈现在还在网上提跟我的关系,承认了他们当初对我确实不算好。

但正是因为给予了我苦难所以才造就了如今的我,问我对此事的看法。

我沉默了下,冷言回复说:“不是的。”

不是的,我只是运气还算好。

在大姐的教导下早做了谋划,在他们想要卖掉我换彩礼那天被我听到,让我下定决心逃出了家。

我只是运气好, 生了张还算可以的脸, 因为运气好,这张脸引来的不是坏人,而是机会。

可若是我运气不好呢,我可能早就死了。

我可能会被老李儿子活活打死,我可能一出社会就被人拐走卖掉。

我永远无法忘记刚住在桥洞下的那夜, 我盯着桥洞下那个流浪汉有多害怕。

我永远无法忘记跟着孙哥走在去公司路上的时候,我心里升起的那无数个掉头就跑的念头。

我只是运气好,我遇到的都是好人而已。

可别人呢, 不是所有人都有我这样的好运气。

还有的女孩被困在原地,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她们甚至从来没有坐过飞机,坐过动车。

她们不知道什么是汉服, 什么是洛丽塔,什么是爱豆。

陪伴他们的,只有那座出不去的大山,和熬不完的日子。

“我的喜悦与成功, 跟我爸妈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我的苦难和挣扎却实实在在是他们给我的, 我也永远不会承认苦难带给别人的意义。”

……

我的慈善事业越做越大,无数的人受到感染加入了进来, 受到我们资助的早已经不止是大山里的女孩。

还有弱势群体,孤寡老人, 留守儿童, 流浪猫咪等等。

我找到了当初的流浪汉,他是一位残疾人, 我给了他介绍了给残疾人提供工作岗位的企业, 以后他再也不用住桥洞了。

我尊重了大姐的意见,没有把她接到我现在住的城市。

但我经常会回去看看她,我终于有勇气再次走进了这座大山。

我也终于给自己改名了。

愿世上再无林盼弟。

……

如果人生开局有分档, 那我一定是地狱模式。

那天看到了一个微博词条,叫做,江浙沪独生女。

我不羡慕她们生下来便有优越的家境, 但我羡慕她们可以完完整整的获得家人的爱。

很长一段时间,我自己独居的时候是不会讲话的。

我内心的悲伤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想了想。

或许是从知道,自己并不是带着期待与爱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而原因,只是因为我的性别。

性别便是原罪, 我无能为力。

我想过我这辈子不会结婚,不会生子,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做一个妈妈。

我不想生出来一个小孩, 再让她吃我吃过的苦, 重复着我的日子。

有一天我突然在想,要不先试着好好地养养自己吧。

我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小朋友。

重新地养自己一遍。

我一定会给自己很多很多的爱。

所以,你好啊, 小时候的林盼弟。

我给你取了一个新名字,叫林乐姝。

愿你时刻欢喜,愿你美好若珠。

全文完